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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爐香(輕經典) 封面

第一爐香(輕經典)

張愛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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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14 · 視頻解讀 6

內容簡介

本文選自張愛玲著《傾城之戀》,帶你領略舊香港紙醉金迷背後的悲涼。上海女孩葛薇龍爲求學寄身姑母家,卻在奢華社交圈中迷失,與浪子喬琪喬展開糾葛之戀。張愛玲用細膩筆觸描繪出人性在慾望中的掙扎,展現了愛與現實的殘酷碰撞。

讀者書評

★★★★★

斑斕黴綠的銅香爐,沉香屑嫋嫋散開,如同記憶深處飄蕩的舊夢。午後的光影斜斜地灑落,讀着一個老故事,彷彿要被緩緩拉進一場不驚不擾的夢境。沉下去,沉下去……去見證那些在時代浪潮之外,碌碌的、微不足道的人們,平凡又驚心動魄的人生。 一照面,便輕易被張愛玲入木三分的描繪攫住了:“這園子彷彿是亂山中憑空擎出的一隻金漆托盤。” 野性自在的山間硬生生塞進一方俗豔的園子,未等人物登場,便落下一種強烈的不調和感。香港半山,金漆托盤上插着英國玫瑰,原本隨性而生的亂山,卻被嚴格地佈置得井然有序,這種矛盾構成了故事詭譎迷離的基調。 其中細節上的描繪尤爲驚豔,從色彩、氣味到氛圍,無不帶給觀者一種眩暈的不真實的感覺,硬生生地給摻揉在一起,造成一種奇幻的境界。“蝦子紅、雞油黃、桑子紅……” ,僅僅是這些斑斕豔麗的色彩,就能讓人瞬間領會着色於人物的世故與浮華。而在薇龍初入梁府時所見的仙人掌, “蒼綠的厚葉子,四下裏探着頭,像一窠青蛇” ,其吐露的紅色蛇信子般的花蕾,令我對蛇這樣一種幾乎代表着陰冷纏繞的惡意、令人凜然不敢犯的生物,重新審視,聯想到薇龍即將捲入的陰冷而令人戰慄的世界。 薇龍的命運便是在這樣一個不調和的背景中展開的,她最初懷着自以爲可以掌控的莽撞與天真,來到香港半山姑媽梁太太的府邸。她原以爲憑着一點青春、一點血緣、一點不甘心、以及不合時宜的聰明與骨氣,就能從姑媽指縫裏漏下一點好處,卻低估了梁太太,一個從昔日闊商家妻妾羣裏殺出血路,拿青春和尊嚴博得奢靡生活的狠角色。薇龍一步步地將沉甸甸的自尊踏碎在腳底,換得一身輕飄飄的畫皮,攀附上樑太太這根粗壯而腐朽的老藤。當然,梁太太九成九算計裏的一分真心,未嘗不是因着,從這個從未謀面的侄女身上依稀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影子,鮮妍的青春外表下有一點驕傲的稚氣,但更多的是深藏的虛榮、貪婪,以及野心。 故事中的情感關係更是層層疊疊,虛實難辨。薇龍對喬琪喬的迷戀逐漸成爲一種對自我證明的籌碼:她心裏的喬琪不是真正的喬琪喬,或者說,這是一種情感投射的錯位。 葛薇龍“心裏的喬琪”是她在破敗現實中的自我幻想的英雄。她不是在愛這個人,而是在愛通過他投射出來的、反抗梁太太、證明自己還擁有選擇權和獨立尊嚴的那團幻影。 與其說是談一場她所想像的純粹戀愛,不如說是把一場生活困境的賭注壓在了這個面目模糊的、沒有骨骼的空心人似的、在我看來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男人身上。 這樣對自我幻覺的執迷,或許可以說是——以爲自己愛上了什麼人,但其實只是愛上了自己在那個人身上投射的慾望與恐懼。 (略插一句嘴,前幾年本書影視化的討論熱鬧過一陣子,得益於如此“盛況”,即便沒看過電影,在時隔多年再讀文字時,腦海中無論如何揮之不去那張不合時宜的臉,這便是經典作品失敗選角的可惡之處。演員雖美麗,但開在了不合適的土壤上,就難免顯得滑稽。 不過個人對於影視化的喬琪喬是誰都不在乎,沒有也未嘗不可,就像徐克的《梁祝》可以不需要馬文才,《第一爐香》原是兩個女人的博弈與繼承,這個男人是梁宅外山崖下的一個鬼影,不需要如何清晰的面貌。) 說回來,書中用一個奇妙的譬喻點破愛情的虛妄:“有人去廬山遊玩,竟然異想天開地將山中名滿天下的雲霧裝進罈子裏,隨時取用。” 讀到這裏時,我忍不住思維飄忽出故事外,暗樂這簡直是個稚氣得不像出於張之筆,只能借剛收穫“愛情”甜蜜的薇龍之口說出的故事。但我彷彿仍能瞧見,二十二歲的張愛玲寫下一個這樣天真的故事,冷笑着把愛情理想主義戳了個稀巴爛。在她的故事裏,“愛情”往往是僞裝作“救贖”,實則誘人走入陷阱的須臾亮光。聯繫接下來的故事走向,尤其否定把“愛情”當作婚姻唯一理由的愚蠢和自我感動。 就像傳聞中的人居然妄圖把無形、流動、瞬息萬變的白雲裝入罈子永遠留住,束縛住自由的雲使其心甘情願來“點綴”自己的生活,人們以爲愛情的瞬間歡愉可以轉化爲婚姻的長期滋養,以爲剎那激情可以落地保鮮,成爲婚姻的養料。在這裏認爲,那些因爲“愛情”而走入婚姻的人,就像是誤以爲愛情可以裝壇收藏、隨用隨取,結果往往是,愛情像白雲一樣消散溜走,只有空空的罈子嘲笑妄想者的天真。 愛也許是流動的、轉瞬即逝的,是無法馴服的雲霧。罈子無法盛裝白雲,正如她不相信婚姻能承載愛情。 愛情從來不是能被封存並長期兌現的資產。拿婚姻能鎖住愛情的願望是一場拿虛無賭現實的豪賭, 與其追逐“可遇不可求”的剎那,不如放棄幻想,別把人生寄託在不可掌控的東西上,老老實實自己做選擇並承擔責任,由自己規劃並掌控人生。 與此相對的喬琪喬,這個始終依附他人、投機取巧的寄生者,他的人生便被精確地描繪成“攀藤附葛”——“藤”與“葛”是纏繞生長、借力而生的植物,它們本身不獨立、不堅實,靠依附在其他東西上才能攀升。 正如喬琪喬夜潛梁宅的那個晚上可以窺見的,他習慣走便捷的小道、偷巧的路徑,而梁家、梁太太、薇龍……許許多多被他迷惑的女人們, 都是他在人生中不斷尋找的“捷徑”與“攀附物”。 這個無用的寄生者習慣於靠別人的身體、金錢、感情攀爬自己的人生之路,靠投機取巧、攀附權勢或女人而活,他既沒有真正的能力或擔當,更不打算自己打拼出什麼。而“葛”薇龍,正是他後來“攀附”的又一根“藤葛”——她提供金錢、情慾、生活保障,讓他得以繼續遊蕩在上流社會邊緣。 薇龍最終看似得到了喬琪喬,卻發現自己只是將虛無裝進了罈子,內心始終無法擺脫的空虛與失敗,頂多只能靠瑣碎小物來暫時安慰——不論是重病回憶老家,還是婚後與喬琪逛新年市場,不安時薇龍的內心都在被瑣碎的小東西安撫老家的玻璃球、紅柳條褥子、桃子式磁缸、月份牌……市場上的巴島蝦片、榴蓮糕、香袋、佛珠、小花瓶…… 這些小物全都成爲她“無法控制命運,也不敢眺望長遠”人生裏的“錨點”。 這些東西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具體而微、細小繁雜、易被忽略卻觸手可及的物質存在。然而正是這些“小東西”,恰好能給她一種心理上的安全假象,用來抵禦她對在虛無未來裏感受到的”無邊的恐怖“。 然而也有不同之處:老家記憶中的“小東西”,與童年、親情、家庭秩序緊密相連,代表着過往真摯而厚實的生活感,雖然物質不豐富,但有具體的人、和可感的溫度,是“靠得住”的;新年市場裏的“小東西”,則如梁宅一樣是慾望、混亂、不倫不類的集合,正如眼前熱鬧掩蓋下的荒涼與恐怖, 雖然琳琅滿目,但既無人情又充斥着空洞的市儈。 年輕的張愛玲對“物質性”與“安定感”之間的微妙關係是極敏感的。於是在這裏寫下一類羣體的情感狀態: 當愛情不可靠、婚姻是交易、命運無路可走時,“葛薇龍”們便把自己安頓在具體而瑣碎的物質世界裏,用觸手可及的物質代替虛無的未來—— 不是因爲這些小東西真的重要,而是因爲她真的什麼也沒有了。 鏡頭轉向另一位重要角色。我無法如最初自以爲在局外的小葛一樣,冷眼或嘲弄般看待深陷情慾拉扯中的梁太太,曾經的葛家女。她心中的“饑荒”,即現代心理學上常提到的 “延遲補償”,人在早年某種匱乏無法滿足時,會在未來不斷重複追求“補償”,試圖填補那個曾經缺失的洞。正如梁太太其實並非真正滿足於金錢、地位或肉體歡愉。她真正“飢餓”的是被人真心愛慕、被年輕人崇拜、被人覺得她還“值得愛”。可惜,她所掌握的手段——金錢、權力、情慾交易——再也無法真正換來這一點。 而這種補償往往帶着“時效已失”的悲劇感。就像一個人在饑荒中沒喫飽,等食物堆滿桌子時,他已經喫不下或不再需要了,可心理卻停不下來,繼續索取,繼續空虛。 “他死得略微晚了一些” ,她的青春和耐心都被消耗光了。等到人死了,她老了,那種 “永遠得不到”的空虛,就成了終生的饑荒。 於是——她死死抓住年輕男子,就像抓住她年輕時得不到的“愛慕”;她不斷在社交場上炫耀自己,就像在彌補她年輕時可能受過的羞辱或冷落;她對喬琪·喬的執念,更像是對自己青春價值的回補。 薇龍從梁太太身上看到的,不只是某個具體命運的悲劇,而是這種延遲補償機制本身的可怕。她害怕有一天,自己也會像姑媽一樣,爲了填補青春、尊嚴或愛的饑荒,走上一條無盡索取、無法滿足、最終被厭棄的路。 這種心理機制,張愛玲不僅寫在梁太太身上,其實也寫在很多人物身上,比如《紅玫瑰與白玫瑰》裏的佟振保、王嬌蕊,以及《小團圓》裏自傳化的“九莉”。 而作爲讀者,無數個人生瞬間,我也會或多或少察覺自己對過去不可得之物的偏執與貪婪,所求不同而已。 細緻地去看,《第一爐香》裏每一段情景描寫都透着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電影畫面感,無怪後來張愛玲在影視編劇行業亦能做得遊刃有餘。如我尤其喜愛的,“滿山醉醺醺的樹木,發出一蓬一蓬的青葉子味”,潮溼的環境生長着帶有殺氣的植物,我所熟悉的南方的山雨,彷彿翻山倒海,讓人透過文字彷彿也能聞到那微微腥味的溼潤氣息。又如薇龍第一次去梁府時,梁太太在芭蕉葉下緩緩轉動的纖手,被陽光透過葉脈映照得光影斑駁。這些視覺、嗅覺、觸覺的細緻刻畫,奠定了張愛玲文字所特有的細膩與鋒利。 說來故事情節早已瞭然,十來歲頭一次讀時,我關注的可不正是這些綺麗精緻的詞句,彷彿抱了本作文好句摘抄集錦似的,勤奮揮筆硬吞下華麗修辭,端得一副正直凜然的好學狀,頂破天了也不過假作盛放文藝少女無處安放的憂傷之容器。本是時隔多年,帶着不設防的熟稔隨意翻翻,許多隱晦處卻彷彿頭一遭才撞上,頓悟後讀得真是心驚肉跳,毛骨悚然。 然而最可怖的是,這不僅是張愛玲所處時代女性命運的真實寫照,更是一道延宕百年的諷刺迴音。仍在身邊能看到這樣熟悉的影子——女孩在求學、工作、社會期待的夾縫中,經歷短暫的掙扎與自我懷疑,當迷茫困頓、成長低谷來臨,本該咬牙穿越孤獨,在逆境中鍛造真正的自我,找到哪怕微小但屬於自己的“出路”,卻選擇了眼下看似更輕易的路徑:用戀愛來暫時填補空虛,用婚姻來粉飾不安,用生育來替代未來規劃。 把自己的人生託付給另一個人,以爲那是靠岸,其實不過是另一種漂泊的開始。在愛情、婚姻、家庭的幻象裏,似乎暫時不必面對自己“不夠好”、“沒準備好”的恐懼。可是逃避不是出路,婚育從來不該是麻痹和替代成長的“止痛藥”。 八十多年前的張愛玲寫着,社會早就爲“沒有特別能力的女性”準備好了一條“自然而然”的路——嫁人。然而薇龍接下來的故事展現了作者對此的態度,那根本不是“自然而然”,而是無聲的收割。她用冷靜而剋制的筆觸,點出愛情、婚姻與自我成長之間微妙而殘酷的關係,不動聲色地提醒着:雲霧無法被罈子收納,真正穩妥的人生,只有靠自己一步一步去構築,別人的藤葛終究無法攀援一生。 老實說,讀《第一爐香》時,常常覺察到自己無意識地流露出一點居高臨下的嘲弄,對人物彷彿存着洞悉般的輕視。可是,有一句話攔截了我的目光:“她這樣固執地愛着喬琪……完全爲了他不愛她的緣故。” 恍恍惚惚中,似乎得承認,原來我自己也曾固執地嚮往過那輪並不屬於我的月亮。未嘗不曾如夜行旅人,恰巧被樹梢漏下一束月光攔腰捉住,從而不得不頓住腳步。因月亮從不屬於我,而在心裏誤將它看作亙古不變地皎潔高懸。當我終於放棄自欺欺人,接受月亮本身並無光亮,不過是借了別處的光芒才顯得清冷動人,而它並不值得成爲讓我流連不前的理由, 我告別了月亮,轉身奔向我最初嚮往的方向。真正的光明並非虛幻的月亮或鳳凰,而是當我穿透虛妄的銀絲與煙霧,奮力向東方躍起時,天邊緩緩升起的微光——那纔是真正屬於自己的金烏。 ……

★★★★★

~~讀張愛玲《第一爐香》,恍如目睹一爐沉香在這薄涼的秋夜中緩緩燃盡。 葛薇龍從上海來到香港,本是投靠姑媽完成學業,卻一步步陷入奢靡精緻的牢籠。她愛上喬琪喬,明知他是浪子,仍義無反顧地嫁了。這婚姻是一場交易——她出賣自己,換取繼續留在姑媽那個世界的資格。 張愛玲筆下沒有主觀的評判,只有冷靜的呈現。薇龍的墮落不是非黑即白的選擇,而是在錦衣、宴會、曖昧目光中逐漸被馴化的過程。最後她說:“我和她們(賣春女子)沒有什麼分別了。”這不是懺悔,而是認命。 那爐香燒完了,香灰還熱着,但終究要涼的,就像這個逐漸冷卻的秋天。張愛玲讓我們看見,一個人如何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淪,並在這種沉淪中找到詭異的安頓。這種妥協的悲劇,比任何激烈反抗都更令人心驚。

書籍信息

作者張愛玲
出版時間2025-05-07
分類精品小說-社會小說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