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安德烈·紀德
少年貝爾納,性格敏感細膩,熱衷於寫作。他偶然在家中發現一些藏起來的信件,這些信件表明他是一個私生子,這讓他既震驚又憤怒,於是選擇了離家出走。機緣巧合下,貝爾納結識了作家愛德華,與愛德華結伴出遊並且成爲他的祕書。愛德華在旅途中一直在構思和創作一部名爲《僞幣制造者》的新小說,講述一羣年輕學生用假幣偷換錢財、破壞社會和商業秩序的故事。當他們結束旅程回到巴黎,驚奇地發現小說中描寫的事情正在現實中上演,而且隨着衆人編織的謊言、自我欺騙浮出水面,他們的生活也如《僞幣制造者》中的情節一般,被捲入無常的風暴中,以致失去自己的本來面目……
先說下翻譯,比較現代,當還是有些翻譯問題,對照老版本能看出有些地方有譯的錯誤和不順。我甚至可以給到四星半。這本比窄門有趣得多,他像一個老練的漁夫,放下許許多多鉤子,只等讀者張着嘴游過來。 僞幣也是一種意向,是以次充好是驅逐良幣。但同時我也讀到了親子教育,很多父母希望把自己的孩子打造成金子,卻逐漸在教育過程中使之成爲了僞幣。沒有固定的教育手法,但是鬆弛有度是必須的。握得太緊會跑,松的太久就失控。 紀德的情感寫的是真細膩,後來發現他是同性戀,這一切就說得通了。當然了,他作品裏具有代表性的上帝與惡魔,徵兆與命運。還有各種“僞幣”的象徵,可以說駕輕就熟,使得整本書非常流暢好讀,同時細膩而深刻。
“這個關於真誠的問題真令人惱火!真誠!但我談論這個詞語的時候,我僅僅想到她的真誠。如果我反求諸己,那麼我就再也弄不明白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了。我從來都是我所以爲的那個人——他不斷變化,因此,常常是,如果我不在邊上協助他們彼此溝通,早上的我就會不認識晚上的我。只有在孤獨中,本質偶爾會對我顯現,抵達某種固有的連貫性。但在當時,我感覺自己的生命變得遲緩、停滯,感覺自己瀕臨死亡。我的心臟只出於同情而跳動,我只通過別人而活。我可以這麼說:無論間接經由他人,還是與人攜手一生,給我的感覺都從來沒有比我爲了變成隨便什麼人而逃離自己的時候活得更加緊張激烈。 這種與利己主義對立的分化力量無比強勁,以至於它在我身上蒸發掉了所有權的觀念——因此也就是責任的觀念。這樣的人不是用來結婚的。” “在女性身上,存在一種令人敬佩的獻身傾向。對她而言,她喜愛的男性常常只是一個掛衣鉤,用來懸掛她的愛情。” “夫妻之間,某一個人性格方面最微小的凸起也會在對方身上釀出不可容忍的怒火,因爲“共同生活”使得這個凸起處始終摩擦同一個位置。如果這種摩擦是彼此相互的,那麼婚姻生活就會成爲一片地獄。” “沒有任何東西對所有人都有好處,而是僅僅針對某些人;沒有任何東西對所有人都意味着真實,而是僅僅涉及那些信以爲真的人;沒有任何方法或者理論可以無差別地應用在每一個人身上。所以,如果爲了行動我們必須做出選擇,那麼最起碼我們擁有選擇的自由。要是我們沒有選擇的自由,那麼事情還更加簡單。不過只有這一切對我來說確鑿無疑(不是一概而論,而是針對我自己)才能讓我最高效地運用自己的力量,發揮我的各種美德。因爲我不能一邊阻止自己懷疑,一邊痛恨優柔寡斷。” “我們在這個年齡,總是具有一種令人不快的傾向,會去過於嚴厲地評判別人,不留餘地加以譴責。有很多行爲在我們看來理應受到斥責甚至稱得上是卑鄙無恥,僅僅是因爲我們沒有充分地深入探究其中的動機。” “愛情對我們來說顯得過於乏味,我們便決定互相仇恨。”
四星半。很有趣的寫作形式,屬於元小說。具有一種音樂的美感,類似巴赫的復調和賦格曲。層層遞進又不斷重複,一層層累加卻很輕盈。每個人物都寫得很豐滿,情節安排也相當自然。是本值得小說作者學習的書,技巧一流。法國作家似乎總想喚起人類內心的一些狂熱,某種意義上對我來說這幾乎等同於惡魔的低語了。它不停呼喚着“來吧,跳下來,陷進去。拼命掙扎,然後享受痛苦的歡愉。”我喜歡這樣的態度,這是生命該有的美與本真。但我偏不,我要和魔鬼角力看看。
《僞幣制造者》它不僅是一部反映時代精神的文學作品,更通過對“虛假”與“真實”的剖析,引導讀者反思自我與世界的關係,是現代文學中兼具實驗性與哲理性的經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