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笑瑩
奔向大城市,還是回到小地方?是小鎮女孩的突圍史,也是女性輪迴的成長痛。《到上海去》是青年作家水笑瑩的首部短篇小說集,收錄包括《百年好合》《紫河車》《去迪士尼》《世紀大道的夜櫻》等在內的8部小說。水笑瑩的創作聚焦於在上海與蕪湖兩地間掙扎的女性,以“60後”與“90後”兩代女性的奮鬥爲對照,展現她們在“進城”與“返鄉”之間面臨的掙扎與困境。小說中的女性年齡不同,職業各異,有滬漂畢業生,也有小鎮老師、住家保姆、私人家教……她們都有着“到上海去”,獲得獨立與自由的共同渴望。
在人生選擇的路口時,是選擇留在城市還是回到最初來的地方,這是每個人的岔路口。這本書的故事聚焦於在人生岔路口時每個人的選擇,該何去何從。 這本書一共寫了8個故事,故事結尾很有新意,說它是留白,卻又欲言又止。後來去了解了一下這樣的寫作手法是創意寫作。所謂創意寫作是打破常規思維,通過獨特的視角和表達方式傳遞情感與思想。它最大的特點是情感共鳴。 這本書雖叫《到上海去》,並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是“到上海去”,比如《珠穆朗瑪》短篇。這篇小說的背景是北京。作者說之所以取名爲《到上海去》,是一個跳脫性的思路,因爲並沒有這樣一篇同名小說,“上海”就像那個溫情的花邊,裝飾在這些故事的周圍。也可以理解爲在奔向城市與回到小地方之間,看每個人如何選擇自己的燈塔? 作者寫的都是社會底層的人物,在內容方面的描寫,她更看重人與人之間的交流與羈絆和人們在辛勞應對生活時掙扎的痕跡,她更注意形塑的是附近的生活,在家庭、職場、社區和日常生活中建立起來的真實關係。 《去迪士尼》這則短篇聚焦於親情的牽絆。徐美玉在女兒張璇很小的時候就外出在上海打工。時過境遷,她的女兒已經成家有了孩子,她去女兒家看女兒,她女兒想留她喫飯,他她找個藉口準備回去,還約女兒一家改天有空去迪士尼玩。女兒說:“再說吧,等湊出十天年假,時間也寬裕點。”她們現在的交錯好像回到了過去,當張璇小的時候盼望着媽媽帶她去迪士尼,而媽媽忙着工作沒有空。 徐美玉在回去的路上憶起張璇小時候來上海找她,女兒希望可以和媽媽一起去錦江樂園玩。 直到暑假快結束的時候,張璇才說搭地鐵的時候看到了摩天輪,想去玩一玩,但徐美玉那時忙着工作,覺得跟女兒一起出去玩一天,不僅耽誤自己掙錢,還要花錢。最後她只給了張璇一百塊錢,讓她自己去。不禁又憶起了沒有自己陪伴的那些時光,女兒是怎麼度過的? 現在女兒有了孩子要帶孩子,徐美玉想約着一起去迪士尼玩的計劃還得看女兒什麼時候有空。孩子的成長有時候是一瞬間的事,有時候是幾度春秋之事,時間過得很快。當你爲生計奔波的時候,孩子已經長大了;當你有了自己享受生活的時間,孩子有了工作甚至家庭。當孩子越大,相聚的時光越來越短暫。有空的時候要多陪陪家人。 結尾處徐美玉對着手機,一筆一畫地謄寫迪士尼遊覽攻略。雖然她的女兒告訴她等有空了再去,她可以晚些時候再做攻略的。她之所以執着於做迪士尼攻略,其實是爲了彌補跟女兒那些缺失的時間,也是彌補小時候沒有帶女兒在上海逛逛的時間。 徐美玉迪士尼做的是一攻略,其實做的是一份親情的彌補。 這則短篇讓我們深思在工作與家庭之間該如何平衡自己的角色,該如何分配自己的精力?當生計與孩子成長相伴衝突時,又該如何平衡? 比較感慨的是《洄游》這篇小說,當女主人公鍾紫冉在人生的岔路口,在出國留學與找個穩定工作之間猶豫不決,她跟媽媽有說過自己有攢錢出國留學的計劃,她的媽媽剛開始有點不知所措,她希望女兒可以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後來她慢慢的釋懷了說: “你要想好了,留學不是逃避工作的藉口,就像你爸,一直拿做生意當幌子,夢想有天發大財,你要好好想想,是抓緊時間找個穩定的工作,然後結婚生子,完成人生大事,還是去留學。但是,有想法總比混日子好!” 這個短篇讓我想起了路遙《人生》裏的高加林,他是底層人物向上攀登、掙扎的一個縮影 ,他從鄉村到了城市,又從城市回到了鄉村,看到的是他的“洄游”過程。從小地方走向更遠的地方去,最終沉澱又從最遠的地方回到最初啓程的地方。 當鍾紫冉問她的男朋友張斐“錢沒有賺到,穩定的工作丟了,折騰一大圈,還住在這個出租房裏,選擇的對或者錯的時候?”張斐:“你自己覺得好就行,不一定要對別人解釋什麼。”有時候人若太在意別人的想法,就會把自己禁錮住了,請記住生活是過給自己的。無論你做什麼樣的選擇,最終的路都是要你自己走的的。即便你活成別人的樣子,難道一個人真的可以照着別人的樣子活着一輩子嗎?重要的還是照着自己內心的想法走。 《鳥居》寫到了年輕的滬漂在生活的一個縮影。有一個可以相互抵達的通道,這個通道狹窄而隱蔽,只有鳥類才能穿過。這是滬漂的含義。在他們共同擁有的天花板上,有數不清居住着的鳥居在一方天地,拼搏着自己的生活。《休眠火山》主要是以中年人的視角講述生活。當人到了中年,大部分生活狀態已經穩定下,無論是心有不甘,還是對青春有些悵然 都沒有辦法再回頭,因爲那些是我們曾經的一步步的選擇纔有了的結果…… 作者在後記說這本小說集寫的是關於“懸浮”的生活技藝。“懸浮”並不意味着脫離實際,而是面對生活的暗流和旋渦,個體仍然能夠保持頭部以上浮出水面,等待風浪變小,即使水面以下,雙腿已經用盡全力在划動。比起在激流中奮勇前進的人,我更想寫大多數沒有太多勇氣和力量的人,寫更加鮮活的關於個體的愛憎、狼狽、掙扎、歡欣、失落……如同天體懸浮在太空,人和這個世界之間也存在各種“引力”作用,一個人走過很多路,受過很多人和事的影響,才能成爲當下的自己。 人活在世上就是一個不斷被打上印記的過程,無數個印記疊加構成了你現在自己的一部分。到底是人選擇了命運還是命運選擇了人生,其實它們都是生活中你走過的每一個篇章繪成的命運。 這本書故事每個人物的最終選擇都在訴說着: “說到底,生活從來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趟旅程,每個人都在埋頭泅渡一個個難關。” 寫於2025/08/22*51
一箇中年女傭決定開始制定迪士尼遊覽攻略,一個一生都沒有經歷過輝煌時刻的母親對着珠穆朗瑪峯流下眼淚,一個滬漂女性決定不打擾廚房油煙機裏住下的鳥……聲音刺激生活,廚房誘導着你放棄自由,生活倦怠面目倒映着身在其中的每張臉。許多潛流與暗湧攥着我們宣泄的開關,致使它換一種方式——能量與戾氣一起,緩慢而篤定地流失。表面化的日常之下,是她們內心更幽微之處,那些動態的跳躍,那些懸浮的疲憊,比生活更陡峭的內心構成她們的另一種日常。 現代社會都市中的許多人都生活在「懸浮」的生存狀態裏,崩塌也在靜默中發生,被偶然產生的崩裂時刻驚醒,短暫冒犯生活又迅速回到軌道,歷經下一次生活遞來的困境,在注視東方明珠時感到恐懼的瞬間,是被其中的暴力擊中。我們都是其中壓抑的個體,等待風浪變小的時候浮出水面,而緊繃之外,也並未放棄創造自己的鮮活。 懸浮意味着並沒有全然喪失自我,存有希冀就還有溫存,像作者說的那樣,這是一種複合的情感狀態,它不悲哀,而是能讓人輕嘆一口氣的存在。
1. 作者在後記裏寫到:漂≈懸浮,她自己有多年的滬漂經歷,能感同身受。現在有句話,未來不確定性就是最大的確定性。話繞口,但真實。 2. 幾個故事都是外地女性的上海故事,或年輕白領,正在經歷職業發展和情感糾纏,比如《紫河車》;或中年家政,身體在走下坡路開始考慮晚年,比如《去迪斯尼》;或者就是日常所遇人事的感慨,比如《百年好合》、《世紀大道的夜櫻》;或者中年人對生活妥協但又幻想彩色泡泡的,比如《休眠火山》。 3. 作者說:“懸浮”是一種狀態,如果一個人既無法往前進一步,又缺乏退路,也沒有躺平到底的勇氣,用盡全力卻只能維持眼下的生活,TA就會在這種“懸浮”之中感受到疲憊。好精準👍🏻 4. 懸浮和融入,是一對矛盾,無根漂流,輕盈,但會疲累。融入當地,踏實,但會生膩。中國的城鄉差別、東西部差別,差別之大生出魔幻,像搖晃的萬花筒,隔了玻璃去看,城市的生活是如此五彩斑斕和天地廣闊。年輕氣盛時,天生我材必有用,誰願意過一塵不變一眼望到頭的小城困窘生活。但去到城市呢,歷來都是“長安居大不易”,大部分人成爲匆匆過客,獻祭青春和汗水,卻得不到城市的回饋滋養。 5. 以前看過文珍寫的迷你小說《安翔路情事》,也是這種懸浮感,日劇《東京女子圖鑑》裏的齋藤綾,國劇《三十而已》裏的王漫妮,都是集中於年輕姑娘三十歲時是否要安頓自己,這個小說集領域更寬廣一些,還挺不錯的。
將人生的困頓都刻畫出來了。沒有人生經歷是很難能撐起來一本小說的寫作的,《鳥居》是我最喜歡的一篇,很溫馨,有愛心。人有沒有愛心是不一樣的。《百年好合》也很好吧,就像長輩就該對晚輩進行最好的祝福一樣,後輩也該對長輩懷有尊敬和陪伴(雖然微乎其微,因為後輩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問題要去面對。要互相諒解。)人一生就該過的穩健一點,不能拿半生的積蓄去賭一個未知的未來。是說《去迪士尼》 談戀愛的時候都沒有熱熱烈烈,步入婚姻之後就歸與平淡了,想找回年輕時候的熱情,新奇。到最終的無所適從,生活是可以有點小確幸的,大半年的經歷可能還有點短。 整體來說,體驗了一個人物又一個人物的難處。能令人切身感受到的小說就是好的。
喜歡前三篇寫中老年女性的故事,讀得人心裏酸酸的。後面幾篇有些平淡了,大概是經驗受限,所以主角的環境逃不開安徽與上海,還有閔行與浦東,回老家考編與上海培訓機構,讀多了有些雷同。不過很喜歡故事裏關於真實生活的細節,讓我得以慰藉自己無聊與平淡的生活吧。而且只是第一本小說集,相信會越寫越好的。
閱讀感受蠻不錯的一部短篇小說集,刻畫了從肩負着生活重擔做着保姆、護工等體力勞動的中年女性,到或滬漂或紮根小縣城的沒有太多個人空間的年輕女性的困窘生活。令我欣慰的是,這些主人公的生活或許困苦,但沒有過分悲情。閱讀的時候我真的很怕保姆阿姨真的把自己的血汗錢交給老男人從而被騙,或者滬漂的打工女性被過分刁難等抓馬情節的上演,似乎因爲自己的現生已經足夠泄氣,我已無力且無法接受太悲慘的故事。正如序言裏說的,“上海”就像裝飾在故事周圍的溫情的“花邊”,也像支撐着人繼續前進的美好願景。在《紫河車》裏那個被隱性“重男輕女”的迷霧籠罩着的成宵麗身上,我看到了無數個我身邊的女性。房子車子是要留給弟弟的,女兒是要懂事聽話幫忙幹活的。
懸浮的切口是,大城市滿地的機會卻蹉跎留不下來,女孩子還得回老家考公考編。一時興起揚了骨灰是最好的歸宿,無腿勇士勇攀珠峯自己還被困在山腳,攢下的錢變成了安全感的堡壘可以在去迪士尼時挺起脊樑,洄游歸鄉拆掉了的房屋尋不到一點存在的痕跡,與不懂離別的鳥類同在屋檐下還想掙扎一下拉不回的白貓,紫河車很腥熱帶魚很亮要去上海了不在這個家了,婚姻裏的女人像座休眠火山曾經多酷現在都得漏奶,想和夜櫻一樣不被人解讀獨自綻放。
壓力總是有的,大家只能在壓力中慢慢掙扎前行。
可以預測是我今年度過短篇小說最佳,溫情的真實的,這些因爲不同原因到大城市的老人中年人年輕人又因爲着不同原因離開、或勉力掙扎,像你像我像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模樣,我非常喜歡蔡崇達的“草民”之說,這也是我們每個平凡人的本質——平凡的不起眼的卻頑強的撐起自己的一生,從而撐起這個社會。
聚焦於人羣中那些不起眼的女性。不同年齡層次的女性來到大城市,爲了家庭、爲了工作、爲了自己。看似平淡的文字其實也飽含溫情,而“上海”是溫情的寄託之地。 或許灑下骨灰之後發生的事並不如意,或許去迪士尼的攻略並不完美,或許開向的下一條路並不平坦,但是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