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學文
原創長篇《龍鳳歌》以中國北方縣域鄉村爲背景,講述了馬家和朱家幾代人的身世命運與人生悲歡,藝術化地呈現人們在時代之河漂泊之中做出的種種選擇。重點講述朱燈和硃紅這一對龍鳳胎的人生故事。 作品跨度八十年,紮實、真實、細密又鬆弛地呈現出壯闊的社會變革、璀璨的人性光輝,以及託舉起了一個個家、託舉起一代代建設者的女性力量。
閱讀這本書緣於作者要來我們學院開關於《龍鳳歌》的研討會,花了三天時間將其讀完。晚上七點要開會,而我在睡了一大覺之後,好像也沒有想到如何講書評說得更加專業化,所以還是不爭氣地先來說一些自我的感受吧。 整體的感受是推薦閱讀,感覺很久沒有看見如此詳細地寫生活的作家了,整本書閱讀下來,能感受到人物的悲歡離合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作家的真誠。是真的很真誠,雖有身爲專業作家的技巧使用,但無炫技之感,整本書都透露着愛與真誠。 第一點感受是,作家筆下的鄉村很親切。在這裏作者似乎也將鄉村變成了自己的一個描寫對象,她作爲一個景觀展現在讀者眼前。而這個景觀中沒有二十年代時鄉土小說寫農村封建落後的殘酷習俗,也不似沈從文將鄉村作爲一個人性小廟將其大美特美的牧歌寫法。自然更不同於新時期以來以《白鹿原》爲代表的史詩性寫法,在《白鹿原》這類的鄉土小說中,村莊的命運變遷與時代的政權交迭緊密結合在一起,村莊是一個政治權利的顯性寓言。 而《龍鳳歌》中只是展現那個已經在現在社會中已經失意的鄉村的自然、生活圖景。在小說的開篇,作者以馬秋月的夢遊寫了五臺的自然圖景。這圖景裏是麥田、是林帶、是豆地、是沒有農耕物的草地,這些圖景對於在北方鄉村長大的小孩來說,很親切。 作者以馬秋月出嫁、嫁人後的生活來寫五臺的風俗飲食習慣,寫那個沒有電視、手機的時代家家戶戶到麻婆子家聽故事的場景。太親切,也太有畫面感了。 所以我覺得這是這本書帶給我的第一個強烈的感受即作者沒有過多去寫鄉村的“美”,他也寫村子裏的流言蜚語,也寫長舌婦口中的謠言,也寫誰家有着上不了檯面倫理問題,他沒有像沈從文一樣因爲要批判城市故而將鄉村美化成一個心靈的棲息地。但是他也沒有用太多的篇幅去寫鄉村中的人性之惡,寫鄉村中那些隱祕的略帶些黑暗的陰影面。作者展現了鄉村更加平凡、生活的一面。這裏種植着人們賴以生存的農作物,男人女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過得好的人家,也有過的不好的人家,這些人家中有矛盾有衝突,但那都是瑣碎的真實的,而非宏大的派系的權利鬥爭。 故而讀之,我深感親切,這似乎符合我現在記憶中小時鄉村的圖景,人們忙時耕作,閒時閒聊,鄉村的田野、天空、林子一切的一切都帶有一種寧靜恬淡的美感。當然這是記憶美化後的鄉村,更真實的鄉村記憶也有馬秋月、朱光明過日子時的緊巴感,窮,馬秋月會因爲窮嘆氣,懊惱但在這情緒過後,還是會好好地生活。馬秋月和朱光明是能代表一大部分農村人的 精神面貌的,窮但是有志氣有精神有幹勁兒。 作者省去了鄉村過於傳奇的那部分描寫,將重點放在了鄉村人是如何過生活,如把貧苦的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的過程與細節中,這在當下的寫作中是少見的。也算是展現了那個艱苦鬥爭年代下鄉村圖景的另一個側面吧,很可貴。 (爲什麼說很可貴,我個人人認爲鄉村被一部分作家的書寫污名化、傳奇化了。以《白鹿原》、《豐乳肥臀》爲例,小說中所寫的那些也的確可能存在,那些奇異的,不太能令人接受的一些內容,的確存在,但是也不能否認的是還有一大部分人沒有當村長的經歷,沒有當族長的經歷,沒有又當共產黨丈母孃、又當國民黨丈母孃的經歷,在鄉村即使有那麼多女娃,這些女孩兒們所嫁的也不過是和自己一樣平凡普通的人。甚至不如自己家,因爲有的女孩兒會被以換妻的形式嫁給比自己家更窮的人家。 而那些公公和兒媳、母親和大伯、姐夫和小姨子的這些亂倫戲碼,在鄉村終究還是少數,也是在暗流中進行的少數。所以個人覺得那些小說寫得太傳奇了,而忽視了鄉村本來的樣貌。 陳思和說民間是一個藏污納垢的地方,哪裏不是一個藏污納垢的地方呢?城市不是嗎?官場不是嗎?學校不是嗎?作家們不能光寫鄉村的污垢啊,也得能看見鄉村乾淨的一部分。 《龍鳳歌》就把鄉村寫得很乾淨,這裏的鄉村也有一些問題,但是作家淺嘗輒止地提,只展現,並不過多地當重點將其鋪陳開) 第二點感受是,很欣喜地作者在寫四代女性形象的時候並沒有凝視的意味。無論是第一代馬秋月的母親、婆婆、麻婆子,尤其是在處理麻婆子的個人經歷時,作者並沒有寫麻婆子和村莊裏的誰誰誰有曖昧不清的關係,並沒有寫大家因爲她的過往經歷就如何地排擠傷害她,相反,麻婆子將自己的經歷變成了一種敘述材料,她那種豁達、堅韌的性格特徵也就躍然紙上了。 作者最終也沒有捨得解開麻婆子內心最深處的傷疤即她的家世究竟如何。這與以往的小說在寫這類人物時的處理方式截然不同。 第二代馬秋月,馬秋月的形象挺特別的。她不像大多數作品中的母親形象,能幹,一個人撐起了全家。 不是的,馬秋月作爲一個母親是一直在成長的,她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超人式母親。在家時聽從父親的話,嫁給朱光明後聽他的話。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她知道自己有點沒有主心骨。但是就是這樣一個沒有主心骨的人,自己排除萬難做了二十個月餅。 她也有點偏心,但是每一次當她偏向哥哥朱燈時,她看向女兒硃紅時就少了一份爲母親的底氣和多了一份愧疚。這種自責,長久的自責是以往作品中很少見的。 她不是超人,但依舊不妨礙她是一個愛自己孩子的母親,依舊不妨礙自己的孩子愛她。她和朱光明共同爲三個孩子撐起了一片天。 第三代硃紅,真是新時代女性的代表。從出生時的啼哭就顯示了她身上強大的生命力。她是一個好妹妹,在朱燈打破雞蛋的慌亂哭泣的時候,她作爲一個妹妹可以毫不猶豫地站在哥哥的前面。 她是一個好女兒,從知道母親偏心故意弄出動靜引馬秋月關注她,到她跟着母親去玩奶奶家睡覺時的一聲不吭,再到朱丹出生後,她盡心竭力地幫助母親照顧弟弟。 作者在採訪中說,硃紅受了太多委屈了。是的,她太懂事了。但是硃紅沒有因此自怨自艾,她依然愛着自己的母親,愛着自己兄弟,愛着自己這個家。 硃紅放棄學業讓朱燈上學的情節是最令人生氣的,但這是那個時代下大多數女孩兒的命運吧。 但是硃紅終究是新一代女性了,她可以放棄上學,但不能放棄自己自主選擇伴侶的權利。她的結婚和離婚都是一場場鬥爭,她一個人戰鬥着,贏得了一場又一場勝利。 這就是硃紅的生命力,不靠任何人,靠自己,不只是靠一身的力氣,而是靠智慧。 第四代歡歡、樂樂、羅響的女兒,就更有個性了。 這些女性形象並沒有使我感到太驚豔,但是作者描寫與刻畫她們的筆觸使我很驚喜。 不知道當代文學從什麼時候起,凡寫女性必寫其身體的性魅力,必寫其性經歷的感受過程,必寫其帶有性意味的身體器官。尤其是男性作家筆下的這種描寫就更多更甚跟大膽外露了。 簡言之,凝視,滿滿的男性凝視。不是不能寫,而是真的在寫女性魅力的時候,除了性,除了胸脯,除了臀部,就沒有別的可寫了嗎? 不是不能寫,只是能不能不要將其當做一個物件來寫,但很多作家在寫的時,我感受的不是美感,而是一種自我意淫式的想象,是一種赤裸裸的冒犯。 而《龍鳳歌》在寫這四代女性時,沒有對任何一個女性的身體展開具體而曖昧的描寫。但這四代女性的形象依舊是生動的,複雜的,極具魅力的。 由此可見,不寫女性的身體,性魅力也是可以寫好女性形象的。 第三點感受是,作品中的情感很真摯。不知道是年紀的漸長還是專業原因,現在我讀作品很少有感動至落淚的情況。因爲專業要求,你不僅僅能夠代入,而且得能夠客觀,這兩者本身是衝突的。 因此讓一個帶有審視意味的批評者能夠不再客觀,感動落淚,是很考驗作家筆力的。 而《龍鳳歌》做到了,在當下這個一切朝錢看的時代,一切朝人的使用價值看的時代,在AI技術飛速發展,機器人快速成長的時代,我們的情感正在變得逐漸單薄,也就越發顯得珍貴。 在新時期純文學觀念的影響之下,作家越來越喜歡在自己的作品中彰顯自己的講故事能力,在結構上,在敘述技巧上,在主題上,在語言上,陌生化,眩暈感,成爲了一種目標。不是說不好,只是說,當我們認爲這些纔是一個好的文學作品應該具有的標準時,情感自然也就排在末位了。 《龍鳳歌》中的一家人各有優缺點,但是這一家人的愛,其中的親情描寫真的很打動人。 母親面對三個孩子,尤其朱燈和硃紅,龍鳳胎本是好事,卻因爲兩個孩子天資的不同,因爲自己聽來的故事變成了一件“壞事”。 大姐假意提出要收養硃紅時,馬秋月的糾結,以及最後落淚說出不行,我不捨得時,也表現了一個母親最真摯的情感吧。帶朱燈去喫席,沒帶硃紅,硃紅的哭聲縈繞馬秋月的心上,送硃紅去奶奶家睡覺的時候,硃紅哭了,馬秋月在婆婆家和自己家往返四趟,幾乎一夜沒睡。 硃紅懂事聰明,面對村裏人對弟弟朱丹的流言蜚語,小小的女孩兒和一個大人對抗。 朱燈成年後離開家鄉,到外工作,想馬秋月時看見時間太晚,就忍住想念沒有打過去電話,但第二天下午就給爸媽打了過去。 還有朱丹突然的離開,寫朱燈回家坦白時的糾結、忐忑、掩飾,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源於愛。由愛故生怖,朱燈和硃紅都怕爸媽承受不住,故而不知道如何張口。 最後朱燈還是騙了父母,以自己講故事的能力不斷編織着朱丹的往後餘生。 死亡,在文學作品裏終於不再是一串文字,一種符號,而是一種離別,一種沉重。 餘華說親人的離世不是一場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溼。對於視孩子比命重的父母來說,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怎麼不算一種致命的打擊呢? 所以因爲愛,朱燈和硃紅傾盡所有之力,給爸媽編了一個朱丹還活着的善意的謊言。 這時,父母之愛與子女之愛成爲一個良性的閉環。 第四,講故事的技法。這部小說說到底應該算是傳統的現實主義類型,沒有魔幻,只有細水長流的生活。 但是作者通過視角的變換,意識流手法的使用還是完成了一個套中套的敘述技法,頗具復調之意味。 而且即使沒有感官上的過多鋪陳,但是通過自然的視角轉化還是會產生一種暈眩之感。 這種暈眩感來自於怎麼這會兒還是第三人稱,突然就變成了第一人稱了,原來第一人稱在打電話(啞女找丈夫那段),怎麼朱丹死了,第三人稱還在講述他在雲南的經歷,原來這是朱燈給父母編的說辭。 怎麼這會兒在講馬秋月,又講起麻婆子了。這樣的轉換在作品中不計其數,也是這種自然的視角轉換,讓故事可以有人物真摯情感的流露,也可以讓故事的視野變得廣闊,不只侷限於馬秋月一家之事。 最後再說點不足吧,如果非要說點不足的話,下半部中鄉愁的略有體現,但展開的不多。 第三代孩子的成長必然是離開家鄉,到城市的故事,但因爲內容上的變化,下半部分的詩意不如上篇。 但我想這這種“割裂”感,也是現實社會的映像吧,畢竟長大後我們的確都在逃離鄉村。就算不是逃離,也走在或正在走在遠離鄉村的路上。 現在的鄉村正在消失,從物理空間上以及文學空間上。 那作爲創作者又如何來書寫這種消失呢? 還是說就讓其消失,我們只管寫隨着進城之後的故事? 總體而言,寫得還是很好的,不媚官方主流的宏大敘事,也不媚非官方的解構式的宏大敘事,寫家庭,寫愛。 文筆也挺老練的,就是說下半部分總感覺差點什麼。 《龍鳳歌》歌頌的到底是什麼?也許是愛,一家人像石榴子一樣緊緊團結在一起,互相掛念的愛,也許是朱光明一類的雖然生不逢時,在政治上受到了些壓迫,但是憑藉着自己的聰穎,積極,最終也還是過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許是馬秋月類的母親,也許是硃紅一類的女兒,但是不管是誰,她們身上都有一種面對逆境不抱怨不氣餒的精氣神兒,當然歌頌也許是那個從出生起就資歷平平,但從未放棄成長的朱燈。 所以,《龍鳳歌》歌頌的也許是愛,一家人像石榴子一樣互相掛念的愛,也許是一種精神,面對生活中困難不低頭的精神,也許是一代又一代女性堅韌的生命力,也許是永遠都不要放棄自己夢想和所愛的執着。
《龍鳳歌》的優點很明顯:作者擅長寫場景描寫,太多好詞佳句,寫得活靈活現,如果是我中學時代,我估計這些好詞佳句我會背誦下來。作者講故事的能力很強,每個片斷的處理都很好。另外,這本小說有劉震雲《一句頂一萬句》的那種感覺,兜兜轉轉,九曲十八彎。我很喜歡這本書的另一個原因,是它的時間線到了201幾年,寫了很多當代的事,像用手機之類的內容,我讀來很有感受——這是我之前讀很多長篇農村小說時從來沒有過的體會。再者,書裏對朱燈的自卑、優柔寡斷刻畫得入骨,我都覺得沒有過自卑經歷的人寫不了這麼傳神,那些心理活動太細緻了。 但是,最大的缺點也很明顯。作者大概是想寫一部現實主義小說(雖然有少量魔幻元素,但大部分與魔幻無關),可他對長篇的駕馭能力明顯不足。整本書看起來像由一個個小故事拼湊而成,這些故事之間又沒有統一的主線。很多作家寫不了長篇小說,於是採用魔幻主義去填充那些無法自然過渡的地方——這正是魔幻現實主義被濫用的原因之一。本書作者沒有濫用魔幻主義,所以過渡就顯得不自然、不連貫。當然,也許這是作者有意爲之,他本來就追求用散文式的風格去記錄這幾代人的衣食住行、喫喝拉撒。作者更想寫的是生活,故事反倒其次。 另外,這本小說更像在寫事,而不是在寫人;人物反而並不具備典型性和主動性、連貫性。大部分小說都是以人物視角推動的,而這本書彷彿是被事件推着走。也許這也是作者追求的,但於我而言不習慣。 此外,小說宣稱寫了四代女性的覺醒,我覺得有譁衆取寵之嫌。確實有四代人,也有很多個性鮮明、敢作敢爲的女性,但她們本來就如此,談不上覺醒。這本小說真正動人的,不是“從沉睡到醒來”的戲劇化轉變,而是血脈裏與生俱來的那股韌勁。另外說實話,這本小說女主角其實就是馬秋月和硃紅這對母女,分別是上冊的女主角和下冊的女主角,所謂“四代”更像是宣傳上的噱頭。
這是一部特別的小說,塵埃裏開出了鮮豔的花朵,文筆流暢文采斐然。 這不是一部主旋律的讚歌,卻是邊緣人物在各種時代變遷中的奮力掙扎、昂然拼搏的歷史。 這部長篇講述八十年間馬朱兩家四代的家族流轉人生悲歡,因爲棗紅馬結緣的朱光明和馬秋月是上部故事的主角。 身爲馬倌的父親因爲追尋癡迷的棗紅馬,在朱家被善待,話語投機間就把女兒的終身許給了一面之緣的朱家兒子朱光明。直到她嫁進朱家才知道這是怎樣的家庭以及今後日子的艱難程度。不像姐妹們有彩禮及豐富的物品,她沒有彩禮,竟然連答應的唯一要求:縫紉機,也是兒女自立以後才擁有的。 因爲父親的歷史問題朱家遭遇各種非難不公,但朱光明頭腦靈活伶牙俐齒,卻在塵埃裏努力生長偷師學得了精湛的木匠手藝,遠近聞名的需要排隊才能請到他做各種新潮高難度傢俱物品。他還根據師傅的家傳資料,潛心研究傳承技藝。 馬秋月在得到一對龍飛兒女後落下了心病,因爲她聽了麻婆子的故事而鑽了牛角尖,無論大家怎樣開解一生都沒有走出來,嚴重時會夢遊,丈夫兒子就會在旁悉心守護,不使她出現意外狀況。 龍鳳兒女是下部主角。哥哥朱燈先天虛弱,真正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從小到大都是妹妹硃紅在包容照顧她,甚至在母親摔傷需要一人回家照顧時,硃紅毅然把學習機會留給了哥哥,縱然她是學霸哥哥是學渣,但她有骨氣地相信自己仍然可以活出個人樣來。 朱燈勉爲其難的考上師專從此脫離農門成了體面的老師,因爲有個寫作夢想被鄉書記羅響看中成爲祕書,這是他人生得遇貴人,事業、能力、爲人處世上飛速成長的階段。羅響是成績斐然的實幹家,而他天生木訥嘴笨,在羅書記的點撥訓練下漸漸適應,工作能力逐步提高。在羅書記意外離世後,轉做市刊副刊副主任,後調入省刊做編輯,雖無什麼權力但有充裕時間寫作。 硃紅從小就是母親的有力助手,照顧哥哥又帶大弟弟朱丹。有主見的她不欲重蹈母親的覆轍,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但是涉世不深的她遭遇了丈夫的背叛,縱然是她一直在託舉丈夫,助他成爲好教師一力承擔了全部家務和財政收入。哪知家風不正父子相因,丈夫無恥的出軌一次接連一次。她果斷的斬斷孽緣帶着女兒們遠去市裏謀學謀生,艱難但自強自立。因爲她的裁縫手藝不錯,思路活泛手段靈活,打開局面後生意興隆。女兒們都學習非常好,考上大學,畢業後收入豐厚。 這家的劫難應在二兒子朱丹身上,從小因爲長相不同於父母,使母親備受閒話。硃紅拉着朱丹與人理論保護母親。朱丹不愛學習還到處惹事,後來跑運輸因超載闖卡,被追趕中掉進水中溺亡了。硃紅帶着衆人爲弟弟弟媳討得公道,這中間充分發揮了她的調度能力和人生智慧。我從來反對肇事逃逸,但在這部分故事中,從一方當事人角度窺見了他們的所思所想,談判技巧及打官司的角度。 這部長篇小說的文筆流暢文采斐然,很多描寫角度新穎貼合地氣,我劃線了很多,摘錄一部分我喜歡的如下: 風柔軟的手在大地上拂來拂去 五月的晨陽豔如橘紅花瓣榨出的汁液,濺到哪裏,哪裏便流淌着溼漉的馨香。 臉上的笑如剝了皮的石榴,粒粒清晰,幾乎滾落。 麻婆子說人活在世,難逃兩字,情和錢,心中滿月,金邊兩刃,一軟一硬,喂人也毀人,逃得過就成仙了。 她極少聽麻婆子扯那些有影兒沒影兒的故事,但麻婆子那句話一直牢記:糖水泡過,辣水浸過,開水煮過,冰水凍過,滋味遍嘗,但越活越結實。硃紅沒麻婆子那般遭遇,她的不屈她的生機,孃胎自帶,生來就有。 夜被墨汁染了一樣 但在九月的那個夜晚,朱燈沒有立時入睡。他以爲那是失眠,後來知道那不叫失眠。體內似有河流奔湧,深深淺淺的水裏魚遊蝦戲,令他目不暇接。他興奮呢。風仍在肆虐,門鏈仍兇狠地抽打,但朱燈未受絲毫煩擾。漸漸地,他被浸沒、融化,溶入河流。那感覺很奇妙,他知道自己在牀上躺着,但無法感知自己的存在,直到有聲音響起。 多年後,失眠如蜂,夜夜蜇着朱燈 春天來得有些突然。 連着數日沙塵暴,遮天蔽日,甭說野外,就是在街上行走,也須使出渾身力氣。某個傍晚,沒有任何預兆,狂風結束了發情期,一夜細雨,天藍雲白,樹上的芽苞經淋浴後,塵土褪去,如魔術般爆綠。 四季景異,各有其味,要朱燈說,秋季是最美的。天高了許多,白色的雲團爆炸般懸在半空,似乎不動,其實在走。一樣的白,不一樣的形狀,在行走中變幻,在變幻中行走。而大地色彩斑斕,青黃紅粉紫,樹木花草皆是丹青妙手,比賽般塗抹着各自的佳作。 他是回來報告的,沒有退路。他喫力地將鋒利、殘忍的字一個一個拽至脣邊,排列好隊形,只需輕輕用力,便可破門而出。他硬心硬骨地做了,但沒推動,反而嵌在嘴脣上。脣本就厚,現在幾如缸沿。別無選擇,只能撬了,從嘴脣上剜出來。不能再猶豫了。
小說的種子如何生根發芽?(創作談) 胡學文《人民日報海外版》(2025年05月22日 第 12 版:文學觀察) 多年寫作,每有閃念,我會馬上記下,身邊有紙筆當然好,沒有便記在手機上,再轉記到紙上。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文字到了紙上,就如種子植入大地,不但可以生根,還會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生長,且無需擔心被竊。不是什麼祕密,習慣而已。之所以說是閃念,因爲常常來得極快極突然,有時持續久一些,有時稍縱即逝。清早急步,旅行途中,酒酣之際,半夜夢醒,讀書期間,被某種情緒浸沒時,沒有確定的節點,可遇而不可求。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靈感,但我不敢這麼定義。奇妙的靈感應屬於博爾赫斯、卡爾維諾這樣的世界級大師。於我,稱爲寫作的種子更爲恰當。所謂種子,形狀各異,一個詞、一句話、一個故事、一個人物、一段夢境,而記述有繁有簡。並非所有的種子都發芽,有一些在彼時興奮不已,但一年或數年之後,就演變成石子,暗淡無光。另一些,被他者“捷足先登”,發現有作家寫過類似作品,寫作的勁就不足了。勉強寫出,或有抄襲之嫌。從另一個角度說,若別的作家也能想到,那就算不上是奇思妙想。這樣的種子最終會被拋棄。 我有一個專用記述閃念或種子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幾近雜亂。裏面的多半種子都生根發芽了,有長篇,如《有生》,有中短篇,如《從正午開始的黃昏》《風止步》《龍門》《奔跑的月光》《三月的秋天》等。即便發芽,也不是一蹴而就,種子生長得極爲緩慢,特別是長篇。其過程是先由紙入腦,再由腦入心。入腦階段,小說的題目、敘述方式、視角、人物(包括名字、性格、彼此關係)、結尾等大致有譜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便是激情和動力,有它們才能由腦入心。也可以說,一旦入心,便有了寫作的衝動。部分情節和細節也是揣於心間的,而相當一部分,特別是細節,則是在寫作過程中臨時產生的。這也是寫作的樂趣之一,常有意外收穫。原本是衝某個方向去的,可中途失控,拐往另一方向,亦奇亦險,卻是驚喜不斷。我的一位作家朋友,寫至得意處,必定要搞二兩小酒,搞個小小的個人狂歡;另一位朋友,半夜打電話給朋友,只因太興奮了,難以自控。如果不從事寫作,是很難理解的。我當然能體會,且常生羨慕。不過我對這喜悅常常是獨享。小說沒收尾,不談論,更不示人。被“窺見”,很可能興奮不再,寫作的動力就沒那麼足了。有些長篇,前面很好,後面明顯感覺氣力不足,我想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寫到後來,作者激情喪失,氣泄掉了。有激情,作品未必有光,但若沒激情,肯定寫不好。我說到入心,就是這個緣故。 《龍鳳歌》(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與我以往的小說不同,那枚種子沒有經過由紙而腦的環節,而是直落心間。寫作的過程如同懷胎,從這個意義上講,是直接懷上的,而且孕期很久。我清楚地記得那是2011年隆冬,一個冷得不能再冷的日子。我已年過不惑,生活、寫作大抵是坦順的,至於風風雨雨,誰不遭受呢,那是人生的一部分。於作家而言,遍嘗酸甜苦辣,才能寫出生活的滋味。但在那個滴水成冰的日子,我遭受重擊,也可以說,被狠狠捅了一刀,疼痛得難以形容。之前的跌倒、陷入泥沼,不過是皮毛。也是在那一刻,我悄然止步,回望來路,思考命運。 作爲寫作者,其實每次創作都是思索之旅,筆下的角色不同,命運各異,雖然多爲虛構,但就傾注的情感與精力而言,每個角色都和自己有着密切的關係,甚至是“血緣關係”,哪怕不喜歡的人物。他們成爲這樣或那樣的人,大致軌跡可尋。尋見,寫出其背後的必然和偶然,小說即成。所謂的“尋”,其實是“思”的過程。我以爲自己思考得夠深了,待痛而回首,才意識到之前的思考是站在外部的。內部與外部的感覺完全不同。寫不同的角色,我會把自己變成那個人,但就如演員,演技再好,終究是演。先前的寫作,某種程度上也是演,進得去還要出得來,有一定的時間性。而立於內部,我不需要演,也沒法演。我被迫成爲角色,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沒有絲毫逃遁的可能。我只能是我,必須面對人生的殘酷、鋒利、無常。 彼時,我並不知道一枚種子植於心田,我將寫出一部因情而生的作品。意識到“受孕”是後來了。說實話,這並不是我想要的,更不是我計劃的,如果可以選擇,如果能避開那一刀,我絕對會捨棄這部小說。但我不能選,既然“懷”上,就“生”下來,這是我能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 何時“分娩”?我不知道。就像哪吒的母親殷夫人並不清楚她懷胎三年六個月後才生下哪吒一樣,我亦不能推算。我能做的就是等待。那時,我剛開始《有生》的寫作,以爲《有生》殺青,怎麼也可以“生”了,事實是並沒有,雖然我該準備的都準備了。就像許多母親那樣,嬰兒衣服都做幾套了。倒是不急,時常感覺到“胎動”,倒也甜蜜。 2021年春夏之交,工作調動,我遷至南京生活。已“孕”十年,尚無“生產”跡象,我以爲還要許多年。我構思了一部長篇,案頭工作等着我,費時,也需專心。 2022年伊始的一天,晨起,因天氣緣故,我未能如往常一樣下樓快走,便坐於桌前,凝望雪雨飄落。天色尚暗,屋內昏昏。我如一個迷途者,難辨方向,只是沒有迷路的慌亂。腦無雜念,心靜如水,那是一種與茫茫大地融爲一體、突然接通了什麼的感覺。疼痛突至,彷彿即將“分娩”的訊號,我既驚又喜。以爲還要數年,沒想到突如其來。那就“生”吧,與此同時,小說的第一句話也浮於腦海。首句關乎敘述方式,也關乎敘述腔調,因而至關重要,完全憑感覺、靠氣息。在此之前我沒想過,可以說,這是另一重驚喜。我說過,這是一部爲情而生的小說,我沒想那麼多,只想讓它“呱呱墜地”。 但鋪開稿紙,我不得不進行思考或者說探尋。沒錯,我是爲情而作,不必硬性地、牽強地將某些人盡皆知的“意義”“主題”充塞於字裏行間。可我寫的終究是小說,不是生活的展覽,不能任憑故事的洪水洶湧席捲一切。我得讓她和他,讓她們和他們立於波濤之上,我要追尋人物的人生軌跡,破解命運的謎題。我能看清他(她)們,能看到他(她)們站在起點,達至終點的樣子,但其行進的路,於我是模糊、費解的,而追尋和破譯,也是激情的一部分或動力所在。 我想到了幾個詞,文化、時代、環境、性格、基因,以及難以用語言定義的神祕和奇詭,它們如何合謀、如何分工、如何協作,讓一個人成爲這樣而不是那樣,人物又是如何與它們有意識無意識地較量的?從某個角度講,小說呈現的是破譯、破解過程。上述詞彙,不過是確定大致方向。 作品完成,作家應該消隱,尤其於文本的解讀,是不該多言的。關於其他,倒是可以多談。比如寫作準備和寫作習慣。有人夜半,有人晨起,我基本是下午寫作。寫《龍鳳歌》時,有幾個月是凌晨加午後。每日寫作時間久,即便精力跟得上,激情也難以持續,所以寫了一段,就回到之前的習慣。而那一個個從夜色初褪至豔陽高照的日子,獨坐桌前,神遊天地,回憶起來倒也甜蜜。 一位作家朋友講,有了開頭的一句話,就可以落筆,不考慮其他。技術在身,有信心有雄心,當然沒問題。我難以如此,需要很多準備,尤其是長篇。即使《龍鳳歌》這樣如同血肉的小說也是,甚至還要給人物寫一個簡單的小傳。竊以爲,長篇小說在相當程度上是結構的藝術,結構有隱有顯,像略薩的《綠房子》《公羊的節日》偏於顯性,福樓拜的《包法利夫人》偏於隱性,命運即結構。兩者沒有高下之分,不過是藝術追求的區別。 小說的題目很重要,特別、響亮、有味道,可爲小說增色。我不是特別會給小說起名字,相當一部分作品是刊物編輯、主編改換的。如中篇《背叛》《苦水淖》《飛翔的女人》,皆爲《人民文學》改定,《跳鯉》《龍門》則是《花城》改的。《有生》初始題目是《生死鏡》,發給《鐘山》時改爲《萬物生》,主編賈夢瑋認爲不妥,列了《有生》《天地大德》兩個題目讓我選,我選了《有生》。他回說也中意這個,算是不謀而合。回首再看,《有生》確實是最合適的。《龍鳳歌》原來的題目是《龍鳳圖》,賈夢瑋認爲圖字缺少動感,遂將“圖”改爲“歌”。 寫作是冒險的旅程,沉於其中,多覺其喜其樂,完成後卻是不安的。《有生》發於賈夢瑋信箱,我的心基本半懸着,春節期間,收到他的信息,說剛看了幾十頁,但感覺這是一部大著,囑我先不要給他人看。賈夢瑋辦刊多年,個人也寫作,眼光獨具,他如此言,我當然欣喜。《龍鳳歌》也是先發給他的,他沒用“大作”冠之,回言“特別”,這正是我期待的,相信這也是每一個作家的願望,每部都與上部有所不同。如果要我言說已近花甲之齡的夢想,那就是數年之後,再產一個特別的孩子。 (作者系江蘇省作協副主席、魯迅文學獎獲得者)
1.胡學文的《龍鳳歌》,通過北方縣域鄉村(如豆莊、五臺村)中馬家和朱家幾代人(馬秋月、朱光明、朱燈、硃紅等)的身世命運與人生悲歡,描寫了家庭倫理、鄉土變遷、生命意義、精神追求、命運抗爭。故事時間跨度較長,從上卷馬秋月、朱光明的婚姻生活寫起,一路娓娓道來,延續至下卷中朱燈、硃紅兄妹及其後代在城市化進程中的掙扎、奮鬥與命運流轉。個人覺得還是他的中篇更好看。 2.小說塑造了一系列鮮活的人物:(1)馬秋月:一位傳統的中國農村女性。她依從父命嫁給朱光明,婚後生活雖貧苦卻堅韌持家。她自幼愛聽故事,故事構成了她重要的精神世界,但也曾因過度沉溺於虛構的故事而爲現實生活帶來麻煩。她對子女深愛,但也常因無法“一碗水端平”而深感愧疚,這種愧疚甚至以夢遊的方式體現。(2)朱光明:馬秋月的丈夫。一個踏實、內斂的男性,年少時喜歡拉二胡,後學習木工,這既是爲了生活,也成爲了他精神的寄託。他理解幷包容妻子對故事的癡迷,並以自己沉默的方式守護着家庭。(3)朱燈與硃紅:龍鳳胎兄妹,但性格迥異。妹妹硃紅聰慧剛毅,但爲了家庭犧牲學業,早年務工,後投身服裝事業;哥哥朱燈則性情溫和謹慎,通過讀書實現“農轉非”,人生軌跡轉向體制內。母親馬秋月對兄妹二人的差異以及硃紅的犧牲長期懷有愧疚。 (4)麻婆子:一位擅長講述民間故事的鄉村老人。她的故事滋養了馬秋月和年幼的朱燈,是民間文化與精神慰藉的象徵。她去世後被寫入《五臺雜記》,暗示了一種文化的流傳。 3.小說對親情的描繪尤爲深刻,它細膩展現了家庭內部微妙的情感:較勁、傷害、埋怨、愧疚,以及最終總是包容這一切的愛。例如,朱燈爲安撫年事已高的父母,編造了弟弟朱丹肇事逃亡後生活的故事,並在年月中不斷重構、豐滿,連自己也慢慢相信,這成了他療愈自身的方式。 4.小說以“歌”爲名,寓意深遠。它既是父輩篳路藍縷、子輩成長成熟的讚歌;也是生命遭際、世事無常的悲歌;更是一曲關於平凡生活與精神世界交織的“長歌行”。它肯定了世俗生活的價值,也高揚了精神追求的意義。 5.這部小說啓示我們:在忙碌的世俗生活之外,需要有自己的“棋”——能夠安頓身心的精神追求;生活的意義很大程度上蘊含在日常的瑣碎與家人的愛之中;中國社會變遷中個體與家庭的命運值得關注和理解。
讀胡學文老師的《龍鳳歌》,像看一尾魚逆着湍急的人世往上洄游。那對“龍鳳”,哪裏是祥瑞,分明是釘在生活砧板上的兩顆釘子,痛得發亮。他用最綿密的針腳去縫補破碎,卻在補丁處繡出荊棘。 文字是清冽的泉水,底下卻藏着鋒利的石。他不控訴,只呈現——那些被時代碾過的靈魂,如何在塵埃裏開出有毒的花。這歌,不是唱給圓滿聽的,是唱給那些不肯結痂的傷口聽的。讀完,只覺得掌心多了一道舊疤,隱隱作痛,卻又堅硬如鐵。
《龍鳳歌》(江蘇文藝鳳凰出版社2025年4月出版)是“五個一工程”獎、魯迅文學獎、年度“中國好書”獲得者胡學文的一部全新長篇小說。同時,這部長篇小說獲得第三屆鳳凰文學首獎。 小說以20世紀六七十年代北方農村兩個普通家庭爲線索,書寫馬朱兩家三代人與命運抗爭,他們是無數北方人的縮影,在命運褶皺裏倔強生長,最終衝破命運枷鎖。 朱光明因爲父親的成分,在很多事情上都會受到區別對待。他想學木匠卻沒有人願意收他爲徒,他就跟在木匠身後打雜,偷偷學。後來霍木匠願意收他“爲徒”。但是不能拜師,他暗自發誓,不但要學到,還要超過別人。不久後,他成了遠近聞名的木匠工,很多傢俱只有他能打,大家都排號等着他。就連與朱家結怨的楊疙瘩也求他給自己父親打一口棺材。 妻子馬秋月生了一對龍鳳胎,曾聽過麻婆子講的傳說,敏感的馬秋月一直陷入“龍鳳相剋”的流言中,常常爲了此事胡思亂想,時間久了,這變成了她的心結,朱光明每次都是耐心開導。他說,心結再結,他再解就是,只要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他相信自己。 朱光明是那種非常樂觀的人。把他扔進深坑,馬上想着怎麼爬,並相信自己能爬出去,而不是自哀自憐,更不絕望等待。他從不抱怨,更多的時候是自我激勵。正是他的這種心態,讓他憑藉本事喫飯,也成爲妻子馬秋月最堅實的依靠。 硃紅是朱光明與馬秋月的大女兒。從小就是馬秋月的好幫手,她與母親性格不同,她果敢、獨立、堅毅,是朱家的第二個“頂樑柱”。在父親重病那一年,成績優異的她,放棄學業,幫母親幹活,帶大弟弟朱丹。爲了維護母親的顏面當面控訴二姨,爲了保護母親和朱丹,舌戰武三媳婦。 成年後,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婚後面對丈夫出軌多次,她從未有過吵鬧,平靜處理問題,解決問題,波濤洶湧也就數秒,她不會任由大浪肆虐,不是刻意僞裝,而是沒有任何意義。最後,她毅然帶着兩個女兒去縣城生活。靠着裁縫的手藝,供養兩個女兒考上大學,置辦房產。 僱工小桃曾說:“自己生來就是幹活命。”硃紅大聲斥責:“沒有什麼是生來的,別拿這樣的破話給自己下套”。在她輟學無法回到學校的那一年,她就堅信,就算不進學校的大門,也能活出個樣子。 這本書能吸引無數讀者,是因爲朱光明就是一大部分60後的縮影,從他的身上看到我們父輩的影子,生活雖貧困,但從不像命運低頭。硃紅、朱燈、萬金等,就是80零後的縮影,隨着大時代變遷,在命運裏沉浮,從他們身上或多或少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讀完這本書,就像把父輩的路重走了一遍,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他們的固執與執拗;讀完這本書,我要把自己的前半生走了一遍,那些曾經在意的,漸漸釋懷。
花了大概七八天看這本書,怎麼說呢,還可以,年代感很強,人物形象刻畫得也可以,但是有些失望,之前抖音刷到的很火,宣傳打得很響,59一本,還有66的,買不起,感謝微信讀書大大的上架,讓我有機會讀到書。 篇幅不短,有興趣可以看看😊
這本書的作者算半個老鄉,描寫了大量壩上的風俗人情,比如莜麪、剪紙,有些親切。 這本書存在一些問題: ①封面上宣傳描寫了四代女性,我想應該是麻婆子、馬秋月、硃紅、羅畢幹,但除馬秋月外,對朱燈、朱丹的描寫要遠超於其他人。 ②描寫了很多人,比如楊青、二叔有些雜亂,和主題的關聯度不大,結構散亂,還有一個問題就是主題不突出。 ③文筆半文半白,頗有古典餘韻,但也存矯揉造作之嫌,而且整本書不夠簡潔,現在的作者寫書前就準備好衝茅獎,所以一個比一個長嗎。 不過,難得出現刻畫北方縣域女性的作品,還是值得肯定的,綜合給出6分。
一本很不錯的書,讀過作者的《有生》,敘事結構和技巧有些類似,文采斐然,金句頻出,尤其是一些修辭和表達方式,讓人眼前一亮、耳目一些。當然,最打動人的是作者透過人物和故事所表達的真摯情感,讓讀者情不自禁聯繫到自身、家人和故鄉,這是一本新奇的鄉土文學,沒有那麼多政治和時代框架下的衝突和矛盾,只有一個平凡家庭在風雲中飄搖前行,許多的人物形象都勾畫的很好,通過一個個故事情節,把人物在成長過程中的變化和堅守表達給讀者,讓人對生活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