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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靈日(諾特博姆作品) 封面

衆靈日(諾特博姆作品)

[荷蘭]塞斯·諾特博姆

1035人在讀
19.8萬字總字數
¥62.99定價

內容簡介

一次飛機失事,奪去了荷蘭紀錄片製作人阿圖爾的妻兒。此後,他變身旅人,客居數地。沒有“窩”,只有居間的驛站。他去往柏林,等待下一份工作。 柏林負雪,衆靈環繞。他漫遊其間,穿越寒冷與飛灰的記憶,以攝影師之眼,一寸一寸地悉數檢驗柏林的傷痕,如同他的指尖一點一點地撫觸艾力克傷疤的輪廓。傷痛,從不輕易赦免一個人、一座城。有名歷史的摧毀重建與無名個體的失語命運組成了他眼中柏林城的過去與現在。“通過柏林這個棱鏡,可以窺透整個人類的歷史。” 隨着他腳步的牽引,我們結識了哲學家阿爾諾、雕塑家維克托、物理學家和畫廊老闆芝諾比婭,通過電話熟悉了埃爾娜,偶遇了艾力克。艾力克是塞壬的化身。他爲她所吸引,所佔有,所召喚。爲了逃離,他遠赴四國島,又無力抗拒追隨她到馬德里,直到最後…… 我們是誰?旁觀者。

讀者書評

★★★★★

📚2025第92本 5⭐ 賽斯·諾特博姆(荷蘭) “在天堂,一個火柴盒能裝下一百萬個靈魂。” 你猜,此刻在我站立之處一平方的空間裏又擁擠着多少個亡靈。 我從小就對亡靈很感興趣,小時候甚至一度想在長大後當一個神婆,並不是說我有多相信神鬼的存在,更像是我對靈魂本身懷有持久的好奇。 “人的肉身佔據世上的空間,在其中說話、用情、爭執,人走後,人的痕跡不走,它留在原地,融入到所有曾來過此處的前人的痕跡裏。世上的每一個空間都擁擠着這樣的痕跡。一個人只有擦除所有的痕跡,纔算真正死去。” 當我讀到這段話,便想起了那部我非常喜歡的電影《尋夢環遊記》,它說只有遺忘纔是真正的逝去。而諾特博姆則說只有擦除所有的痕跡纔算真正死去。二者有異曲同工之妙,都讓我感覺到肉體的死亡並不是終結。 在無數的時間裂縫中,散落着數不清的“我”,每一個“我”都是我自己的亡靈。 阿圖爾的妻兒死於一次飛機失事,此後,他變身旅人,客居數地。身爲紀錄片製作人的他扛着攝影機穿梭在柏林城中,“所有照片裏的時間都是凝固的”,他透過攝影機記錄與雕刻時間,宛如一個雕塑家雕刻一塊石頭。 他拍了什麼?他拍的皆是純粹。玻璃窗上的剪影,雪地上的腳印,因某個看不見的人的氣息而驚起的花葉的輕擺……還有他自己的影子。 友人問他是不是想借此在死後以某種形式繼續存在?原來攝影機記錄下的每個瞬間都是永恆的亡靈。 他旅居數地,帶着亡靈上路。攝影機不僅僅是拍下世界的純粹,也在用長長的鏡頭一寸一寸撫摸歷史的傷痕。 “柏林在許多年前中過一次風,中風後遺症延續至今。從一側去另一側的人需要跨過的是一道敞開的裂口,一條會長久留存的傷疤。” 那些漸漸被人所遺忘的事情,城市會用紀念碑、用街道、用名字替你記得。 寧靜,是這本書的文字傳達出的一種情緒,一如阿圖爾鏡頭下拍攝的事物。他有時甚至會在臺階上坐着一動不動,讓攝影機拍下安靜的空氣下跳動的聲音。 “不是目睹——而是聆聽。” “一聲炸裂的悲傷,一陣急欲響震世界、在遠山中蕩起回聲、感染其所及之處每一事每一物的哀號。” 聆聽生命的聲音,以及我們所看不見的亡靈。 你聽!亡靈在跳舞。

★★★★★

阿圖爾的妻子與孩子在空難中喪生後,他帶着一臺老式相機遊蕩於柏林的街巷。這座城市既是二戰的廢墟、冷戰的疤痕,也是東西德分裂的見證者。作者以柏林爲棱鏡,將阿圖爾的個體命運與城市的歷史創傷互爲鏡像。艾力克是一位研究歷史的女博士,身心都帶着過去留下的悲傷痕跡,她與阿圖爾的相遇,是兩個破碎靈魂的互相吸引,也是歷史與當下的對話。“衆靈日”源自天主教萬靈節,作者將其擴展爲對“衆靈”的隱喻。在小說中,柏林的雪、阿圖爾的相機、艾力克的傷疤共同構成一座囚室,被困其中的亡靈不斷回放着悲傷的切片。作者通過阿圖爾的視角提出一個尖銳的問題:當歷史成爲無法解構的幽買,人類如何避免被記憶吞噬?書中哲學家阿爾諾的辯論、雕塑家維克托的創作、物理學家芝諾比婭對時空的思索,共同構成一個關於“存在”的哲學迷宮。本書是一部關於失去與尋找、遺忘與銘記的寓言,將個人創傷昇華爲對人類存在狀態的沉思。真正的文學,永遠在現實與虛枸的裂隙間,爲靈魂尋找一束光。

★★★★★

敬我們短暫的一生,和周圍徘徊不去的亡靈。 一次侵略。一場毫無預兆席捲了語言和回憶的颱風。它打亂卻不帶走任何東西,把我拋棄在情緒和破碎語句的荒野裏。還能聽見掠過原野的風聲,混雜着那些出現過的、已模糊的遙遠的聲響,搭配間或劃過眼前的畫面——山間的僧人吹響螺號、酒吧裏混亂的燈光與舞動的人影、潮溼的佈滿腐爛物的樓梯間、街道上緩慢移動的巴士和交錯的鞋影。原來文字確有這樣的效用,甚至比影像更直觀更記憶深刻。可上述的畫面逼近的同時正在遠離,以完全不受我頭腦控制的速度。我想的是什麼呢?我希望它們留下、停駐還是儘快消逝,不要再過多作用於我這個湊巧路過的行人身上?我不知道。 “我們無法介入。我們無權介入。” 很久不讀意識流的長篇。更細緻講是這樣一部以情緒推動的、心理活動與回憶中的細節所串聯的意識流寫作。於是也沒有料到閱讀的感受久違地超出了我的情感負荷,過程中我甚至多次焦躁地離開座位、跑到外面40度的高溫底下走了幾圈纔回來繼續讀。阿圖爾在語言上的沉默和情緒上的湧動一樣沸騰一樣震耳欲聾,而這沉默和情感波動非常準確地傳遞給了作爲讀者的我。焦躁,越來越強的窒息感,渴望得到解脫又渴望這趟旅程永遠沒有盡頭。 在這一部小說裏我看到太多我曾經讀過的作品的影子。我以爲我已把它們消化和忘記但事實我沒有,當相似的同類出現時我的反應如此迅速。斯普特尼克戀人、伊麗莎白芬奇、地平線、虛擲的夏日、瑪麗。這些誕生於不同作家筆下不同風格的作品交替在我腦海裏翻騰,同時翻騰的還有阿圖爾的鏡頭在我的回憶裏投下的影子。他聽的音樂、他的朋友們、他喝的酒和他的夢境,他的戀情,離開他的人和他的未來。於是我也看見我聽的音樂、我的朋友們、我喝的酒和我的夢境,我的戀情,離開我的人和我的未來。 一段時間裏我甚至是惱怒的。我不知道諾特博姆是以何種技巧在撥弄我記憶的開關。充盈在他文本里最多的明明是那些客觀的歷史,是發生在柏林和荷蘭的一切,是政治理論、哲學思辨和時不時就蹦出來的作家藝術家音樂家哲學家。可我腦海裏越來越膨脹的卻是屬於我私人的那個領域。我在最廣闊的視野裏舉目淒涼,能觸碰到的竟然只是自己身上至今爲止都沒能擺脫的那些固執的東西。 這當然是一場漫遊。柏林是舞臺而歷史是隱身其中卻無時不在的龐然大物。阿圖爾作爲攝影師的人物身份和整部小說的主旨風格悄然融爲一體,讀者所看到的是手持DV拍出的短片,充斥着所謂“無意義”的碎片與空鏡。所以我能理解爲何有評論詬病說這本小說的愛情線反而是敗筆——它破壞了整體冷淡而嚴肅的氛圍,更像是爲了情節發展而刻意安排的輔助線。我同意這個觀點的同時又偏愛這一點出格的安排,恰如作者在作品中反覆地追問“歷史如何拋下我們而我們要如何看待往事”,阿圖爾和艾力克的相遇更像是兩個因受傷而逃避現實的人爲迴歸現實所做的努力。我不算喜歡這個結尾,但我明白故事總有結局。 我突然想到我初次閱讀諾特博姆的作品還是在去年,《狐狸在夜晚來臨》,一部在初見就讀得我暈頭轉向的短篇集。而在讀完《衆靈日》的此時他已經離開我和我們,以比“告別冠軍”更直截了當更毫無挽回的方式。恍惚間我甚至覺得這是一次召喚,一次堪比維克托的踢踏舞一般震懾心靈的招魂儀式。某種意義上我何嘗不是聽到了亡靈的聲響,他以他已逝去的聲音講着他或許並不執着要被聽到的話,講着現在是如何被放逐到現在之外、而往事又如何橫亙在生者與生者、生者與死者之間。 那我們呢?我們…… 一聲嘆息而已。

★★★★★

《衆靈日》:多主題融合的雞尾酒 全書如同調製複合型雞尾酒:喪親創傷是基酒(定底色),歷史、哲學、藝術、情愛、城市是不同風味利口酒,漫遊敘事、時空嵌套、生活化場景是調酒手法,細碎見聞爲冰飾輔料。諾特博姆的高明之處在於沒有把各類主題做成獨立分裝的酒水,而是一物牽一物:戀愛牽出歷史,城市承載創傷,閒談帶出哲學,藝術慰藉死亡,借人物動線與時空結構持續勾兌,緩慢相融,最終成就五味雜陳、層次飽滿的文本質感。 一、定基底:主人公私人創傷充當雞尾酒基酒,錨定全書所有主題的落腳點 基酒決定整杯酒的基礎風味,阿圖爾因空難失去妻女的永恆哀慟、常年漂泊的亡靈式人生,是所有議題的依附本體,全書所有探討都從他的感官與思緒出發,不會出現懸空的空談: 1. 書名「衆靈日(萬靈節)」緊扣男主處境,他活在生者與亡魂的夾縫,個人的亡魂思念,成爲串聯集體歷史亡魂的天然紐帶; 2. 紀錄片製作人的職業身份,是承接各類議題的器皿:他靠鏡頭記錄消亡,自然引申影像、記憶、消逝、歷史留存等命題,所有思想討論最終都會落回他對逝去親人的執念。 所有主題無論多宏大,最後都會繞回個體失去的痛苦,避免多主題散亂脫軌。 二、兌入各色風味原液:五類主題如同不同利口酒,彼此勾連、互相導流 作者沒有分章節單獨寫歷史、單獨談哲學,每一條支線都會順帶帶出另一重主題,一款風味裹挾另一款: 1. 歷史烈酒(苦澀厚重):柏林+西班牙雙地域歷史 - 柏林牆倒塌後的殘破街巷、遺留的冷戰建築、納粹歷史痕跡(集體創傷),和男主失去家人的私人創傷同頻,城市的歷史亡靈與男主的家庭亡靈在萬靈節合流; - 女主艾力克研究西班牙中世紀女王史,這條情愛線順勢牽出伊比利亞中古歷史,男主追隨少女遠赴馬德里,又撞上現代西班牙的暴力亂象,中古史、近現代動盪借戀愛支線自然入場。 2. 哲學原液(清冽偏苦):存在、生死、虛無、時間 依託男主的知識分子圈層:哲學家、物理學家、雕塑家、畫廊老闆的酒館閒談、街頭閒聊,哲學觀點從不以論文形式出現,是朋友閒談間隨口拋出的碎片,摻在散步、喝咖啡的日常裏,沖淡哲學的枯燥,又爲人物的迷茫補充思想底色。 3. 藝術甜酒(溫潤柔和):雕塑、繪畫、紀實影像 穿插在逛畫廊、觀賞城市雕塑、男主籌備紀錄片的情節中,藝術探討「如何留住轉瞬即逝的事物」,剛好呼應男主想要留住亡者的執念,用藝術的溫柔中和歷史與死亡的沉重苦味。 4. 情愛果釀(酸甜鮮活):少女艾力克的相遇與別離 是整杯酒的鮮活果香,打破男主封閉死寂的亡靈生活;短暫的愛戀既是救贖的微光,又隨女主失蹤、馬德里遇傷戛然而止,甜後轉澀,同時借這段跨國戀情串聯起西班牙地域歷史,情愛支線成爲歷史與個體之間的橋樑。 5. 異域佐飲(零星雜味):阿布哈茲、日本等遠方碎片 男主籌備跨國拍攝計劃,零散穿插異國地域與人文見聞,少量點綴文本,拓寬雞尾酒的風味廣度,避免故事侷限在柏林一隅。 三、調酒工藝:三種敘事手法,搖晃、分層、冰鎮,讓各類味道充分交融 1. 漫遊式動線=搖晃調酒:30餘小時柏林徒步,實時混勻多重味道 全書現實時間僅短短三十多個小時,男主不停在柏林街頭漫步,行走這個動作持續搖晃文本:眼前的老城建築觸發歷史感慨,偶遇友人開啓哲學對話,街邊景象勾起亡妻回憶,偶遇路人聯想到情愛缺憾。物理空間持續移動,即時把個人傷痛、城市歷史、閒談哲思、藝術觀感揉在同一個場景裏,短現實時間承載數十年的心理與歷史厚度。 2. 三層時空嵌套=分層雞尾酒:上下層風味慢慢滲透融合 文本天然分成三層時空,層層疊放又緩慢滲透: - 上層:當下冬日柏林(現實日常、情愛、友人閒談); - 中層:男主十年喪親往事(私人創傷基底); - 底層:柏林百年動盪史、西班牙中古史(宏大歷史); 隨着人物思緒跳轉,底層歷史味道向上漫入當下日常,上層的偶遇與愛戀向下觸碰舊日傷痛,實現分層卻不分隔。 3. 日常細碎場景=冰塊輔材,稀釋濃烈議題 沉重的死亡、殘酷的歷史、抽象的存在哲學,全部被咖啡館小坐、雨夜漫步、街邊閒逛、收拾行囊這類生活化細節包裹,如同冰塊稀釋烈酒烈度,避免文本變成晦澀的思想專著,讓厚重議題落地,實現苦澀中摻煙火甜潤。 四、最後搖勻收口:馬德里瀕死經歷完成風味定型,餘味綿長 男主在馬德里遇襲瀕死是整杯雞尾酒最後的搖勻步驟:瀕死的生理體驗打通全部線索——肉身瀕死對應死亡哲學,異國街頭暴力對應近現代歷史遺留傷痛,爲愛奔赴卻身受重傷對應情愛落空,昏迷之際亡者幻象重現迴歸個人創傷。 痊癒後重返柏林,各類主題不再各自分明,苦(死亡與歷史傷痕)、甜(短暫情愛與藝術慰藉)、澀(永遠無法釋懷的失去)沉澱一體;小說結尾男主繼續漫遊街巷,如同雞尾酒飲盡後的綿長餘韻,所有主題最終統一落腳於「人類在亡靈與歷史之間永續漂泊」的核心。

★★★★★

塞斯·諾特博姆的《衆靈日》是一場直面時間重壓與歷史真相的精神考古。這位荷蘭作家以旅行者身份行走於墨西哥的祭壇、意大利的教堂、德國的街巷,其看似平鋪的敘述路徑下,深埋着對時間本質與歷史重量的鋒利勘探。他不尋求風景如畫的旅行記錄,而是執着於剖開覆蓋在歷史遺址上的層層沉積。 在諾特博姆的視野中,時間絕非線性流逝的河流。它更像是在空間裏層層淤積的岩層。特奧蒂瓦坎湮滅的神廟,羅馬廣場上疊加的歷史遺蹟碎片,或是柏林街頭新舊疤痕的交錯,所有這些都以物質形態清晰地呈現出時間是一種結構性的存在。諾特博姆行走其上,猶如地質學家敲打岩石:每一處遺址都是時間的複合傷口,疊加着征服、信仰毀滅與重新詮釋的痕跡。這種具象化的時間不再抽象,它堅硬、沉默地橫亙於當下,讓人感受到過去持續施加的實體性壓迫。當下的每一個瞬間,都沉重地承載着所有過往地質層的重量。 這種對時間本質的揭示,必然撕裂歷史的表層敘事。諾特博姆的筆尖是一把剝離工具。他不被宏大的歷史口號或浪漫的民族敘事所惑。墨西哥亡靈節並非歡快的文化展演,而是映射出殖民暴力之後,原住民信仰如何在強制皈依的裂隙下頑強延續的悲涼儀式。意大利教堂壁畫不只是宗教藝術,其顏料剝落處是神權衰微的物質明證。在德國,他避開教科書式的戰爭定論,轉而挖掘尋常街道角落中嵌着的戰爭傷痕:老建築上修復的牆面裂紋,普通人談吐間不經意的歷史話語痕跡。歷史在這裏暴露出它的殘酷真相——它並非一段清晰的線性前進道路,而是由偶然性、暴力和無數被遺忘的個體經歷所堆積成的廢墟場。歷史的沉重,恰恰在於它不能被簡化爲單一的解釋敘事,其中充滿了斷裂、擠壓與被迫沉默的聲音。 諾特博姆的偉大在於他能讓這種深刻的哲思不着痕跡地融入日常觀察。他拒絕煽情,只是精確描繪:一個墨西哥農民對着古代金字塔禱告的神態,柏林咖啡館裏老人談及戰時創傷的短暫停頓,或是廢棄教堂內被風蝕的浮雕上模糊的人物。這些細微處的精確捕捉,成爲他撬動存在巨石的支點。他清晰地展示,歷史並未封存在檔案館裏,它就滲透在人們無意識的行動、表情、甚至街頭建材的肌理中,以非言語的方式持續言說。 《衆靈日》最終揭示的圖景令人清醒,也令人沉重。它指向一種必然:過去從未終結,它以疊加、修正、碎片化但不可磨滅的方式塑造着當下。人類是行走在時間廢墟上的唯一存證者,註定要在這些歷史的斷層中不斷重新解讀符號,直面矛盾,並在永恆的迴響中艱難求索自我定位。這本書是一張沉默的地質圖冊,它不做煽情的佈道,僅以冷峻的真實度測量着時間之深淵與歷史之重負。這種勘探本身,就是抵抗遺忘的深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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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靈在柏林牆上跳舞。 攝像機的紅色燈光在閃爍,鏡頭拉遠,一些人在恩斯特羅伊廣場駐足,遠處猶太教堂的牆皮逐漸剝落,留下更深處無法抹去的印痕,牆後面是什麼?一個個細微的小孔如子彈穿過,襲擊、殺戮,爲歷史立上紀念碑,最好是無名,不要去聽從口中說出的一字一句,多是經過大腦處理而偏離軌跡的話語,紅色燈光又閃了一下,鏡片有些模糊,好似亡靈蹭到了它並留下記憶的浮塵,時間不斷擠壓,直到自身承受不住隨之破碎,散落在世界各地,等待人們發現其中蘊藏的疼痛。 “柏林在許多年前中過一次風,中風後遺症延續至今。從一側去另一側的人需要跨過的是一道敞開的裂口,一條會長久留存的傷疤”。 阿圖爾扛着攝像機,這裏的一切都有裂縫,無論是歷史還是記憶,又或者他的內心世界,關於妻子和孩子。哀愁與歷史痕跡交織,畫面會被定格,人死後也同樣停留在當時的年紀,穿梭於城市之間,去追尋名爲“歲月”的盛宴,死者將變成幽靈,時而消失,時而出現。 邂逅幾位朋友,談藝術與哲學,人人都能戴上面具避開曾經的苦難,怕說得太多失去對事物的觸動。旁觀者開始出現,自稱“我們”,或許是諾特博姆,但已不重要,“我們”被安置在故事的夾層,從縫隙中窺探,追蹤那些畫面並讀取他們的遐想。 “正放、倒放、在隨機處暫停的影像。看起來習以爲常的一切,是隱祕的過去所爆炸出的記憶,一路串聯,直至當下這一刻”。 膠片被不斷沖洗,這個世界被劃分成許多塊,閃回。 紅色燈光亮了最後一下,彷彿聽到了柏林在呼吸,如塞壬的呢喃。 穿梭於墓地,看不清底下埋藏了多少死亡。 關閉攝像機,只有這樣,亡靈纔會出來跳舞。

★★★★★

暢銷書像是一場合家歡的商業電影,冷門佳作則是冷清文藝片。引用簡媜老師的話“文學不是爲了熱鬧而來。” 當語言鏡頭緩慢伸縮,今天發生的事變爲新聞,在明天則成爲故事。數以千計的面孔在快進,哀嚎被按下靜音鍵,笑容還凝結靜止在取景框,真實不是因爲被記錄而無法倒退,關閉相機一切依然繼續。 柏林牆留下的裂痕無法癒合,歷史帶走一切只留下揚起的灰塵,短暫停留下的這片土地下又有多少白骨,積雪埋葬了多少冷與灰飛的記憶。 攝影師總是隔着鏡頭與世界共處,他掃過柏林的每一處傷痕,企圖用更爲宏大的傷痛進行自我排解,故意留下的影子是替亡靈留下的簽名。悲傷的人似乎總是會被塞壬吸引,被亡靈糾纏,麻木的身體似乎從伸出觸摸的手指開始恢復知覺,但變得柔軟就意味着會被刺痛。 鏡頭外的我們在放映燈熄滅時出現,時而作爲歷史的廢片被銷燬,時而脫離在影片的片段之外,無法也無權干涉鏡頭內的世界,冷眼旁觀即使那也是我們自己的故事。 我們是誰?我們是旁觀者,是無名,是報導中的數字,終會被遺忘。

★★★★★

是一種很冷硬的感覺,彷彿不是在閱讀書籍而是在以一部紀錄片的形式觀察一個攝影師,阿圖爾其實從來不談論關於生死的問題,反而他的周圍頻頻出現生命與死亡,那揮之不去的兩個亡靈靜靜看着他,跟隨着時間從未消失,他用相機一遍一遍的記錄,存在,對,存在,存在的證據。 裏面有一句說的很好,人如果沒有特定的稱呼,那它便只是一個稍縱即逝的時刻,留不下一粒灰塵,艾立克不停的在那些充滿灰塵的故紙中去尋找存在,以至於她在未來裏不再擁有時間,而阿圖爾只剩下一雙眼睛還證明着他仍然存在着,他們都被存在這個議題耍弄着,而作爲旁觀的我們仍然無法掌握全貌,歷史就是這樣,過去將自己隔離出來自我封閉,所謂時間,不過對於死去之人的現在沒有了意義,但仍對於活着的人的現在存在死去之人的意義,也正是這樣的意義讓死去之人仍然能影響着未來。 似乎還有一些更深層次的意義,上升到了國家與國家之間,荷蘭,德國,柏林,日本,歸根結底依舊是那些無法離去的亡靈的事情,聚在一起決定無數個當下,一部冷硬的紀錄片,不多說了,敬我們短暫的一生,和在我們周圍徘徊不去的亡靈。 (我還看過他的狐狸在夜晚降臨,也很好看,兩本簡直就是兩種不同的感覺,但是似乎帶着一樣的某些東西,也是本好書)

★★★☆☆

這種前半部分與後半部分割裂明顯的作品,批評基本集中在後期滑向爛俗、無聊的愛情故事,《衛報》甚至批判其爲onanistic malarkey。這會將前半部分襯托得很好(其實讀完前三章就相當於讀完了整本書),但究其根本還是昆德拉式的“哲理小說”寫作,那依然會有“作者權威太強”的問題,甚至在諾特博姆這裏表現得更明顯——昆德拉還在聲稱自己復調小說的各個人物持有地位平等的觀點,而在諾特博姆的小說中,人物的工具化是顯而易見,甚至能算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但真是這樣嗎? 諾特博姆的觀點比較有趣,靠攝像機記錄歷史,寫城市是時間的疊合,把個體創傷、私人記憶與對死亡、生命的經驗放進歷史的語境下拷問,拓寬了敘述空間,所以有:在天堂,一個火柴盒能裝下一百萬個靈魂。 “事情就是這樣:人的肉身佔據世上的空間,在其中說話、用情、爭執,人走後,人的痕跡不走,它留在原地,融入到所有曾來過此處的前人的痕跡裏。世上的每一個空間都擁擠着這樣的痕跡。一個人只有擦除所有痕跡,纔算真正死去。 ” 又因爲攝像機記錄的是回不去的過去,相片在被拍下的那一刻就定格——營造了一種哀悼的氛圍,情緒收束到主人公身上,完成復調小說向個人化的存在敘事的轉變。所以諾特博姆開始寫那些爛俗的故事補充人物經歷。只是這部分處理得不好。

★★★☆☆

給所有因爲“智性”/“這本書充滿智性”被吸引,但同時又並不清楚地明白一部文學作品會如何體現“智性”的朋友的閱讀建議:要麼在閱讀前搞清楚“智性”(如果有方法的話),要麼拋開所有因爲“智性”兩個字產生的預期、聯想和自顧自的期待,這樣做閱讀體驗會好很多。不然就會像我一樣,“擅自”把“智性”和“智識生活”畫上等號,一頭霧水地衝進來,咬着牙讀完。 這本書優點很多,作者的觀察細緻敏感、文字精煉優美(翻譯有些瑕疵,但我能接受)、兼具歷史的沉重和文學性,每次閱讀的時候都像是和主要人物們一起掉進了作者筆下陰雨寒冷的西歐的某日清晨。而且,非常適合通勤閱讀,不會因爲太沉浸耽誤了行程,又能順着文字營造的氛圍感進入書裏的世界。最重要的是你可以停在任何地方,完全不會因爲“突兀地停下”影響下一次的閱讀。 然而,儘管有我寫不下的優點(但其他書評寫的很好),我的閱讀感受就是在三種狀態中來回打轉: 第一種:寫得太好了/觀察好細膩、且表達精準又剋制/主人公們(作者)把自己廣博的知識面和對文化的融入地好自然/作者筆下人與人之間的情誼和相處好動人/這說的太對了,完全表達出了我的感受…… 第二種:不要再說作者“夢到哪句寫哪句了”,我的夢話更有邏輯一點🙂作者比較像是喝酒微醺、喫野蘑菇微中毒,處於一種還能說人話但是意識已經“顛顛又倒倒好比浪濤”的狀態中 第三種:(對主人公)孩子,你要是這麼閒、不想上班還不怎麼缺錢,就去找個義工做好不好?要是歐洲都沒有讓你滿意的機會,把視野打開,放眼全球,發展中地區肯定有需要你的地方(對作者)我真沒空陪你鬧了 這種——合上書、從沉浸的閱讀氛圍中出來、稍微想了一會兒都讀了什麼,然後忍不住開始懷疑我所有體驗到的“感同身受和沉浸”是不是因爲青春期閱讀的作品對我整個人還有殘留影響力——的感覺,讓我心情複雜(我青春期的時候讀了很多gjm🫠) 作者筆下的愛情(算…算愛情嗎?也可能是兩個受不同的傷、有不同程度迷失的人,偶遇後激起了漣漪吧),太像青春傷痛文學了,我不好說,說不定歐洲人人均青春期呢 雖然從這本書的閱讀體驗來說,優點多餘“缺點”,但實話實說,支持我讀完這本書的動力是一個J人的強迫症。我不僅一開始先入爲主地把“智性”等同於“智識生活”,還一筆一畫地把本書寫進了“智識生活探索待讀書單”和“近日閱讀計劃”。即使我認爲本書很適合通勤時讀,但是我讀到後期,哪怕是通勤/等車的時候都不太想翻開了。 一個給自己的教訓:看見新名詞不要不懂裝懂,更不要基於自己的想象建立過於美好的聯想。

書籍信息

作者[荷蘭]塞斯·諾特博姆
譯者何靜芝
出版社譯林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03-01
ISBN9787575304894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