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保羅·喬爾達諾
★面對末日,難道不是首先要瘋狂地生活? ★氣候危機、恐怖襲擊、核災難、生育率觸底、中年危機……失去控制的恐懼和驚訝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感覺; ★每個人都應該尋找自己的塔斯馬尼亞:一個可以自救、得到安寧的地方。 【作者簡介】保羅·喬爾達諾,Paolo Giordano(1982— ),意大利著名作家、粒子物理學博士。25歲以處女作《質數的孤獨》榮獲意大利最高文學獎斯特雷加文學獎,成爲該獎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得主。另著有長篇小說《人體》《黑與銀》《逆光之夏》《塔斯馬尼亞》等。 【內容簡介】《塔斯馬尼亞》是意大利作家、斯特雷加文學獎得主保羅·喬爾達諾出版於2022年的長篇小說。 這是一部豐富而深刻的長篇小說,它跟隨主人公行走在意大利羅馬街頭、法國巴黎的氣候峯會、日本的廣島與長崎,甚至遙遠的瓜德羅普島,與氣象學家、物理學家、記者和原子彈爆炸倖存者對話,試圖展現當下世界的複雜性、當代人的精神危機,探察人類社會所面臨的危險未來,是一部具有現實關懷和話題意義的文學作品,被媒體盛讚爲“一部真正屬於我們時代的小說”,獲得2023年法國安德烈·馬爾羅文學獎。 這是一部關於未來的小說,我們恐懼和渴望的未來。小說帶有強烈的自傳色彩,主人公同喬爾達諾一樣,是一名專注而富有活力的作家,物理學知識背景讓他以爲科學會給他所有答案,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妻子洛倫扎放棄繼續爲生育努力,他們的夫妻生活在分崩離析,他因而把精力投入到新作品——對氣候問題和原子彈爆炸的研究,這種日益增長的癡迷將帶他去歐洲各地的城市,最終去到日本,在這段“遊牧”生活中,他目睹了好朋友朱利奧在離婚後被奪走兒子的痛苦,新結交的氣候學家朋友諾維利因爲關於女性話題的不當發言經歷一場社會性死亡,還有萍水相逢的女記者庫爾齊雅,奔走在一個又一個恐怖襲擊現場採訪,不時精神崩潰……
很奇怪它既不是小說,也不是遊記,而更像是一場精神上的自我探尋。作者以塔斯馬尼亞島爲線索,探討了一個核心問題:在充滿不確定性和痛苦的世界裏,人如何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寧之地。 書中的塔斯馬尼亞不僅僅是一個地理概念,更是一種隱喻。它代表每個人內心那個可以遠離喧囂、獲得平靜的角落。喬爾達諾通過敘述自己在島上的經歷,以及與其他人的對話,不斷追問存在的意義。他寫道,現代人總是被外部的噪音所包圍,以至於忘記了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而塔斯馬尼亞正是這樣一種象徵——一個可以讓人重新與自己對話的地方。 書裏沒有提供現成的答案,而是通過冷靜的觀察和思考,引導我們去尋找。喬爾達諾特別強調“自救”的概念。他認爲,真正的安寧不是靠外界賦予的,而是通過自我認知和主動選擇來實現的。這一點在書中多次出現,比如他描寫那些選擇隱居的人,或是那些在孤獨中找到力量的人。他們的共同點在於,都意識到幸福不能依賴外部條件,而必須從內部建構。 每個人都應該尋找屬於自己的“塔斯馬尼亞”。這個地方可能是一片真實的土地,也可能是一種心理狀態,甚至是一項日常的儀式。重要的是,它必須能夠提供自我救贖的可能。在這個意義上,喬爾達諾的書不僅僅是一次個人經歷的記錄,更是一份關於如何面對現代生活的哲學思考。它提醒我們,儘管外界混亂不堪,我們仍然可以通過向內探尋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寧。
救贖與逃避之島“說起來,你和匠仔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週末上午,高千來二手書店看我,結果我一句話就讓她“破了防”,不小心把咖啡給碰翻了。一向鎮定的高千似乎也扛不住這種問題,臉頰也多了幾分紅暈:“說什麼吶,難不成你這麼快就有了?” “沒有沒有,就是我總感覺老闆似乎有點急,”我重新給好閨蜜泡了一杯咖啡,“按理說他剛三十出頭,我年紀也不大,過幾年要孩子也完全來得及,沒必要那麼急的,但最近我總感覺他心裏有東西藏着。” “會不會是那本書的緣故?”高千指了指我放在書桌上的《塔斯馬尼亞》,這本書也是匠仔拿來的,說是計劃做下一期“獺祭蠹魚”的“閱讀世界”選題,不過我還沒來得及讀。 “你今天不做翻譯的話,要不先讀一讀,然後再和老闆聊一聊,說起來他今天人去哪裏了?”高千左顧右盼,好像我“金屋藏嬌”一樣,我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不是說了去社區活動,擺公益書攤的嘛。” “對哦。”高千作“恍然大悟”狀,顯然是故意的,畢竟老闆在的話,我們也不好聊女孩子之間的話題。 不過,塔斯馬尼亞,這是什麼意思啊? “塔斯馬尼亞是澳大利亞的一個島,”老闆擺攤一直襬到傍晚,晚上回到家和我聊起這本書時解釋說,“在書裏,喬爾達諾借物理學家諾維利之口,設想了世界末日來臨時的避難場所,這就是塔斯馬尼亞。” “足夠靠南,可以避免極端氣候,擁有很多淡水儲備,處於民主狀態,也沒有人類的天敵,”我一行行字讀下來,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這本書到最後,主角喬爾達諾好像也沒前往塔斯馬尼亞吧。” “恩,塔斯馬尼亞更多地是虛指,可以是救贖的港灣,也可以說是在現實社會中遇到困境的‘備選計劃’。書裏喬爾達諾和妻子洛倫扎爲了緩解婚姻危機,前往好幾個島嶼度假,有瓜德羅普島、撒丁島這些,這些島上還和其他人發生了一些事情,讓兩人關係一度更加僵化。不過,他們並沒有去塔斯馬尼亞,”老闆頓了頓,說,“其實書裏也只提到了兩次塔斯馬尼亞,第二次是在尼克·凱夫重新開演唱會的時候,他選的地方就是塔斯馬尼亞,這個尼克·凱夫是真實人物,澳大利亞的知名音樂人,他失去孩子的事也是真的,而且還失去了兩個。” 《塔斯馬尼亞》這本書裏提到了許許多多的真實人物,在故事裏的時間線上剛當選總統的特朗普、正在研究宇宙飛船的馬斯克、被槍擊的安倍晉三,當然還包括在真實與虛構間搖擺的喬爾達諾本人。尼克·凱夫在書中佔用的篇幅並不長,但某種意義上又很重要。因爲《骨架樹》這張專輯裏的歌傳遞的喪子之痛,讓喬爾達諾思考:假如爲人父就意味着有可能經歷如此痛苦的分離,那麼成爲父親真的不適合我。最終,尼克·凱夫的哀嘆,“終於打消了我對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的渴望”,他開始考慮,能否將洛倫扎的兒子歐金尼奧視作自己的孩子,從而讓自己成爲父親。 “書裏喬爾達諾至少還有一個非婚生的孩子歐金尼奧,作爲‘異生父子’,兩個人的關係非常複雜,既是年齡相差很遠的兄弟、一對奇怪的朋友,也是父親和兒子,我其實也擔心自己沒辦法生孩子,”老闆用冷水洗了臉,看樣子是想讓自己冷靜一點,“事實上,喬爾達諾還有一次失敗的婚內出軌,而他的妻子洛倫扎因爲自己年齡的原因,表示‘我一開始就不佔優勢,我不干涉’……” “STOP!!!”我打斷了老闆的自言自語,“書裏的故事只是故事,不管我們將來會不會有孩子,什麼時候有孩子,重點是我們兩個人是否相愛着。” 隨後,就開始了一個漫長的夜晚。 “如果讓我概括閱讀感受,我想到的詞是‘去雄性化’,也就是喬爾達諾和父親交談時用的詞,”老闆斟酌着用詞,“喬爾達諾的父親一直在強調飲用水中極高比例的雌激素,在他看來,這會對繁殖造成災難性的影響。喬爾達諾於是聯想到自己和洛倫扎之間生育的失敗,而這種失敗,其實也並不僅僅只發生喬爾達諾身上。” “喬爾達諾是一個,還有諾維利,對吧。”書裏這個角色並不怎麼討喜,作爲女性,我並不喜歡這位強調女性科學家平均能力較差的科學家,畢竟他在否定女性科研成就的同時,也會感慨自己的妻子“(要是)能照顧一下孩子們,那對大家都更好”。不過,因爲爭議言論被學校和科研機構拋棄的諾維利,也容易讓人聯想到“去雄性化”這個詞。 “還有一個情景,是在喬爾達諾的傳播學課程中,一位物理學的女研究生向喬爾達諾強調,應該正確地稱呼居里夫人爲瑪麗亞·斯科沃多夫斯卡,”老闆有些無奈地攤手,“喬爾達諾去閱讀了居里夫人的自傳,其中第一頁就明確寫着‘我來自波蘭,我的名字是瑪麗亞·斯科沃多夫斯卡’,不過我覺得,與其說這是一個男女對立的問題,不如說是一個準確與否的問題。” “你是覺得居里夫人比這個很長的波蘭姓氏更準確嗎?”我開玩笑說,“會和諾維利教授一樣被攻擊哦。” “在瑪麗亞還沒有和皮埃爾結婚時,我們當然只能以那個略顯冗長的姓氏來稱呼她,但是在諾貝爾獎頒獎時,授予的應該是已經更改了姓氏的瑪麗·居里,”老闆爲我翻到書中喬爾達諾參觀居里博物館的那一頁,“這裏,喬爾達諾筆下,居里夫人和瑪麗亞·斯科沃多夫斯卡是混着用的,這或許可以理解爲一種拉扯、擰巴的狀態吧。” “就像喬爾達諾和洛倫扎,朱里奧和前妻柯芭,諾維利教授和妻子卡洛琳娜一樣。” 如果說《塔斯馬尼亞》這本書有所謂的“主線”的話,喬爾達諾和洛倫扎的夫妻關係或許算是一條,從因爲懷不上孩子而陷入焦慮,到爭執、冷戰、衝突,直到喬爾達諾做白內障手術時,兩人的關係得到了緩解,或者說,“恩愛更勝以往”。 但與之相對的是幾條副線裏的男女,比如喬爾達諾的大學室友朱里奧一直在和前妻柯芭爭奪孩子的監護權,他們兩人從大家眼裏天造地設的一對,因爲經濟和其他各種原因分道揚鑣,到最後似乎也沒有緩和的可能。還有爲喬爾達諾與洛倫扎講授婚前課程的神職人員卡羅爾,他的愛人艾麗莎比他年輕二十多歲,而這兩人之間的關係同樣複雜。儘管卡羅爾再三強調“我們是相愛的”,“我們的結合是宿命”,“(我們在一起的)結果已經註定”,但用世俗的眼光來看,艾麗莎其實已經拋棄了這個老男人和前任在一起了。 “你是在擔心我嗎?擔心我像艾麗莎那樣?”我躺在老闆身邊,握住他有些冰涼的手,臥室裏沒有開燈,但在黑暗中,我們卻更能感受彼此的存在。 “不能說完全不擔心吧,只是這幾對CP,關係似乎都傾向於鬥爭和衝突,”老闆的手用力扣住我,十指相錯,似乎怕我抽走,“這幾個男人其實都處於某種意義上的弱勢地位,包括諾維利教授,他們的生活一團糟,似乎無力解決任何問題。” “所以,他們,或者說我們,才需要塔斯馬尼亞不是嗎?”我側過身子,輕輕吻了下我的愛人,“原子彈爆炸和現實社會中的各種焦慮,比如氣候問題、性別歧視、恐怖襲擊,乃至現在的關稅衝突。個人的微小不幸,和全球性的災難,一定程度上是相關聯的,就像書的最後,喬爾達諾前往日本採訪原子彈的倖存者後代時,對爲什麼要寫長崎原子彈這個問題的回答。” 我爲每一件令我流淚的事情而創作。 “我感興趣的是前一句,‘死者本身就是輻射’,物理學上的解釋是人體內的微量元素原子會持續不斷地散發輻射,詩意一點說,則是人即便逝去,也會持之以恆地對周邊的人施加影響,”老闆也側過身子親吻我,黑暗中我看不太清他的輪廓,“這也許只有喬爾達諾這樣兼具科學知識和文學修養的人才會說出來吧。” 前段時間我搬進來,收拾屋子的時候,意外發現了老闆好多年前自己編的一本詩集,裏面有一首《哥本哈根》,表面寫的是丹麥王子哈姆雷特,其實寫的是物理學家玻爾和海森堡之間的故事。這種跨越科學和文學的創作,或許很“喬爾達諾”。有意思的是,海森堡和玻爾都出現在《塔斯馬尼亞》這本書裏,玻爾和愛因斯坦一樣懷疑原子彈是否能製造出來,戰後他們也一直反對核戰爭。而海森堡則在二戰時爲德國製造原子彈。 “我小時候讀過海森堡的傳記,印象中關於原子彈,戰後海森堡等人表示自己是出於良知,才故意讓德國沒有製造出原子彈,但其實他們離試驗成功還很遙遠,同樣速度太慢的,還有爲日本製造原子彈的仁科芳雄,”老闆用特攝劇《賽文奧特曼》中的比喻爲我解釋,“這場馬拉松比賽美國率先撞線,意味着日本和德國的失敗。但這場一邊吐血一邊奔跑的馬拉松仍然在繼續,儘管公衆已經不再那麼感興趣,比如熊培雲的書裏大篇幅講述了互聯網和人工智能可能存在的威脅,卻沒有給原子彈足夠的篇幅。” 因爲美軍某位高層在京都度過蜜月,京都得以倖免於難,又因爲雲的緣故,長崎成爲第二顆原子彈的轟炸目標。然而和遭受轟炸的民衆相似的是,“輻射在科學家中間同樣進行了一場屠殺”,費米、斯洛廷、居里夫人的女兒女婿乃至居里夫人本人都飽受輻射帶來的病痛折磨。 “如果我們看得再仔細一些,就會發現關於原子彈的內容滲透在這本書的肢體裏,從目錄到這本書的結尾,”老闆打開臺燈,橘黃色的光照亮了我們,“或許現在給我們提供光明的電,就有一部分來自核工業。居里夫人儘管飽受輻射之苦,卻一直相信自己發現的輻射只會給人類帶來福祉。而對於書裏的喬爾達諾,也許原子彈纔是他的塔斯馬尼亞,他以‘我專注於工作’這個藉口逃避洛倫扎,逃避生不出孩子的焦慮。” “喬爾達諾沒辦法和洛倫扎生孩子,朱里奧和柯芭或許是因爲經濟原因分道揚鑣,卡羅爾和艾麗莎的疏遠也許是年齡和兩個人觀念上的距離,”我直起身子,面對面看向老闆,“但是有再多的問題和困難,我們也不要逃避,好麼。” 我和老闆的未來會怎樣呢? 也許會和喬爾達諾書裏的幾對男女一樣,陷入爭執,彼此疏遠;也許始終相愛,幸福美滿。但作爲還算理性的人,我很清楚第一種的可能性遠遠大於第二種。 “我們把書店當作塔斯馬尼亞吧,我們兩個人的塔斯馬尼亞。”我呢喃着,用股四頭肌緊緊地夾着我的愛人。 他更加瘋狂地回應我。 歡迎關注我的微信公衆號“所謂大圖書館”(Rexlib)、少數派專欄“六蠹集”。
一對夫妻眼裏的瞬間定格:“給瑪艾克講這些平淡無奇的事情時,我剛好站在敞開的窗口,而她用一種奇異的眼神注視着我,那種目光促使我轉過身去。在我們的背後,奧托正將臉埋在我妻子的脖子上,吮吸她的皮膚。洛倫扎眼睛睜得大大的,稍顯憂鬱,仍然望着我。” 而氣象學家眼裏的世界是一個正在進行的悲劇表演,因爲他們可以從圖表清晰的看見世界正在面臨什麼可是卻無能爲力,哪怕他們決定自已做點什麼效果也杯水車薪。 這個故事裏所有的和解甚至祕密的分享都發生在水面上,就好像水可以包容所有的事情。但人和人的和解很簡單,國家間的問題卻複雜得多,於是就有戰爭就有武器就有原子彈就有平民受害者。我們這個時代還會遭遇過去那樣的事嗎?明明反戰是從小接受的教育,結果長大了這個世界變得像火藥桶一樣。 我不相信去塔斯馬尼亞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不管是氣候還是戰爭,也許因爲可怕的是人類本身。 讀到最後我好像懂了,爲什麼這本書裏的一切都不正常,在不正常的世界裏,不正常纔是一種正常。所有的東西都是錯位的,而這種錯位不知道是從哪個瞬間開始的。也許恐龍滅絕的時候,世界就已經結束了,我們的人生只是幻覺。
#人文學科-H文學-長篇小說# 7.5/10,“我為每一件令我流淚的事情而創作。”在為未來世界焦慮的議題下,每個人被現實裹挾。像蝴蝶形狀的瓜德羅普島,世界末日就逃向的塔斯馬尼亞。全球變暖、核爆、死者輻射、婚姻生育...中年人生的況味和麪對未知答卷的無盡思考,為我拓寬地球另一端的視角想象。
該怎麼形容這本書,一開始選擇讀它,最關鍵的原因是它名字裏帶一個“塔”,好巧,我也有一個。同字的緣分加上有關末日的介紹,讓我並不知道塔斯馬尼亞是什麼就選擇了它。而這個名字在全書僅僅出現兩次的小島,象徵着末世人最後可以逃離的世外桃源,是“一個可以自救、得到安寧的地方”。 翻開淺綠色富含生機的封面,我從作者第一人稱視角的文字中感受到一種真實,這種真實讓我忘記上架建議標籤是“外國小說”,甚至跟書友聊劇情時,跟她介紹這是本非虛構的隨筆,講述糟糕大環境和個體痛苦之間難以對接的縫隙。 可是當我讀到教授主人公婚姻課的神父,選擇一個離衆人和上帝都很遙遠的場地,來向主人公坦白出軌,然後緊接着主人公又回憶起和偶遇的一對夫妻,四人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時,我心中對這本書建立起的非虛構認知驟然破碎。 哪怕再度建立起小說的感知,我也依然相信作者關於廣島長崎原子彈的那條線,不是杜撰,是各方記錄過的真實。那麼一本基於真實歷史、融合現實背景的小說,用真襯杜撰的“假”故事能帶給我們多少真?又能超越多少真?是真被拖累,連帶也變假,還是假有真背書,順帶也變真。 可惜書裏沒有真假大戰,也不是大開大合的劇情片,它們整個氛圍看上去淡淡的,哪怕在討論末日危機,也依然半死不活,吊着一口氣。每個角色都有自己即將應對的危機,比如主人公和女友的婚戀與牀死,還有朋友離婚對孩子歸屬、教育的拉扯,男教授因不當言論被停職、正反兩方都指責主人公站隊態度,女記者不停追隨襲擊悲劇造成的精神創傷。每個人都被時代的衰敗之相淹沒,卻又在個人的眼前矛盾中不斷沉淪,“我”則試圖尋找一條求生之路。 “面對末日,難道不是首先要瘋狂地生活?” “沉浸在一場武裝衝突、一次人類危機、一種與個人的憂慮也有別且更大的關切當中。或許這就是我們中某些人對於迫在眉睫的災難的執念,錯把對悲劇的偏愛當成高貴,我認爲這種偏愛構成了這個故事的中心:需要在已經非常複雜的每一步人生之路上,找到某種更加複雜、緊急和具有威脅性的東西,從而淡化個人的痛苦。 然而,所有這一切或許與高貴毫不相干。” 講道理,我很喜歡這本書,但能清楚認識到並非人人都愛它。如果你對痛苦相關的主題,譬如災難、戰爭元素感興趣,願意聆聽小人物的生活,也對雙線敘事愛不釋手,那麼恭喜你,在這本書就是你的本命。如果不是,也沒關係,試試看這本騙到我的“非虛構小說”。
壓抑的情感:無法言說的男性傷痛 08年那時候,25歲的喬爾達諾靠《質數的孤獨》摘得意大利最高本土獎項斯特雷加文學獎。2022年,讀完《質孤》的我又如飢似渴的讀完了所有他目前已經出版的書,卻沒有任何一部超越《質孤》。我又很多疑問,我好奇這個作家的生平:物理學博士,在報社工作,但是是個作家,爲什麼?爲什麼他書中的女子總是不孕?爲什麼他如此在意環境問題?在2025年國內翻譯引進的這本自傳體《塔斯馬尼亞》中,我找到了我所有想要尋找的答案……愛不釋手,渾身震顫,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暑假,我讀完《質孤》的後的驚訝和懵懂。 "塔斯馬尼亞……" 這是一本所有情感都隱而未發、暗潮洶湧的書,似乎只因爲作者是個男性就喪失了宣泄情感的途徑。科研,工作,原子彈,男性的話題似乎不能離開工作,不能離開身份。但是:"我們都在經歷一個艱難的時期,實在無法互相幫助"。明明都有苦,爲何不堪言? 寫不下去了,太喜歡這本書了,會記得書裏每個細節,就讓我自己珍藏吧。就像我三年前就開始珍藏《質孤》一樣。
科學家寫的小說,竟然如此致鬱又治癒! 書名:《塔斯馬尼亞》 作者:保羅·喬爾達諾 譯者:魏怡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讀完有種很奇妙的感覺——似乎什麼都沒講,又似乎什麼都講了,而且作者的思緒滿到快要從紙張中溢出來。 雖然沒有什麼閱讀門檻,卻不是適合所有人都閱讀的書,比如喜歡看漫畫的人就不會喜歡這種題材,喜歡看驚悚類型的人也不會喜歡這本書。喜歡閱讀故事性很強的人,一定不會喜歡這本書。 可是它就是散發着一種獨特的氣質,讓人忍不住想翻開看看。 這是一本半自傳性小說,由粒子物理學博士、意大利著名作家保羅·喬爾達諾創作,閱讀的時候總忍不住會將書中的主人公與作者對照起來看,作者也毫不避諱,主人公的名字就是作者的名字。 全書都以保羅的第一視角講述,他與妻子洛倫扎嘗試多次之後始終沒能有自己的孩子,洛倫扎單方面決定不再繼續嘗試,這讓她們的婚姻陷入危機。 而他周圍也盡是一些對自己生活無法掌控的人:信仰耶穌卻出軌的神父、能力很強卻反女權的科學家、與前妻爭奪孩子撫養權而喪失熱情的大學同學,他們的生活與保羅一樣,都是失控的、失序的。 面對婚姻危機,保羅和洛倫扎似乎放任自流,都沒能盡力去解決橫亙期間的問題。面對毫無理由的友情中斷,他也猶如旁觀者,無所作爲。面對若即若離的父子(繼子)之情,他同樣順其自然。 除了個體的困頓,宇宙災難也在悄悄逼近:不可逆轉的全球變暖、嚴峻的氣候變化、新型物種入侵、層出不窮的恐怖襲擊……整個社會都籠罩在巨大的不安與動盪中,而這一切,保羅同樣束手無策。 他決定寫一部關於原子彈的小說,到處蒐集素材,研究史料,甚至到日本長崎面見倖存者,但他的書卻越寫越慢,似乎要以失敗告終。 倖存者的後代問他爲何要寫長崎原子彈,他給出的答案是:爲每一件令我流淚的事情而創作。 當一切都處於失控狀態,一切都讓人焦灼不堪時,退回到自己最小的圈子裏,重新審視內心,唯有那些還能讓自己哭出來的事情,纔是自己真正在乎的,於是將這些自己能夠感受到的付諸筆墨,無論最後結果如何,重要的是去寫,去體驗。而達成這一切的契機,或許是他眼睛手術後那短暫的失明時光,正是由於看不見,他纔有空探討自己,將眼光從別人收回到自己身上。 他與科學家談論如果世界末日降臨時,會在哪裏購買土地,科學家回答說塔斯馬尼亞。“那裏那裏足夠靠南,可以避免之極端氣候,擁有很多淡水儲備,處於民主狀態,也沒有人類的天敵。”如果說塔斯馬尼亞時他科學家朋友的精神避難所,那麼寫作就是他的精神避難所。 世界混亂,個人生活複雜,切不可忘記照顧好自己的心。這本書的獨特之處就在於此,幾乎沒有完整的故事線,大而化之地處理人物關係和情節,卻十分細膩地傳達出如此暖心的普世價值觀。 或許,這就是科學家寫作的魅力所在吧。
一道強烈的白光閃過,那是人們第一次見識那道光,只在片刻,由白轉藍,緊接着便是黃與最後出現的深紅,還未意識到發生什麼時,光早已貫穿人們並進入體內,它默默隱藏自己,於之後的幾年逐漸露出兇狠的面孔。 它成爲一種執念,讓本就脆弱的婚姻增添了另一處傷痕。或許是逃避生育問題,工作成爲親密關係的敵人,不可否認它是一個很好的理由去躲避、去救贖自己,又或許確實因爲興趣,美麗但恐怖的東西永遠吸引着人。我說的是原子彈,而那道白光,出現於1945年的廣島和長崎。 談論核武器時,讓生活跟隨自我意願呈消極走勢,沒有太多對世界以及人類的期望,尤其在21世紀的今天回看過去。生活便利和科技進步是事實,但並不與“幸福”掛鉤。一系列問題都在提醒着,人類已成爲威脅的製造者。喬爾達諾的寫作太貼近現實,時間線上的重疊能清醒地感知到目前世界呈現的樣貌——恐怖襲擊、中年危機、氣候危害與性別問題。 “雲”的部分夾在中間有些突兀,不太愛這種引出性別問題的方式,但事件的對比卻是深刻並有意義,諾貝爾獎的男女比例、記得住居里夫人卻記不住瑪麗亞·斯克沃多夫斯卡,還有那位“研究雲的男人”似乎用數據證實了在科學領域上女性平均能力弱於男性,但他沒有考慮到平等研究的關鍵因素:“學界固有的大男子主義、家庭責任和社會條件……”單一的數據批判模式是老白男的慣有操作罷了。 生活是一團亂麻。我只有一個,卻感覺自身被撕扯得四分五裂。若世界末日降臨,並不覺得還有地方可以自救,但書中提供了一個地點,可能不想讓消極情緒從頭延續到尾,給了一絲希望,對於美好地區的嚮往——塔斯馬尼亞。 “足夠靠南,可以避免極端氣候,擁有很多淡水儲備,處於民主狀態,也沒有人類的天敵”。 去查了這座島嶼,確實美麗,像走到了盡頭。 在下一次痛恨這個世界時,我會記起它。
“我爲每一件令我流淚的事情創作。” 失序的恐懼是我們這個時代的感覺。 而感情隱而不發、暗流湧動、洶湧澎湃。 看書的時候時常有種錯覺,會不自覺當作小說,然後再猛然意識到是紀實。 災難、苦痛,太會寫 。
一個男人的中年危機貫穿着對地球氣候變化以及幾十年前的核戰爭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