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物匯聚 YouTube 有聲書與書評
十一個時區之旅:北國五十年 封面

十一個時區之旅:北國五十年

[波]雷沙德·卡普希欽斯基

88.3%推薦值 · 307人評
7620人在讀
19.7萬字總字數
¥72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1 · 視頻解讀 7

內容簡介

在二十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裏,一羣國家被統一在同一個身份之下——疆域橫跨十一個時區的蘇聯。本書是卡普希欽斯基關於這個超級大國的私人報告和回憶錄,從1939年蘇軍挺進他的家鄉平斯克(當時屬於波蘭),到他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穿越荒涼的西伯利亞、南方的外高加索地區和中亞各共和國的旅程,再到八九十年代穿越整個蘇聯的廣袤地域,走遍十五個加盟國——從阿塞拜疆的油田到土庫曼斯坦的沙漠,從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到巴什基爾的山區,從北極圈的雅庫茨克到鹹海附近的定居點……在本書中,卡普希欽斯基行走數萬公里,見證事件發生的現場,與上百名蘇聯公民交談,呈現他們人生故事與命運的瞬間,並將來自路上的思考、洞見與歷史敘事編織在一起。

讀者書評

★★★★★

2025-Keep Reading📖-No.4《十一個時區之旅》(別名《帝國:俄羅斯五十年》)——【波蘭】雷沙德·卡普希欽斯基(胡言亂語) 理想國能再版這本書,作爲讀者我很高興~ 但譯者沒有直譯書名,作爲讀者我不喜歡… 我不理解,但我大爲震驚。原作名爲《Imperium》,我就想問一句,直譯爲《帝*國》,這很難嗎?多麼大氣磅礴的名字,從某種程度上極好地展現了蘇*聯的特有屬性,但偏要意譯爲《十一個時區之旅》,這樣顯得很文藝嗎?就像葉真中顯的《漫長的午後》這名字不香嗎?非得意譯爲《惡女的告白》嗎? 答應我,別太幽默,別再開這種地獄級的笑話了,好嗎? (吐槽歸吐槽,劉偉的翻譯水平還是在線的,個人最直觀的體驗就是全書閱讀十分通順、流暢,他之前譯過杜布拉夫卡·烏格雷西奇《狐狸》,我也非常喜歡。) 全書分爲三部分: 第一部分“初遇(1939—1967)”,卡普希欽斯基回憶了他與“帝*國”的初次相遇,他的家鄉平斯克被蘇*聯佔領的家鄉平斯克;講述了穿越西伯利亞鐵路旅行,穿行於白雪皚皚、人跡罕至的廣袤大地;九年以後,他再次來到蘇*聯,走遍了南部的7個共和國(格魯吉亞、亞美尼亞、阿塞拜疆、土庫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和烏茲別克斯坦)。 第二部分“鳥瞰圖(1989—1991)”,也是全書篇幅最長的部分,記錄了卡普希欽斯基在蘇*聯解體前的幾段旅行。從莫斯科前往埃裏溫(亞美尼亞首都)、第比利斯(格魯吉亞首都)和巴庫(阿塞拜疆首都),而後輾轉於馬加丹(俄羅斯東北部城市)、沃爾庫塔(位於俄羅斯科米自治共和國東北角)、鐵爾米茲(烏茲別克斯坦南部城市)和頓涅茨克(烏克蘭重要工業城市)等地,最後回到平斯克(1921年屬波蘭,1939年劃入白俄羅斯)。其中,穿插講述了20世紀30年烏克蘭大饑荒、基*督*救*世*主大教堂的建造與拆除、阿塞拜疆與亞美尼亞的仇怨、棉花的過度種植與鹹海的毀滅等。 第三部分“未完待續(1992—1993)”,卡普希欽斯基對蘇*聯及俄羅斯的混亂和轉變、當前的機遇和困境、以及未來何去何從的思考。(不知是否是受時代因素的影響,卡普希欽斯基對俄羅斯未來走向有些過於樂觀,他認爲俄羅斯像中國一樣快速發展起來是遲早的事。21世紀以來,雖然俄羅斯依託於其自身擁有的豐富能源資產,通過出口石油和天然氣,取得了較快的經濟增長,但俄羅斯仍面臨着經濟單一化、西方制裁等困境,所謂的“騰飛”究竟何時才能到來?) 跟隨卡普希欽斯基穿行於這十一個時區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穿越高加索地區時,感受民族主義、種族主義和宗教激進主義的瘟疫對三國(格魯吉亞、阿塞拜疆和亞美尼亞)的侵擾;橫穿西伯利亞抵達科雷馬“死亡營”,想象由寒冷、飢餓、重活、缺覺、骯髒、寄生蟲編織而成的鐵絲網將流放者徹底的撕裂與毀滅;在阿姆河和錫爾河的河水不再匯入的鹹海旁,見證了“自然改造計劃”之下曾經的世界第四大內陸湖泊逐漸乾涸的悲劇;閒庭信步於基輔溫和、安靜的街道,聆聽那些於70年間陸續被拆毀的建築、教堂、廣場和墓地發出的絕望的悲鳴… 這本書寫得非常雄辯、剋制且真實。卡普希欽斯基沒有羅列帝*國內部的種種暴行,但對於集體農莊的建設、“消失之海”的消亡、基輔文化的抹殺等內容的敘述,足以讓讀者深刻理解那個時代、那片地區、那些民族經歷了怎樣的噩夢。 究竟是帝*國的逐漸崩壞帶來了無以復加的痛苦?還是那些不可名狀的災禍導致了帝*國的最終毀滅? 愛情會留下自己的傑作,即下一代來到這個世界上,延續了人類的生命。但是痛苦留下的是什麼呢?這麼多人經歷瞭如此的痛苦和悲慘的遭遇就這樣毫無蹤影地流逝了。如果把數百萬人的痛苦經歷收集起來發出能量,讓它們轉化成創造力,那就可能把我們的星球變成繁花盛開的花園。 讀完全書的我,就像是即將溺亡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劫後餘生的解脫感讓我感到欣慰和釋然。十一個時區曾遭遇過最沉重的痛處,也曾誕生了最偉大的文明(之一),我無法預知它的未來將導向何處,但只要這些不論燦爛還是昏暗的過往被世人銘記,成爲一個時代無法磨滅的烙印,那麼發生過的一切就都有無可取代的意義。 P.S.:最後補充一下個人的閱讀建議,在閱讀本書之前,可以簡單瞭解一下蘇*聯的歷史(十月革命—國內戰爭與新經濟政策—社*會*主*義建設與工業化—美蘇冷戰—蘇*聯解體),對帝*國發展脈絡的瞭解有利於更好地理解書中的個別章節。當然,直接閱讀也無妨,我們依然能從卡普希欽斯基的文字中聽到帝*國痛苦的嘆息。

★★★★★

我不太喜歡談論政治類的話題,世界之大,我相信人的生命渺小如微塵,而絕對的自由並不依附制度與環境。通過閱讀、觀察、學習、身體力行的走到,相較於征服領域、邊界,我更希望只是輕輕的經過,並探究自己內心的疆域。 但不喜討論與它能帶來的影響力卻是兩回事。 主宰社會命運需要統治者與時間、其他通知者、資源的變量中演繹無數變化,人類命運也隨之改變。就好像播種了一種符號,如果它足夠強大,可能會在一定範圍形成數千年的影響力。古時建築留下殘骸;思想與文化符號也何嘗不是如此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影響人類。 去年去到阿塞拜疆, 特別是去到首都外的城市佔賈,那裏與我所有去過的城市都不太一樣。建築風格、汽車款式、食物。但那時我並不能將這些片段有所串聯。直到我也在本書中讀到這個國家,才發現原來那些破碎的片段,都是來自遙遠的帝國-蘇聯的影子。 書籍的珍貴之處之一,便是能帶領我們衝破時間與空間的限制,看到地球彼端彼時發生的事情。那些描寫貧窮、舊制、地理困境、戰爭、集中營的片段,讓我抑制不住深呼吸和起雞皮疙瘩。那時的周遊與當今安穩現世還是有所區別,作者努力抵達時間、力量和機會允許抵達的一切地方,那時的旅行沒有濾鏡,只是沉下自己去思考。 他寫: "幅員遼闊,可以解釋和稀釋一切"。 “別爾嘉耶夫說,要統治這樣無邊無際的領土,必須創造一個無限的國家。如此一來,俄羅斯人便陷入了一個悖論——爲了維持廣袤的領土,俄羅斯人必須維持一個巨大的國家;而爲了維持這個巨大的國家,他們耗盡了自己的精力,以至於沒有足夠的精力做其他事…它不需要他們集中精力、繃緊神經、增強能量,或者創造一個富有活力、生氣勃勃的文化。一切都七零八落,被稀釋了,被淹沒在這種難以把握的無形無狀之中。” 本書的文筆非常優美,譯者能將作者獨到的見解和深邃的思想,完美的呈現在書中。回頭購買了一本紙質版,想常常翻閱,希望對我應如何所處當今世界有所啓發。

★★★★★

一些屢遭鄰國野心蹂躪的國家 在西方敘述的殖民歷史中,人們更習慣討論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但波蘭的位置卻顯得有些尷尬——它既屬於歐洲,也長期處在被瓜分與被統治的命運中。 國家記憶與個人生活在這裏相互撕扯,而波蘭始終站在這道裂縫上,總是遊蕩於東歐和前蘇聯的那些加盟共和國中,去尋找紅色帝國的遺蹟。但在波蘭,我卻不知道如何和他們聊起這段對他們來說充斥着屈辱的歷史。 卡普希欽斯基在《十一個時區之旅》中這樣描述蘇聯:在漫遊帝國的過程中,我首先注意到這樣一個事實:即使是破敗荒涼的小鎮,即使是空無一人的書店,一般也會出售這種大幅國家地圖,在這幅地圖上,世界的其餘部分幾乎都是背景,是邊緣,是陰影。 這個地圖對俄羅斯人來說是一種視覺上的補償,一種特殊的感情昇華,也是一種難以掩飾的驕傲,它還可以解釋一切短缺、錯誤、貧窮和孱弱,併爲之辯護。反對改革的人們說,這個國家太大了,無法進行改革;從佈列斯特到符拉迪沃斯託克的清潔工們舉起雙手錶示贊成,這個國家太大了,根本無法清掃;空空蕩蕩的商店裏,售貨員們也在嘟囔,這個國家太大了,貨物不可能運送到每一處。幅員遼闊,可以解釋並赦免一切。 只是在波蘭,在波羅的海,在烏克蘭,曾經被這個紅色政權所影響的社會文化、城市肌理正在被一併掃除,似乎多一分留戀都是對自己的背叛。在今天俄烏戰爭的背景下,波蘭作爲北約的前線國家,在逼近的戰爭陰影前更是風聲鶴唳。 但建築能改造、交通能阻斷,歷史的印記卻無法徹底從文化中剝離。如今在東歐旅行時,俄語仍然是最通用的語言之一——這是遊蕩在東歐歷史中名爲蘇聯的幽靈。

★★★★★

卡普希欽斯基於2007年去世,相對於他無比輝煌的記者生涯來說,68年的生命太短了,原本他可以有更多的產出。但是相對於他波瀾壯闊的經歷來說,——親歷27場革命與政變,4次被判死刑,40餘次被拘禁——同樣時間的生命中,他的濃度足可比擬很多人的幾輩子。 歐美世界經常會有這樣勇敢的記者,卡普希欽斯基崇拜的希羅多德就是這種傳統的肇始,卡普希欽斯基通過《與希羅多德一起旅行》塑造了自己的職業使命。 瑪莎蓋爾霍恩,一位不願被稱爲“海明威夫人”的戰地記者,親歷西班牙內戰、中國的抗日戰爭、諾曼底登陸、越南戰爭等;《黑羊與山鷹》的麗貝卡韋斯特,羅伯特卡普蘭,等等,這一串名字可以很長很長。 這本《十一個時區之旅》與《帝國:俄羅斯五十年》其實是同一本書,只是增加了幾個章節。我大約五年前就讀過《帝國》,這次相當於是重讀,但仍然興味盎然,就像初遇。 1991年12月25日,34年前的昨天,蘇聯這個龐大的帝國轟然倒塌,這樣重大的歷史事件當然必須要有卡普希欽斯基在場。卡普希欽斯基走遍了前蘇聯的十五個加盟共和國,忠實地記錄下這片冰封土地上發生的不爲人知的悲傷或感人的故事。 前蘇聯造下的罪孽罄竹難書,似乎比我們這邊還要殘忍,也似乎比納粹還要兇惡。 一個消失帝國的墓誌銘。

★★★★★

將《帝國:俄羅斯的五十年》改爲《十一個時區之旅》就可以把那些誤以爲是輕鬆旅行日記的讀者騙進來嗎?我不知道,我也不知爲了過審到底刪減了什麼,可我知道的是,這本書的重量並沒有減輕分毫,它依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一如西伯利亞凜冽的寒風,縱然你只是遙遠地駐足觀望,依舊被絞得生疼,寒意透骨。 卡普欽斯基將本書分成了三個部分:初遇-童年初遇與青年回訪;鳥瞰圖-帝國崩潰前夕的西伯利亞鐵路之旅;未完待續-蘇聯解體後的思考。 卡普欽斯基從來沒有當個旁觀的觀光客,他沿着時間與地圖回溯,回到七歲在平克斯初識帝國的那天,隨時被槍炮聲打斷的課堂、總是流淚的母親、爭奪斯大林像章的孩子、突然消失的老師和鄰居、還有邊境高高豎起鐵絲網,他從童年起就學會了,沉默是最基本的保命手段。青年時期的西伯利亞鐵路之旅讓他見識到何爲邊界,他走過了第比利斯、巴庫、沃爾庫塔、雅庫茨克、科雷馬等城市,城市裏所有的斧頭刀叉全部消失不見化作一道道尖刺的柵欄將人們區隔,每個民族被分裂成“我們”和“他們”,被放逐的流亡者,無止境的搜查,親手吊死孩子的母親,建在大屠殺墳場上的舞臺和“歡笑部”,想把列寧雕像從陽臺拉上二樓但因爲把繩子套在了《唯物主義與經驗批判主義》作者的脖子上就被判了十年監禁的青年,兒童被分烹飪而食,每當以爲我更瞭解了人類一分的時候,歷史就會跳出來給我一耳光說,不,你並不瞭解。恐懼、憤怒、絕望無聲地籠罩着這片土地,在這裏生存你要學會佔據儘可能小的空間,保持安靜和絕對的服從與謙卑,記住不要提問,只回答是和好的。 一個信奉唯物主義的國家在造神,大量的教堂被摧毀,神脫下了宗教的外袍,攀着權力的筋絡,滲透到社會的每個角落,它監視着每個文字審查每一個眼神,每一聲掌聲都要爲它響起,每一句歌謠都要爲它吟唱,崇拜的原則沒有改變,人們匍匐在地上向人類的全能上帝頂禮膜拜,權力以創造人間天堂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進行屠殺,在這裏只有領導者和食人者能活。蘇聯爲什麼總以簡單抽象的大詞出現在新聞裏,因爲人命太輕太賤了,帝國的鐵蹄踏過,留下的是數百萬被屠戮餓死的屍體和破爛灰敗的廢墟。 帝國不是在一夜之間崩塌的,卡普欽斯基一寸寸丈量着巨人將死的軀體,俯身傾聽逼近死亡的喘息,他到最危險被封鎖的地區去採訪亞美尼亞人,惋惜格魯吉亞被毀的藝術與語言的消亡,他甚至花了一大章節寫遊牧民族的文學史詩,沒了文字和繪畫,還有什麼能留住蘇維埃人的體溫與輝煌,斷壁殘垣上覆滿屍骨與野草,唯獨沒有人來。 “蘇聯對很多人而言,就像一個被強制關機的操作系統。可問題是,關機之後,主板上依舊殘留着餘溫。城市的名字可以一夜之間被更改,商店的招牌、報紙的字體、地鐵出口販賣的麪包和香菸的品牌,全都可以換掉,但有些東西卻像寫入了硬件底層,無法被輕易擦除。一些特定的手勢,一些句法結構中的微小停頓,一些人們在面對權威和知識時下意識的反應方式,都還頑固地留存着。” 肅穆、堅韌、殘忍、強權、崇尚武力,歷史早已刻進俄羅斯人性格的DNA裏了,銘肌鏤骨。以前我總嫌俄國文學囉嗦冗長,怎麼作者有那麼多話要講,顛來倒去地講,反反覆覆地講,現在我理解了,是他們被沉默太久太久了,唯有說話,唯有不厭其煩地提起那些早已麻木的傷痕,在講述中喘息,才能感受到活着,而不至於被大雪熄滅怒火。 倚靠強權和征服統治的帝國分崩離析,暴力又換了一種形式寄生,以民族,以民主,以自由,暴力似乎成了活下來的人的最後一本聖經,救贖與毀滅同屬一道咒語,一個個神新生、交替,再隕落,沒有神蹟,人間如煉獄。凜冬一直沒走,春天彷彿永遠都不會來了,唯有嘆息與哀嚎,永恆地迴響在西伯利亞的風中。

★★★★★

今年9月4日,聯合國大會通過了一項決議,鼓勵世界地圖採用Equal Earth︱平等地球投影,而不是傳統的墨卡託投影,讓地球上各大洲和各國面積更加接近真實比例。在這張新地圖中,非洲不再被“縮小”,亞歐不再被“放大”,而俄羅斯也不再像看上去那麼巨大無比。雖然在新地圖上的視覺體量上會明顯小於人們習慣的巨熊印象,但俄羅斯仍舊是那個橫跨了十一個時區的世界最大國家,它橫跨歐亞,一半朝向歐洲、一半面向草原,廣袤的領土和超大的疆域,仍舊是這個古老國家和民族的最深底色。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作家日記」中說:“倘若世上有一個國家,對遠方或毗鄰諸國而言,比所有國家都更加陌生、更未經研究、更難理解,那無疑就是俄羅斯,對它的西方鄰居而言。無論中國還是日本,都不曾像俄羅斯這樣長久地令歐洲的好奇心陷入迷霧。”俄羅斯爲何如此複雜?爲何與它的領居歐洲如此不同? 我想首先是因爲它的「大」,地理上無邊的大平原,決定了它的生存邏輯。除卻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亞,烏拉爾山以西的國家主體是一望無際的東歐大平原,缺少天然屏障,從西部可以一路直抵它的核心莫斯科,故而歷史上維京、蒙古、拿破崙、希特勒都曾長驅直入,這給這個國家和民族帶來了強烈的不安全感,它必須不斷向外拓展緩衝區,以空間來換取安全。同時,治理超大疆域天然傾向於強大的中央集權,故而即使沙皇俄國在二月革命後被推翻,取而代之的仍舊是蘇聯式的極權政治,直至現在也未擺脫權威治理的影子。 其次是歷史的選擇。公元一千年左右,基輔羅斯選擇了拜占庭的東正教,而不是羅馬的天主教,從此東西教會分道揚鑣甚至互相仇視。莫斯科自認第三羅馬,是東正教唯一正統的繼承者,它和西歐諸國從此在精神上走向不同道路,隔閡千年。東正教教士創造西裏爾字母,拋棄拉丁字母,也讓莫斯科在書寫體系和文化傳承上與西歐分流(當然這不影響俄羅斯曾誕生無數偉大的文學家和藝術家)。更爲嚴重的事件是金帳汗國兩百多年的統治,雖然在血統上並未“蒙古化”,但國家組織方式、行政邏輯、對權力的理解被深刻改造。此時西歐正在發育契約制、城市自治和議會、大學,而羅斯各城邦的主要任務是向蒙古可汗納貢、徵兵,蒙古給這片土地帶來了強權的傳統。因而,有句老話仍舊準確:撕開一個俄羅斯人,裏面藏着一個韃靼人。雖然,此後的彼得大帝和葉卡捷琳娜二世也曾提出改革,向西方學習科學、技術、建築、藝術和生活方式,但底層的社會結構、政治文化和精神底色並未完全改變,一直至今。這也是爲什麼,同樣作爲斯拉夫人的波蘭、捷克和斯洛伐克,會與俄羅斯如此不同。同根同源的樹,從十一世紀起就長到了不同土壤的森林裏。這就是俄羅斯的複雜性。 雷沙德·卡普希欽斯基的「十一個時區之旅」,雖然講的是作者於1939-1993年在蘇聯和俄羅斯的個人遊歷和思考,但要理解他的所思所想,就必須建立在對俄羅斯這一國家複雜性有一定認知的基礎上。因爲書中涉及到的歷史從俄國革命、斯大林時代的極權統治、二戰直到蘇聯解體和解體後俄羅斯的彷徨,也包含了烏克蘭、高加索三國、中亞五國、遠東的雅庫特和馬加丹的廣域描寫。只有對這片土地的複雜性有一定的瞭解,才能看清這個民族閃亮的光輝,也才能理解深深刻在這個民族身上的傷痕。這本書原名「帝國」,我想這更符合作者的寫作意圖,也更具備宏大而複雜、苦難而輝煌的底色。作者是平斯克出生的波蘭人,親歷蘇佔,他是帝國子民兼旁觀者。在這冊書中,他如同一隻飛鳥,鳥瞰並穿越着西伯利亞漫無邊際的雪原和東歐平原廣袤富饒的農場,體驗着來自北冰洋的寒風和來自大西洋的暖流,穿過時間的洪流,從二十世紀的曙光中,走向未知的二十一世紀。誠然,作爲波蘭籍記者和作家,難免帶着西方人的視角去審視這些複雜而艱深事件的真相,有些觀點略顯激進甚至偏頗,但仍不失爲一部難能可貴的紀實性作品。更珍貴的是作者本人,卡普希欽斯基一生都渴望旅行,他渴望去的,恰恰是那些尋歡作樂的普通遊客竭力避開的地方。他像古希臘偉大歷史學家希羅多德一樣,傾聽並且記錄,但從不指責。他的一生都在探尋——探尋,而非完成什麼使命。這就是這本書呈現給我的意義,不斷超越邊界,以多元、立體、包容的視角探尋複雜的世界與人性。

★★★★★

2026年第99本 ★★★★☆ 和《太陽的陰影》保持距離的視角不同,本書有很強的主觀性,波蘭人的身份使得他無法從外部觀看對帝國(7歲時第一次與帝國相遇時就是被侵略),帝國不是一個探訪、觀察的對象,而是曾經塑造他的一部分。 卡普希欽斯基不是歷史學家、社會學家,他是記者。 他用極強的筆力把十一個時區裏(西伯利亞的白、凍土放晴的坍塌 、科雷馬、烏克蘭、2240km²領土中世界看不到的角落),所看、所想、所感受的表達出來,傳遞出來,這是一流的新聞報告文學。 成書是在解體的1993年,“盲目的民族zz、動物性的種族zz、原教旨zz……是二十一世紀天空中的三朵陰霾”,在書中是對“歷史終結”的疑問,放在今天,依然綻放的三朵陰霾就是答案。 ps,找了臺譯本,本想對照看看刪減內容,但臺譯翻得實在是糟糕。

★★★☆☆

卡普欽斯基這樣介紹他的寫作:“這本書既不是俄蘇史,也不是共產主義在這個國家的歷史,更不是關於帝國知識的彙編。它是一份私人報告,所依賴的材料是我在這個廣闊的國家所做的旅行。在這場旅行中,我努力抵達時間、力量和機會允許我抵達的一切地方。” 在我看來,本書是一個被帝國陰影籠罩半生的觀察者,用半生時間完成的私人診斷。理解這本書的關鍵,在於理解作者的身份:一個波蘭人。對他而言,蘇聯首先不是抽象的地緣政治實體,而是一種日常的、壓抑的現實。這種源自童年目睹蘇軍坦克入侵的創傷視角,構成了全書敘事的底色。他不是在分析一個對手,而是在剖開一個長期壓在自己與祖國身上的夢魘。本書以時空爲經緯,將個人記憶、旅途見聞與無數普通人的故事編織在一起。全書分爲三個部分,串聯起作者與帝國長達半個多世紀的“相遇”。 初遇(1939-1967):始於作者7歲時在故鄉波蘭平斯克親身經歷的蘇軍入侵。童年的恐懼是具體的,身邊人的“消失”,以及從字母“S”(斯大林的名字首字母)開始的俄語課。這構成了他理解蘇聯的私人底色。隨後,作爲記者的他穿越西伯利亞,探訪中亞。他記錄了廣袤領土如何塑造生活,也注意到鐵路沿線帶刺的鐵絲網,將它視爲帝國無聲的象徵。 鳥瞰(1989-1991):這是全書的核心,作者在蘇聯解體的前夜進行了一次史詩般的旅行。他避開官方路線,獨自跋涉約六萬公里,從蘇波邊境直達太平洋,從北極圈深入到中亞沙漠 。他捕捉了帝國最後時刻的社會衝突與民衆情感:巴什基爾人對獨立的渴望與日俱增;莫斯科市民爲“千島羣島”歸屬而激昂呼喊;沃爾庫塔的礦工在極端寒冷環境下勞作與罷工;以及魔山一般的克里姆林宮。這部分如同一個醫生在巨獸死亡前做的最後一份全身檢查報告。 餘波(1992-1993):帝國已然崩塌,作者記錄瞭解體後的社會裂痕、民族矛盾的爆發。他意識到,帝國的幽靈並未散去,這片土地的歷史“就像一座活火山”,隨時可能再次噴發。 卡普希欽斯基敏銳地指出了蘇聯內在的根本矛盾。這個體系一方面以意識形態和強力,試圖將上百個民族鍛造成一個整體;另一方面,它僵化的官僚治理和資源掠奪模式,又不斷製造並強化着地方與中央、邊緣與核心的對立。爲發展棉花種植,蘇聯修建了大規模的灌溉系統,導致注入鹹海的水量急劇減少,引發嚴重的鹽塵暴,摧毀了當地的漁業和民生。他筆下反覆出現的鐵絲網、檢查站和士兵,不僅是物理邊界,更是這種壓抑控制的象徵。帝國試圖用邊界禁錮人民,卻最終被內部滋生的無數精神邊界所反噬。 這本書的力量與侷限同源。其力量在於它是一份充滿道德激情與文學張力的“受害者證詞”,對體制性壓迫的控訴因其親歷性而極具穿透力。但侷限也源於此。他的東歐-波蘭視角及其歷史創傷,使其敘述放棄了記者所謂公平公正的立場,而抱着明晃晃的受害者立場與道德激情,將一切苦難歸結爲“體制”,描繪了一個幾乎完全由壓迫、荒謬與腐敗構成的世界。這種聚焦使他深刻,也必然帶來盲區。他難以或無意去同等關注此複雜文明體內可能存在的任何韌性、適應性。同時,他將批判鋒芒集中於東方帝國,而對同期西方主導秩序在其他地區造成的結構性苦難保持相對沉默,甚至曾抱有“西方會幫助俄羅斯”的期待,這亦被歷史證明爲一種幼稚的誤判。 最終,《十一個時區之旅》成爲了一部給已然消失的蘇維埃世界的控訴書。我讀到了一個卓越的文學心靈,如何用他全部的感官和創傷,去記錄一個龐然大物的死亡過程。他讓我們看到鐵幕之下具體的寒冷、具體的恐懼和具體的荒謬。同時,這本書提醒了我:任何歷史敘述,哪怕是像卡普希欽斯基這樣充滿人道關懷的傑出敘述,都不可避免地帶有其誕生地的烙印和視角的盲點。

★★★★★

不要被書名誤導,這不是一本輕鬆的遊記。賦格告訴我原書名是《帝國》,顯然是更契合本書內容的標題,第一次出中文版也是這個標題,但不知道觸動了什麼人的敏感神經這次再版非要改掉?這是波蘭作家雷沙德·卡普希欽斯基的作品。慚愧地說我讀這本書之前並不知道他。他作爲波蘭通訊社唯一的駐外記者,總是在世界動盪的前沿,曾經在幾十年間走遍了非洲、拉美和中東,親歷了27場革命和政變,也曾經多次獲得諾貝爾獎提名。 我非常喜歡他的書寫方式,混合了詩意的文筆、對人類命運的關切,對歷史的憂思、對具體的人和事敏銳的觀察與充滿溫度的感知。《帝國》是他的代表作。讀這本書有種非常複雜的感覺,一方面他的文字如此之優美,另一方面,內容又時常讓我覺得痛苦和憤怒。這本書記錄的是他在前蘇聯的幾次旅行,“帝國”指的是前蘇聯,一片廣大的疆域,人口構成和歷史糾葛都如此複雜。卡普希欽斯基盡力描繪了他所到之處人們的生活狀態和蘇維埃這個龐然大物所作的種種決策對各個地區人們的影響。讀到流放、人爲製造的饑荒、大清洗、大屠殺、對環境的毀滅性的破壞、對知識分子的打擊......都不能不讓我想起另一個帝國。爲了維持專制,目的、手段和結果都太像了,太讓人窒息了。 在他的筆下,即使殘酷的自然和居住環境也得到了詩意的表達。寫到沃爾庫塔的嚴寒與暴風雪,”我第一次感覺到寒冷不再是刺骨的、帶有穿透性的寒意,而是身體上的劇痛“,而在扎羅日納亞,”寒冷是一種救贖“,因爲整個城市建在凍土之上,”解凍後鬆動的污泥開始流動,在溪流、溝渠和縫隙中蜿蜒,徑直流進房屋。西伯利亞的自然是極端的,這裏的一切都狂暴而激進,所以,如果雅庫茨克的泥漿威脅到房屋,那就不是滴滴答答的細流或者水汪汪的黑灰色黏液,而是一場絕望的雪崩,突然朝門廊和大門的方向湧去,填滿走廊和院子。好像街道潰堤,湧進扎羅日納亞的房屋。“——真是太生動了。 我很愛他細微處的描寫和閒筆。他說幼年時父親爲了躲避蘇聯人的圍捕而逃走,“我親眼見到了大流放。但我看不到我父親,往洛奇辛斯大姐最遠處看也沒有,那條大街很長,似乎一直通往世界盡頭。現在是秋天,一陣冷風吹來,我感覺眼睛刺痛。” 他在沃爾庫塔,向一個阿塞拜疆人買了十二朵紅色康乃馨,想要把它們放到某個地方,又不知道該放到哪裏。“我遊蕩在大街小巷,感覺指間的花朵正在變得僵硬而脆弱,像玻璃一樣。我一直走到城外,在那裏,我靜靜地把花放在了積雪中。” 在雅庫茨克的一個小女孩告訴他,“有一個辦法可以判斷真正的嚴寒,那時空氣中會瀰漫着明亮的、閃爍的薄霧。人在行走時,薄霧中會形成一條走廊。走廊的形狀剛好就是那個人的輪廓。人走了,但走廊會留在原地,固定在霧氣中。大個子會形成一條寬敞的走廊,小孩則會形成一條小走廊。” 苦難處處皆是,他忍不住思考“苦難那可怕的無用性",思考陀思妥耶夫斯基發現的人類可怕的特質,即“無謂的殘忍。人又一種對他人施加痛苦的傾向。”但是看過聽過那麼多苦難的他還是要記錄人類的美好成果,因爲他的介紹我去找了格魯吉亞天真派畫家尼科·皮羅斯馬納什維利的畫來看,我很喜歡。也找來了亞美尼亞音樂家科米塔斯的音樂來聽,嚴肅而悲傷。 總體來說,對於前蘇聯以及各個加盟共和國的文化與歷史我還是太不熟悉了,卡普希欽斯基所寫對我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充滿新鮮感的世界,可我又不能不感到人類共同的處境,而這種困境和荒誕,因爲帝國的廣袤與嚴酷,似乎被放大了許多倍。

★★★★★

帝國存在總是擴張狀態還是非常難以想象,對於沙俄如此,蘇聯也是如此,巨大體量的帝國總是存在着崩潰的可能性,而且擴張其實就是崩潰的開始,只是不容易發現這樣的狀態,比較典型的就是羅馬先發制人的策略,本身就是擴張的,但是帝國的國土面積與帝國達到平衡總是存在着臨界點,一旦超過了就會完全不一樣了,但大部分時間發現都是在帝國消失之後,纔會被我們所理解。一個很少被人稱讚的帝國也算是不容易,儘管曾經所謂革命理想主義的燈塔,其中原因倒是非常簡單,因爲被看到的內容是被嚴格過濾,那些深入其中的個體所發出的聲音,往往不會被外界所瞭解,甚至即使瞭解也算是一時的假象。前蘇聯形成了巨大的土地,差不多接受二戰的勝利之後,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都得到了巨大利益,其實本身還是與斯大林行事風格有關,但是進入了帝國的穩定時間之後,似乎就是進入了瓶頸,從本質上講前蘇聯還是處於一個沙俄的後農奴時代,只是很多發展掩蓋了本性,同時劣根對於國土的污染已經達到了空前的地步,可能國土面積巨大,這樣東西都被限制了,切爾諾貝利似乎就是這樣狀態。能夠跨越十一個時區的國家本身就是一個帝國,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就是本來跨越了更多的時區,只是爲了擴張,也就是爲了爭奪當前烏克蘭戰爭的焦點就是克里米亞,而不得不失去了白令船長,渡過了藍狐島而佔領的土地,所以普京與特朗普在阿拉斯加進行會談的歷史意味還是非常有趣,似乎作爲沙俄以及蘇聯的鄰國似乎都曾經受到了侵略,失去了很多的,但到了現代社會似乎也是變成了無可奈何的狀態。

書籍信息

作者[波]雷沙德·卡普希欽斯基
譯者劉偉
出版社民主與建設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01-01
ISBN9787513946391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