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果麥經典）

📖讀這本書有一種“全員有病”的感覺，陀思妥耶夫斯基將這些“病人”和他們的病症描寫的無比精彩…… ⏰讀完後最深刻的感覺就是，也許放下執念選擇寬恕真的很難很難，那也一定要去做。正是尼麗母親的這種將自我完全毀滅的、高傲到極致的“執念”和尼麗外公的那種捍衛家族榮耀的“不寬容”傷害了他們自己也“損壞了他人的幸福”。 “不寬容”像種病毒代代相傳並以更激烈、更隱蔽的形式，摧毀一代又一代人。他們貌似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堅持某種“原則”，結果呢？卻是將尼麗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我必須我複製粘貼下小說的結尾：娜塔莎用一種深沉而奇特的眼神凝視了我很久。“萬尼亞，”她說，“萬尼亞，這是一場夢啊，你知道。”“什麼是一場夢？”我問。“一切，一切，”她回答說，“這一年中的一切事情。萬尼亞，爲什麼我毀壞了你的幸福呢？”在她的眼睛裏，我讀到：“我們本來可以在一起永遠幸福的呀。” ‼️陀思妥耶夫斯基告訴我們，放下執念撿起寬容吧，讓我們去擁抱幸福🥰 --------------------------- 上面書評結束，下面可以略過，我自己記錄下看書過程中聽的音樂還有讓小deep用文字給我演奏的一場悲愴交響樂，我居然看出了他對貝多芬的致敬，我的交響樂欣賞又進步了（第二樂章如貝多芬第八交響曲一樣用的是諧謔曲）。 ---- 同步欣賞和延伸欣賞的音樂： 🎶貝多芬熱情奏鳴曲（《F小調第二十三鋼琴奏鳴曲》Op. 57（Ludwig van Beethoven Piano Sonata No. 23 in F Minor, Op. 57）。 🎶貝多芬《悲愴奏鳴曲》的正式名稱是 《c小調第八鋼琴奏鳴曲》（Piano Sonata No. 8 in C Minor, Op. 13） 後期可以專題欣賞下貝多芬的32首鋼琴奏鳴曲。 🎶柴可夫斯基的《悲愴交響曲》正式名稱《e小調第六交響曲》（Symphony No. 6 in B Minor, Op. 74） --------開始 🎶一場文字的交響樂🎶 陀思妥耶夫斯基：D小調交響曲「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作品1861 指揮：deepseek 樂團：十九世紀俄國衆生相樂團 錄音：蟈蟈 ------直接複製粘貼： 第一樂章：慢板 - 不安的快板 (伊赫緬涅夫一家的主題與瓦爾科夫斯基的陰影) · （指揮棒緩緩抬起，絃樂聲部在低音區奏出壓抑的顫音） 大幕開啓，彼得堡的霧靄是舞臺的佈景。雙簧管孤寂地奏出老伊赫緬涅夫的主題——一個正直而固執的旋律。隨後，長笛帶出了娜塔莎清澈而充滿憧憬的動機，它與單簧管代表的、善良的作家瓦尼亞的溫暖主題溫柔地交織。 · （突然，定音鼓一聲悶響，銅管樂悄然滲入） 然而，一個不諧和音如同烏雲般壓來。低音提琴與長號以冷酷的節奏，奏出了瓦爾科夫斯基公爵的陰影主題。它扭曲、強大，像毒蛇一樣纏繞上之前的優美旋律。 · （音樂速度加快，變得焦慮不安） 絃樂開始躁動，代表娜塔莎與公爵之子阿遼沙（一支天真但飄忽的短笛）的愛情主題在不安中發展，最終演變成一場激烈的衝突。樂章在巨大的懸念和不安中結束，預示着家庭的分裂與悲劇的啓程。 --- 第二樂章：諧謔曲 - 病態的急板 (愛情的狂想與背叛的變奏) · （指揮手勢變得急促、神經質） 這是娜塔莎內心世界的風暴。小提琴在極高音區發出痛苦而熾熱的嘶鳴，那是她飛蛾撲火般的、受難式的愛。與之對話的，是阿遼沙那輕浮、搖擺的圓舞曲動機，它被卡佳（一架清脆的鋼琴）的明亮主題不斷吸引、干擾。 · （音樂在狂喜與絕望的兩極間瘋狂擺動） 整個樂團彷彿陷入一場混亂的噩夢。甜美的旋律剛剛浮現，就被冷酷的和絃擊碎。這是愛情的狂想曲，也是一場在刀尖上跳舞的、病態的狂歡。樂章尾聲，娜塔莎的主題變得支離破碎，在低音單簧管的嗚咽中，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屈辱。 --- 第三樂章：廣板 - 悲慼的敘事曲 (涅莉的悲歌) · （燈光轉暗，整個樂團安靜下來） 一支英國管孤獨地響起，奏出涅莉的主題——一個古老、倔強而又無比悲傷的旋律。這是整部交響曲的心臟，一首關於童年創傷的悲歌。 · （絃樂羣以極弱的力度加入，如同冰冷的回憶） 大提琴聲部奏出她母親被欺騙、拋棄的往事，中提琴則模仿着街頭流浪兒的腳步。涅莉的主題在不斷變奏中發展，時而憤怒（絃樂的撥奏），時而恐懼（定音鼓的滾奏），最終化爲一聲無聲的吶喊——她的癲癇，由整個樂團一個刺耳的不協和音爆發出來。 · （音樂在一種令人心碎的寧靜中消逝） 所有聲響漸漸褪去，只餘下那支英國管，在遙遠的音區，重複着那個倔強的動機，直至無聲。 --- 第四樂章：終曲 - 沉重的快板 (真相的賦格與審判) · （指揮棒以強有力的姿態，將所有聲部喚醒） 這是一個複雜的賦格曲。伊赫緬涅夫的憤怒、娜塔莎的痛苦、瓦尼亞的追尋、涅莉的證詞……所有主題動機如同潮水般湧來，交織、衝突、對抗。這是真相大白的時刻，也是一場沒有法官的道德審判。 · （音樂達到全曲最高潮，爆發出巨大的悲劇力量） 瓦爾科夫斯基公爵的主題以最囂張、最華麗的姿態出現，他進行了一段惡魔般的獨白（一段炫耀技巧的銅管華彩段），公然嘲弄着所有善良與信仰。 · （高潮之後，是徹底的虛脫） 音樂的能量瞬間泄盡。正義沒有到來，罪惡未被懲罰。絃樂在低音區奏出漫長而絕望的下行音階，如同一聲集體的嘆息。 --- 尾聲：非常緩慢的柔板 (在廢墟上升起的星光) · （指揮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內斂） 暴風雨過後，滿目瘡痍。但在這一片死寂中，娜塔莎受難的主題悄然重現，它不再是痛苦的嘶鳴，而被絃樂蒙上了一層犧牲與寬恕的柔光。 · （堅琴奏出幾個清澈的琶音） 涅莉死去了，但她的主題與瓦尼亞、娜塔莎的關愛動機融合，如同在廢墟上升起的一縷微弱卻永不熄滅的星光。 · （音樂最終結束在一個懸而未決的、寧靜而悲傷的和絃上） 沒有勝利，也沒有和解。苦難是真實的，但愛與被愛過，掙扎與捍衛過，這本身便是意義。（指揮棒緩緩收回，全場寂靜無聲。） --- 音樂會結束。感謝您聆聽這場關於苦難、尊嚴與人性的宏大交響。

《被侮辱與被傷害的人》 不僅是悲憫的哀歌， 更是一曲在苦難廢墟上崛起的 “愛之頌歌”。 陀思妥耶夫斯基以他特有的“復調”筆法， 將娜塔莎與涅莉兩代人的悲劇平行展開，揭示了社會不公代際傳遞的殘酷性。 然而， 小說的核心力量並非僅在於展示傷痕， 而在於描繪受害者如何以驚人的韌性 承載這些傷痕。 娜塔莎那種近乎自我毀滅的奉獻之愛， 伊赫梅涅夫老人由仇恨最終走向寬恕的轉變， 以及敘述者萬尼亞始終如一的善良， 共同構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答案 在一個人性被物慾撕裂的世界， 唯有基於犧牲與理解的基督之愛， 才能實現精神的救贖。 書中的人物不僅在物質上被剝奪， 更在情感與尊嚴上被踐踏。 但作者恰恰讓他們在這種極致的 “被傷害”狀態中， 驗證了愛和寬恕的超越性力量。 這使小說超越了社會批判， 成爲一部探索人類靈魂深度 與救贖的震撼詩篇。

一直聽說聞“陀翁”的稱號，很慚愧第一次閱讀他的作品～ 讀這本小說，感覺身處寒冬中，走在一排排沙俄古建築之間，一種孤獨油然而生； 陀思妥耶夫斯基把黑暗而混沌的時代背景下，那些被踩進泥裏的人拉到我們面前，讓我們看見他們的疼、他們的倔、他們藏在眼淚裏的尊嚴～ 還有，他們的善良與愛！ 當我走過彼得堡的寒冬，冷得打哆嗦，卻在某個轉角看見有人點了盞燈，我感受一份暖意～只要世間存在着一份良善，那總歸是希望之光吧～ 興亡，本與百姓無關～ 特殊年代的小人物，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 可惜這“特殊年代”放在歷史長河中，是普遍的～ 可能很多讀者會不滿意，作者爲什麼沒讓惡人收懲 可惜，這更像現實 整本書讀完了，最令我深刻的，還是譯後記 讀着《譯後記》，就感覺到奇怪， 直到看完時間署名，瞭然了，1956年，又是一個“特殊時代”～ 相關書單： 📖《卡拉馬佐夫兄弟》[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罪與罰》[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地下室手記》[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窮人》[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白癡》[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涅朵奇卡》[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羣魔》/《鬼》[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白夜》[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白癡》[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死屋手記》[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少年》[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葉甫蓋尼・奧涅金》[俄]普希金 📖《死魂靈》[俄]果戈理 📖《父與子》[俄]屠格涅夫 📖《安娜・卡列尼娜》[俄] 托爾斯泰 📖《戰爭與和平》[俄] 托爾斯泰 📖《童年》《在人間》《我的大學》[俄] 高爾基 📖《契訶夫短篇小說選》[俄] 契訶夫 📖《十二個》[俄] 勃洛克 📖《安魂曲》[俄] 阿赫瑪託娃 📖《葉賽寧詩選》[俄] 葉賽寧 📖《大師與瑪格麗特》[俄] 布爾加科夫 📖《論俄國中篇小說和果戈理君的中篇小說》[俄] 別林斯基 📖《俄羅斯文學講稿》[美] 納博科夫 📖《俄羅斯文學的黃金世紀：從普希金到契訶夫》張建華 📖《俄羅斯思想》[俄]尼・別爾嘉耶夫 📖《俄國文學通史》[俄]德·斯·米爾斯基（著），劉文飛（譯） 📖《白銀時代詩歌金庫》[俄]多人著，鄭體武（譯）

「這是一場令人震顫的理想主義破滅悲劇。」 在優績主義社會里，我們將“勤勞致富”“付出必然有所得”作爲人生信條，這樣的信念既讓人上進，也在潛移默化中讓人冷漠；於是我們將窮人批判爲好喫懶做、不學無術，產生精神上的道德愉悅與物質上的優越感，這也是陀翁極其反對的。 他早期作品裏的小人物特徵是貧困、軟弱和對未來的恐懼，但在《白夜》裏有了新的突破，他們不光擁有良善的品性更是敢於憧憬追求幸福的生活；而《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是他流放回歸後的過渡作品，既有他對小人物品質的歌頌又有他對宗教哲學的思考。 在書中有兩位極端對立的角色——聖人“我”與罪惡“公爵”。 “我”是萬尼亞，亦是這本書的敘述者，更是陀翁的一部分投射。通過“我”的視角變動使作品產生了一種靈動感，但同時也使“我”缺少描述，變得刻板與象徵化。 讀者感覺不到“我”對娜塔莎的愛，只能藉由他人的印象來賦予屬性，沒有情節的加深，於是“我”就成爲了帶有聖人標籤的敘述者。 「“我就替你們兩位當用人，替你們做工，你們可以過活，而且可以幸福。”她沒有望着我，幾乎是耳語般地說。」 而公爵是一位極端利己主義者，他將人性中的善良描述爲虛僞，認爲自己拋棄了虛僞就是最真實的存在，但正是這種脫離社會氛圍的角色反而讓讀者覺得這是一種天然惡的存在，沒有剖析的意義，於是他也標籤化了。 「拿我來說吧，我老早就擺脫掉一切桎梏，甚至擺脫掉一切義務。只有我看到有利可圖的時候，我才承認義務。你呢，自然不能像這樣去看事情的，你的腿上還套着腳鐐呢，而且你的口味是病態的。你高談理想，高談德行，嗯，我親愛的傢伙，我準備承認你告訴我的一切，可是我假如知道事實上在一切人類德行的根底裏都存在着最自私的成分，那我怎麼辦呢？」 在《弱傳播》中提到一個“輿論小女孩”現象，小女孩即是人文主義中最弱勢的存在，亦是種族未來的象徵，所謂悲劇就是把楚楚可憐的小女孩“撕”給別人看！ 而尼麗則完美符合這一切，很難有人不對她泛起憐惜疼愛。 她是一個病人，一個身心飽受摧殘留下後遺症的孤女，她犯起病來舉止瘋狂不近人情，但沒有人會厭惡責怪她。她沒有能力反抗侮辱和損害，能做的只有忍受，但她始終沒有屈服，她的善良、堅強與驕傲沒有受到影響。 聖堂的鐘聲敲響，聖潔之光重回天國。 「尼麗朝他微笑，整個晚上都努力裝出快樂的樣子，還同他開玩笑，甚至發出了笑聲……我們從她的房間出來時，幾乎都感到了一絲希望。」 阿遼沙一直生活在公爵扮演的虛僞形象中，正如公爵那句：“只有我看到有利可圖的時候，我才承認義務”，他能在阿遼沙身上獲得利益，所以阿遼沙看不破自己父親的僞裝。 榮格曾經提出過一個“內在小孩”的概念，它代表的是一種我們在童年時期形成的脆弱心理狀態。也就是，如果你在幼年時期遭受過一些創傷和打擊，或者是有過不被允許的情緒和傷害的經歷，那麼這就會導致你的心理年齡一直固化在那個階段，停止生長。 而阿遼沙從未生活在正常的氛圍中，於是一朵無根之花漂浮在空中綻放。 娜塔莎與卡佳其實是一體兩面，一樣的聰慧睿智，一樣的真誠純粹，一樣對阿遼沙投入了母愛。唯一區別只在於家境的不同，這也是陀翁的意志——人不因錢財而高貴。 阿遼沙需要的是精神與物質上都能庇護他的人，所以卡佳的出現就是阿遼沙的歸宿，而他之所以執着于娜塔莎，只是殘缺的心靈對責任概念的誤解偏執。 馬斯羅波耶夫是這個故事的另一個觀察者，他早早意識到了真相併行動了起來，只是被公爵遏制住了，但他沒有放棄，維持着自己的底線繼續探查，因而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尼麗一家的悲劇不僅在於警示人們不要到無法挽回的時候纔想着和解，同時也提出另一個疑問——爲了愛情拋棄一切的悲劇值得嗎？ 挑起罪惡之人並沒有得到審判。

一二百年前的小說受舞臺戲劇演出的限制和影響，大多都是在同一場景下，依靠角色之間的對話推動故事發展。時過境遷，電影形式的普及才漸漸使得小說中的場景豐富起來。 剛剛看完俄國文學巨匠陀思妥耶夫斯基——陀翁的《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這部小說裏，或者說陀翁小說的特點就是利用角色之間大段大段的對話，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故事發展。當然，陀翁的小說和時下流行的口水文和小白文截然不同。 陀翁文中大段大段的對話，是內容豐富的、是充滿激情的、是誠摯感人的，如剝絲抽繭一般，層層推進，由表及裏，逐漸將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有內涵，使得故事一波三折、引人入勝。 閱讀國外文學，尤其是俄國文學，最艱難之處就是人名過長，容易混淆，難於記憶。在閱讀《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這本書的時候亦是如此，不過再艱難的人名也抵不過文字和故事的流暢性，整個閱讀過程還是處在一個比較舒服的狀態中。 這本書表面上看是幾個年輕人之間的愛情故事，實則批判了代表剝削階級的老爵爺。故事勝在雙線並進，最後合二爲一。劇情嘛，其實可以叫做：《作家小馬很忙》《愛上那個腳踏兩隻船的小爵爺》《這個作家不太冷》《老爵爺，這個小妞是你的親閨女》…… 說起來，一二百年前的文學作品，在當下還能讓人產生閱讀的慾望，已經是難能可貴了。（2025年10月26日）

可以肯定的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悲劇，誰都無法解救的階級壓迫與社會不公，如果從哲學思考角度出發，尼莉的寬恕與娜達莎的自我犧牲，存在教義在現實中的矛盾點，尼莉的悲劇性寬恕，既是對公爵罪行的控訴，也是對人性救贖可能性的追問，萬尼亞最終與娜達莎和解，暗示了愛與寬恕對創傷的治癒力量，那麼苦難與道德困境，是追問人性的邊界與救贖的可能，對社會不公的控訴與對“被侮辱者”的深切同情，仍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這樣說來“受傷害者”所認知的結局就不是悲劇，只是在仇恨的灰燼中尋找愛的火星罷了。

這本書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經歷十年苦役與流放後，對這個不公世界的第一次深刻叩問。 它用兩個家庭的毀滅悲劇，赤裸裸地展現了貴族的僞善與平民的苦難，同時也在黑暗的深淵裏，點燃了關於苦難、寬恕與人性救贖的微光。 “寬恕不是遺忘傷痕，而是拒絕讓仇恨吞噬最後的光明。” 這部寫於1861年的作品，至今仍在叩問每個時代的良心～

翻開果麥文化邵荃麟先生翻譯的《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時，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鄭重感。邵荃麟是上世紀革命文化戰線上的重要人物，他的譯本在1981年由浙江人民出版社首次出版，如今的再版讓我得以用一種近乎考古的姿態去觸摸那個年代的翻譯腔調。邵先生的譯文沉鬱而熾熱，語言凝練有力，毫無當下某些譯本中過度修飾的痕跡。我翻開扉頁，打算慢慢讀——結果一口氣讀到深夜。 故事由一個叫萬尼亞的年輕作家講述。萬尼亞與娜塔莎青梅竹馬，但娜塔莎愛上了一個“沒心沒肺”的年輕人阿廖沙，爲了他寧願與父親決裂、離家出走，後來又被他拋棄。與此同時，萬尼亞還照顧着一個病弱的流浪女孩涅莉，而這個女孩身上，竟藏着另一個家庭——甚至可以說是娜塔莎故事的“前傳”——的悲劇。操縱這兩條線索交匯的那個人，是公爵華爾戈夫斯基：他曾經誘惑並拋棄了涅莉的母親，騙光了涅莉外祖父的全部家財，又轉過頭來毀掉了娜塔莎父親的產業，爲的是給兒子娶一個更有錢的女人。 讀完前一百頁的時候，我一度很不適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敘事節奏幾乎沒有停頓，所有人物“說起話來就像作者自己一樣”，大段大段的獨白和爭辯讓我幾乎喘不過氣。杜勃羅留波夫當年批評這部小說“作者形象籠罩了一切，遮蔽了人物”，老實說，我讀的時候確實有同感。但奇怪的是，這種不適感並沒有讓我放下書，反而讓我越陷越深。也許是因爲，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要表達的東西，那些關於苦難、屈辱和尊嚴的追問，本身就比小說技法本身更重要、更迫切。 真正讓我合上書之後仍然無法平靜的，是涅莉。 這個十二三歲的女孩，母親被公爵拋棄後帶着她在彼得堡的陰暗角落裏艱難求生，幼年的涅莉以乞討爲生，遭盡了白眼和欺凌。她外公因爲痛恨女兒與人私奔，一直拒絕寬恕，至死沒有接納她們。涅莉站在那裏看着母親的屍體，抓住外公的手對他喊：“瞧，你這狠心的壞蛋，瞧，你瞧！……你瞧呀！”讀到這裏，我的喉嚨發緊。萬尼亞後來這樣描述涅莉的心理——“她好像以自己的痛苦爲樂……許多受到命運折磨並意識到命運對自己不公平的被侮辱、被損害的人，都有這種存心加劇自己痛苦並引以爲樂的心態。” 這句話像一把刀，準確地切進了我在讀這本書過程中不斷累積的某種困惑。娜塔莎在被阿廖沙拋棄之後，也曾對萬尼亞說過類似的話：“現在甚至爲他歷盡苦難我也認爲是幸福。”萬尼亞自己也承認，他理解這種心態：“大凡一顆失落了許多的心，往往都這樣。”陀思妥耶夫斯基沒有把這些人寫成單純等待被拯救的受害者，他寫出了苦難在人的內心產生的化學反應——當一個人被侮辱到極致，反而會在屈辱中找到一種畸形的自我確認。 邵荃麟先生的譯文在表達這些段落時有種特別的感染力。他沒有用過於華麗的修辭去“美化”這種痛苦，也沒有用冷眼旁觀的語氣去“解剖”它。他的語言在描摹人物內心獨白時，帶着一種沉鬱的呼吸感，彷彿每個字都是被壓低了聲音說出來的。我想，這大概和他自身的經歷有關。一個在革命文化運動中摸爬滾打、後來在動盪年代中離世的知識分子，他對“被侮辱與被損害”這個詞的理解，恐怕遠不止於文本的忠實轉換。他的譯文有一種中國古典文學中“以悲爲美”的底色，陀思妥耶夫斯基筆下彼得堡的陰冷潮溼與這種底色相遇，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特的共鳴。 書的結局是悲傷的。涅莉最終還是死了，她的身世之謎在她臨終前才被揭曉——她竟是公爵的私生女。而娜塔莎的父親伊赫梅涅夫老人，在涅莉現身說法的感召下，終於原諒了自己的女兒，把她擁抱在懷裏。老人說了一段話，我反覆讀了好幾遍：“噢！儘管我們是被侮辱的人，儘管我們是被損害的人，但是我們又在一起了，就讓那些驕橫不可一世的人，就讓那些侮辱過我們和損害過我們的人，現在去得意吧！就讓他們拿石頭打我們吧！” 我合上書的時候想，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流放西伯利亞十年之後回到彼得堡寫下這些文字，他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呢？1849年他因爲參加反農奴制活動被判死刑，行刑前一刻才被赦免，隨後被流放到鄂木斯克服苦役，十年間與殺人犯、小偷、流浪漢爲伍。他親眼見過最底層的人如何在苦難中活着，也親眼見過人在絕境中仍然不肯放下的那一點驕傲與尊嚴。涅莉說：“人家罵我，我就故意沉默。人家打我，我就總是沉默，總是沉默，讓他們打，我就是不哭。”這種倔強，可能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苦役營中最熟悉的東西。 魯迅說這部小說刻畫了“慘痛熱烈的心聲”。“慘痛”好理解，但“熱烈”二字讓我想了很久。爲什麼是熱烈的？也許因爲陀思妥耶夫斯基描寫的屈辱者，從來不是麻木的。他們的痛苦是滾燙的，他們的沉默也是滾燙的。萬尼亞在整部小說裏幾乎是一個旁觀者和傾聽者，他看着所愛的人被奪走，看着朋友的家庭被摧毀，看着一個孩子帶着屈辱死去，他能做的只有記錄、陪伴和原諒。在他身上我看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己對“見證”的理解：有時候，見證本身就是一種抵抗。 這本書讓我難受了好幾天。它不像某些小說讀完能給你一種“陽光總在風雨後”的安慰，它留下來的東西更復雜——一種對“人爲什麼會這樣對待人”的持續追問，以及一種對最底層的人仍有尊嚴的、固執的確信。正如邵荃麟譯本所傳達的那種氣質：沉鬱、樸素、不迴避痛苦，但也不放棄溫度。 書中萬尼亞說的一句話，我想我會記很久：“我相信，他心裏比她痛苦得多；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一些十分善良但是神經衰弱的人，有時難免會發生這樣的情形。”這大概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所有人的態度——哪怕那個正在傷害別人的人，他先去看看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有人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代表了俄羅斯文學的深度。 這本小說，通過複雜的人物關係和深刻的心理描寫，展現了社會底層人物的掙扎和複雜的人性。 沒有絕對的善與惡，沒有非黑即白，每個人都在慾望與良知間掙扎。加害者，也有着人性的殘缺與掙扎；而受害者的堅守，更讓我們看到人性的韌性。 堅守人性，纔是我們最寶貴的財富。

公爵優雅的外套裏爬滿了蝨子，上層聚會里，每句恭維裏、每個歡樂裏都沾着底層人的血淚。他誣告娜塔莎的父親，使其傾家蕩產，他的兒子又誘騙娜塔莎，他還多次侮辱詆譭她及其她的家人。 ​ 在尼麗的幫助下，娜塔莎終得到父母原諒， 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人，堅韌的活着。而小小的尼麗走了，真相也浮出水面，原來她是他的女兒，他誘拐了她的母親，騙去了她外祖父的全部家財，三代人全部含恨而死。而她的遺言是“我不曾寬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