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瑪格麗特·阿特伍德
母親說,她天生擁有女巫的力量,將長久缺席的父親變成了地精; 一隻叫“污漬”的黑貓病逝,女主人改寫古老的詩歌,期望用一字一句定格她與黑貓的幀幀回憶; 銀行女職員覺得自己是隻蝸牛,被迫承受一場場粗陋的人類歡愛,她感到蝸牛的靈魂在人類的軀殼日漸分離、消亡; 老太太知道,所有的牙齒終將坍塌成一堵爛牆,有些人必然會先遠航,讓她獨自留在寒冷的月光下。 世間一切的死亡都讓我們與彼此分離,但回憶讓我們一次次相聚。
食物和愛一樣溫柔,牙齒和回憶一樣持久。 以文字抵歲月,以回憶暖別離。 生命裏總有柔軟堅守。 阿特伍德八十餘載綿長光陰沉澱的《壞牙》,沒有跌宕劇情,只以十五段細碎故事,輕叩生命裏最沉的別離與最暖的念想。 這些藏在隱喻裏的痛與愛,字字皆是歲月磨過的溫度,讀來心頭微澀,卻終有暖意漫開。 書中滿是生命裏的殘缺與離散:老太太望着牙齒坍塌成爛牆,等那些先“遠航”的人,月光下的守望裏,藏盡被留下的寒涼。 銀行女職員自比蝸牛,靈魂在軀殼裏日漸疏離,道盡現代人弄丟自我的孤獨。 女主人以詩句定格黑貓污漬的過往,一字一句都是不願遺忘的赤誠。 阿特伍德總愛用細碎意象說透真相,死亡從不是驟然降臨的告別,或許是生命終結,或許是自我迷失,終會將生活撕出裂痕。 文字與回憶,從來都是對抗消亡的溫柔鎧甲。 就像吐槽老闆壞牙的故事裏,藏着相伴半生的羈絆,那些磕磕絆絆的時光,終在回憶裏釀成暖。 就像外婆外公相伴六十載,先後離去的歲月,雖有傷感,卻因過往點滴的念想,少了些孤寒。 我們留不住逝去的生命,擋不住身體的衰老,卻能以文字凝固溫暖,以回憶重拾過往,讓那些愛過的、念過的,從未真正走遠。 《壞牙》最動人的,從來不是對失去的哀嘆,而是於殘缺裏尋得的力量。文字接住了散落的時光,回憶焐熱了別離的寒涼,即便生命終有盡頭,那些藏在字裏行間的深情,終能陪我們熬過歲月裏的每一段寒涼。
哀悼沒有正確的形式,它可以是一首蹩腳的詩、一則編造的緋聞、一隻想念泥土的轉世蝸牛、一隻花園裏的地精、一隻活在劇本里的貓、一個歪歪扭扭的手工木盒子、一間破敗的林間小屋……而活着,就是帶着所有這些奇怪的東西,踟躕而行。
擷取部分內容: 人類經常提醒自己要活在當下,但蝸牛不需要提醒。我們一直都活在當下,我們與當下合體。 然後發生了什麼事?有個人忙不迭地用環保殺蟲劑噴我,想要把我幹掉,其實——我不該告訴你這個——那不過是裝在噴霧瓶裏的冷咖啡,裏面還加了半杯鹽。等等!第一滴灼熱的液體接觸到我柔嫩的頸部時,我就應該大喊的,饒了我吧!我是生態系統的一部分!我對鳥蛋的蛋殼有益! 我當時知道這個嗎?不知道。蝸牛不關注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後來我研究了一下,我對鳥蛋的蛋殼有什麼益處——應該是跟攝取鈣質有關。(而且我也沒法兒喊。衆所周知,蝸牛是啞巴。) 大尺度的細節描繪算是藝術的表象麼? 外加發散思維般的想像力像走錯劇場 ! 各短篇都有它的特色且留有想像空間 只怪自己沒「深入探險」↖(^ω^)↗↖(^ω^)↗↖(^ω^)↗
比較喜歡《我的邪惡母親》這篇故事。讀來滿是奇幻趣味,一位“邪惡”卻藏着極致深情的母親形象躍然紙上。 母親總以看似詭異的方式守護女兒:研磨草藥、焚燒頭髮、塔羅占卜,將“天道”與“巫術”化作最堅固的保護鎧甲。她阻止女兒與“災星”男友交往,用童話般的謊言解釋父親的缺席,這份“邪惡”從未傷害任何人,反而悄悄爲女兒注入對抗世界的勇氣。 女兒從青春期的叛逆頂嘴,到成年後的理解牽掛,恰似一場跨越時光的溫柔傳承。當女兒長大後,也學着用相似的“巫術”告誡自己的孩子,才恍然大悟:那些曾覺得瘋癲的話語、古怪的儀式,全是母親用愛❤️編織的守護,讓人體會到荒誕表象下,親情最本真、最滾燙的模樣。
讀到中間部分有個細節:老太太掉了牙,卻不肯裝假牙,她說“缺了的地方,正好能含住一顆糖”。“壞牙”,不是要我們盯着傷口哭,試着“和不完美共處”——就像牙缺了可以用另一側嚼飯,生活漏了縫,也能透進點光。那些沒說出口的委屈、沒留住的人、沒完成的事,到最後都會變成嘴裏的“空隙”:你不用填平它,只要學會在空隙裏,含住一點甜。
“老太太知道,所有的牙齒終將坍塌成一堵爛牆,有些人必然會先遠航,讓她獨自留在寒冷的月光下。 世間一切的死亡都讓我們與彼此分離,但回憶讓我們一次次相聚。” 死亡並不可怕,遺忘纔是最終的告別,而回憶能讓我們一次次相聚,請記住你愛着和愛過的人。
7月來讀到的最喜歡的書!!!並決定再多讀一些阿特伍德的作品。 三個部分裏最喜歡“我的邪惡母親”這部分的八篇作品。《爲所欲爲》讀起來有《使女的故事》和《證言》的味道,在後記裏看到這一篇發表於1986,是比較早的作品。最喜歡《死於蚌殼》和《浮空》。 剛開始讀,在第一part只是感受到阿特伍德的幽默,第二part留下深深印象的則是辛辣的筆調,而在最後一個part是憂傷。好厲害的作家,幽默憂傷都能寫得很迷人,簡潔又細微,不動聲色地展現細膩豐富的情感,冷靜剋制有條理地敘事。讀的過程中總是想起以前看的馬爾克斯和海明威的作品,但又自作主張認爲阿特伍德更好,超越他們,不禁爲此感到遺憾,爲什麼是先看他們而不是先看她? 讀《使女的故事》和《證言》的時候更多被情節吸引,而這本書才讓我真正觸碰到阿特伍德,真是相見恨晚!!
阿特伍德84歲高齡寫的新書《壞牙》,用15個短篇故事,講了我們每個人都會遇到的事:人老了,牙會掉;人死了,回憶卻不會。她把生活裏那些難言的痛、說不出口的愛,都寫成了故事。 讓我不禁想起故去多年的外公外婆,60餘年婚姻,育有七子四女,外婆因風溼癱瘓在牀多年,外公平時會嫌她嘮叨、囉嗦、多管閒事,但每次外出靠着一雙腿都會盡可能快的趕回去,深怕外婆摔着餓着。那年外公先生病大限將至,外婆卻先他一步而去。磕磕絆絆,卻白頭偕老,又不約而同故去,這其中的故事,像極了吐槽老闆壞牙的故事,讓人羨慕,又略帶傷感。
一個一個的故事組合而成了最終的壞牙,以細膩筆觸將身體的殘缺與人性的隱祕相連。“壞牙”不僅是生理的印記,更像生活刻下的傷痕,藏着慾望、遺憾與未說出口的祕密。文字平淡卻有力量,沒有激烈衝突,卻在日常碎片裏戳中人心——我們每個人或許都帶着這樣的“壞牙”,在接納不完美中,讀懂生活的真實與厚重。
讀《壞牙》才懂:阿特伍德把半生寫作母題,熬成了戳心的生命切片。 一直覺得阿特伍德的文字自帶鋒芒,直到翻開《壞牙》,才發現她把幾十年反覆打磨的東西——記憶、身體、死亡、女性處境,全濃縮成了一本像“化石切片”似的作品,沒有冗長敘事,卻每一頁都透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全書是由一篇篇獨立的文字構成,每篇都像一幅能單獨立住的影像,合在一起又暗戳戳呼應,織成一張滿是情緒與隱喻的網。母親說自己天生有女巫本事,把常年缺席的父親變成了地精,這種像家裏老人講口頭傳說的調子,一下子就把家族記憶和神話的魔力擰在了一起,特別有阿特伍德標誌性的“用故事講透故事”的勁兒。 其他的篇章也全是小切口裏藏大情緒:寫黑貓的死亡,寫職員突然覺得自己變成了蝸牛,寫滿是牙齒要坍塌的預感。每一篇都盯着一個身體部位、一次小小的失去,把個人的細碎經歷,悄悄嫁接到古老的象徵體系裏,讀着既有自己生活裏的熟悉感,又有一股跨越時間的厚重勁兒。 書裏的核心意象太戳人了,“壞牙”簡直是神來之筆——它象徵着那些腐爛、要掉、必須拔掉的東西,可偏偏是這種腐壞,成了鑽進記憶深處的入口。就像書裏藏的那句深意:死亡把人拆散開,可回憶又能一次次把我們湊到一塊兒。還有那些“變形”的描寫,父親變地精、職員變蝸牛,看着怪誕,實則把人在生活裏的異化寫得透透的,延續了阿特伍德一直關注的“身體到底是牢籠、工具還是符號”的追問,讀着總忍不住對照自己:是不是某一刻,我也在生活裏慢慢“變形”了? 阿特伍德的文字還是老樣子,剋制得很,沒有多餘的煽情,可關鍵時候一出手就超鋒利。比如寫牙齒壞掉,直接用“牙齒坍塌成一堵爛牆”,簡單幾個字,把衰老、失控的感覺砸得明明白白。就連排版都藏着小心思,長句突然墜成短句,看着就像記憶斷了片、身體失了衡,跟內容貼得死死的,讀的時候都能感受到那種細碎的慌張與無力。 更妙的是,這本書像阿特伍德寫作生涯的一次回望。早期寫女性身體、身體政治,到《壞牙》裏,直接把“衰老的牙齒”當成自畫像,把生育、勞動、慾望、死亡串成一條線。而且她一直覺得“寫作就是保存”,藉着改寫古老詩歌挽留貓的魂魄,更是把這份信念寫得真切——文字能留住那些快要消散的痛、快要忘光的影像,哪怕是腐爛的、破碎的,也能在文字裏找到存在的意義。 讀這本書不用糾結有沒有連貫的故事,就當是看一堆影像拼貼,這張勾着那張,自己也能順着文字,想起自己的那些小回憶、小遺憾。它用最省的文字,裝下了最濃的情緒與思考,讀完好久,腦子裏還留着“壞牙”的隱喻,還有那些藏在文字裏的、關於生命與記憶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