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第三條岸

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版的封面很美麗但是讀過此版本就會知道什麼叫棄暗投明……遊雨頻女士的選篇和翻譯不誇張地說完全展示了羅薩的魅力。儘管羅薩的語言雜技令人目眩，但是譯者沒讓這層目眩之上再加一層生硬的翻譯導致的佶屈聱牙，順暢的閱讀實在是理解的催化劑。 （略有劇透）如果說馬爾克斯尤其是《百年孤獨》展示了一個孤獨而瘋狂的拉丁美洲，《河的第三條岸》裏就是終於讓它連接到了外面的世界，這片土地終於變得活潑。有意思的是這樣的外出者是小母牛，是孩子，纏繞着童年的不再是死亡與瘋狂，而是探索與冒險。在羅薩這裏，對孩子來說，死亡的劑量是可以被螢火蟲帶來的快樂稀釋的一毫克。實際上馬爾克斯在採訪裏也說過《百年孤獨》是自己童年的藝術再現。《河的第三條岸》大概就呈現了拉丁美洲的童年另一種可能。當然，馬爾克斯式的拉丁美洲在《河的第三條岸》裏依然存在，尤其存在在同名篇裏在河上漂了一輩子的父親身上。但“我”拒絕了接替父親的命運並不是“局外人”式的冷漠，恰恰是對另一種可能也許存在的醒悟。但這時候的“我”也老去了，醒悟之後的事，就交給年幼者來實踐吧。 在我這裏前三名是《快樂的邊緣》、《頂端》和《環環相扣》。大概是因爲讀過黃錦樹和馬爾克斯，《河的第三條岸》篇並沒有給我太多震撼。如果只能讀一篇，那就是《環環相扣》，祝我們都可以是初出牛欄的的那隻小母牛，“除了籠住自身的一團土塵，對來路的追捕、去路的獎賞，一概懵懂無知。”

月初休春假的歸途，於火車上翻開了紙質書；昨日下午在出差扎蘭屯回呼的飛機上接近讀完；終於又在此時合上了最後一頁。 趕快在微信讀書上做個記號，畢竟在紙質書上寫感想真的是耗時又費力的事情。 其實從最後作者的自述中能看出她爲翻譯這本書付出了多麼艱辛的勞動，因此我也惋惜於對異國語言的絲毫不瞭解，大大影響了對這本書的感受。那些隱喻，那些情感，那些動人的描寫，那些精彩的對話如果放在母語語境裏恐怕更要精彩得多。 我覺得南美作家（可能還得加上北美的傑克倫敦與海明威）身上都迸發着一種原始的野性的勃勃生機，他們與動物植物的關係，與自然的關係，總會比我們的望月生情對花感嘆更多一層關於生命聯繫的思考。所以他們筆下的世界是大大不同的，也或者可以說他們把自己的思想融入到最樸素純真的世界當中。這可能是出生在美洲大陸所以與生俱來的吧。 可能和大多數人不同，我最喜歡的一篇是《我舅是美洲豹》，並不是《河的第三條岸》。一個“野人”的第一人稱自述，構成了這樣一個精彩的故事。聽譯者說，原文裏使用了多種語言，雜糅在一起，可惜我無法領略到這樣的清奇巧妙。但聽着他的講述，不自覺地就把自己代入其間，成爲了傾聽者，甚至追問者，真是一種高級的寫法所帶來的美妙的閱讀體驗。 當然，文學欣賞本身就是樂山樂水見仁見智之事，我推薦只是代表我喜歡。在看慣了傳統小說冗長的環境或心理描寫，亦或是如今小說的過分強調敘事與情節，閱讀一些另類的作品，仿如在閱讀版圖中發現了新大陸。 此記。

父親的小船或許只是個象徵，這或許象徵着父親的死，也許代表“父親的死”——前者是父親生理上的死亡，後者是父親精神生活的結束。 先說前者，在二三十年裏，父親都在划槳，並且與任何人（甚至包括家人）基本沒有聯繫，這是怎樣的隔絕呵。在這種情況下，父親在這個社會發揮的作用都是一樣：對於我們家，兩兒一女，全靠母親撫養；對於社會，不必說，父親就更加超然物外了。但這樣解釋，又未免太過俗套了，作者沒有必要繞那麼大個彎子描繪生理死亡，這樣子我們再來談談精神上的死亡——“父親的死”。 精神死了，無論在何處，都只是一具軀殼而已。精神死亡，大抵是因爲現實生活的困境，自我被束縛於世界中的蠅營狗苟，不能自拔。作者沒有直接談到父親的困境，但在文章中隱約提到“沒有人是瘋子。又或者，所有人都是”的字眼，以及文章末尾處“我”的呼喚引來了父親多年來“頭一回”的打招呼——儘管父親只是揮一揮手。這暗示，父親的困境不是獨有的，是大家共通的。現在再來看父親是什麼樣的人：“老實本分、積極向上”、“不大講話”、“不曾顯得更加古怪或者悲傷”、“未顯露出開心，也未表現出顧慮”。這樣一個不大講話的老實人，是否是因爲承受不了重擔，而尋求自我解脫的呢？這樣解釋，有合理之處，可塑造一個懦夫的形象也太過平常了。承受重擔？母親就沒有重擔了嗎？很顯然，作者要表達更深層次的含義。 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發現文中還有一個關於父親的描述：“我長得越來越像父親了”，是的，父親的形象不能超脫“我”的人物，父親的精神困境中的普遍性象徵也只能通過“我”來揭示。“我”雖是個是“過去未成之人”、“將來永遠緘默之人”，但我在生命的終點之時，悟到了這層象徵：世界是條河，個人只能算是進去出去的水，個體無法擺脫死亡，就像水流終究會“流出去”那般。但水流出去以後也並沒有消失呀！有可能發展成了新的支流，亦有可能匯入大海，也可能滋潤了其他動植物——總之，不是虛無。這就說明，生命的終點不只是死亡，就如河流那般，也可能流向第三條岸，終點不是停留於死亡這一點，而是超越死亡的新曆程。看透了死亡的普遍性，那麼就能更灑脫地對待有限的人生了：是呀，既然都要死亡，那麼儘管遵循自我吧，人不需要受世俗的繁文縟節而藏着掖着，人不是某種抽象的性質，人不需要被神學綁架，人不必被某種固有的傳統束縛（例如結婚生子，房車彩禮）——人，要學會認識自己，並且人只能是自己。 “如果註定要歸於沉寂，那麼人生的意義，就是我們還活着吧”

如譯者所言，不大的糖果盒裏的確成功塞進了儘可能多口味的巧克力，從選篇到翻譯都體現出用心和巧思，幫助讀者在混沌的羅薩宇宙中尋找能讓自己會心一笑的精密勾連。喜歡美洲豹、索羅科和快樂的邊緣，期待譯者版本的廣闊的腹地。

喜歡《快樂的邊緣》《頂端》的細膩，《我舅是美洲豹》的迷離，喜歡《白鷺》的哀傷。這幾篇恰好都是有動物的，火雞、巨嘴鳥、美洲豹、白鷺。沒有動物的篇目似乎也總有美洲豹或至少大貓的影子。 《河的第三條岸》應該是讀懂了，也覺得很棒，但沒達到書中最愛的地位。特意搜了下，永不上岸的父親比永不下樹的柯希莫誕生要早。 第一篇對我來說真的很驚豔，想要單獨收藏起來的程度。一下子就感到羅薩是和我性格很相似的人，讀完譯後記更加確定。 感謝譯者真誠用心的翻譯，相信是會讓羅薩微笑的精彩重寫。

最喜歡《河的第三條岸》《白鷺》《索羅科》《叛逆》《頂端》這幾篇。 字裏行間透出一種宏偉的悲哀。折翅的白鷺、唱歌的瘋人、偷情的少女、早慧的少年構作一幅圖畫，沒有彼時拉美文學的鋒芒畢露，只有無限的溫柔和殘酷。天行有常，不爲人存。喧囂的城市、無限的宇宙，自有其運行的規律，既不善也不美，唯有自然。而略薩文中傳達出的，有些像日本文學的“物哀”，在這些種種平常、瑣碎中看見了幽微的真實。裏面有晦暗有荒誕但也有希望和美好，這就是自然。 王國維對李煜詞如此評價——後主則儼有釋迦、基督擔荷人類罪惡之意。 我覺得這幾篇小說正有此意。宏大深沉的寂寞，作爲人的悲哀，人生與世界的悲慼，如同池底水草一樣明滅可見。 如果以後有時間，一定要再讀的小說。

《鏡子》是全書最喜歡的一篇，哲思伴隨文字溢出紙面，也是當下許多作品缺失的部分。類型文學尤爲討巧，是藉助情節掩蓋思想的空洞。美洲豹那篇最是驚喜，是自己從未想象的寫作方式，出地鐵時恰好看到一幅美洲豹的廣告海報，不由得會心一笑

作者的小說基本都已巴西腹地爲背景，豐富的地形和自然資源，使得小說的題材複雜多變，卻脫離不了自然原始的味道。同名短篇《河的第三條岸》在我國作家羣中影響甚廣，確實寫的最好，父親忽然有一天離開了家，登上小船在河上生活，所有人不能理解，逐漸人們離開或留下，而父親依然不曾靠岸，不曾渡河，在此岸與彼處之外選擇另外一種他人不曾涉足的生活。《我舅是美洲豹》的氣質獨特讓人印象深刻，全文以一名原住民酒後的口吻講述，碎語片段間充滿野蠻血腥之氣。羅薩筆下的主角還有能預言的小女孩《來自那頭的小姑娘》、堂吉訶德式的老人《我的東家項蘭唐》、精心復仇的女性《那些個洛佩斯》、叢林沼澤裏的動物《精靈的故事》《白鷺》、惡霸匪徒《達戈貝兄弟》《聲名狼藉》、瘋子《索羅科，他母親，他女兒》……人物故事充滿了荒誕和魔幻的色彩，像巴西叢林中濃重鮮明的色彩。

“我是過去未能成爲之人，是將來永遠緘默之人。我知道已經太晚了，我的生命恐怕很快就要終結在這世界的淺灘。” 父親究竟爲什麼要造一條這樣的小船？是因爲他想過在河中央的生活，即使不被世俗所接受，他也仍然追求着這樣一種生活，還是因爲他也同文中的兒子一樣，有着同樣的遺憾與悔恨，於是在悔恨發生後的不知道多少年，選擇了創造這樣一條船，去彌補自己的悔恨？ 我們不得而知，人生有時候是後知後覺的，你往往無法知道“今天”對於你一生的意義。

📖《河的第三條岸》 - ？ “這篇小說註定成爲一個懸而未決的謎題，永遠潛藏在讀者心底。” 雖然有一半篇幅沒讀懂，但還是要誇一下翻譯和紙張，是我看過的書裏數一數二好的。 至於含義嘛，究竟是反覆閱讀還是放過自己，暫時還不知道喔。 *. ⋆︒ ⋅. • ☾ * .⢀。 ⋆ ⠈𖤐 ‧。 ⋆ ⠈ .⢀。 ⋆ . “在空谷粒般微不足道的一分鐘裏，小男孩獨自遭遇了一毫克的死亡。” “之後，他忽地滯住，成爲孤獨的一個人，似乎連我們都無法接近。他蜷縮得那樣厲害，變成小小一個，卻又那麼清晰，安靜得好像一隻空杯子。” “人們永遠無法好好地、真正地欣賞發生在此時此刻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