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西閩
慾望是罪惡之源,也是噩夢之始、痛苦之端。清光緒年間,平靜偏遠的小鎮,因李公公的衣錦還鄉,陷入一場執迷不醒的噩夢。 爲了建立以李公公爲首的權力王國,一場陰謀在暗地裏開始謀劃進行,對權利的慾望讓這個小鎮的村民陷入癲狂,對權利的追逐在一個半封閉的小鎮中顯得格外瘋狂。少年“冬子”是這場悲劇的目睹者:父親的詭祕行蹤、母親的離家出走、姐姐的苦苦追尋、上官文慶的默默守候……一切皆由李公公的瘋狂而起,人性的暴虐、殘忍,爲滿足慾望的不擇手段是這場執夢中的主色調,而在這渾濁不堪的迷夢中,人性美好的一面顯得如此脆弱,但又格外耀眼:面容悄然老去的姐姐、在病痛中日漸枯萎的上官文慶……一切都像一個寓言,一個充滿絕望的寓言,玉石皆碎、蘭艾同焚。但就像大火焚原後的野草新生,像冬子最終與母親的團聚,溫暖與希望同在。
太過於凌亂,想要意識流反而有點兒神神叨叨裝神弄鬼了
《唐鎮故事》三部曲:衆生爲慾望瘋狂,黑暗卻掩蓋不了人性之光 01 執夢:如夢似幻,是爲“酸”中秋節,男人半夜推門,妻子驚叫“你怎麼渾身是血?”男人甩掉血衣,見妻子驚魂未定,上前揪住頭髮一頓拳打腳踢,“囉嗦什麼,趕緊給我洗衣服去!”妻子被抽打在地,嚶嚶哭了起來。 妻子哭道:“我還不是關心你嗎?你打我做什麼?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你就高興了!” 男人一聽,怒目圓睜,更加瘋狂,衝上去對着妻子的臉左右開弓。很快,她的臉就腫得像發糕一樣。 聲音驚動二樓睡覺的兩個孩子,女兒李紅棠起身搖醒弟弟冬子:“爹又在打咱媽了。” 冬子睡眼朦朧:“姐,怎麼了?” 過了一會兒,見樓下安靜了,李紅棠和冬子小心翼翼走下樓梯,看到爹已經進屋打起呼嚕,母親則坐在地上低聲啜泣。 第二天,母親做好飯,說是出去一趟,結果到了晚上也沒有回來。 李紅棠着急,滿村找遍了還是沒找到母親,她又跑到鄰村舅舅家,告訴舅舅,昨晚母親又被打了,今天出去一直沒回來。 舅舅是個厲害的鏢師,一聽妹夫李慈林又打自己的妹妹,一瞬間火氣就上來了,丟下手裏的活計,跟着李紅棠小跑回家。 李慈林見大舅哥遊秤砣怒氣衝衝進門,馬上賠着笑臉:“哥咋來了?我正好有壺好酒,咱倆好久沒一起喝點了。” “誰跟你喝酒,我問你,我妹呢?” “出去了出去了,我這就去找她。” 李慈林雖然嘴上說着去找,但手裏還是去倒酒。這酒一打開,一股奇異的幽香飄了出來,遊秤砣雖心有怒氣,沒心思喝酒,卻不由自主被這酒香吸引了。 “這什麼酒?” “我得的這壺好酒,正好和哥一起品品。” 那股酒香彷彿有什麼魔力,把遊秤砣按在椅子上,喝了一杯又一杯。教訓妹夫的事也忘了,找妹妹的事也忘了。 天將晚,酒足飯飽,遊秤砣已經喝得東倒西歪。他艱難起身,拍拍李慈林:“你-小子,以後對我妹好點,趕緊把她找回來……” 邊嘀咕着,邊走出門。身後的李慈林目送他,臉上卻掛着一絲詭異的笑容。 遊秤砣回家沒幾天,身體越來越虛弱,請郎中來也沒瞧出什麼病,最後虛弱得爬不起來。一屆勇猛鏢師,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他這一死,鎮上再也沒有能鎮住李慈林的人了。 —— 這個故事來自《唐鎮故事》三部曲的第一部《執夢》,作者是著名作家李西閩。 在這本書中,作者從光緒29年的中秋節說起,通過一系列在“唐鎮”這個南方小鎮裏發生的故事,將權利、瘋狂、麻木、純真等衆生相一一展現出來。 李慈林和遊秤砣本是師出同門,師父見李慈林仁義,又將女兒嫁給了他。本以爲可以託付終生,沒想到一個人的到來,徹底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和李公公的相識,在李慈林看來是福氣,但實際上卻是他自己和家人,乃至整個唐鎮人的劫難。 聽信李公公的詭計,李慈林親手毒殺了遊秤砣,從此走向一條瘋狂的不歸路。 原本善良淳樸的人,在巨大利益的誘惑下,誰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而故事中的李紅棠和冬子,則代表了清醒的純真。自從母親失蹤後,李紅棠每天出去尋找,直到自己得了怪病也沒有放棄。在這個途中,她遇見了唯一一個不爲利益,不爲相貌而真心對她的人——患有侏儒症的上官文慶。 而冬子,全書以他的視角看到了很多不能理解的事:爲什麼深更半夜會有一羣人抬着一個死人?人羣裏有一個人的身形那麼像爹;爲什麼李公公那麼喜歡他,把他抓到自己的“皇宮”裏囚禁起來?爲什麼曾經淳樸的爹會變成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唐鎮的命運究竟會如何變化? 不過好在,暗潮洶湧,最後都化險爲夷了。 —— 第一眼就被這本書的封面吸引,翻開就停不下來。這本書雖然人物衆多,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很亂。很久沒看過這麼好看的羣像小說了。 無論是李紅棠尋找母親的故事線;還是冬子、李慈林、李公公等主要人物的故事線;亦或是衆多配角,在作者的筆下,讀來都津津有味,回味無窮。 就像結尾,冬子問好友阿寶:“那天你喫油炸鬼了嗎?什麼味兒?” “酸,很酸很酸……” 也許在那個風雲變幻的年代,瀰漫在天空的,就是這種陳腐的酸味。新的世界正在這酸味裏,慢慢孕育,蓄勢待發。 02 畫師:詭異命運,是爲“腥”1946年,唐鎮來了一名畫師,誰家有人故去了,都會找他給畫張相。然而,隨着畫師的到來,人們彷彿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在鎮上瀰漫開來。 後來人們發現,這是一股濃濃的腥臭味,這股味道就是從畫師身上傳來的。於是人們唯恐避之不及,全都不願意挨近畫師。 畫師所住的房子也籠罩在一片腥臭味之中。 然而,和鎮上的人不同,這股味道卻吸引了另一個人。 —— 在李西閩老師的《唐鎮故事2:畫師》中,故事舞臺仍然設在唐鎮。本書雖然是《唐鎮故事》三部曲中的第二部,但卻成書最早。 在這本書中,時間設定在民國35年,也就是1946年。那是一個雖然衝破了禁錮,但卻還沒徹底衝破黑暗的年代。在唐鎮這個小地方,仍然籠罩着人喫人、不公平,還有讓人扼腕嘆息的荒唐事。 整本書分爲上下兩卷。上卷以畫師宋柯爲主線,從他來到唐鎮開始,遇到的一系列事情:接替老畫師的職責,給鎮裏的死人畫像;給與人通姦而遭毆打致死的女人畫像;給鎮長的老父親畫像……等等這些,讓他看到了唐鎮連連發生的怪事。 夜裏,總有一個白衣女人在街上游蕩,她從第一次看到宋柯就愛上了他。因爲老畫師的狗一直待在宋柯家門口,所以這個女人近不了宋柯的身。 女人用計將狗除掉,從此以後,每每到夜裏,宋柯在夢中都會聽到一絲微弱的呼喚,跟着呼喚,他如夢遊一般來到郊外的一個小草屋,等在那裏的正是那名白衣女人。 這個與蛇爲伴的女人名叫凌初八,她身世悽苦,雙眼猩紅。正因爲這雙眼睛,她被世人所不齒,也被視爲不祥之人。 也許都是被嫌棄之人,所以她和宋柯之間彷彿有某種力量,在將他們緊緊連結在一起。 然而,人們受不了不祥之人待在自己身邊,所以,小小的唐鎮居然容不下這兩個人。 凌初八和宋柯雙雙殞命了。 凌初八留下的詛咒,也彷彿籠罩在唐鎮上空的烏雲,揮之不去。 —— 這本在故事上比第一本還要豐富,但沒有第一本給我的印象深。這裏的人物如宋柯、凌初八、遊武強、上官玉珠等,存在感都有點稍顯不足。但是三癩子很出彩,豬牯最後的結局很戲劇性。 不過有一說一,李西閩老師對於氣氛的營造真是一把好手,看這本書我彷彿在看一部民國鬼片,還是非常值得推薦的~ 03 飢餓:瘋狂命運,是爲“麻”合上這本《唐鎮故事3:飢餓》,看到饑荒年代偏逢瘟疫肆虐時,對於人性的考驗深深刺痛了我:當一個窮苦百姓獲得權力,他會爲同胞謀福利,也會被利益矇住雙眼,漸漸瘋狂,殺出一條不歸路。 原來,能夠改變一個人的,從來不是金錢,而是人內心總也填不滿的慾望。 本書作爲《唐鎮故事》三部曲的最後一部,李西閩老師在第二部中留下的懸念與未講完的故事,都在這本書做了了結。 —— 本書副標題爲“飢餓”。上世紀60年代,很多人都經歷了那場饑荒浩劫。但除了身體上的饑荒,縈繞在唐鎮人身上的,更是一種心靈與精神上的饑荒。 除了饑荒,偏偏又遇上麻風病。唐鎮這座古老而又封閉的小鎮,就像命運裏總會有一些不幸一樣,幾乎被饑荒和瘟疫毀滅。 鄭馬水搖身一變,從屠戶成了“鄭委員”,公然將上面撥下來救助麻風病人的糧食私吞。過後又將一個個麻風病人騙出來將他們活埋,美其名曰:幫助唐鎮的健康人渡過難關。 事情敗露,鄭馬水逃不了被槍決的下場。死前,他對兒子留下四句話:“第一,千萬不要當幹部,窮苦出身的人,一當幹部容易犯大錯;第二,別忘了老本行,殺豬討生活,總比殺人強;第三,記住你爹我是怎麼死的,任何時候都不要利慾薰心;第四,也是最重要的,堂堂正正做人,靠自己的努力喫飯,千萬別做傷天害理的事。” 鄭馬水一生壞事做盡,在他手裏不知道活埋了多少人,但他最後的遺言,也道出了他悔恨一生的心聲。只是,事情已經過去,即便想要挽回,早已沒了機會。 所以人在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請慢下來考慮一下。也許慢下來的一分鐘,就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 —— 三癩子在第二部中是一個靈魂人物,沒想到第三部中還會出場。只是,他和鄭馬水一樣,也變了。 但三癩子和鄭馬水的不同在於,他雖然幫助鄭馬水乾了許多事,但他始終沒有泯滅人性。生命的最後,三癩子也對兒子留下幾句話:“出人頭地,光有一把力氣沒用,光有大把鈔票也沒用,當小幹部沒用,一定要當大幹部,一定要心狠手辣。只有這樣,纔不會任人宰割。” 也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命運安排,三癩子一語成讖,他的兒子成爲本書最大反派。 李飛躍作爲鎮長,以權謀私壞事做盡,所做之事讓人感覺雖然已身處新時代,但唐鎮彷彿還是那個古老閉塞的小鎮,時間又回到了第一部的晚清時期。 李飛躍想在唐鎮隻手遮天,最後也只有死路一條。 04 結語唐鎮的故事落下了帷幕,但留在讀者心中的感慨、遺憾,還有釋然,也許很長時間都揮之不去。 在這套書中,李西閩老師刻畫了衆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人物:利慾薰心如李公公、李慈林、遊長水、豬牯、鄭馬水、李飛躍;快意恩仇如遊秤砣、遊武強、鄭文浩;命運坎坷如李紅棠、上官文慶、宋柯、凌初八、劉西林等。 每一個人物都有他們的命運,在命運中,他們彷彿從紙上活了過來,自己譜寫出與衆不同的故事。 慾望帶來的黑暗,善良帶來的人性之光,都讓讀者在看書時時而憤怒,時而熱淚盈眶。 也許,唐鎮的故事離我們很遙遠,但其中透露的警醒之意,值得每一個讀到這套書的人,深深思考。
讀李西閩的小說 認識李西閩的時候,他還叫做小舌頭呢,那時他在天涯社區的舞文弄墨版混的風生水起,亦是版裏的著名寫手。後來交往頗多,讀了不少他的作品。李西閩的小說,大致可以分爲兩個階段。這兩個階段互有交匯,與時間無關。他最初以純文學作家身份亮相,有小說集《陽光馬駒》,這一階段的寫作後來還有大氣厚重的《死亡之書》(小說由二十多個死亡事件構成,書寫中國鄉村殘酷的現實。那些鄉村的死亡猶如鄉村的野草一樣顯得卑微和不被重視。然而它們所發生的現實背景又使得這些死亡事件散發出令人深省的現實與歷史意義)以及《好女》、《姐姐的墓園》、《七條命的狗》、《血在燒》、《野河灘》等小說,其所表現出來的,正是小說形式本身具有的一種“先驗的無家狀態”。另一階段即是李西閩成爲“恐怖大王”的書寫歷程,譬如《拾靈者》、《詭槍》、《蠱之女》、《尖叫》、《死鳥》、《血鈔票》等。這兩個階段交匯時的作品當屬“唐鎮三部曲”,即《酸》、《腥》、《麻》。既有純文學的人性關懷又有懸疑恐怖的類型元素,融合無間,乃是李西閩寫作生涯的代表之作。儘管揹負了“恐怖大王”的標籤,骨子裏,李西閩其實還是非常看重對人性的深度挖掘。譬如懸疑小說《拾靈者》,講述了兩個從小就受到創傷的男人在成人後心理變異的故事。雖然滿紙恐怖懸疑的氣氛,但小說的背後依舊展現出文學的光澤與亮度。李西閩在類型化的道路上無法擺脫對深度的追求,他希望好看而且讓人有想法,並非僅僅只是一個懸疑的通俗故事,這一點與其他的類型小說作者拉開了距離。也正是這一點,讓李西閩的類型寫作無法達到商業化的高潮。商業化的寫作,不需要人性的拷問與深度的勘探。在李西閩的目光裏,現實比虛構更加懸疑,在現實面前,真相永遠讓我們心懷敬畏。人生總有意外,汶川地震讓死裏逃生的李西閩留下了《倖存者》的記錄,這是一冊用生命寫成的文本,無可言說。《倖存者》後來獲得第七屆華語文學傳媒大獎年度散文家獎,只不過是一種紙面上的榮耀而已。在死亡面前,我們又如何能夠抵達當事人的內心世界呢。或許,沒有勝利可言,挺住意味着一切。
這本書的恐怖不在於鬼怪,而在於人性的本身。人比鬼可怕得多,一羣人狂歡所帶來的荒誕往往更令人毛骨悚然。
中式恐怖,看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悲慘的過去漸漸變成執念,扭曲了人性,最終走向毀滅。可恨,可憐,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