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伊里奇之死

在謊言的客廳裏，撞見生命的盲區 托爾斯泰晚年這柄解剖刀，鋒利得令人戰慄。《伊凡·伊里奇之死》並非一部關於“死”的小說，而是一部關於“生”的判決書。正如納博科夫所言，托爾斯泰是文學界的“太陽”，而這篇小說便是這輪落日投下的最幽深、最刺眼的餘暉。 先從全書尤其是從第9-12章中那些生動形象且富有深意的句子說起吧： 1.他試圖回到從前能爲他阻擋死亡念頭的思路。可是奇怪，之前能阻擋、掩蓋、消除死亡意識的一切如今已經起不了這種作用了。伊凡·伊里奇最後時光的大部分都在這些嘗試中度過，嘗試復原之前的阻擋死亡的感受途徑。 2.……都是隱隱的、一瞬也不停息的、折磨人的疼痛；一直在無望地逝去卻一直還沒有逝去的生命意識；一直在逼來的可怕、可憎、唯只有它纔是現實的死，還有一直在的那個謊言。 3.一切如舊。一會兒是點滴的希望閃爍一下，一會兒是絕望的大海波濤洶湧，一直疼痛，一直疼痛，一直悲傷，全都一如既往。一個人悲傷得要命，很想叫個人來，可他預先就清楚，有別人在更糟糕。 4.從伊凡·伊里奇第一次去看醫生開始，他的生命就分成了兩種對立的、相互交錯的情緒：要麼是絕望並等待匪夷所思的恐怖死亡，要麼是希望並好奇地觀察自己身體的活動。要麼眼前只有暫時瀆職的腎或腸子，要麼就只有任什麼都擺脫不掉、匪夷所思的恐怖死亡。 5.最後的時光如此孤獨——面衝沙發靠背躺着、置身其中的孤獨；在人口衆多的城市和自己的大量熟人、家人中間的孤獨；不論在海底還是在陸地，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的徹頭徹尾的孤獨——在這孤獨得可怕的最後時光裏，伊凡·伊里奇只靠對過去的想象活着。他過去的畫面一幅跟着一幅對他呈現出來。起點總是時間上最近的，然後推及最久遠的，推及兒時，在這裏停下來。 6.生命的開始有一個亮點，後來越來越黑，越來越快。“死亡與距離的平方成反比。”伊凡·伊里奇想到了。加速度飛落的石頭的這個形象墜入他的靈魂。生命，一系列正在加劇的痛苦，越來越快地飛向終點，飛向最爲可怕的痛苦。 8.“不對頭。你據以活過和正在活着的一切，是謊言，是對你遮蔽生與死的欺騙。”剛一這樣想，他的恨意就升騰起來，與恨一起升起的還有折磨人的肉體上的痛苦，伴隨着痛苦的還有對死亡不可避免且即將來臨的意識。出現了某種新的感受：開始旋擰，刺痛，擠壓呼吸。 9.對他來說不存在時間的整整三天，他都在一股無形、戰勝不了的力量把他往裏塞的黑袋子裏亂動。他掙扎，如同被判死刑的人，明知道無法得救，卻依然在劊子手手底掙扎；每一分鐘他都感受到了，縱然拼盡全力搏鬥，他還是越來越近地面對讓他恐懼的東西。他感受到了，他的折磨還在於他被吸入這個黑洞，更在於他鑽不過去。妨礙他鑽過去的，是承認他自己的生活曾經美好。正是對自己生活的這種辯護糾纏着他，不放他向前，最讓他倍感折磨。 10.突然，有股力量推了一下他的胸膛、腰部，力道更大地擠壓住了他的呼吸，他跌到洞裏，在那裏，洞的盡頭，有什麼東西亮了。 11.他身上發生的情形是他在火車車廂時通常會有的情形：你以爲你在前行，卻是在倒行，並且突然獲知了真正的方向。“是啊，一切都曾經不對頭。”他對自己說，“不過，這沒什麼。可以的，可以做得‘對頭’。這‘對頭’究竟是什麼？”他問自己，隨後就突然偃旗息鼓了。 接着是對全書的整體感受，也請元寶對文字及版式進行了調整： 一、體面的囚籠與“虛假的客廳” 伊凡·伊里奇的一生，是一場精心編排的社交禮儀。他的人生信條是“輕鬆、愉悅、得體”，他像維護一件易碎的瓷器般維護着自己的社會地位。然而，托爾斯泰冷峻地指出：“他的生活總體來說以他認爲的應有的樣子繼續進行着。”這句話如同一記悶棍——他所過的，並非自己的生活，而是“上等人”認爲他應該過的生活。 那個裝修奢華、掛着日本掛盤的客廳，是伊凡·伊里奇一生的隱喻。他在此宴客，維繫人脈，卻在一次意外中在此撞傷腰部，開啓了通往死亡的閘門。“爲裝修客廳犧牲了生命”——這是何等辛辣的諷刺！我們不禁自問：我們是否也住在類似的“客廳”裏？爲了房貸、職級、面子，我們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爲虛無的“得體”獻祭了真實的血肉？ 二、濾鏡破碎：從“盲腸”到“生與死” 小說的張力，在於伊凡·伊里奇如何拼命用“理性”的遮羞布掩蓋死亡的事實。起初，他將病痛歸咎於“盲腸”，試圖通過醫學術語來消解死亡的恐怖。這是一種集體的共謀：醫生談論腎臟，妻子談論手術，同事施瓦爾茨用眉毛示意“這不過是他的奇遇”。 然而，疼痛是不說謊的。“疼痛沒減輕，但伊凡·伊里奇竭力逼自己以爲好些了。”這種自欺欺人，在死亡的絕對真實面前顯得滑稽又可悲。直到某一刻，濾鏡轟然崩塌：“未來沒有我了，那未來究竟有什麼呢？什麼都沒有。未來沒有我了，那我究竟在哪兒呢？” 這一刻，伊凡·伊里奇完成了從“社會人”向“自然人”的墜落。他開始意識到，那些圍繞在他病牀前的“關懷”，不過是爲了維護生者的體面，而非對瀕死者的憐憫。“針對他的可怕狀況想要對他撒謊……這讓他倍感折磨。” 三、格拉西姆的光：泥土味的慈悲 在所有戴着面具的角色中，只有農夫格拉西姆是透明的。他沒有讀過書，不懂“得體”，卻擁有全書中最健康的生命力。當伊凡·伊里奇因便祕而羞恥時，格拉西姆“腳步又輕盈又有力地走了進來……沒看伊凡·伊里奇，爲了不讓他感到羞辱”。 格拉西姆那句樸素的“我們要死的，幹嗎不動動手呢？”，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着伊凡·伊里奇的虛僞迷霧。在這裏，托爾斯泰給出了“向死而生”的原始樣本：承認死亡，才能超越死亡。格拉西姆的憐憫不帶任何功利色彩，他照顧伊凡·伊里奇，就像在爲自己的未來積攢福報。這種坦蕩，治癒了伊凡·伊里奇靈魂深處的孤獨。 四、臨終的頓悟：跌落黑洞後的微光 全書的高潮，並非死亡本身，而是死亡前那“三天不間斷的喊叫”。伊凡·伊里奇像一隻被扔進黑袋子的野獸，在絕望中掙扎，因爲他發現自己的一生“不對頭”。 但就在徹底墮入黑暗的前夕，奇蹟發生了。當他不再與疼痛對抗，不再執着於“糾正”自己的人生錯誤時，他忽然看見了光。“原來如此！”他突然說出聲來，“多麼歡喜！” 這一瞬的領悟，並非悔過，而是一種釋然。他終於放下了那個名爲“伊凡·伊里奇委員”的重擔。他對妻子和孩子最後的眼神，不再是怨恨，而是純粹的慈悲：“帶走……也心疼……你……”他想說的是“對不起”，說出口的卻是“放手吧”。 結語：在死亡中重生 海德格爾說“向死而生”，而托爾斯泰用伊凡·伊里奇的血肉之軀爲我們演示了這一過程。 讀完此書，你會發現：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而是檢驗生命的試金石。當我們在生活中感到疲憊、空虛，像伊凡·伊里奇一樣被“得體”綁架時，不妨問問自己：如果生命只剩三天，我還會在乎那塊昂貴的掛盤嗎？ “死結束了，”托爾斯泰寫道，“它再也沒有了。”只有當我們敢於直面那個黑袋子，敢於承認“我的一生可能不對頭”時，我們才能在活着的每一天裏，找回屬於格拉西姆的那種——不加修飾的、泥土味的生機。 一言以蔽之，此書字數不多但意味深長，人物簡單但意義深遠，託氏語言面向死而生，催人淚下又引人深思，值得一讀。

老託借死亡落筆，通篇是對庸常人生的審判，確是一紙現世生存的判決書。 1. 死亡只是照妖鏡 伊凡臨終前的病痛與瀕死掙扎，從來不是故事重心。死亡撕開虛僞假面，倒逼他回望渾渾噩噩的一生：順着世俗規則攀仕途、循人情世故過日子，追逐體面、財富與旁人眼裏的成功，一輩子活在從衆的虛假裏，從沒爲自己真實活過。死亡是終點，更是用來複盤人生的標尺。 2. 審判世俗式的活着 以病痛爲利刃，審判沙俄官僚圈層流水線般的人生：被功名、社交、虛榮裹挾，把社會標準當作人生標準答案。伊凡看似圓滿順遂的半生，實則是空洞的虛度，這份“判決書”宣判：迎合世俗的安穩人生，本質是精神的慢性死亡。 3. 晚年托爾斯泰的手術刀 步入晚年的托爾斯泰勘破浮華，褪去早年對功名、優渥生活的迷戀，目光直刺人性與社會通病。文字剝離客套與體面，剖開普通人一生的盲從與自欺，冷峻鋒利，戳破多數人困在世俗裏不自知的生存困境。 簡言之：死是表象，審判虛度的生纔是全書主旨。

必讀。經典。 ——我讀《伊凡·伊里奇之死》 託翁給伊凡·伊里奇設定了一個挺不錯的人生，雖然家境不是特別好，但他是三兄弟裏面最出息的那一個，順利的完成學業、畢業、入職，並且一路升遷至法官，精熟工作的各個環節，人際關係遊刃有餘。順利地娶妻生子。 雖然工作中間稍有波折但很快就以更好的方式解決了。 雖然沒啥有營養的業餘愛好，但有幾個固定牌友，並且他的牌技很不錯，常常會贏錢。 雖然夫妻關係越來越冷淡，但看起來還是讓人羨慕的一家。 雖然夭折了幾個孩子但有一兒一女健康長大。 看起來很不錯的人生吧？但託翁說：伊凡·伊里奇的過往簡單、尋常，又極爲恐怖。 在得知他死訊後，他的關係不錯的同事，包括老同學兼牌友都在各自盤算：他的位置誰去接替，會不會是我？有人接替後會有一個空缺出來，我要給小舅子謀上這個缺，堵堵老婆的口。我也要考慮自己的健康問題了。。。 他的妻子非常悲痛地把奔喪來的他的老同學叫到小客廳私聊，目的就是問問能不能問公家再多要點錢。而老同學還在盤算可能要被耽誤牌局了。 伊凡伊里奇身邊的親朋好友沒有人爲他的死傷心，都在爲自己打算。這就是人死之後的現實。就這麼冷酷。 這篇小說篇幅不長，相當一部分在描述伊凡伊里奇走向死亡之路的心路歷程。剛開始不舒服時他求醫問藥。也想通過工作分散注意力減輕疼痛，可惜工作對他沒有這個力量，雖然他這一生有相當多的時間是投入在工作上的，但他並不熱愛它。還想通過打牌來減輕疼痛，牌友們小心翼翼，可憐他，無論輸贏他都感受不到打牌的快樂了。這只是消遣，並不算愛好，無法滋養他。 隨着病情加重，他的脾氣越發不好，妻子女兒都越來越嫌棄他。兒子還小無法安慰他。之前他跟家人不走心的關係終於清晰的浮出水面了。 伊凡伊里奇的經歷爲何恐怖？在每一個關係裏，他都沒有付出過真誠。他不熱愛工作，沒有真正的友誼，跟妻子關係淡漠，對孩子來說不是慈愛的父親，閒暇之餘沒有真正能滋養自己豐富自己的愛好。說白了，伊凡伊里奇缺乏對生活的熱愛，雖然循規蹈矩走在一個所謂正常的人生軌道上，但他沒有靈魂。 這纔是真正的恐怖。 這是一篇值得現代人深思的小說。做爲父母希望孩子生活在自己認爲正確的軌道上：上大學、工作、結婚、生子，卻很少去想孩子喜歡什麼想做什麼。包括自己，這樣生活了大半輩子，生命裏沉澱下來了什麼，自己到底想做什麼，想要什麼，喜歡什麼。 請停下來，想一想吧。 至少，不要像伊凡伊里奇那樣，生病了以後只會瞪着眼睛等死。 至少，能自己愉悅自己，不是眼巴巴地期望別人的關心。

這本書後勁很大，讀完後的幾天內，腦海裏一直縈繞着伊凡*伊里奇臨死前的思想掙扎和困惑，久久不能釋懷。 主人公作爲一名法官，在病痛和死亡逼近之前，一直過着體面的中產階級生活，雖然偶有煩惱，但整體而言，生活體面、富足、快樂。他的一生循着大部分同階層人羣都認可並且遵循的生命軌跡生活：建立了溫馨的家庭、有自己熱愛且穩定的事業、還有良好的社會關係......無論身心，都能從當下的生活中獲得歡愉。 直到一次意外墜落，隨着自己的身體漸漸惡化，死神步步逼近，他才發現，儘管家庭、工作、生活一如往常，卻並不能帶給他溫暖、安慰和歡欣。以前認爲的體面、富足、快樂都是假象：所謂的家人、同事、朋友，並不曾真正關心、心疼自己，並不能給自己帶來絲毫溫情和安慰。所有已經走過的人生、建立的聯結都如暴雨過後的蛛網般碎裂、殘破。所以他不禁開始懷疑，自己的活法，到底對不對? 如果以世俗視角、羣體價值觀來看，他是一個成功的人：家庭幸福美滿、社會地位尊貴、生活富裕體面，簡直可以說是成功的典範。但是從個人來看，他卻渺小、可憐，妻子和兒女愛他的財富、地位和體面，但是不愛他。同事們羨慕他的成功，願意和他共事、玩樂，卻並不真正喜歡他。身邊的一切都隨着他的生命消逝而鬆動、斷裂、消散，直至消失殆盡。 他以爲屬於自己的東西，並不屬於自己，真正屬於他的只有自己的生命。而所有自己建立的聯結，都不是建立在他這個人身上的，而是建立在他以爲屬於自己的那些東西上的。所以隨着自己的虛弱，哪些屬於他的東西開始搖晃、鬆動，而那些人際事物也都隨之崩塌。 低頭看看自己的生活，坐在工位看着各種羣消息和文件。生命就耗在一些無關緊要、可有可無的瑣事上，整個人都覺得十分頹廢、疲憊。自己又何嘗不是另一個伊凡*伊里奇呢？ 如果沒有金錢上的限制和慾望，我會如何過好自己的一生？如何度過當下的每一天？ 大把的光陰用於閱讀和寫作，大把的時光用於陪伴家人、孩子。一起在公園裏閒逛，一起記錄四季的變化，一起去探索、鍛鍊、遊戲......一起創造美好的童年時光，一段段美好的成長曆程和生命體驗。 生命中最重要的是生命體驗，自己我們和周圍的人事物、自然等之間的情感聯結。如果沒有這些精神養分和生命牽絆，即便擁有再多的財富、再大的權勢名利，終究不過是一場空。

大師文筆下的通俗人生，真正的“千人一面”——伊凡·伊里奇身上有每一個人的掙扎，好似南柯一夢。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要以何種態度面對死亡？一個空虛、虛僞、自私的人會在閱讀中陷入無邊的恐懼。隨故事一同襲來的，是對靈魂的追索。

再次拿起書靜下心來閱讀，已經是兩年後了。 再次選擇了上海譯文出版社的書，很慶幸拿到了這樣一本書，再次給我了很多啓發 ，也給了我繼續想要閱讀的興趣。 生爲一名青年，我也有對前途渺茫的迷惘和畏懼。我以後會做什麼，我會爲了活着而單純活着，還是擁抱生活 以持續的樂趣。幸福是什麼，，快樂是什麼 ，我現在體驗到的是幸福嗎，是快樂嗎 還是虛無空洞中將你包裹的多巴胺 這本書沒有給我答案，但他給了我一條路的結果，讓我看見千萬人最後生命裏的樣子 這也是讀書的好處，讓你看見一條你沒有走過的路的樣貌，剝開它的面紗，讓你附身於主人公，體驗不同的生活

托爾斯泰的這部作品特意翻閱了幾家不同出版社所譯的版本進行了對比，確實內容無太大差別。僅參照上海譯文出版社老牌子的版本談感受。首先我覺得托爾斯泰這部作品其實聊窄了。伊凡伊里奇最後的解脫到底是什麼？有些譯者給出的後記是釋懷了，解放了對家人的折磨。但是，文章結尾的部分，醫生明確表達了患者所處的痛苦是一種超脫常人的狀態。這個狀態是正常人無法感同身受，或者說無法理解的。那麼，是否可以理解爲，伊凡伊里奇與其說是折磨別人，不如說是無法掌控自己？好似一種失控且無從掌控的狀態。就如同高速行駛的列車，突然玻璃碎了，一切操作還失靈了，加速還是減速全憑感受，前方迎接的是什麼全憑肉眼觀察。這個狀態下，憑藉一句“釋懷”去做後記，顯得有點太牽強了吧。 而文章結尾處關於痛苦的理解，是我認爲托爾斯泰聊窄了的地方。我認爲，在這個問題上本身就是矛盾的。如果伊凡伊里奇按照時下流行的說法心梗嘎巴一下就結束了。這之後的“痛苦”到底是否會就此消失？還是緩慢消失？亦或是另一種形式的存在？這真是說不好的。全憑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爲基礎。但是，僅以我個人觀察，淺顯的篤定一個說法，有些人活的自私，這類人“可能”表現出來的情緒也是需要加上價值的，這個參照物不會僅侷限於個人身上。 迴歸到這本作品上，只能說，托爾斯泰在這本書中說出了這本書中所該說的一種形式而已。當然，也不排除托爾斯泰有其更深層的觀察與思考在其中。 最後說個題外話。其實藉此文章也可以想想，推出“安樂死”這一醫療手段是否可以解決這一困擾？阻礙的到底是什麼呢？

今天讀了《伊凡.伊里奇之死》，沒有離奇的故事情節，沒有激烈的任務衝突，沒有複雜的人性剖析。 極簡的文字，真實的情感，彷彿就像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事情一樣，然後又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可過了幾日，或者是稍微再長一些時間，重又提及那個人或是那件事，那種沉沉地感覺，像一記裹着棉被的重錘擊中後背。 開始疼，開始想，開始迷茫，進入思考與迷茫的死循環。 思想究竟是何物？普通人的普通究竟算不算幸福？

讓我反思的是，社會的規訓似乎並不在意生與死的意義。 死人是不存在於體面人心中的。死人是沒有尊嚴的。想到刀鋒中的一句話，“沒什麼比死人更死的了”。 有關病痛與死亡，這一類關乎個體生命的教育，是不會爲社會所接納的。因爲，死人對社會是無用的，死人對他人是無用的。除非這個死人能夠繼續用來規訓活人。 畢竟一個會在乎個體生死意義的社會，哪裏有一個全速向上追求物質的社會發展的快呢？ 然而，榮耀、道德、體面，這些來自外界的標籤，並非源自人的生命本身，只是一種社會背景裏的“身外之物”。而病痛與死亡，纔是個體切身實際所經歷到的最真實的感受啊。生死這類問題，纔是對每一個個體而言最重要的問題啊。 體面社會所規訓的東西，所掩蓋的、所欺瞞的、所鄙夷的，正是人生而爲人所擁有的最真實的生命力啊。

“越往遠回溯，生命越多。生命中的善越多，生命本身也越多。” 真正的生命力不是“成爲完人”——尤其是社會輿論標準所認爲的“完人”，而是此時此刻，具體感受，堅定選擇善。 多少痛苦仍然構成乾淨而旺盛的生命，這也正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