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圓酒

《團圓酒》·舒飛廉 吼，別回頭，哪怕這團圓酒啊喝一頓少一頓了！ —————————— 「老父腰不好，1月11號我家要殺兩頭豬，有人來幫我按豬嗎？請你喫刨豬湯，最好門口能停滿車，讓我在村裏揚眉吐氣一回。」 誰能想到呆呆一條隨手拍的視頻達到一呼百應的效果，熱情赴約的數千網友的車不僅停滿了她家門口，連進村的路都堵到水泄不通。 鑑於我沒有過在村裏撒歡奔跑的童年，所以但凡離得近一點，我大概也願意去湊個熱鬧，按豬的工作就算了，我太慫。但其他幫忙打下手的工作還是可以重在參與的。 整場突如其來的熱鬧，跟一月份斷斷續續看完的舒飛廉這本《團圓酒》很是應景。到底有多少人是真爲了那頓湯飯纔去的，我不確定。但我猜大概有很多人只是爲了想感受那種熱鬧的氛圍才奔赴而去的。就像我當時報名讀這本書的原因也是已經有幾年體會不到大家庭的團圓了，各自在不同城市過着各自的小日子，偶爾匆匆一瞥甚至沒時間去關心對方的日子過的是不是真跟她自己講的那樣好，是不是也有無窮煩惱和無數不甘不願不得。 六篇小故事裏，寫逐漸荒涼的村子裏的留守老人金安《盜鍋黑》。寫趙皇廟裏尼姑庵中身世悽苦逃奔至此的汪長老、廣結善緣與時俱進的梁師傅、幼時舌頭被割去一截的妙靜師傅，三代的各自境遇映襯出的大時代裏小人物的漂如浮萍，但仍盡力維繫住這間村裏人的心安之所的小廟的《廣長舌》。還有寫爲了只領了結婚證但既無媒人也無婚禮的兒子媳婦努力辦一場團圓酒的元英嬸媽的《團圓酒》我都很喜歡。 至此我才知道，原來團圓酒不是隻要把家裏人湊齊一桌喝頓大酒喫頓大餐就能解決的，這還是一種儀式也是一種祝願。需要由瞎子樹堂算個吉日吉時兼安席定座，需要配上春元花了一整年工夫釀出來的頭道春元酒，需要堂妹木蘭大廚整出兩桌俏皮飯菜，需要汪寺的道士們唸經做法，需要紅華、金華與慶華老弟兄三個的嗩吶鑼鈸隊敲敲打打，也需要金神廟的黑皮放電影兼放煙花，再加上元英嬸媽的「喊彩」，這頓團圓酒纔算圓滿。 但，藺家臺子村已經荒了二十年了，這頓要爲了學軍霞霞夫妻「補課」的團圓酒在城裏的酒樓辦不好嗎？既有排場又省事，畢竟「我們拆了竈，推了煙囪，扒了房子，拋下了田地，來到鎮上住小區，藺家臺子已經不是我們的家，爲什麼還要回去？」畢竟「從前你們一斬齊的巷子，沒了，成羣的雞鴨，沒了，衝出來咬小跛子的黑狗白狗，沒了，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啥的老人孩子，沒了。爲什麼還要回去？」 但，這天晚上，即使沒有導航，即使百度地圖上沒有標註出藺家臺子，多年後再回村的我們仍然不會迷路，因爲在車子的正前方，在大雪紛飛的田野上，在其他燈火寂寂的村落中間，有一個燈火繁盛的林砦，鑼鼓喧天，五顏六色的煙花一陣一陣上升到天空，在雪片裏綻放，被這麼多人喜氣洋洋地填滿了。 老式的飯菜香，老式的酒也一點一滴地經過脣舌、喉嚨、胃管，蔓延到身體裏，給美妙的食物帶來魔力與靈感，給身體帶來活力與精神。一如元英嬸媽的喊彩，「彩燭輝煌照洞房，笙簫疊奏催新妝……第十碗嚕，是黃花菜呀，黃花本是啊，團喜菜，恭喜新姐，恭喜新郎，金玉滿堂啊！」是套路化的城裏婚宴上體會不到的熱鬧喧譁和誠摯的祝願。 大概正如作者所說的「時間是一剎那，剛剛夠元英嬸媽攏攏頭髮，元初老師擦擦眼鏡片」，所以我們好像一剎那就老了，老到開始想念曾經那麼渴望離開的家鄉，也開始懷念那些四散在各地的再也見不到的人。大概也如作者所說的「老一輩走光了，還有我們在，農村就在」，總有人在老去也總有人正長成，總有人想出逃也總有人正奔回。 如此，一切都好，消失了的和還存在的都好，見到了的和見不到的都好。如此，團圓酒啊，總歸是喝一頓少一頓的了，那就，趁還能喝還能湊，別客氣啊！

實在看不下去了。速速結束。文筆不錯，但是不適合有些時代背景和場景。這種不愛分段、想到哪句寫哪句的風格讓我的閱讀體驗像外國人讀中文一樣痛苦。

寫得不能說差，只是太自戀，登味太濃。

“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墳場，萬物來了又去，葬身於此。” 六篇故事，除去最後一篇《空山靈雨》帶有童話色彩外，其餘五篇都有着一個相似的核心。 《冕》中，走出故鄉的兩人再次回到家鄉，受到了村中留守人羣的歡迎與重視。在寂靜的村莊中漫步，他們看到了瞎子云堂爲那個已去往遠方的女孩在橋下花費幾十年建造的那個“冕”。《盜鍋黑》，年輕人都離開村子，到大城市發展，村中留守者大多數只剩老人。曾經的大集冷冷清清，還將有更多老人隨着兒女離開這裏。文章跟隨着金安老人的視角遊蕩在這個逐漸被拋棄的地方。留下的不只有大片土地，還有無盡的落寞與孤寂。《廣長舌》，皇城廟，尼姑庵。身世悽苦的啞巴小沙彌妙靜，廣解善緣將皇城廟與其他寺廟建交的梁師傅，以及最早奔逃至此並修繕了皇城廟的汪長老。皇城廟爲村中留守人羣提供了一片靜心之所，人們也爲廟中人帶來了世俗的煩惱。這裏是避難之地，亦是心之歸處。《溫泉鎮》，夜遊村落，每一夜看到的景與物都引出一段過往的悲劇。被捲入河中的張志華，據說被龍王收作童子的王爺侯爺，被火車碾過的童年好友……山中墳塋重重，無聲埋葬着過往的一切。山野村莊中，一隻孤獨的鬼魂絮叨着過去，充滿對現實的迷茫。 《團圓酒》，將前面故事中的人物收攏，通過元英爲兒子學軍與兒媳霞霞辦的一場團圓酒再次呈現出來。爲了元英的“十全十美”，每個人都積極地爲她籌辦。表面是爲了小輩的幸福，實際是讓老一輩人團聚的一場宴席。遊子歸鄉，長輩齊聚，本是很難的一次相聚，卻在每一個的努力下實現。曾經拼命走出的家鄉如今變成了難以輕易歸來的地方。心之歸處是故鄉，無論走的多遠，回頭望，總有一盞燈光在默默守護。 故鄉，永遠是那個最能觸動心絃的一個詞，也許它不是那麼美好，可那熟悉的一口井，一個戲臺，甚至是一頭野驢一頭黑豬，都可以喚醒內心最深處的一片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