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

當年小說《圍城》火了後，錢鍾書拒絕採訪他的人說:“假如你喫了個雞蛋，覺得不錯，何必要認識那下蛋的母雞呢？”而我，是先認識母雞，後品嚐的雞蛋。 有機緣讀《金星》這本小說，是因爲作者。作者薄永清是我們鎮的驕傲，八十年代的老牌大學生，陸續又取得了碩士、博士學位，後來當了銀行行長，在我們十里八村，甚至整個旗縣，都是有出息娃娃的典範。這是包頭市政協對他的報道《【天南地北包頭人】薄永清：心繫家鄉 赤子情深》。 我喜歡看書，尤其喜歡看小說。小時候的閱讀，是從學校課本開始的，迄今爲止，都會不自覺地認爲，能寫小說的人才能叫作家，作家應該端坐在語文課本的目錄裏。 聽說隔壁村有個能人，還寫了本大部頭小說。新鮮、好奇、驚喜等情緒一股腦湧上來，想看看生養我的土地，能誕生怎樣的作家，能創作出怎樣的作品。迫不及待看到這本書的急切，擰的人有種坐臥不寧的感覺。 在老鄉羣裏試着加作者，還不錯，能直接加上。不長時間，薄老師通過了我的好友申請。我客氣地說明來意，薄老師很是熱情，表示書雖不多了，但老鄉想看，爽快答應，要了我地址，並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快遞給我。我大爲感動，薄老師每天那麼多工作、應酬，還親力親爲幫我寄書。兩天後，我收到書，要把書費和郵寄費轉給薄老師，他也拒絕了，說能看他的書他很高興。此刻，一個經典橋段出現了，他的形象瞬間又高大起來了。 當天晚上八點開讀，到凌晨一點，十幾萬字的小說，一口氣讀完。要說感覺嘛，倆字:過癮。 這是我讀過最親切最順暢的一本書。書中的語言表達方式、出現的器物（冰凌碴子）、歌曲戲曲（《西口情》）等，都是那麼熟悉，不用腦補想象，全是回憶。彷彿電影裏出現反覆家鄉的街道、地名、食物，會莫名的興奮。 其他作品往往是於主人公積極的、正面的、高大上的形象着墨濃重，結局要麼大團圓，要麼慷慨赴死。而本書主人公的處境更多元更復雜，表面上看，寫他的壞比寫他的好更多。 主人公金星，出身農村，家貧、勤奮、堅強、善良，讀書改變命運，像《平凡的世界》裏孫少平。他以刻苦好學的高中生身份走進我們的視野，鋼絲面、白菜湯、煤油燈，寒窗苦讀復讀，終於天道酬勤，鯉魚躍龍門，成功拿到大學通知書。進入大學，他追求心儀女女被拒後，轉而把精力全放在學習上，備考人總行研究生，卻5分之差失利。畢業在即，金星彷彿忽然“開竅”，乘坐同學賈祥的摩托車一路狂奔，輾轉一夜取來30個袁大頭，送給了能左右他分配單位的系主任。從此，他一路開掛，借力打力，左右逢源，扶搖直上，做到青山發展銀行董事長，帶領銀行超常規跳躍式發展壯大，也快速隕落。 掩卷沉思，感慨萬千。 一方面有種看熱鬧不怕事大，喫瓜羣衆的幸災樂禍；另一方面，深度思考下設身處地角色帶入，卻又迷茫掙扎起來。如果是你我，會如何抉擇？前提是，不站着說話，不唱高調。 以金星畢業分配爲例，是坐以待斃被按部就班分配到窮山僻壤，出頭無望；還是疏通活動一下，獲得能夠施展抱負更大更好的平臺？常見的是，咱們娃娃上個幼兒園，都得和老師搞搞關係坐在前排。 書中主人公面臨了太多這樣的艱難選擇。 不低頭就寸步難行，默默淹沒在歷史長河中；低頭了就同流合污，有可能被秋後算賬一網打盡！咋整？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咬牙梭哈大展宏圖，還是一是一二是二認慫躺平了。我不知道，有時候，我們不能拿着答案說題簡單。 照這樣說，是不是所有犯了錯誤的人，都能找到不得以的理由。 來探討一下，我覺得破解這個難題的有效辦法，那就是制度。 就像喝酒不開車，現在已經成爲全社會的廣泛共識。倒退十來年，酒桌上你要說開車了不喝酒，會被公認爲是藉口。咋？看不起誰了？人家都開車了，就你是個守法公民？或者說，沒事兒，喝哇，抬住了大不了把你撈出來，多大點兒事兒。勸酒甚至灌酒，是飯局常態。現在好了，喝酒前主動關心你開車沒，喫頭孢沒，最近身體可以的哇，盡興就好，健康第一。 爲什麼這樣。因爲紮緊了制度的籠子。酒駕是真抬了，誰還敢撈，誰能撈出來？喝壞了，在座的都有責任，誰敢勸酒灌酒？法治社會，要一以貫之，不能鬆一下緊一下，有的人佔了便宜賣乖了，有的人老老實實喫虧了。何去何從，不言而喻。不患寡而患不均也是這個道理。 所以，對於金星的倒臺，從讀者角度，感情是複雜的。他是一個孝順父母、有同情心、熱心公益善良的人，也是一個有理想、有幹勁、能鑽研的改革先鋒，同時也是一個冒進、鑽營、甚至很辣的人。生存是基礎，發展是硬道理。面對時代巨輪的裹挾，個人的悲劇，不可避免的也刻上時代的烙印。 作爲個人來講，付出了，享受了，也買單了，把個人也作害了！ 惟願我們的制度體系不斷完善、監督落實更加有力，形成常態化機制體制和民意共識，這既是社會發展的根本進步，也是對每個公民的最大保護，讓每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持續發光發亮。

全國第一部反應銀行破產倒閉的長篇小說，改革開放40年，反應底層人物如何在滾滾洪流面前被動應付，與主動裹挾形成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