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拉斯

想讀的書一直沒上架，就忍不住買了紙質版。拆完快遞翻了翻，又扔在了書桌上。很多書很多事都這樣，心心念念，越堆越多。大概這是我最近心力交瘁的原因之一。 16日，陪江一起去趟泉州，我不想帶電子書，就挑了這本。薄薄百來頁，應該也夠讀，結果在去的動車上就讀完了。大概是讀電子書太久，已經不能準確預估自己閱讀的速度與書籍的厚度了。 回來時已經感冒，動車上又掏出來讀，這次只讀了大概一半。倒是對題詞有了點體會，“疾病的本質和生命的本質一樣晦暗莫測。”大概，我心力不足，就是感冒愈發嚴重的誘因吧。 待補。 11.30補：《阿姆拉斯》是伯恩哈德接受採訪時稱他最喜歡的一本書。在他生前出版的最後一本小說《消除》中，主人公向他的學生推薦的五本書中，就包括了他自己的這本《阿姆拉斯》。 我還沒來得及讀他另外的書，這本其實也讀得潦草，情緒低落狀態下想着日後補充的話，如今也不知道在哪裏。但有一點還是可以補充說說的，人總是要面對各種煩惱、困境、未知，也即生命本質上晦暗莫測，而疾病則更可能是壓倒生命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不管怎樣，還是得先保重身體，再面對其他。我的感冒已經好了，情緒似乎也高漲一些了。晦暗莫測的生命依舊看不清，但好像也有點勇氣繼續往前走了。

托馬斯·伯恩哈德曾多次將《阿姆拉斯》稱爲自己zui鍾愛的作品。 父母自殺身亡，兄弟二人自殺未遂。 他們被舅舅安置在阿姆拉斯的一座塔樓中，遠離人羣，也遠離精神病院。這裏既是監獄，也是庇護所。 病弱的身體與急劇崩潰的心智在這座塔樓裏共振。兄弟之間的情感複雜而緊繃，既有依戀，也有排斥；疾病讓這一切愈加不可調和。 本書融合獨白、信件、日記、格言等片段式敘述結構，在碎裂中展開沉思，呈現出作者對死亡、隔離、自我與精神極限的深刻探問。 伯恩哈德以他一貫冷峻、精準的語言，描繪出生命走向瓦解的全過程，同時探討人如何在極端孤獨中掙扎求生。 ------- 最近以來，到處，只要是能想到的地方，都熱衷於破壞和死亡，我們膽怯的世界不再能欺騙這個時代及其行進的車輪……不論是哪裏，在所有的事物中和每個人身上，目光所及，都顯現這個時代的失敗，到處，無論城市還是鄉村，人們多麼希望那些綿長的悲涼歲月是夢境。

自然環境，社會環境，家庭環境，會對一個人的心理，對他的發展，對他的命運造成很大的影響，並且很難再找出一個外部條件對一個人能產生如此之大的影響了。他說，如果一直做一個符合大衆（尤其是父母）期望的人，那無異於近親繁殖，這句話真的讓我驚訝。突然想到我師弟，研究生畢業去公司上班，滿懷創造的熱情，結果幾乎整個部門的人一下班就集體去過燈紅酒綠的生活（這裏我只能採用保守的說法），他受不了，又回來讀博了，就像主人公離開舅舅的伐木場，最後（被）去了精神病院。

弱情節、片段化的如散文一般的小說，通過夢囈般的語言，我們咀嚼着瓦爾特和“我”的憤怒與悲哀。很有野心的作家，在短篇幅裏探討了生命與死亡、疾病等主題。

無敵 希望能早點讀到伯恩哈德早中期最棒的四本長篇散文/小說的中譯

是第一本我讀的伯恩哈德。 閱讀過程和敘述者一樣痛苦，具象化的感受到了家庭遺傳疾病詛咒般的虛弱和擊垮一個家庭的過程。再加之因斯布魯克溼冷的環境和鬼魅封閉的塔樓，講述者因疾病和家人遭遇的過往經歷，無數省略號，斷斷續續的嗚咽像服用了藥物後清醒過來但帶着強烈的不省人事過後的疲憊和混沌，我永遠猜不到上句講完下句要講什麼的拼貼式敘事邏輯。 感覺和初看李斯佩克朵的感受很接近，又虛無又悲觀，內在的抵抗產生一種在心底隱隱雷聲悶響的共鳴，因爲這種痛苦在後來的閱讀中給我一種這不僅是敘述者所講述的自己經歷的痛苦，而成爲一種可感的普世又真切的痛苦，這種痛苦甚至演變成一種我病理化的不適和傷感。 真的是痛苦的。 很久沒這麼痛苦了。 而這種痛苦無法解決。 以及想起了宇宙悲觀主義。 打一般是因爲真的我太難受了。 不然我感受是很強烈的我很喜歡的。 死氣逼人。

《阿姆拉斯》 我是一個瘋子，卻必須正常。 阿姆拉斯，我出生的地方。這裏是最和諧的國度，擁有最好的法律，因爲它不允許人們自殺。如果你自殺被發現了，那就會被送進精神病院。 我的父親做生意失敗了，四處有人討債，媽媽也無能爲力，我和我的弟弟瓦特爾就更是兩個廢物，一點忙都幫不上。 我們一家人不堪重負，決定一起自殺。 爸媽死掉之後，我和瓦特爾還沒死透就被債主發現了，於是被送到了醫院。我們擁有最好的醫院，如果你想自殺，那麼你一定能被搶救回來。 我和弟弟被搶救回來了，哈哈，活着真好。 命運對我們挺好的，我們的舅舅是個好人，他把我們領養了，安置在他家的塔樓裏，然後他又找人託關係，把我們的事壓了下去，我們才逃過了成爲精神病的命運。 後來我們就成了只能呆在塔樓裏的孤兒。我看着弟弟就會想起死去的父母，然後一陣害怕。一開始，我以爲只有我這樣，後來瓦爾特癲癇犯了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他比我害怕的多。 他的癲癇是遺傳的我媽媽，我們曾經見過媽媽癲癇發作，在一場聚會里突然就躺在地上抽搐，看過的人根本不可能忘記。 我想起書裏的一句話：從根本上說，只有折磨過我們的和正在折磨我們的事物才存在，還有反面，誘惑我們的事物，誘惑我們的人…除此以外，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我還在思考哲學，我的弟弟自殺了，他不存在了。但他的那份折磨還在，我清晰的感受到它轉移給了我。 我好像承受了全家人的折磨，可我無人訴說。我想明白了，精神病院裏都是我這樣的人，他們進精神病院就是爲了找到同類進行訴說的。舅舅把我關在這裏纔是真正的邪惡，他這樣做其實和想要殺了我是一樣的，只是他可能還不知道，畢竟他又不是精神病，我理解他。 我必須去屬於我的地方了，我的精神病院，那裏纔是我該去的地方。 我離開了塔樓，獨自尋找精神病院的路。 阿姆拉斯，你的法律果然是最爲人民着想的，我現在明白你爲什麼是最和諧的國度了。 ———第一視角過了一遍主角的一生，真是舒服。這本書的核心其實是：“自殺”是否應該自由。阿姆拉斯的法律精準預判了人們自殺是因爲得了精神病，但做法卻錯了。得了精神病，只是結果；怎麼得的，纔是關鍵。你把結果全部掐掉，就不會有人得出結果了嗎？換句話說，你把馬桶去掉，人就不能上廁所了？這種法律有多蠢，想必懂得都懂。 再說了，精神病是患者保護自己的手段，你不讓他們保護自己，是不是對精神病的理解過於膚淺了？ 從男主的行爲就可以推出，如果大家最後都進了精神病院，他們就一定都會聯合起來，推翻這個規定。因爲他們找到了“自己就是精神病”的這個歸屬感，這樣的人多了，精神病也能成爲“正常”的方。這也是作者寫這本書的目標：他想要通過這個故事，讓大家代入男主愚蠢的一生，之後讀者如果覺醒了反抗意識，就會直接減少不必要的心理創傷，等於直接消除了一個想自殺的人住在阿姆拉斯的擔憂。 這本書真是個有內涵的作品。感謝遇到你。 以上。

長壽的齊奧朗說，讓活着可以忍受的，是隨時可以去死的自由。可能覺得齊奧朗的這種達觀太便利，伯恩哈德對此不留情面地嘲諷，他才寫了這本有着他一貫殘酷底色的，不準去死的小說。我才知道，奧地利1975年才把自殺從刑法中脫罪，去死的自由權利其實有點奢侈。 有些抄近道，但就近地討論，離開的自由我們實在不陌生了。離開在伊阿古那兒是沉默，在諾瓦利斯那兒是下方的夜晚，在塞利納那裏是世界在夜晚先行離開，還有薩拉馬戈說是裏卡爾多雷耶斯和佩索阿在同一個夜晚攜手離開。但殘酷的是返回，就像阿特拉斯摘完金蘋果，又重新扛起被赫拉克勒斯帶班了一會兒的蒼天，就像張愛玲的《封鎖》，愛情的不可能是男人重新返回他的座位所明確的，就像《阿姆拉斯》裏的這對兄弟，不得不返回到自己被拋棄同時也拋棄世界的地方。地獄的引力釋放出來，身體的疾病和社會的疾病此起彼伏地喚回本該離去的魂魄。 不過我覺得真正有趣的，是伯恩哈德特別的仁慈，而這種仁慈的表達方式，就是無限的絮絮叨叨。伐木裏也同樣。對於不能離開的人，被遺留給衆人的人，總是返回同一條路上的人，沒有放棄逃跑的人：漫長的絮語是一片不算特別自由的勞動空間，但它輕輕承諾精疲力盡後的平靜，以至於在詞語的彈雨後，微風吹拂是可能的。 他如此青睞的反諷，也是文學的溫柔。大量語義在顫抖：對他來說——對我來說；活了下來——僅是彌留；極度恐懼——沒有恐懼到失去把握它的力氣；無法忍受——忍受着；我在心裏計算着——我其實正在書寫着，怒火噴發，無法停止；我們厭惡喋喋不休的文學——我們就是喋喋不休本身。它們並非謊言，但是標記出了柔韌的限度，柔韌是唯一重要的，它通過書寫的連綿、文學的反諷被賦予。因爲柔韌，所以那些重疊的、暴烈的、同一時刻山崩下來的感受可以像散步一樣地，被緩慢而有序地承受，就像一張似曾相識的年輕瘦削的面孔，承受着無數或胖或瘦或老或少的面孔。而書寫着的觀察，是來自骨骼的觀察，這片緊密嵌合進了黑暗的頭骨，在失重狀態裏，學習着感受披掛在上面的血和肉的重量。 這讓我想起，《失樂園》裏的撒旦，是的，他離開了天堂，他甚至是主動割捨的，他墜落着，墜落並感受，感受重力並體用肉身，擊中大地並創造了地獄，然後他想要回去，想要復仇。後來去伊甸途中，爲了躲避太陽和基路伯的追查，他繞着晨昏線，圍着赤道，奔波不停，終於來到夏娃的面前，然而看到夏娃的片刻，在輕巧的幾行詩裏，仇恨和計謀中斷了。彌爾頓沒有描寫他的心理，但我想他可能想的是：我終於有點累了。而累，是多麼溫柔。

“那些基於幸災樂禍、基於左鄰右舍惡意猜度和預測的、令人驚駭的流言蜚語，流淌進那些一向貪婪地熱衷於盡其腐蝕和瓦解之能事的因斯布魯克小巷，流淌進大街和廣場，商店、旅館和市場，在這些天裏，這幾周裏，我們倆在蒂羅爾已然家喻戶曉，可以說這種知名度會持續幾百年，真是太可怕了”

不知是不是翻譯的問題，字裏行間完全沒有那種對自我精神和對生活的緊密剖析的感覺。 翻譯的文字，表述不僅沒有那種窒息的感覺，還不太符合中文的運用，沒有表達出那種神經質的剖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