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彥
茅盾文學獎得主陳彥全新力作。 住房制度改革,某文化藝術研究院內即將執行新房分配政策。院長滿庭芳臨近退休,卻因單位新建的九十八套住房分配問題陷入困境。他原本以爲房源充足,分房水到渠成,卻因職工“離婚潮”和各方利益糾葛,導致分房方案屢屢擱淺。滿庭芳被迫捲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職工們各顯神通:有人臥底院長家門口示威,有人以職稱、貢獻爲由要求加分,還有人直接搶佔新房。與此同時,班子成員意見分歧,工會主席杜覺喜左右爲難,副院長應天長則試圖藉機樹立權威。滿庭芳在各方壓力下焦頭爛額,家庭矛盾也隨之爆發…… 作者通過細膩的筆觸和鮮活的人物塑造,展現了時代變遷、利益紛爭下的人性百態,深刻揭示了當代社會中權力、慾望與公平的碰撞。他以杜甫“安得廣廈千萬間”爲精神內核,表達了對普通人生存處境的關懷,延續了他在《裝臺》《主角》系列中對社會現實的深刻觀察。
茅盾文學獎得主陳彥的最新長篇小說《人間廣廈》,書名取自杜甫的《茅屋爲秋風所破歌》。兩部作品中的人物雖然相差一千多年,對“廣廈”品質的需求程度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對於得到“廣廈”的迫切心情可是一毛一樣,甚至小說中的人物,對於“廣廈”的渴盼之心,遠遠超過了屋頂的茅草被大風吹走、抬頭就能看到月亮的杜甫。你說可笑不可笑,荒唐不荒唐? “西京文化藝術研究院”是一個民間藝術家大雜燴的文化單位,由於所在的廢棄鋼鐵廠面積足夠寬裕,所以興建了一棟“成本價”的住宅樓,但是狼多肉少也好、僧多粥少也罷,囿於分配名額的不足,各種分配方案的利弊權衡,住宅樓建成後“愣是三年分不下去”。 於是乎,爲了獲得一個分配名額,“民間藝術家們”各顯神通,通過假離婚、纏領導、甚至搬着行李睡到院長家門口等各種非常手段以達到其目的。一場鬧鬧哄哄、熱氣騰騰的分房大戰,在這人間熱鬧上演。 正如作者在<後記>中所說,我看這本小說的初始也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分房也好,分黃金也罷,如果壓根沒有自己的份額,自然超脫於物外,冷眼旁觀,就像站在二十層樓的高度看人間,那是一片片的花團錦簇,跳脫出人類的視角看人們如何被慾望驅使,奮力掙扎。越發看見自己的超凡脫俗和清高。 但是一旦走進故事,逐漸被小說中一個個性格鮮明的人物所吸引。我們就難免偏向於他的立場,爲他能否獲得一個房子的名額所憂慮,也爲“慈不掌兵”的院長能否均勻地爲大家分蛋糕,在故事之外絞盡腦汁地替他出謀劃策。 但是,忽然某一刻。我發現作者並不僅僅是在講述分房這件事,他的筆端潛伏着一個更爲宏偉的野心。那些在這個故事裏的人物,他們有着各自的悲喜、各自的慾望與灑脫、各自的掙扎和放棄…… 就像花園裏恣意生長的花朵,它們爭奇鬥豔地綻放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同時也一簇簇地構成了整個春天。 所以這本小說書名的主語並非廣廈,而是人間。(2026年3月14日)
陳彥的長篇小說《人間廣廈》聚焦“西京文化藝術研究院”最後的福利分房。院長滿庭芳想在退休前解決此事,卻引爆了一場人性“戰爭”。在那個年代,一套房子背後往往是一個家庭全部的指望,也因此成了照見人性最真實的舞臺。 八十年代分房是“鐵飯碗”最後的紅利,也是最後的崩潰點。由於房源稀缺,每臨分房必有多種矛盾和衝突上演。雖然是遵循“統籌兼顧、公平合理”的原則,按工齡、年齡、家庭人口、住房現狀、是否雙職工等量化指標綜合打分,張榜公佈,但一些困難戶或所謂的困難戶也層出不窮。“僧多粥少”導致各種投機取巧的事件不斷髮生。把老人接到家裏造成房屋擁堵,夫妻假離婚形成無房戶`年輕人要結婚生子、年長者要改善居住環境…… 書中雖有工會主席杜覺喜牽頭的分房領導小組在協調分房事宜,但院長滿庭芳被夾在分房大戰的漩渦之中始終難於置身事外。他滿懷悲憫之心,在漩渦中堅守良知,因分房被迫面對最複雜的人性;付院長應天長表面客氣,背地裏拉幫結派,利用分房奪權搞得單位烏煙瘴氣;面花大師喜春來與民歌大王賀新郎是藝術的堅守者,他們常年走街串巷,一心收集民間藝術,發掘並光大藝術的傳承。一個不在乎分房名單,一個堅守民間文化,用匠心對抗功利,是時代的“清流”和風骨。 地面上爲分房上演了圍追堵截,要死要活的戲碼,地下是滿庭芳的妻子趙一秋和女兒滿三秋考古挖掘保護。她們在地下的視角與滿庭芳地上的焦灼形成鮮明對比。趙一秋挖出的可能是被戰火焚燬的宮殿,也可能是平民的地窩子。她告訴丈夫:“你爭我搶的那堵牆,幾百年後,和黃土沒什麼兩樣。”這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冷漠,而是用歷史的尺度去消解當下的執念。當她把手裏的陶片遞給滿庭芳時,那一瞬間,嘈雜的分房會議彷彿失去了重量。作者用千年遺蹟對比,人爭了一輩子的“廣廈”,在歷史長河裏不過黃土一抔。真正的“均”不是面積相等,而是內心能否在逼仄中尋得“千萬間”的豁達。 “你爭了一輩子的那間房,我在地下挖了一千年,也沒挖出哪家的戶口本。”趙一秋這句話很輕,像玩笑,但細想極重。它把“分房”這件天大的事,輕輕放到了時間的流水裏。千年之沒人記得你住幾樓幾室,只記得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 廣廈千萬間,最後能讓你安然入睡的,不過三尺牀榻;而能讓你心安理得躺下的,是問心無愧。 廣廈從來不在人間,而在心裏。 當房子成爲唯一的信仰,人就成了房子的奴隸;而當你能在一間斗室裏讀書、種花、愛一個人,那便是你自己的“人間廣廈”。
《人間廣廈》說到底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分房故事。它像刨土豆一樣,刨出一兜簍一兜簍的冰山喫水線以下的人性善惡與不期命運來。 讀着書不由得想到杜甫《茅屋爲秋風所破歌》裏的那句直白又震撼的詩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 千百年來,房子被視爲安身之所。書中98套房子的分房風波中所有的參與者爲了房子,有人爭,有人讓,有人堅守,有人迷失。房子是遮風擋雨的居所,同時也是衡量人情冷暖、世道人心的一把尺子。 讀來不禁感慨,真正的安居,從來不是擁有一間廣廈,而是內心的安寧與坦蕩。若無心安,廣廈萬間也只空房。其實人間的一切大爭,在時間的磨道里,終將灰飛煙滅,過不去的是現實,是當下。
《人間廣廈》以一場遲來的福利分房,剖開了文化單位裏最真實的人情與利益。院長滿庭芳本想平穩收官,卻在職稱、資歷、私慾的層層拉扯中寸步難行。爲一套房,有人蹲守示威,有人據理力爭,有人強行占房,原本體面的研究院,成了人性角力的現場。 小說最狠的,是三句戳破真相的話: “一生三次分房,三次都是一個套路”,道盡普通人在循環困境裏的無奈與荒誕;老柴贊玄奘的包容與良知,是濁世裏一點微弱的理想之光;而趙一秋那句“野蠻催生文明”,則冷冷點破滿庭芳的悲劇——想用文明去馴服粗鄙,在現實面前往往不堪一擊。 陳彥寫的是房子,寫的更是安居之下的世道人心。沒有刻意煽情,卻字字扎進現實肌理,把公平、慾望、權力與尊嚴,寫得清醒又鋒利。
世道人心的深情表達 ——評陳彥長篇小說《人間廣廈》 作者:孟繁華《光明日報》(20251210第14版:文藝評論週刊·文學) 從《裝臺》開始,陳彥的小說一路“開掛”,從《主角》《喜劇》《星空與半棵樹》到新近問世的《人間廣廈》,每部作品都產生了廣泛的影響。這十年來,陳彥是長篇小說創作的重要作者之一,上述小說也是當下文學創作的重要收穫。 陳彥小說的一大特點是有故事、有情節、有人物,注重小說基本要素的有機配置,尤其注重人的精神和情感履歷的發生、發展。《人間廣廈》用一個更爲具象的符號,表達了包括人的精神、情感等內宇宙如何安放的終極問題。小說起始於“福利分房”時期西京文化藝術研究院發生的故事。對於當時的普通人而言,住房是頗爲敏感和現實的問題。所謂衣食住行,是人生存的基本條件,安居才能樂業。道理歸道理,現實歸現實。分房最難的是僧多粥少。於是院長滿庭芳、工會主席杜覺喜、名角小桃紅、滿庭芳妻子趙一秋,以及《主角》中的憶秦娥和胡三元等,這個單位裏的各式人物紛紛登場。他們大多是戲臺文武場上的人物,戲臺上咿咿呀呀認真表演,到了臺下面對現實問題,戲裝一脫,臺上的斯文和程式化都擱置了。最難的是滿庭芳,他家門庭若市,各色人等紛紛亮相,比戲臺還熱鬧,而且險象環生。他要開各種的會,要軟硬兼施和屬下打交道做工作,還要聽班子成員的斥責批評,幾乎天天一腦門子官司。 通過分房,單位、家庭、同事之間各方面的矛盾和問題集中爆發出來。因此,《人間廣廈》又是一部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小說。作品寫得好,有趣、有意思、有意味,關鍵是作家對生活很熟悉。這是陳彥親歷的生活,從而他下筆遊刃有餘。那些矛盾、問題、人物、故事乃至細節,真實性經得起嚴格推敲。在推進故事情節、演繹各種矛盾的過程中,作品更注重人物命運的鋪排。小桃紅即是一例。滿庭芳突然想到這個名角:“一個那麼光鮮亮麗、蒸蒸日上的生命,在時間的磨道中,推轉三十年出來,竟到了這般不堪的光景。那不是一種滄桑的有跡可循的流轉,而是粉碎性重組,簡直讓他不敢相信,這還是多年前那個令他愛得幾欲殉情的小桃紅嗎……滿庭芳突然意識到,今天是不是門口這兩個傢伙說到了小桃紅,而讓趙一秋大爲光火?小桃紅進駐他的辦公室,也是近日分房笑柄之一種,議論中甚至比門口出了兩個‘門神’更有故事、更見效果。而小桃紅在他與趙一秋的戀愛婚姻中,是曾經引起過不小風波的。”悲憫、同情、憐惜、無奈,五味雜陳的情感洶湧而至。作家在憐惜、惋惜小桃紅的變化是發自內心的。這個過程中突然峯迴路轉又回到現實,特別是和個人情感故事有關。這時,如果就事論事,滿庭芳是可以厭惡或不屑於搭理小桃紅的,她爲自己的工作平添了許多麻煩。但是,任何一個人、一件事情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各方面關係的牽扯讓人必須權衡利弊,更何況這裏有着隱祕的個人情感。而這個過去,妻子趙一秋都知道,處理不好就會禍起蕭牆。這種複雜的情感關係,不只體現在小桃紅一個人身上。比如拿五一,感慨別人“想來也可憐”,然後顧影自憐,大家“都可憐”。這是作家面對世界和人的命運的態度。人世間的一切終將落幕,可面對的現實誰都難以超越。因此,作家在處理人的心理和情感時,對複雜性的考量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小說在演繹分房核心情節的同時,也涉及主要人物的身世和過往。這個交代對人物性格的塑造至關重要,否則人物顯得概念化。同時,作爲小說,無可避免地要涉及家長裏短和街頭巷尾的蜚短流長,這使得作品帶有鮮明的世情書筆法和味道。“分房”問題是作家解決不了的,陳彥也沒有這種“非分之想”,他是要通過“分房”來表達對世道人心的守護和對人間冷暖的關切。這裏有焦慮、有憂患,但也有擔當和熱情。如果將其和《裝臺》《主角》《喜劇》三部作品對讀,更令人一詠三嘆、快意會心。小說內在節奏相對緩慢,除了“分房”的複雜性容不得快刀斬亂麻,容不得絲毫造次之外,也從一個方面表達作家對人間生活的迷戀,或者說深感人間生活興致盎然。生活有諸多不盡如人意,但這就是生活,這就是人間。 小說更出彩的是敘述語言。語言是一個作家的顏面,看到作家的語言就像看到了作家一樣。修辭、節奏、氣息,或幽默荒誕,或義正詞嚴,都帶着作家固有的或萬變不離其宗的腔調。這就是小說講述者的語言或人物的語言。《裝臺》中刁順子一出,話語中那種人生的悲愴和悽楚感一覽無餘。《主角》中憶秦娥一出,鑼鼓聲也難掩命運的一波三折。這和戲劇如出一轍。《人間廣廈》則雜花生樹、多音齊鳴,恰如一場文武大戲或人間悲喜劇。這些都是語言魅力合力完成的。說到底,藝術源於生活是顛撲不破的真理。或者說,無論人工智能發展到怎樣的程度,人的內宇宙的無限豐富性,是科技手段無論如何都難以窮盡和破解的。陳彥用他的創作實踐證實了這一點。 “人間廣廈”是從杜甫的詩中抽離出來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表達了杜甫對蒼生黎民的深切同情和悲憫。陳彥藉助杜甫的情懷進一步強化了現實環境中普通百姓的生存處境和現實嚮往。因此,無論小說寫了怎樣的矛盾叢生和人性的複雜性,說到底,還是對普通人的關懷和矚目。這也是這部小說收穫好評的一個重要原因。 (作者:孟繁華,系瀋陽師範大學特聘教授)
讀完《人間廣廈》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窗邊發了很久的呆。窗外的萬家燈火明明滅滅,每一盞燈下,是不是都藏着一個關於“房子”的故事?是不是都曾上演過書中那般爲了一磚一瓦而輾轉難眠的戲碼?這部小說從西京文化藝術研究院的“最後一次福利分房”講起——179名職工,只有98套福利住房。僧多粥少的困局,把一羣本該“談笑有鴻儒”的文化人,推入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撬鎖搶房、突擊離婚、檔案造假、堵門施壓……形形色色的招數直往臉上招呼。平日裏顧念斯文的藝術家們,在住房這件大事面前,紛紛卸下了所有假面。陳彥說“分房寫着寫着就不是一個單位分房的事了”,“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千百年前的古人在嘆息,千百年後的我們依然在爲同一件事焦灼叩問。書中最令我動容的,是面花藝術家喜春來,一輩子醉心於面花藝術,住在老舊逼仄的小屋裏,直到臨終前還在構思名爲《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的麪塑作品。房子尚未到手,生命便猝然謝幕,可弔唁卻排成長龍。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真正得到的不是房子,而是一座精神的不朽豐碑。如果說分房是書中最喧鬧的戰場,那麼考古現場就是最安靜的啓示。滿庭芳的妻女在長安郊外挖掘地下文明——壁畫上的炊煙、器皿上的紋飾,沉默訴說着先民對安居的理解。地上的人們爲當下的磚瓦爭得頭破血流,地下千年的沉默卻在無聲發問:我們究竟在爭什麼?那被搶來奪去的,不過是抔黑壚土罷了;而真正能讓心安放的東西,從來不需要這樣爭。合上這本書,陳彥在後記裏的一句話一直在我心裏轉:他寫這個小說,“爲沉悶的人生現實的物慾、物役、物累、物困,打開一點減壓的閥門”。想起書中喜春來的那件未完成的巨型麪塑——《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我想,那就是“廣廈”真正的模樣吧:不只是遮風擋雨的穹頂,更是安放初心、堅守熱愛的精神家園。在物質豐盈的當下,這聲叩問如暮鼓晨鐘,願我們能在這俗世人間,先照顧好被風雨裹挾的肉身,也試着爲漂泊的靈魂和初心,找尋一片詩意的棲居之所。
社會很單純,複雜的是人,誰把誰當了真,套路玩的深,社會很單純 ,感情哪有真,誰能在乎我 星星知我心。千百年來,只有一樣東西是未曾改變的,那就是人性,和人性的貪婪。記得九十年代末,單位最後一次福利分房,局裏吵得天翻地覆,幾股派別斗的不可開交,各有各的理由。一把手被扇耳光,堵在辦公室出不來,真是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所以讀本書,真是深有同感,如臨其境。其中小桃紅託夢給滿庭芳的那段話真情流露,令人潸然淚下。 以現在的年齡角度來看滿庭芳這個人物,太過軟弱不利於管理,失規矩丟權威(別人都堵到家門口了,都用腳踢你辦公室門了,居然也能忍),若太強勢又失人心藏隱患,剛柔並濟方能守底線、聚人心、成大事。還有三個月就退休,又何必趟這趟渾水。 人間廣廈寫盡分房世相,道破肉身需屋舍、靈魂要心安的人生真諦。
讀陳彥的《人間廣廈》,我彷彿被一把拽進了90年代那個烏煙瘴氣的單位大院,親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分房”戰爭。 看着平日裏溫文爾雅的文化人,在九十八套住房面前盡顯本相,甚至爲了利益鬧出真假離婚、檔案造假的荒誕戲碼,我既覺得好笑,又深感無奈。但在滿地雞毛的冷幽默中,那些身處陋室卻死守藝術初心的老藝人,又讓我看到了人性深處不滅的微光。 如果你也對當下的物慾感到疲憊,我強烈推薦你翻開這本書。它是一面鏡子,更是一劑解藥,提醒我們在廣廈千間之外,莫忘心安一隅。
院長滿庭芳,本來想在退休前平穩過渡,然後一棟新建的30層住宅樓、98套住房,卻成爲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攪動了所有人的慾望與焦慮。 一時間,滿庭芳的家門庭若市,比戲臺還熱鬧;有人爲加分突現“離婚潮”,有人化身“門神”日夜堅守…… 當德高望重的學者也開始算計工齡分數,淡泊名利的藝術家陷入是否該去“爭”的倫理掙扎,多年的同事情誼在利益的天平上微妙地搖晃。 這哪裏是在分房?分明是一場關於尊嚴、公平、慾望與生存的微型戰爭。 這本小說,猶如一集又一集的電視劇上演,情節、趣味都不錯;不同人物,鮮活、真實、立體,滿庭芬的中庸、小桃紅的潑辣、應院的高傲、柳外樓的城府,一一躍然紙上。 角色沒一個扁平,性格形象十分飽滿,怒的一大串吐槽、罵人,圓滑的顧左右而言他、心裏鄙視臉上堆笑;拍馬屁的添油加醋、黑的誇成白的… 人物不少,卻沒有一個筆墨重複,不說情節走向,光看這些人的言行舉止都是一大樂事。 其實看到最後,還是有些心酸。以分房爲中線,旁逸斜出串聯起多個家庭,這些家庭大多爲普通百姓,對於房子,靠自己工資收入買,還是很難,所以這種福利分房,都擠破了頭想搶。 因此,爲爭利而激發出人性中的小與惡,在這本小說中就體現得淋漓盡致。 表面上看,是百姓爲房的紛爭,但折射出的,卻是官場的複雜與勾心鬥角,以及整個社會的民生與制度。 但還是有那麼一小衆人,將物質名利看得淡漠,他們有着自己的精神依託,如胡三元、柴達木,一個只要有鼓敲,一個只研究民俗文化,只要自己的愛好能繼續下去,有沒有大房子住他們並不關心。 他們一如既往的匠心,如浮躁社會中的一股清流,安撫着焦慮的人心。 陳彥在《人間廣廈》中說,藝術是世界變得有價值有意義的唯一法則;沒有藝術,連引領人類進步的科學技術也是灰色的,甚至是醜陋的、黑暗的。 同意這樣的觀點,作爲擁有思維的高級動物而言,人並不能只純靠物質活着,豐富的精神世界,也同樣不可或缺。如果沒有精神依靠沒有愉悅內心,人活着如同行屍走肉。 杜甫筆下物理的“廣廈”,是安身之所;而陳彥指向的,是每個人必須自己構建精神的“廣廈”,這是當下大多數人的生存困境:我們擁有了居所,但心裏依然是無家可歸的漂泊者。 這本書既是一記沉重的叩問,也是一份溫暖的慰藉。它叮囑着我:唯有當精神的樑柱足夠挺拔,內在的世界足夠豐富,我們才能真正覓得那份風雨不動安如山的“寧靜”。
基本就是個童話 一個沒有管理能力的人,帶着三個一樣純真、可愛的助手,毫無利己的動機,憑着一腔熱血與天真,遊走於單位的一個個小丑之中,終於完成了單位的分房大業。就像戲臺上的人物一樣,一個個粉墨登場,又無一不是臉譜化的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