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除夕
張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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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資平
這一年除夕，雪下得特別大。 主人公V從學校領回一束皺巴巴的官票，那是拖了又拖的薪水，是全家年關前最後的指望。米店的夥計來了三次，煤炭商人和賣菜的坐在廳前等他，兒子續兒發着燒，左眼淌淚不止，還嚷着要看掛在窗口那條八斤重的大魚——那是V用稿費買來給孩子過年的唯一奢侈。 大年三十，別人家爆竹聲聲，他家通宵守着病中的孩子。正月初一，他裹着妻子的圍巾抱續兒去醫院，卻因拿不出掛號費被攔在門外。診室裏，孩子被西洋女醫按住洗眼，哭喊着“爸爸”卻掙不脫身。那一刻他站在旁邊，眼眶發熱，第一次感到自己這般無能。 這是一部寫盡窮知識分子年關之痛的小說。張資平用細膩到近乎殘忍的筆觸，描摹出一個男人在生活重壓下的每一道褶皺——學校欠薪、債主登門、妻兒待哺、自己那點寫小說的念想被現實碾得粉碎。他夜裏編講義，凌晨寫稿子，一天睡不足四小時，卻依然養不活一家人。 雪的除夕，冷的不僅是天氣。當理想被柴米油鹽磨光，當讀書人的體面在借債和當鋪裏碎成一地，除夕夜的熱鬧就成了最諷刺的背景音。這本書寫的是一百年前那個叫V的男人，也是每一個被生活逼到牆角卻還在硬扛的普通人。
生活的困頓從不會因年歲更迭而心軟，滿心期許終究抵不過現實的殘酷磋磨。懷揣對家人的溫柔期許，拼盡全力奔赴生活，日夜奔波不曾停歇，卻依舊難抵生計重壓，守不住想要護持的安穩。滿心的無力與酸楚，在闔家團圓的時節被無限放大，文人的風骨與理想，在柴米油鹽的窘迫裏盡數消散，道盡普通人在生活重壓下的掙扎與心酸，也讓人心疼這份藏在歲月裏的無能爲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