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泥街

十分確信今年最愛的有花老師要麼是深受《黃泥街》的影響，要麼兩人精神譜系上跨時代地產生深刻共鳴。 廢土世界裏滿臉螞蟻的幼童，從內而外腐爛發黴的軀體，女巨人腦子裏的蒼蠅，還有第二三卷噩夢囈語般的敘述，和充滿屎尿屁、腐屍、臭水、蛆蟲的潰爛的黃泥街如出一轍。 廢土世界和黃泥街都是虛構且封閉的異度空間，裏面的人逃無可逃，像是墮入了無法超脫的輪迴。很難說到地是廢土世界裏的魚頭人、羊人、蝸牛人，還是黃泥街裏喫蠅蟲、瘟雞、裹着大棉襖燜出一身膿毒的人，異化程度更高。 廢土世界裏的異化是源自污染，那黃泥街的異化是什麼呢？是朝令夕改、隨時剃頭割耳的生命之憂，是無處不在的監視，是無法言說的話語造成的失序的語言。 黃泥街的鬼筆菌長進了廢土世界裏人的身體裏，躲在廚房崩壞的男人形成了自己的污染區困住瘟雞病狗，女巨人腦子裏的蛆蟲變成蠅子成爲宋婆盤中餐，陽光下的藍色小花在牆外長出黃色花瓣，高壓強權下精神異化的每一個人都隨時可能會崩壞成新的污染物。 黃泥街是有閱讀門檻的，整個閱讀體驗可能也不會那麼愉悅。但是開年的掃垃圾和結年的黃泥街一起構成了2025的完美閱讀體驗。

《黃泥街》書評：一條街道上的存在主義異化 一、這不是一部傳統意義上的小說 沒有完整的故事線。 沒有清晰的人物關係。 沒有因果邏輯。 整篇由突兀跳躍、神祕詭異的意象連綴而成。 死豬、死貓、爛肉、蛆、蒼蠅、蚊子、糞便。 天上會掉死魚。 雨是黑色的。 居民大熱天裹着棉襖。 整天說夢話、造謠、互相猜忌。 還有一個神祕的"王子光"。 他是誰？是否存在？無人知曉。 二、黃泥街到底在說什麼 殘雪自己說："具體的東西是什麼自己也難清，恐怕要分析潛意識了。" 她還說："它在地平線之外，深而又深的，屬於靈魂的黑洞洞的處所。" 這不是一個可以被"解讀"的故事。 這是一個靈魂的處境。 三、作者與黃泥街的關係 殘雪不是在批判黃泥街。 她沒有把自己抬高到俯視的位置。 她就是黃泥街。 那些腐爛、夢話、猜忌、無法溝通，是她自身靈魂的投射。 不是"他們的黑暗"，是"我的黑暗靈魂"。 四、異化的三種層面 馬克思的異化是結構性的、有指向的。 說到底也是資本家階層對工人階層的異化。 是資本家利用勞動、商品、貨幣來異化工人。 社會分成兩個固定結構。 改變這個結構，異化就消除了。 卡夫卡的異化是存在性的、關係性的、無指向的。 格里高爾變成甲蟲，父母嫌棄他，妹妹厭倦他。 是人對人的冷漠、排斥、遺忘。 是人只要活在人羣中就必然相互異化。 沒有固定的施害者和受害者。 殘雪的異化也是人對人的異化。 黃泥街上的人互相猜忌、告密、說夢話。 他們之間的交流是失效的。 一個人無法真正抵達另一個人。 不是某個階級對另一個階級的壓迫。 是瀰漫的、雙向的、無處不在的。 五、邏各斯與努斯 鄧曉芒說殘雪和他"搞的是一個東西"。 同一個角度的內面和外面。 邏各斯是規律、法則、理性導向。 努斯是原始動力、靈魂、心靈、最基本的自我意識。 它們不是兩個方向，是相互成就。 自然科學裏也有努斯——最初的衝動、直覺、想象力。 文學作品裏也有邏各斯——結構、節奏、控制。 但最終成就不同。 自然科學的成就，最終是邏各斯的成就。 它要的是規律、法則、確定性。 文學作品的成就，最終是努斯的成就。 它要的是生命力的湧動、不可化約的真實、靈魂的震顫。 六、與蕭紅《生死場》的對照 蕭紅寫的不是故事。 也不是"肉體在受苦"。 是人在慣性和承受苦難，但從未醒來。 月英癱瘓後被丈夫扔在柴草上生蛆。 她不是不知道疼。 但她沒有任何醒悟，麻木的承受苦難。 她沒有想過"我爲什麼要受這個罪"。 她只有想活的本能。 王婆服毒自殺，沒死成。 她還想活。 但她沒有想過"這個世界怎麼了"。 金枝被強暴，進城做針線活。 她受苦，她掙扎，她逃走。 但她沒有覺醒。 他們有努斯，沒有邏各斯。 有活下去的原始衝動。 有疼痛、有恐懼、有本能的躲避。 但沒有反思。 沒有"這是什麼""爲什麼""怎麼辦"。 他們只是服從，或者逃走。 服從命運，或者本能地逃。 但從來沒有醒過來。 蕭紅不是在批判他們。 她沒有任何啓蒙的姿態。 沒有任何要點醒你的意識。 她只是呈現。 呈現那種醒不過來的、只有努斯的、麻木愚昧的生存本身。 殘雪和蕭紅在這一點上相通。 都不讓你旁觀，都讓你進入。 進入那個腐爛的、疼痛的、無法言說的存在。 七、深刻的人，無藥可救 在社會人文學科裏，真正往深處走的人。 用哲學扒，用宗教扒，用文學扒。 扒來扒去都會扒到異化與存在主義。 不是馬克思那種結構性的、可消除的異化。 是存在的異化，社會性的異化，關係的異化。 這不是病，是存在的底色。 深刻的人看穿了，但還得活着。 知道城堡進不去，但還在走。 知道黃泥街是爛的，但就是黃泥街。 知道生死場是疼的，但還在呼吸。 這無藥可救，只能在場。 八、最後 《黃泥街》 殘雪寫給你看的是 一條街道上的存在深淵。 一場黑暗靈魂的舞蹈。 《於天上看見深淵》裏殘雪對談鄧曉芒，關於"邏各斯"與"努斯"的概念用法。

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漫長的腐朽，而意識則是在這腐朽中滋生的黴斑。人們在灰暗的慣性裏沉睡，連夢境都成了無法觸碰的現實，隔壁的低語與咀嚼聲，不過是靈魂在封閉空間裏的徒勞抓撓。我們恐懼的不是未知，而是那穿透日常僞裝的瞬間——紫色的公牛徘徊不去，山上的小屋若隱若現，這些荒誕的意象恰恰撕開了現實溫情的面紗。在這種近乎窒息的親密隔絕中，人終於看清了自己：那是一條冰涼的青蛇，既是溫柔的慰藉，也是永恆的囚徒。清醒意味着承認，我們終其一生都在與自己製造的幻影對峙，在無可救藥的腐爛中尋找一絲不至於崩潰的支點。

只是個人感覺。不含人身攻擊。 殘雪儘管是先鋒派，儘管被現代文學頂尖精英吹捧，儘管符合西方文學的審美觀念。在東方日本國還有她作品的專門研究會。國際陪跑諾獎很多年。我讀了她的文字後，渾身上下不舒服，反胃。幾次三番想罷讀。後來反覆勸自己，要學會直面客觀存在，要善待小衆品牌，要有包容胸懷。硬着頭皮，強迫自己，在光線充足的白天讀她的文字。 文字陰暗，語句永遠在下一句找不到連接處，整個故事裏都是人類不齒的蒼蠅，老鼠，黑蘑菇，蝙蝠，螞蝗，臭水，蛆，蟲，屎、尿、屁。影射，晦澀，潮溼，黴變。光怪陸離，黑夜裏講人在地獄中生活。 硬要說她的文字優點，那就是，敢於挑戰大衆文學價值，敢於擔當真善美的對立面，敢於暴露生活的陰暗角落。做一個不一樣的文學工作者，堅持自我。既然生活本身就是對立的統一。那就做對立面，也是一種勇氣，一種膽略和氣魄。 她的作品比傷痕文學更冷酷，撕裂。這使我想起了“飢餓營銷”，“痛苦教育”，“抗挫折教育”。“直面黑暗”等逆潮流的想法和做法。

是不是可以算魔幻現實主義外加一點點意識流，視角常是現實與夢幻之間，可讀性不大好。 作者經歷過那段特殊年代，這些文章也發表在剛剛思想開放的年代，書中哪些無所事事，閒極無聊的人們，整日渾渾噩噩地忙於胡思亂想，小說看似完全是魔幻場景，但又隨時透出特殊年代的味道，不僅物質匱乏，思想也被限制，雖說具體的比喻不太懂，但能看出對那個年代的諷刺與反思。

終於離開了——這個臭烘烘、爛糟糟的黃泥街，這個到處是屍腐氣味、到處是各種排泄物和蛆蟲、到處是老鼠和蟑螂亂竄的黃泥街...... 《黃泥街》是殘雪首部長篇小說作品，創作於1983年，經過一番曲折在丁玲主編的《中國》雜誌上發表。這應當是殘雪做縫紉工時利用碎片化的時間完成的作品，所以全篇的敘說也很零散，憑藉無聊的話語勾勒出一幅骯髒、怪異、麻木的小人物生活圖景。他們熱衷於互相告密、窺探、傳播謠言，在糞便與垃圾中行走，對死亡與屍臭習以爲常，展現出一種非人的羣體病態面貌，在閱讀的過程中你甚至會聞到人身上的體臭、口臭，你驚覺——原來人的身體如此骯髒。 殘雪似乎總是擁有直接凝視深淵的勇氣，她固執地揭開生活的膿瘡、將醜陋惡臭的生活現實擺上檯面，讓你無處可逃。只是，我也會懷疑，徹底地揭露傷口可以實現真正的療愈嗎？如果黑暗是沒有底線的呢？給眼睛蒙上一條漂亮的絲巾，或許呼吸可以更順暢。 最後幾句倒是很有意思。“我曾去找黃泥街，找的時間真漫長——好像有幾個世紀。”去找黃泥街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爲黃泥街並不是我們審視的客體，更可能的是我們每個人都身處其中，被其死亡的腐朽包裹。因此“去找”這個動作是錯誤的，也就找不到。 “夕陽照耀，這世界又親切又溫柔。”這句好像是我們常常會看到的感嘆，或許我們常被這溫柔的表象欺騙，我們剋制撕開假象的衝動，若無其事地讚頌着一切，沉湎於這美妙的迴音壁。

《山上的小屋》是殘雪的成名作，也是我看過最好的短篇小說之一。 初讀這篇小說，也是不知所云。第二天忽然豁然開朗，或許，我們都被困在一間永遠走不出去的小屋裏。 殘雪寫了一個類似於公式的東西。書中其實沒有故事，故事是現實中一個個中式家庭的病。全文都是用象徵的手法去寫，讀懂事物之間的關係後，會發現用任何故事套進去都可以說得通。 舉個例子吧。上山的路，理解爲追逐理想的路。整理抽屜理解爲每天在忙。我每天都整理抽屜，我不整理抽屜的時候，我遠遠地看着自己的理想。有一次，我嘗試去追逐它。路途很艱難，是一段上坡路，陽光刺的我看不清，汗水流進我的眼睛裏。就是追逐那個理想的路很迷茫，根本看不清。牆上被偷東西的人戳滿洞，就是象徵村裏那些背地裏偷偷看熱鬧的人。有狼在嚎叫，就是那些不認可我的話語。妹妹跑過來跟我說話，眼睛冒着綠光。我說，山後有小屋，我有一個理想。家人不理會也看不見，意味着他們不理解我。父親飛快地看我一眼，我發現他的一隻眼睛變成了狼的眼睛。他也是那些狼裏面的一隻。狼羣意味着那些不理解我的人。半夜，有一羣老鼠往上山狂奔。意味着，像我這樣追逐理想的人，就像過街老鼠一樣。家人嚇的腳底板出汗，害怕自己家也出現一個這樣的人。於是他們整天曬被子，象徵着類似燒香拜佛一樣地尋求一個心理安慰。母親說，每次聽見我整理抽屜，太陽穴血管就脹的厲害。我看見她那裏爬了一隻蚯蚓。意味着她總把自己的不幸歸咎於我。父親在井裏掉了一把剪刀。父親早些年犯了一個錯。他想彌補，把桶放下去，很艱難，根本打撈不起來，啪一下，水桶掉到了井裏。他照鏡子，發現頭髮已經花白了。他永遠也彌補不了那個錯，照鏡子，就是看看現在的樣子，已經年事已高。母親說，我整理抽屜的聲音擾得她睡不着，要弄斷我一隻手。就像上個年代說的“你不結婚，打斷你一條腿就肯結了”後面，飛來一羣天牛，明明母親被咬了，父親卻大叫起來。就像上個年代，明明不結婚的是自己，覺得丟人的卻是父母。母親盯着我的時候，被她盯着的那塊頭皮總會腫起來。就像在家裏，父母凝視的目光總會讓我不適。山上刮來幾片山葡萄的葉子，我以爲追逐理想會有什麼獎勵在等着我。於是我重新上山，那裏沒有葡萄，也沒有小屋。理想破滅了，追逐理想也什麼都得不到。 這是把小屋理解爲“理想”的故事。理解了各事物之間的關係，就讀懂了這篇小說，正如很多家庭，我們拼命拍打小屋的門。結果發現，門是在裏面栓上的。絕望，可悲，又無可奈何。 正如一開始說的，殘雪寫了一個公式。把任何困住我們的東西代入進去都可以說得通。這正是殘雪的偉大之處，一篇短篇小說，困住了我的一生。

最近第一次閱讀了殘雪的長篇小說處女作《黃泥街》。閱讀之前一直害怕讀不懂，但當我真正讀起來的時候，雖然書中充滿了意象和隱喻，但還是能讓我感受到，書中人物在反常的動作中，透露出對於未來和未知的恐懼。 黃泥街的骯髒和朽爛，讓我想到了法國作家鮑里斯·維昂的小說《歲月的泡沫》。同樣是描繪超現實的景象，殘雪給我的感覺是一種基於現實，卻從沒脫離出現實的那種超現實。而鮑里斯·維昂，則是跳脫出現實，在想象中壓根看不到現實的影子一樣。 兩位截然不同的作家，但我在閱讀中卻總能在字裏行間看到他們身上的影子。 說回《黃泥街》，它街上破敗的景象，透露出往昔或許曾有過的輝煌。然而，如今這些房屋與居住其中的人們一樣，顯得頹敗與朽爛，過往的輝煌似乎已被遺忘。 黃泥街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墨黑的灰屑不斷飄落，連雨水也是黑色的。這讓我想到，黃泥街原先莫非產煤？但讀下來之後發現，天空飄落的黑雨，和煤一點點關係也沒有。 街道上的垃圾成山，一到雨天，烏黑的臭水便橫貫馬路。黃泥街人膽小且愛做噩夢，他們喜歡到別人家裏訴說自己的夢境和害怕的程度。據說有一個人因做噩夢而死，醫生解剖後發現他的膽已經破了。黃泥街人還喜歡安裝“機關”以防賊，但這些“機關”卻常常傷到自己。 黃泥街的動物也顯得異常，貓和狗總是養着養着就瘋了，亂竄亂跳，逢人就咬。黃泥街人穿着厚實，即便是夏天也穿着棉襖，他們認爲單衣“輕飄飄的”，心裏“不踏實”。 總之，黃泥街一直都籠罩在詭異奇特的氛圍中。太陽毒辣，導致萬物似乎都在腐爛。街道上的蔬菜、肉類在烈日下變質，自來水因腐屍堵塞管道而變得不潔，連老人們的潰瘍也在惡化。 黃泥街上還有大量不明生物，無論是空中的小飛蟲還是地面上的蝸牛、花蛾，都似乎在異常繁殖。居民們的健康狀況也出現問題，肚子裏咕咕作響，甚至有人傳出懷胎生蛇的謠言。 黃泥街的故事充滿了詭異與不安。太陽的毒辣讓一切似乎都在迅速衰敗，鐵器在這樣的天氣下也彷彿會腐爛。居民們的心中充滿了莫名的恐懼和疑慮，他們互相猜疑，擔心着“千百萬人頭要落地”的預言。 在一切背後，似乎隱藏着某種不爲人知的陰謀和力量，正在悄然操控着一切。 —— 閱讀這本書，真的是一種奇妙而神奇的體驗。這次諾貝爾文學獎殘雪惜敗，在我看來都是非常可惜的。她筆下那種犀利而決然的氣質，將現實與幻覺、真相與謠言交織在一起，使得整個故事充滿了神祕感和荒誕性。 而且最絕的是，她的文字雖然超越現實，卻讓我彷彿真正看到了一個臭烘烘髒兮兮的黃泥街，如今還存在於世界的某個地方。書中一系列怪異的現象和傳言，都逐步將我引入一個充滿詭異氛圍的世界。雖然書中的一些伏筆和暗示，在我看來仍然很難懂，但在看似荒誕的外表下，每個讀者在心中都可以構建出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 這本書分了幾天，每天讀二、三十頁。我的殘雪初次閱讀體驗，可以說相當愉快。不是說她的文字我都能讀懂，而是我在讀的過程中，總會不自覺地保持好奇心，總會想，接下來會遇見什麼？因爲無法預測故事的走向，所以這種好奇心就一直保持到了結束。 這不得不說是一件特別神奇的事。

『胡三老頭和王九婆坐在屋檐下剝芋頭，剝着剝着，就要打瞌睡。眼一眯，頭往牆上一偏，咚地一響。 “今年的芋頭並不見得好。” “好什麼，還不是那樣，都說今年要漲大水，空氣裏一股黴味兒。我今早起來梳頭，發現睡一夜，這頭髮都黴了！” “我想煮一隻蜘蛛放在芋頭裏。”胡三老頭說，“屋裏的馬桶又是滿滿的了，我偏不倒，又怎麼樣！” “他們說等幾天就要拆遷。我打算明早死在牀上，我試了一試，不很難。” “今天早上落了一個雷，現在又晴了，天一晴，我就睜不開眼皮。” 區長有一天來黃泥街作一次微服私訪——區長突然決定要搞微服私訪。 王九婆死在牀上了，大家都用手巾捂着鼻子，去看王九婆。 區長到S辦公室裏查“死亡原因登記表”。 張滅資 26歲 男 死亡原因：飲食過度(由一隻瘟雞致 病) 宋進財 70歲 男 死亡原因：狂想症(由雨水誘發) 於子連 18歲 女 死亡原因：自願(吞玻璃致死)。 .....』 這是女作家殘雪的處女作《黃泥街》的節選片段。其實驗先鋒的寫作方式，不止這一截，而是處處充斥在她通篇的文字表達中。 經書友推薦，我嘗試着閱讀了幾本殘雪“潛意識寫作”的文字，讀後的感受就是：自己還是一個庸俗的下里巴人，喫不來這樣陽春白雪般的細糠。這裏是誠心誠意地嗟嘆自己的無能，而絕無任何詆譭諷刺之意。 幸好殘雪自己也這樣說過：“我想告訴我的讀者（不過他們當中已有不少人知道了這一點)：在高級純文學中，存在着另外一種故事性，另外一種隱藏的結構。一位讀者，只有進入到了那種故事性和結構，纔算是在閱讀新文學方面入了門。這個門是很難人的，需要多年堅持不懈的自我訓練。我這種小說的結構和故事性是一種難度很大的結構和故事性，讀者要有一定的哲學底蘊和創造力才能進入。他必須在閱讀時突進到常規思維之外的那個空間，並且在那裏反覆停留建構，纔有可能“發現”整個故事到底講的是什麼。我的創作與閱讀是一致的，我從來不需要靈感，從創造剛開始一直到現在，我運用的是同一種方法，即每天創作一小時，事前既不做準備，事後也不回顧，寫完這一小時就置之腦後。這一小時可以是上午，可以是下午，也可以是晚上。完全靈活變動。三十多年來，我發現只有這樣寫出的作品才具有深層的對稱的結構，和引人人勝的故事性。當然，這種作品對讀者的要求也是很高的。我的讀者必須讀過大量的西方經典小說和現代主義作品，否則他就難以適應這種特殊的結構和故事性，只能用一些常規觀念去亂套作品中的情節，如文壇上的主流批評家對殘雪的解釋一樣。”這是類似我之流的讀者得以擺脫窘困的貼心送到腳邊的臺階——閱讀殘雪作品的失能，不是我們太low ，而是殘雪太高…… 其實，我不反對這樣的跨越和嘗試。人生海海，總要路過走過看過，纔是真正活過…… 閱讀版本：花城出版社2013年版

初讀殘雪的《黃泥街》，只覺文字荒誕晦澀、氛圍壓抑詭異。通篇沒有連貫的劇情、清晰的人物主線，只有渾濁的街道、怪異的人羣、無盡的流言與莫名的恐懼。細讀之後才幡然醒悟，這條髒亂破敗、永無晴天的黃泥街，從來不是虛構的街巷，而是一面（照徹人性、揭露集體精神困境的鏡子，是人心壓抑、環境固化、人性扭曲的極致隱喻。）🎉✅✅ 黃泥街是一座封閉沉淪的精神牢籠。（這裏污水堆積、塵土瀰漫，空氣裹挾着腐朽沉悶的氣息，居民常年被怪病糾纏，充斥着咳嗽、猜忌、惶恐與麻木。）✅✅✅街上的人們活得混沌且偏執，終日沉浸在無稽的謠言裏，（互相窺探、彼此猜忌、冷漠敵視。）✅✅✅（沒有溫暖的共情，沒有真誠的相處，人人自我封閉、相互提防，以惡意揣測旁人，以麻木對抗生活，在混亂荒蕪的環境中日復一日原地沉淪。）✅✅✅ 殘雪以極致先鋒、超現實的筆觸，跳出了傳統小說的敘事邏輯，用夢境般的碎片化描寫，還原了特殊環境下的衆生百態。書中荒誕的細節極具深意：莫名的怪病象徵長期的精神壓抑，無休止的流言代表羣體的愚昧盲從，人們自願沉溺破敗、拒絕改變，恰恰映射出普通人深陷困境時的精神麻木。而短暫出現、象徵希望的王子光最終悄然消失，更戳破了殘酷的現實：在固化的沉淪環境裏，微弱的救贖之光，終究難以喚醒徹底麻木的人心。 最令人震撼的是作品深層的/現實隱喻。黃泥街的破敗從來不止是環境的荒蕪，更是人心的腐朽、認知的閉塞與精神的荒蕪。很多人身處困頓的生活，如同困在黃泥街中，被固有環境、陳舊認知、消極心態牢牢束縛。他們習慣了渾濁的現狀，不願突破舒適區，沉溺內耗、滋生猜忌，任由負面狀態裹挾自己，最終慢慢喪失向上的生命力，在自我禁錮中反覆沉淪。 讀完這部作品，我生出深刻的警醒：世間最可怕的牢籠，從來不是外在的困境，而是內心的麻木與自我設限。環境可以渾濁，但人心不能荒蕪；處境可以困頓，但精神不能沉淪。很多時候，我們深陷內耗、原地踏步，正是因爲陷入了“黃泥街式困境”——（被消極圈層、混亂心態、固化思維困住，任由猜忌、迷茫、懶惰消耗自己。）✅✅✅ 真正的破局，是主動走出心靈的黃泥街。不沉溺混沌、不盲從流言、不困於內耗，掙脫消極環境的裹挾，打破固化的認知枷鎖，保持清醒的本心與向上的力量。守住內心的澄澈與通透，主動向陽而生、自我救贖，方能擺脫精神沉淪，走出荒蕪困境，遇見明朗開闊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