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泠善
我說命運,命運說我,傻子能不能看透未來?究竟不能涅槃,又無法逃走,那就靜觀。我這樣說。 人生何其多,命運何其多,我知道的是,人生出來不是來叫糟蹋的,哪怕是命運。這裏有許多故事,時代的故事,家族的故事,命運的故事。這裏也有很多撲朔迷離,真僞與否,正反且是,要你一一尋看,但是你也要記住這只是故事。故事從家族的女人講起,如女媧開天闢地,也從圍繞着女人們的男人講起,因爲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生出我的祖母,我的祖母和我的祖父生出我的父親,二姑,三姑。道生出我的母親,我的母親和父親生出我,妹妹,弟弟,雖然一個已是亡人已矣!人的命運交錯着,交錯出家族的命運,家族的命運又交錯出個人。他們受苦受難,受死受活。在這片土地上,飢餓,慾望,食色,奔向自己的命運,又會恍然發現自己奔跑的原因是命運在身後窮追不捨。他們是這片土地最俠義匪痞,最有膽量,最有韌性,最是真正活着的一羣人,他們的堅強,忍受,幽默,豁達養育了我,也養育了命運,正如土地養育他們。 在這片土地上,他們生活,他們死,他們在受一切而難受時叫喚着神,他們在命運之下流出血淚來。 然而還是往前走,往前走,不回頭。他們用人生給我遞上故事的一片讓我交織成命運,也理解命運。而我編織着一切,然而卻不是爲了讖語。 我將瞭解素未謀面的人,他們帶來死亡和命運,我會知道我姥姥爺的神經,和我老老奶的瘋傻。命運路過他們,正如他們生出我的祖父和祖母,才能再有了我們,才能再有後面的故事。 我靜觀一切,正如神明垂目不語。 人世間萬事萬物,一切,不過都是說生死,說命運。那我也說,正如命運生死也說我。 他們說命運,我說命運,命運也說我。 流完血淚還會微笑的。我們就在土地上,在萬壽無疆的國度裏,在命運裏,過着我們的生活,活出我們的命運,我們又哭又笑着。等該死的時候到了,我們就去死了。
一開始看這本書看的我雲裏霧裏,看不懂,後面慢慢才慢慢讀懂一些,是啊,“怎麼是女人受罪,男人快活?”今年看過太多這種女人生育不容易的情節片段了。 全書用傻子的視角講故事挺特別的!世人都笑話“我”愚笨,覺得傻子的話不值一提。可恰恰是不懂世俗規則的傻子,最清醒看透家族苦難、命運輪迴。冷眼旁觀世間百態,比清醒的聰明人更懂生死,看得通透又心酸。
讀完整段文字,老老奶瘋傻、姥姥爺心緒鬱結的過往讓我心緒沉沉,兩代長輩的殘缺人生順着血脈延續,個體的苦難纏繞成整個家族無法掙脫的枷鎖。文字沒有刻意渲染悲苦,只是平靜鋪陳幾代人在土地上忍受飢餓與離別,我時常聯想到老家祖輩相似的境遇,剋制的敘事反而放大命運壓在普通人身上的重量,能清晰感知作者旁觀家族舊事時沉靜又柔軟的心境,於平淡敘述裏道盡生死輪迴的常態。
“王傳寶的生活,很簡單,但王傳寶很開心。她覺得自己靠學習不能出頭,那早點養活自己也未嘗不可,雖然王傳寶的行爲也不像,——“養活”——自己。王傳寶的養活自己其實是養活家庭。” 書中的很多描述都是生活中的縮影,這段描述像極了當年我的父母,爲了能減少家裏的負擔,並挑起幫助父母養家餬口的重擔,毅然決然的奔赴離家千里的新疆,每月的工資自己。只留夠自己的口糧,剩下的錢都寄給了父母。 書中的各種人物表面上是一個傻子述說的,確實真實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夜深了,今晚我前去的這扇窗裏看不見月亮。但我做了一個夢,夢裏夜來,傳寶,英連,英歡她們跑着,她們奔跑在各自的大道上,她們向前向前向前奔跑着,無論前方是什麼,她們奔跑着。哪怕是命運。” 不是喜歡的劇情,看得人云裏霧裏,但是有存在的必要
血淚淌過腳背的時候,人才真正學會走路。所謂命運,不過是身後不肯停歇的追逐,逼着人在飢餓與慾望的泥沼裏,長出最硬的骨頭。生養我們的那片土地,從不許諾涅槃,只教人受死受活地挺住。哭過了,血抹一把照樣笑,那是刻進血脈的韌性。等該死的時候自然就去死,這中間橫亙的一切——掙扎、承受、遺忘、銘記——纔是活着的全部實相。我們既是命運的囚徒,也是它的鑄造者,在無聲的對視裏,彼此成全又彼此吞噬。
祖輩一輩輩紮根泥土掙扎求生的段落戳中我,從前總覺得生存苦難離自己很遠,文字裏饑荒、慾望交織的日常格外寫實。普通人被命運推着往前走,嚥下血淚仍默默向前,這份藏在鄉土裏的韌性,讓我重新看懂父輩隱忍豁達的底色,也慢慢理解土地與人之間割不斷的牽絆
作者筆下人物的韌性與生命力。他們是俠義匪痞,他們又最有膽量,他們在承受一切苦難時叫喚着神,卻在流完血淚後依然微笑。這不是簡單的樂觀主義,而是一種根植於土地的生存智慧,既然逃不走,便靜觀;既然無法涅槃,便與苦難共生。
不太容易進入,但進入之後又不太容易走出來的一本書。 作者用一種特別的筆觸,從第一人稱我,一個傻子的視角,寫盡黃土高坡女性的命運。 故事的結尾,三姑再婚了,祖母說:“這回纔算是有神了。” 書中的命運代表苦難,而神,代表着苦盡甘來。
命運糾葛,苦難與堅韌交織,令人反思生存意義與自我救贖。 飢餓、慾望與死亡,又在絕望中透出幽默與豁達,“活”字背後的重量與光亮。若用一句話概括:這是一部寫給所有在塵世奔波、仍努力微笑的普通人的人生禮讚。
這部作品的視角很獨特,它以“我”與“命運”雙重視角交錯敘事,既旁觀又參與,形成“命運也在說話”的復調效果。 故事從祖輩一直寫到當代,三代女性與圍繞她們的男性共同構成命運網絡,呈現時代變遷與家族興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