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隨
冷豔奇詭,嘔心瀝血。一副早夭天才滾燙而絕望的詩心。顧隨拈論長吉詩,篇幅雖短,而字字精警傳神。 本書抽自顧隨詩詞講記中的《李賀三題》,是他拈論李長吉詩的文字。顧隨講李賀,於“鬼才”之稱外,抉出其設色之穠麗、造境之幽奇、用心之苦,見出這位早夭詩人一片瑰奇冷豔的天地。 詞學宗師顧隨論李賀的精粹之作;於“鬼才”舊稱外別出手眼;拈提精警,字字傳神;篇幅精短,約五千字;識李賀詩那份冷豔奇詭,此編最爲入神。
李賀的風格冷豔詭譎 餘也試着仿寫一首,拋磚引玉…… 《秋夜行》 碎晶如鐵墜寒汀, 鬼燈幾點照霜鯨。 銅龍飲盡三更露, 玉兔磨殘萬里冰。 枯樹忽鳴青鐵葉, 西風吹裂紫雲屏。 少年欲買長生酒, 青天一夜老秋星。
若此讀來,李賀勝在奇與詭,給人以綺麗想象,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但缺少長味,缺少回甘。可能一時讀來爲其想象傾倒,直呼過癮,但不會多讀多看幾遍,只是有此體驗罷了。 李賀與王勃都屬於死得太早,他們太年輕,沒來得及成熟與老去。經歷的太少而詩歌境界也沒到高處 (配一張最近購入的長吉明信片)
活得太久,以至於不能理解長吉,向世人作詩與爲死亡作詩,終究是不一樣的——就這一點而言,這篇東西不太值得看。
我永遠記得年紀輕時讀汪曾祺的評價,“別人寫詩是白底子上作畫,李長吉是黑底子上作畫” 想象力的雄奇,創作靈感的別出心裁,可以細細體味
自聲音中看出形象,自顏色中聽出聲音。其實我還蠻喜歡這種錯感的。有些觀點不能認同,但這本書給了我很多啓發。
摘幾句苦晝短這首歌裏面一些評論… 長吉將死時,忽晝見一緋衣人,駕赤虯,持一板,書若太古篆或霹靂石文者,雲當召長吉。長吉了不能讀,欻下榻叩頭,言:“阿彌老且病,賀不願去。”緋衣人笑曰:“帝成白玉樓,立召君爲記。天上差樂,不苦也!” 長吉獨泣,邊人盡見之。 長鬚長指枯瘦的青年,倚在搖搖晃晃的驢背上 他看過盛唐景色 山川江河 荒原戰場 二十七歲某個白日將盡的時分,他結束一生漫遊 單薄的背影融進夕陽裏,他解開詩囊 將手一揚 那些來自天地之間的句子,就飄散在風裏 他也乘風而去了 “李賀在長安時,居崇義裏,與王參元、楊敬之、權璩、崔植等爲密友,常偕同出遊,一小奴騎驢相隨,背一破錦囊。李賀有得詩句,即寫投囊中,歸家後足成完篇。母鄭夫人常說“是兒要當嘔出心乃已爾”。” 一想到嘔心瀝血這個詞語出自…唉… “李賀的寫作狀態卻是使人感慨以至於讚歎的。他寫詩不急着立題,而是先要到生活中去發現挖掘題材。他常騎一匹瘦馬,帶着家中小童子,邊走邊思索,一旦來了靈感,他便把所想到的靈感火花急速記錄下來,並把它們投進小童子所揹負着的小錦囊裏。一到家裏,他連飯也來不及喫,遂從小錦囊裏拿出他白天所投進去的斷章零句,當即進行整理,並把它們寫成一首首令人叫好的詩作” (Ps:李賀自幼體形細瘦,通眉長爪,長相極有特徵。他才思聰穎,七歲能詩,又擅長“疾書”。 不久前看到網上有人關於他的萌點討論,說他其實是有點容貌焦慮的…唉…不知所言)
顧隨論詩,根基是“真氣”與“自然”,他似乎偏愛那種歷經世事滄桑後沉澱下來的含蓄蘊藉,所以當他面對李賀那種撲面而來的、帶着生理性刺激的“鬼氣”時,會覺得技術不成熟、邏輯不通順,但李賀的動人之處恰恰在於他的不平穩,那種撲面的洶湧與詭譎,是唐詩乃至整個文學史上的異數。顧隨看不上的“刺激”,在另一個審美維度裏,恰恰是李賀燃燒生命的方式。 在顧隨看來,李賀的詩永遠在向上飛昇,編織奇幻的神鬼世界,但他缺乏向下的、沉重的落地能力,只在表面上滑來滑去,他詩才橫溢,卻大多懸浮在半空,沒有沾染人間泥土的重量。 這樣的李賀也許不受名家待見,我卻非常喜歡,如看光怪陸離的藝術驚悚片,在美學範疇內完全可達上品。
起初翻開只是因爲顧隨和李賀這個搭配,高低我要嚐嚐鹹淡。後來發現顧隨老師的毒舌,李賀鬼氣森森,這個組合真的有毒,讓人上癮。 備註:顧隨老師是那個時代“隱藏的大師”,他和周作人、馮至、張中行、沈尹默等名流都有非常多的交往,他的學生葉嘉瑩、周汝昌、歐陽中石都是當今被公認的大師級人物。
沒想到是一篇類似論文的小短文,作者語氣比較重,言之有據但太過務實。我總覺得詩或者所有文學作品都無法用什麼標準來衡量。李賀的詩固然沒有更深的內在含義,不一定批判了什麼、講述了什麼故事,但能夠把文字用這樣的形式組織起來,形成這種詭譎夢幻的氛圍,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能力。
長吉的受衆讀着讀着會膝蓋中箭,但我覺得寫的還是中肯滴。長吉主要是死的早,還沒來及把人生經驗跟幻想有機的結合起來,我們十幾二十歲時不也偏愛那些濃麗詞句,成熟些反而愛上白描。我上學的時候最喜歡長吉的一句是“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一點也沒有鬼氣,還有熱血的少年人才寫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