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弗吉尼亞·伍爾夫
《奧蘭多》被列入BBC評選出的“100部塑造我們世界的小說”,故事始於十六世紀伊麗莎白時代,歷時四百年。奧蘭多是一位天真無邪的貴族少年,因深受伊麗莎白女王寵愛而進入宮庭。詹姆斯王登基後,大霜凍降臨,奧蘭多偶遇一位俄羅斯公主,墜入情網,結果是失戀亦失寵,隱居鄉間大宅。奧蘭多從小迷戀文學和詩歌,莎士比亞的身影令他難以忘懷,設法與小有名氣的詩人格林相識,不料又受戲弄,加之不堪忍受羅馬尼亞女大公的糾纏,遂請纓出使土耳其。在君士坦丁堡的一場大火之後,奧蘭多變爲女子,離開官場,混跡于吉卜賽人之間。再後她返回英國,成爲上流社會的貴婦,結識一批當時著名文人。之後,奧蘭多漫長的生命便一直以女人的形象存在,帶着前三十年男子的記憶和認知對男女的差異和世界觀重新進入新的生活。到故事結尾時,奧蘭多已是二十世紀的獲獎詩人,回到那貫穿全書、象徵傳統的大宅,來到大橡樹下,回顧她對文學與詩歌的永恆的追求。
從這本書裏發現了伍爾夫的幽默細菌,文字一如既往的,視覺盛宴。通過奧蘭多從男人變成女人,我想,不僅是要讓奧蘭多設身處地以女性視角重新審視社會規則、輿論規訓,更是要表達,性別並不是決定一個人智慧與否、勇敢與否等的因素,某些褒揚的詞彙並不專屬於某個性別,某些被詬病的缺點同樣也不是某個性別特有,男人可以流淚,女人可以強壯,性別塑造的是生理差異而非性格。更有意思的是,伍爾夫塑造了一個永恆的奧蘭多,她穿越幾個世紀,見證了時代的變遷和科技的進步,而她是永恆的,或許這就是人類,經歷幾千年繁衍和更迭的人類,和只活了一日的人類又有什麼區別?變化的只是生老病死,新的臉貼在舊的思想上,內裏是層層疊疊的經驗和教訓覆蓋着層層疊疊的重蹈覆轍,所以我們看書的時候經常感嘆:現在依舊如此!因爲人類不會改變。
今夜,我光着腿在夜色中漫步,喜歡自然,所以總是在忙碌之中也要把自己拋到自然之中,是春夏之交,是暖風夾雜着飛絮暢遊的時節,舒適感替代了往日的涼意,回到寢室,脫掉鞋子光着腳,我想我要把《奧蘭多》的書評寫完,於是,我開始在寢室的陽臺上絮絮叨叨胡言亂語的敲打着鍵盤。就如同奧蘭多在時間的流逝之間似乎未曾老去,我總是驚歎於夜色永遠不老,總是癡迷於春色永遠迷人,陽臺上開着淡雅的紫玉蘭,圖書館的歸途中陪伴着我的是夜色之中的櫻花,而奧蘭多亦是如此,在遠離“文明”,居住於傳統部落之時,他/她曾癡迷於自然,就如同曾經的她/他癡迷於文字,癡迷於在流逝之中被凝固的人類文明。 正是迷人的奧蘭多,讓我在過去的幾年,曾多次打開這本書,在睡夢間歇,在失眠的雨夜,在病痛與我纏綿的時分。我喜歡伍爾夫,她以某種方式書寫着自己的經驗,又在個體的經驗之中呈現了超越性,而這本書,留下了關乎於性別與身體經驗最美妙、詩意的詞藻。不同於我一貫的閱讀旨趣,在伍爾夫的作品之中,那些底層、悲苦、邊緣的色彩通常是缺位的,但,這就是文學的奇妙與迷人之處吧,這從未讓身爲讀者的我爲之困頓。我想,如果說雨果的天賦在於教導你我悲天憫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天賦在於追尋苦痛與複雜的人性和道德,那麼伍爾夫的天賦大概是對於人與人間微妙的關係如詩一般的描述與曖昧性的反思,同時蘊意着不確定性的智慧和超越性的生命形式。伍爾夫,亦或者說奧蘭多,作爲文學史上最迷人的角色之一,讓我們反思,那些與時代太過於一致的人,那些在每一個方面都完美的契合時代聲浪的人,那些處於時代之中——空洞的、忘卻反思、從不凝視自我的個體,無法目睹真實的時代圖景,亦無法墜入稠密的思想殿堂。 在《奧蘭多》中,伍爾夫的目標是創造一類新的女性形象。她的主張類似於《尤利西斯》中拒絕服務主流文明的愛爾蘭演說家,他心目中的樣本是從西奈走來的摩西,手持“用法外之徒的語言刻寫的”新的律令,就我而言,我想伍爾夫從來都有意將性別放置在抽離和在場之間,以全新的結構方式來構築其小說世界,鐘錶時間和傳統文學創作的線性結構被心理時間和開放性的空間背景取代,在以模糊感爲底色的空間之中,奧蘭多的生命以彌散的詩作爲軸線,講述着對稱卻也有着輕微的時間錯移的虛幻-現實生活。 在書中,伍爾夫以一種積極的方式思考時間,保持與時間的對話,允許生命延續下去,而不是拘泥於有限的、逝去的個體。你我都曾知曉,伍爾夫多年以來爲精神疾病所困,她以文字與愛人對話、也以文字與自身對話,在《奧蘭多》中,長達400年的“自傳式的思維”是自我治療的中心因素,對於個人生活連貫性的追尋,歷史是一種不可或缺的手段,它讓人類找尋到逃避過去束縛、敞開未來、自我療愈的可能性。 在輕盈的空間之中,奧蘭多在追溯過去,追溯有關自我死亡的體驗,從而引導個體開始搜尋關於死亡的隱含體驗,在這種情形下,個體的超前思緒包含對個體相信會留存的生命歲月的沉思,也包含對自身未來死亡圖景的想象,奧蘭多在書中發問:“我們是否必須偶然通過死亡來與喧囂的生分隔,才能不至於被撕成碎片?”也正是在死去之後,奧蘭多佇立在模糊的性別界限之中,走向了永恆的自我實現。 奧蘭多的自我實現蘊含着對時間的控制,即本質上個人時間感的構築。與外在的時間秩序,即現代秩序之中由鐘錶和統一的測量標準所主宰的慣例化時空世界,僅僅只有淡漠的聯繫。在奧蘭多流變的經驗之中,“和時間保持對話”是自我實現的真實基礎,因爲在任何給定的人生時刻和經驗現場,它是使得生命趨於圓滿的基本條件。未來被認爲充滿着可能性,但並不全然受偶然性的擺佈,確切的說,未來儘可能地通過時間控制和積極互動的主動過程實現秩序化,在其基礎上,自我敘事的整體性得以建立。 奧蘭多爲了抵制生活意義的深淵,爲了拼湊完整的自我,在時間的河流左支右絀地徘徊前行。而正是在流亡之中,奧蘭多所構築的、屬於個體自身的、穩固的生活形式,才使得其獲得了生存下去的意義——只有當我們有能力棲居,我們纔有能夠築造——奧蘭多所經驗的400年,不是線性的、被想象的時間,是偶然性與可能性主宰的時間,生命的意義在偶然性的沉思之中被瞥見,並實現對於時間形式的超越。如果說後現代性並不在某個歷史時間的演進軌跡中佔據一個時刻,不存在人類的普遍家園、也不存在任何生與死的教條、而永遠只是此時此地,宛若夢中瀕臨消失的面容,那奧蘭多就是永遠不止於此時此地,一絲一縷都在回應渺遠過去的沉思,帶我們超脫意義的深淵、重構被湮沒的永恆。 那奧蘭多體驗永恆的方式是什麼呢?我想,是在伍爾夫的筆下,以一種積極的方式重新想象性別與身體,善與美。在現代社會,我們時時刻刻感知性別帶給我們清晰的界限,但,這種清晰的界限應該是爲了打破而感知的,是爲了把界限變爲一種無限的可能性,在模糊之中構築美妙的空間。 在奧蘭多之中,我們感知身體與它的性別特徵之間的關係——性別是一種學習和持續演練的議題,而不是生物學意義上特定性差異的簡單擴展。一種在《常人方法論的研究》中所討論的跨性現象,表明要成爲“男人”或“女人”,就要對身體和身體體態進行漫長的控制。也正如梅洛-龐蒂所言——“我的身體是所有物體的共同努力結構,至少對被感知的世界而言,我的身體是我的理解力的一般工具。” 事實上,並不存在區別所有女人與男人的單一身體特質。只有那些具有雙性成員的完整體驗的少數個體,才能全然意識到,在塑造性別過程中,身體表演和控制細節是極具遍佈性的。身體感覺可以幫助我們聯結“存在”與“非存在”、過去與現在,這些細微的身體知覺,在奧蘭多的鏡像之中被展現。帶着身體感覺,人們更容易建立與現實之間微妙的聯繫。雖然奧蘭多可能擁有成千上萬個自我,但是“無論她旅行還是歷險,無論她怎樣深刻地思考,發生這樣或那樣的轉變,都仍然只是自我塑造的過程”,他/她始終超越邏輯去愛——愛女人、愛文學、愛生活甚於愛生活的意義。這是伍爾夫借奧蘭多暗示,人們的“真我”身份特質是不變的,即身份的發展和流動一直處於穩定的範圍內,我們欲求超越,但我們從未遠離自我。 “奧蘭多的美可以委身於任何人,卻從來不屬於任何人。” 在《奧蘭多》之中,關於時間、性別、自我、愛、自然的真實想象被懸置了。伍爾夫說,真實好像變化無常,捉摸不透,忽而在此,忽而在彼。可是,不論它接觸到什麼,它都使之固定化、永恆化。真實就是把一天的日子剝去外皮之後剩下的東西,就是往昔的歲月和我們的愛憎所留下的東西,是在400年的思考之中,縱然思考本身依舊無法得到一個真實的答案,但是思考使伍爾夫成爲了人,而不僅僅是男性亦或者是女性。在歷史的一瞥之中,奧蘭多的人生的終章像風中樹葉一樣自由。而作爲閱讀者,我想,正如紀德所言“但願本書教你關注你自身超過這本書,進而關注一切事物超過你自身。” “要是有人能愛我真實的樣子,或許我就能夠了解自己。” ——(伯格曼) 在不能用時間和空間衡量的、無窮盡的存在中,某個具有靈魂的生命體曾與生俱來地被賦予一種能力,那便是可以對自己說“我存在着而且我能愛。”這一瞬間實實在在的、活着時的愛只給他一次,僅有一次;爲此才賦予他地上的生命,連同生命也就給了時間和期限。 ——(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的靈魂絕不怯懦 也不在風雨交加的世界裏戰慄 我看見天堂的光輝 同樣耀眼的信仰佑我免遭恐懼 啊,我心中的上帝 全能的,永在的神! 生命——在我軀體內沉睡了, 而我——不死的生命——因你而充滿力量!” ——(弗吉尼亞·伍爾夫)
這是我看的弗吉尼亞寫的第二本書(第一本是《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很喜歡作者細膩敏感的文字表達,意識流的文字讀起來略微晦澀,因爲我們需要些時間進入作者構築的世界裏。 “她在這裏暫住,並立即着手尋找她來此想要尋找的東西——也就是說,生活和愛人” 這也是大部分人終其一生尋找的事物。生活需要自身去感受,只有用心地和萬物產生聯結,才能體味到生活的樂趣。只需安靜地躺在大樹下,看着流雲掠過天空,鳥兒飛過枝頭,身體就像流水一樣柔軟明淨。 “奧蘭多做了妥善的安排,使自己處於一個幸福的狀態,既無需與時代精神搏鬥,又不必完全馴服” 她和愛人一見鍾情,很快就陷入熱戀並且在聖潔的教堂裏步入婚姻(當下時代大部人人的主流歸宿)二人無需因利益相互捆綁,只相互依戀,這是多麼理想的狀態。如果在這種狀態下平靜地度過一生,也就無需思索婚姻的本質了。 作者用不確定的性別與年齡去強調她獨特的存在,賦予她不同的生活經歷,她一直活在“理想”的狀態裏,又一直在尋找理想的狀態。當喜愛的時刻與人物共現,就足夠幸福了吧。 他人的生活樣本無法複製,同樣獨特的你我需要自己去感受與尋找。
伍爾夫叫它傳記,我卻願稱之爲史詩:華麗的,優美的,跌宕的,魔幻的,傳奇。 他是伍爾夫心中閃閃發光瑕不掩瑜的奧蘭多,也是伍爾夫若隱若現的自己,後來又是千千萬萬時代女性的其一。 四百多年的時間,只有三十多年的時光是他,而後都是她。男性的視角不過是餐前小點,女性的體悟纔是主菜。融通兩性的生命體驗,讓她擁有更成熟更完整的體會和思考。男性的膚淺的狹隘的自負的價值觀,讓後來的她嗤之以鼻不屑一顧,而後卻情不自禁被捲進時代的洪流。嗆了一大口渾水,迷茫的頭顱時隱時現。穿上束胸架起裙撐,面對其他女子無名指的圓環,流露出困惑和渴望。婚戒,和畫地爲牢的牢一樣,都是圓圓的,閉環的,都是女子心甘情願自己走進去。她們起先雙眼發亮呼喊着:“要生活要愛人”,後來閉上眼睛走進“要生活要丈夫”的房子裏。 “她帶着一種迷信式的敬畏,一圈又一圈地轉着那戒指,生怕它從指節上滑落。 '結婚戒指必須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纔行。'她小心翼翼地說,儼然小孩背書一樣。 她說得很大聲,語氣中的炫耀甚於平常,彷彿刻意說給某個人聽似的,而那個人的意見她又極爲看重。” 她,她們都被時代的雌性激素所主導,震耳欲聾的他聲化作身後把把尖刀,抵着身體深入骨和血,她們只能身不由己往前走,往前走。 “然而,她無法否認,她的心中仍有疑慮。 如果她的丈夫總是在繞着合恩角航行,這算婚姻麼?如果她僅僅是喜歡他,這算婚姻麼?如果她喜歡上了別人,這還算婚姻麼?最後,如果她仍愛詩歌勝過世上其他一切,這算婚姻麼?她的疑慮久久不能散去。 爲此,她決定試驗一下。她看看結婚戒指,又看看墨水瓶。她敢麼?不,她不敢。但她必須。不,她不能。那她該怎麼辦呢?暈倒,如果可能的話。然而,她曾未像現在這樣精神振奮過。” 抵抗,前行,抵抗,前行。表面順從,內心思考。狡黠的奧蘭多與時代桎梏玩起了貌合神離的戲碼。她結婚生子,順利通過時代的考驗。從16世紀走到20世紀,時代在變,奧蘭多也在變,被時間推着從一個世紀的獨木橋邁到另一個世紀的獨木橋。自我與時代不斷髮生碰撞,分裂出無數個自我;過去與當下不斷糾葛、閃回。最終,奧蘭多與時間和解,與自己和解,過去與現在歸一,魂聚當下,活在當下。而奧蘭多從未改變:依然內向而熱愛沉思,熱愛自然和動物,熱愛鄉村和四時之變。
第一次讀伍爾夫的作品,震驚於作者的超意識流,好的作品一定不會被時間埋沒,幾百年過去了奧蘭多的雙重性別以及無數個自我,不也是一個個你我他嘛。 轉:時間的綿延性讓"此刻"既包含着過去,也包含着未來,時間中的每一個"此刻"雖然都稍縱即逝,但它恰恰因此獲得一種永恆性與無限性。 伍爾夫將"此刻"的延展性上升到永恆的高度,因爲"此刻"既在16世紀,也在維多利亞,同時也在伍爾夫自己的寫作進程中,奧蘭多的傳記雖然停止於1928年,但ta會隨着歷史的進程繼續進入後來的每一個"此刻"。 "此刻"中蘊含着無數的自我,也包含着雙性的特質,"此刻"既不會被歷時的觀念所錨定,但卻往往會在歷史的漫遊中被共時的觀念所束縛,始終要選擇一種性別生存下去。 奧蘭多的無數自我像碎片般散落於時間裏,每一個都是奧蘭多,每一個都不是奧蘭多,他們都是作爲奧蘭多的"我",他們卻都因爲時代而不同。 "此刻"只有文學才能將它永恆化,伍爾夫做到了,奧蘭多的傳記其實一直在繼續,ta可能來到當下的英國,ta又會對"此刻"展現怎樣的詩情呢?可惜,奧蘭多的傳主已經仙逝了,沒能趕上"此刻"的永恆。
《奧蘭多》是弗吉尼亞·伍爾夫(Virginia Woolf)的一部極知名的現代主義小說,是一種新的寫作形式的大膽嘗試,也是女權主義作品的重要代表作。這是沃爾夫最受歡迎的小說之一,被改編成各種舞臺、電影形式被大衆喜愛。書籍出版後給沃爾夫帶來穩定的經濟收入。 此書靈感來自伍爾夫的同性愛人和密友Vita Sackville-West,一位貴族出身的詩人和小說家。據說它不僅被認爲是文學界的重量級作品,也是Sackville-West的八卦小說。 此書描述了奧蘭多四百年的生活,他是一個皇室貴族少年,愛上了一個俄國公主,公主背叛他離去。後來,他做了土耳其大使,之後又從男人變成女人,結婚生子,並生活了幾個世紀。故事從16世紀一直延續到20世紀初,期間,奧蘭多與英國文學史上多個重要人物相遇。 四百年的時間跨越,世界早已風雲變幻,面目全非。伍爾夫漂亮的筆墨讓奧蘭多性別的過度和時間的過度都那麼自然圓融。我來從以下幾方面稍作總結和摘錄。 意識流的手法相當鮮明地出現在大量篇幅中,意識穿梭在四百年間。特別是書的尾部,形成一個跨越時間和性別的一個龐大記憶的河流和意識的森林。思緒順着文字之河,漫無目的地流淌,沒有主題,沒有邊界,想到哪裏寫到哪裏,她所有的感知都可以觸發一個新的想法,形成一滴新的水滴,流進河裏。 時間的主題,是四百年無法繞開的。當下的意義在她的夢囈般的回憶中不再是當下,例如“有些人儘管過完了一輩子,卻還沒有出生;有些人說自己只有三十六歲,但實際上他們已度過了幾百年” “每種東西都有一部分變成了另一種,彷彿她的意識變成了森林,裏面雜亂地散佈着一些空地;景象時而靠近,時而遠離,時而交雜在一起,時而分開,隨着光影的變化,形成最奇異的聯結和組合。她忘卻了時間” 性別的主題重之又重。伍爾夫賦予奧蘭多四百年的生命,他/她的人格也就有了萬花筒的複雜多樣性,如:“如果76個(我們隨便說個數字)不同的時間能夠同時在人的頭腦中滴答作響,那麼老天保佑,該有多少個人格同時停駐在一個身體裏呀?有人說是2052個” “我們把這許多自我建立起來,一個摞在另一個上面,像侍者手裏高高堆起的盤子一樣,而其中的每一個都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情感傾向,自己小小的憲法和權利,隨便你怎麼稱呼(其中很多事物並沒有固定的名字),所以,可能某個人格只在下雨時出現,另一個只進有綠窗簾的房間”“她有許多個自我可以召喚,遠超出我們的篇幅所能允許的限度。因爲一部傳記如果能記錄六七個自我,就可以算得上完整了,而一個人實際擁有的自我數量可能成千上萬。“ “每種東西都有一部分變成了另一種,彷彿她的意識變成了森林,裏面雜亂地散佈着一些空地;景象時而靠近,時而遠離,時而交雜在一起,時而分開,隨着光影的變化,形成最奇異的聯結和組合。她忘卻了時間” 女權主義是此書鮮明的主題之一。女性不甘於只做男人的附屬品、女性服裝的男性化、女人對財產權的自主控制、女性在智力上的培養、成熟、昇華創造到成功,貫穿小說。如:“這是一個多麼荒唐的時代:就因爲擔心一個水手會從桅杆上掉下來摔死,所有女人就必須把自己的美麗遮藏起來!“讓他們見鬼去吧!”她詛咒道,並第一次意識到,如果生來就是女人,她肯定從小就會被灌輸所謂女人的神聖職責的觀念。 該書是衆多學術著作的研究對象,因爲其女權主義經典著作的地位,尤其被女性學的學者、性別及跨性別研究學者重視和研究。 文學女青年的形象鮮明。小說寫的就是詩人的故事,閱讀和瘋狂寫作構成了奧蘭多的生活方式。可以看出奧蘭多迷戀閱讀寫作的作家生活裏也有着沃爾夫自己的影子,寫的是她熟悉的東西,順手拈來,得心應手,且情真意切。如:““從今往後,無論寫的是好是壞,還是平平無奇,我都只爲取悅自己而寫作。” “奧蘭多常常連續閱讀六小時,直到深夜。當僕人們來請求屠宰牲口或收割麥子的指示時,他會把書攤到一邊,就像不懂他們說的是什麼一樣,這太糟糕了……他們說,這麼好的一位紳士根本不需要書。他們還說,應該讓他把書給那些癱瘓和垂死的人。但更糟糕的還在後頭。因爲,這種閱讀病一旦侵入,就會削弱人體機能,使人很容易成爲筆墨之中潛藏着的另一災禍的犧牲品,這位可憐的人開始寫作了,寫書的念頭猶如滾燙的熨斗和咬人的蟲子般折磨得他體無完膚。他願意傾盡所有(這正是那種細菌的可怕之處),只爲寫出一本傳世之作。然而,即使是祕魯的全部金礦,也無法爲他買來哪怕一句妙語。因此,他終日搜腸刮肚,面壁枯坐,以至於精力消耗過度,積勞成疾。在人們眼中,他處於何種狀態已無關緊要。他已經走進死亡之門,看見地獄之火。” 沃爾夫的語言是極美的,文字的優雅華麗讓你感覺漫步在鮮花四野的郊外,俯仰皆是讓你喘不過氣來的珍珠瑪瑙。諸如:“樂於想象自己騎在整個世界的背脊上”“動着的河水捲走了她的話”等等。 熱愛文學的人,這是不能錯過的必讀書目。 伍爾夫:Adeline Virginia Woolf 25 January 1882 – 28 March 1941) was an English writer, considered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modernist 20th century authors and also a pioneer in the use of stream of consciousness as a narrative device. Woolf became one of the central subjects of the 1970s movement of feminist criticism and her works have since garnered much attention and widespread commentary for "inspiring feminism". Her works have been translated into more than 50 languages. A large body of literature is dedicated to her life and work, and she has been the subject of plays, novels, and films. Woolf is commemorated today by statues, societies dedicated to her work and a building at the University of London.
偶然翻到書友們寫的《奧蘭多》書評,打算補一下。 《奧蘭多》男變女的新鮮題材,融化在優美的意識流文字裏,但並沒有因此模糊了男女界限,反而引發了對界限的思考。 我國自木蘭以來,時有女扮男的作品,因個人能力不足,在這裏我要引用戴錦華《涉渡之舟》中《緒論:可見與不可見的女性》的片段輔以表達: - 如果我們對花木蘭傳奇稍作考察與追溯,便不難發現,這個僭越了性別秩序的故事,是在中國文化秩序的意義上獲得了特許和恩准的,那便是一個女人對家、國的認同與至誠至忠。“木蘭從軍”的故事全稱應該是“木蘭代父從軍”。 蕭紅說:“女性的天空是低矮的。”在陳端生的《再生緣》裏,孟麗君爲救未曾謀面的丈夫,女扮男裝參加科舉,一舉奪得狀元當了宰相。孟麗君自問:“我已盡了救丈夫的職責,又有治國之能,繼續當這宰相又如何?我非得嫁他皇甫少華嗎?”(此時孟麗君已“成婚”,誤打誤撞和自己小姐妹做夫妻了hhh)但她一路披荊斬棘的初衷是爲了“救丈夫”,而不是她真的具備掌握命運的資格,就像木蘭馳騁沙場在歷史上留下美名,僅僅是因爲她“代父從軍”。 後人在引用她們的典故時,更多是希望女人們在必要的時候挑起家國責任,看似衝破界限,其實都是規劃好的,解開束縛鏈,裝進更大的籠子裏罷了。 《奧蘭多》用較爲溫和的手段讓男性語言聚焦到女性領域,奧蘭多出身貴族,他/她不會經歷極端的暴力事件,沒有太多流言與偏見,奧蘭多的意識世界裏有森林,有河流,有美好柔軟的角落供他/她歇息,只要他/她不打算推翻君主制,人生快活是不難的。所以奧蘭多對女性身份的思考更多是疑問:“這是一個多麼荒唐的時代:就因爲擔心一個水手會從桅杆上掉下來摔死,所有女人就必須把自己的美麗遮藏起來!讓他們見鬼去吧!”這種溫和中自含堅定。 《奧蘭多》的思考止步於“憑什麼”,在那個年代去追尋“爲什麼”就太空虛了。即使想到了,也不能說太明白,完整比完美重要,伍爾夫不止在奧蘭多身上思考。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關於這本書的讀書體驗,我認爲自己選錯了時間,在忙碌的時間內讀這本書對我來說是不合適的。伍爾夫的意識流寫作風格,讓這本書的情節模糊在無數個關於自然的描寫,關於各種話題的思考中間。看書最大的一個體會就是要走進書中,深入其中,否則很容易走神。用碎片的時間去讀,我總是在看的過程中昏昏欲睡。所以,如果哪天決定重讀的話,我會在狀態特別好的某個空閒且心情大好的情況去讀。 因爲看得不算特別細,在昏昏欲睡的過程中自己的腦海裏也可能自動補充了一些書裏沒有的情節。也不敢說自己看懂了這本書,但還是先談談初讀此書淺薄的理解吧。 除了書中的主人公奧蘭多,對於其他角色我們都不甚瞭解。所以撇去其他角色暫時不談,我就先說說對於奧蘭多的理解吧! 事實上,在讀這本書的過程中,我發現奧蘭多的許多性格秉性都與自己有很多相似點。他俊美聰慧,有着顯赫尊貴的家室地位,他熱愛文學尤其是詩歌(在看伍爾夫的幾本書裏都有提到莎士比亞的詩劇,而且其行文風格也有一點莎士比亞的影子,我認爲她應該是非常肯定莎士比亞的才華的),他孤僻高傲、憂鬱慵懶、熱愛自然、渴望自由、喜歡思考、浪漫真誠、充滿想象。他用大量的時間認真地思考着身邊的一切人和事物,還有關於生命,關於自然,關於愛與自由…… 他追求愛情失敗了,追求文學也失敗了。爲了逃避對於一個“女”大公的生理慾望,請求出使土耳其,而在一場大火之後,他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女人!“他”於是成爲了“她”,在三十歲之後,就一直是“她”了。 她喜歡相對平等的吉卜賽人的生活,卻還是懷念自己的故鄉,於是她回到了英國。作爲一個女人,她感受到與過去身爲男人的相同點和差異點。她“變成了女人。但除了性別之外,奧蘭多還是原來的奧蘭多。不同的性別,意味着不同的人生軌跡,但並不意味着不同的性格特徵”。 然而,“女人不是——根據我這段時間以來的切身體會——天生就順從、貞潔和會打扮的。她們也只是通過後天乏味無比的訓練,才學會這些的,因爲,如果她們不那樣做的話,就根本無法享受生活的樂趣。”,於是,在社會文化的影響下,她順從時代的號召,變得越來越像個人們眼中的“女人”了,但這個過程無疑是十分痛苦的,充滿束縛的。但她終於越來越知道怎樣站在一個生理性別爲女性的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了。 後來,她又遇到了令“他”愛情夢失敗和文學夢失敗的那兩個人,他們都有很大的變化。而她,也終於在很久之後重新獲得了自己的愛情和文學成就。
除去高中課本里《牆上的斑點》,這是第一次完整閱讀弗吉利亞伍爾夫的作品,也是第一次如此沉浸暢快的閱讀意識流作品,跟風《尤利西斯》已落灰,至今沒有閱讀完,而《奧蘭多》卻讓我連續一下午都沉浸其中,愛不釋手,對的,我走不進布魯姆的內心,但是奧蘭多我可以。這本書對於我像是虛空的生活中出現的一股神祕力量,穿過黑暗與迷茫傳到我身上,就像是一種召喚,一面鏡子,一道光。我自由的奔跑在書中描繪場景,那些隨場景觸發的思緒我只要轉身就能輕柔觸碰,隨之而來的感觸便蜂擁而至。那些碎片時間裏的不同的奧蘭多像極了碎片的我,不是那個在工作生活感情中不斷周旋的我,是那個模糊不清,偶爾閃現的自我。曾經那些沒有目的沒有邊界的胡思亂想在這裏找到了共鳴,就像書中所述 “她曾是個憂鬱少年,迷戀死亡,恰如少年;後來,她變得多情而輕佻;而後,她又變得灑脫而憤世嫉俗;時而嘗試散文,時而熱衷戲劇。然而,她對自己說,儘管經歷了這一切,她的本質卻絲毫沒有改變:依然內向而熱愛沉思,熱愛自然和動物,熱愛鄉村和四時之變。” “我曾多年尋覓幸福,沒有結果;尋覓聲名,卻與之擦肩而過;尋覓愛情,卻不知愛情爲何物;對生活孜孜以求——但,也許死了才最好。我曾遇到過那麼多男男女女,卻從未真正瞭解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如果能在此處安息,只與天地爲伴,豈不更妙——就像很多年前吉卜賽人告訴我的那樣,那是在土耳其。”
就看懂那麼一丟丟 ——我讀伍爾夫的《奧蘭多》 懂得伍爾夫纔有可能讀懂奧蘭多。 伍爾夫格局夠大,一下子就站在了四百年時間之上,縱覽了英國17世紀到20世紀,從男性到女性,從少年到成年,從姑娘到母親,站在N個角色的立場上去看社會,看各階層之間,看愛情,看財富,看文學,看人生。。。 《奧蘭多》就像浩瀚的海洋,我卻如一葉扁舟,就在淺水灣裏蕩一蕩吧。 一開始還算能讀懂,做爲貴族公子奧蘭多,地位、金錢、仕途、容貌都不缺,只是很寂寞。沒什麼要追求要奮鬥的人生也挺沒意思。開始他想用詩歌填補心靈上的寂寞,經歷不足或者說痛苦的經歷不足似乎無法湧出動人的詩句。後來他轉向窮苦階層,對他來說哪裏的一切都很新鮮。新鮮過後就是乏味。就像他談的各段戀愛。遇到神祕的俄羅斯公主後,他以爲遇到了真愛,沒想到英俊富有尊貴的奧蘭多被放了鴿子。這個打擊讓奧蘭多昏睡了7天,失戀的人總是這樣渾然不覺身外事。醒來的奧蘭多用閱讀來治癒傷痕,必須得說這是有效的。他結交著名的作家和評論家,人家喫他喝他還瞧不起他。公子哥兒就是公子哥兒,癡心妄想當什麼詩人?也可能這是世人通常的觀點,錦衣華服的人如何會有豐富的人生體驗?如何能創作動人的文字?不過就是玩票。那奧斯丁的作品流傳了幾百年還被人們喜愛算不算對這些觀點的打臉呢? 奧蘭多放棄了寫作去做駐外大使。伍爾夫對大使極盡嘲諷。這個及其虛假、空洞的工作讓奧蘭多再次陷入沉睡。這似乎是一種逃離,或者說遁世?伍爾夫說這裏的(這時的)人們拋棄並憎惡“純潔、謙恭和貞潔”。世界變了,奧蘭多也變了,變成了女人。他將以女人的身份來看這個世界,來嘲諷男人和女人。上流社會的社交聚會天天有,看似高雅,也談論文學和人生,只是轉頭就成空。那些高貴的人就是這樣虛耗着生命而不自知。奧蘭多也曾迷失在這樣的圈子裏以結交文學界名人爲榮。也曾爲結交不上而苦惱。 進入19世紀,奧蘭多成爲了一個30出頭的成熟的女人,她渴望愛情,渴望尋覓到真正的愛人。終於遇到了謝爾。知音是什麼標準?就在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哪怕都是廢話。 就算是知音,就算是親密愛人,還是栓不住那個男人。結了婚的奧蘭多常常獨守空房,那個男人常常出門忙些沒用的。她又開始寫幾乎貫穿了她一生的《橡樹》。時至今日,她的閱歷和學識積累了多年,此刻噴薄而出。 《橡樹》寫完了,獲得無數好評和大獎,奧蘭多也生下了一個孩子。男人、女人的人生該經歷的都經歷了差不多了。奧蘭多問自己:我是誰?我究竟有多少個自己?詩歌爲什麼要拿去讓人閱讀給人評論,難道不應該是一個聲音對另一個聲音的祕密交流嗎?謝爾和那些男人們爲什麼總要嘗試頂風繞過合恩角? 這些問題哪怕是經歷了四百年的人生,從男又到女的奧蘭多也是無法做出滿意的回答的。 不同的階段,不同的境況,不同的自我各自登場。一個大括號又把這些自我匯成一個人。這些ABCDN面們,都是一個我。做的對也好,錯也好,有意義也罷,無聊空虛也罷,都是這個我。 這也許是伍爾夫想要說的冰山一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