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奧爾罕·帕慕克
1975年的春天,伊斯坦布爾,30歲的富家公子凱末爾與名媛茜貝爾訂婚在先,卻意外遇到出身貧寒的遠房表妹——18歲的清純少女芙頌。兩人熾熱的愛戀過後,凱末爾最終與茜貝爾解除了婚約,卻發現芙頌早已離他而去。凱末爾追隨着少女的影子和幽靈,深入另一個伊斯坦布爾,穿行於窮困的后街陋巷,流連於露天影院。在被民族主義分子的炸彈破壞的街道上,在被油輪相撞的大火照亮的海峽邊,在軍事政變後的宵禁裏,他努力向芙頌靠近,直到無法承受的思念使生活完全偏離。爲了平復愛的痛苦,他悉心收集起心上人的一切,她愛過的,甚至是她觸碰過的一切,將它們珍藏進自己的“純真博物館”…… 帕慕克說:“每個人都應該能夠凝視着對方的眼睛,談論愛,這樣才能擁有真正的愛情。”在這部作品中,帕慕克館長證明了一件事,究竟什麼纔是愛?
帕慕克的這本《純真博物館》是我讀的紙質書。書中我也寫了大量的書評,這是一本瞭解土耳其文化,尤其是年輕人生活狀態的非常好的一本書,雖然它在閱讀羣裏的受衆還不是很多,但是,只要你靜下心來慢慢地品茗,你會熱戀上哪裏面的人物,尤其是主人翁凱末爾,他帥氣十足,可愛中又帶點怯懦,對愛的偏執而不乏勇敢,矛盾的內心促使他終生沒有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創立愛的博物館這便是他與芙頌最好的結合。書中的每個人都好可愛,好立體,帕慕克將每個人的人性都淋漓盡致地刻畫出來,讓你覺得那些人就在你身邊。文學雖然有地域性的特點,表現的也是某個地域範圍的人文狀態,但是,好的文學又是世界的,它是人性的表達,更多的時候承載着人類文明的走向。帕慕克不愧是諾貝爾文學獎的大師級文學家,他的文字厚重而深刻,現實性和歷史的過往相碰撞,讓一個民族文化呈現出獨特的藝術魅力。 土耳其和中國在很多地方很像,比如就文化自信上來看,兩個國家的民衆都活的有些許擰巴,土耳其作爲國家的概念是很晚才形成的。但是,安納托利亞的那片土地,早就有人類的探望,文明的足跡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500年。在那片土地上有太多的停留者,赫梯人、腓尼基人、弗裏吉亞人、羅馬人、突厥人等等,曾經的東羅馬帝國、拜占庭帝國、奧斯曼帝國都在那片土地上建立過輝煌的文明,但都是你方唱罷我方登場的“潮汐式”輪流坐莊。直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纔有了獨立的土耳其國家。當你讀這本書的時候,其中的內容很像是我們自己民族的故事。所以,讀這本書時我寫了很多關於我對自己本民族的一些思考。 (此段落是我寫的書中小意):我們的歷史告訴我,因百年前的屈辱史,又有幾千年的文化根基帶來的那麼一點點自負情緒,所以,這樣的國民總是有很多情緒上的表達,舉個例子吧,比如在對自我認知方面有很強的不自信感,我們總喜歡假借西方國家已經耳熟能詳的“凡爾賽”式的稱謂,無論在公司、街道、餐廳、售樓,甚至姓名等等五花八門的英文標籤上都可以看到這種曖昧的崇拜,其深層意義中透出某種酸澀和豔羨。好像這樣才能配得上“高級”或“洋氣”這個名頭,歸根結底還是不自信的表達,這個不自信是骨子裏的不確信;國人的這種不確信還表現在全身名牌的展現,人說,最蒼白的貧窮要有掩蓋這種貧窮的物質表象去模糊,人的真正自信是當她經歷過人世間種種艱難,並渡過了這些艱難後的崛起,它是骨子裏透出的通透,也是由裏及外的淡定和自由表達,它抑或是微微抬起下巴頦的自信,抑或是嘴角微微上揚的善意,再抑或是肩背挺括的那份從容。而我們常常羨慕西方文明的那種驕傲,是因爲,當你已經到達財富自由的程度,物質的東西你總不能窮極,追求更高層級的那份骨子裏的自傲,以及對周遭事物自然而然的、不虛僞的美好感,充斥於外在的信心百倍,就如馬斯洛的“五層塔”理論(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會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實現)闡述的那樣,他們已經普遍的到達了被尊重的層次,那麼就差自我實現,這纔是西方人經歷過幾百年的現代文明後,骨子裏浸潤出的普遍淡然的現象(這是我每年在海外短暫旅居後的觀察)。什麼都見識過了,也就無足爲奇了。而我們國家在近代歷史上的屈辱史,讓我們的國民有非常深的苦難遺存印跡,骨子裏難免揹負着原始積累的重任,資本的原始積累成爲全體國人的首任,因爲我們的基因裏都還有“貧窮”的記憶,所以,難免在國人的精神毅力中透出,那種喫苦耐勞、那種機不可失、那種憂患意識、那種不甘落後的奮發圖強。但是,當我們在經歷了近四十年的改革開放,經濟發展得到長足進步以後,資本的積累也歎爲觀止了,但就部分國民體現出的那種爆發式的消費主義自負情緒也使人不寒而慄,以及追求精英文化中的“貴族”標籤,成爲時下非常扭曲的文化現象,魯迅先生曾經說過:“任何過猶不及的情緒都是不自信的存在”,而自信的確立是需要時間的磨礪,更需要不光有物質基礎作爲自由表達的前提,還需要厚重的文化根基映射出精神層面的自我認知。記得希臘德爾菲阿波羅神廟的門楣上寫着蘇格拉底的那句話——“認識你自己”,這纔是最高層次的自由和自信。人的一生都在探索,但是很少有人去發現自己的存在,看山、看水、看天空,卻不知道那些山水天空都在自己的宇宙裏。能看清自己的宇宙,便是人性的通達,便找到了自己的靈魂歸處。 以下的文字是我在閱讀此書中的一段感慨,我把它作爲推薦此書的理由吧! 初戀的錯過就在於自我認知的不確信,也有不自知中透出的缺乏勇氣,因爲初戀中的人在很多時候都是源於一種生理上的原始衝動,這種衝動往往是感性的,而不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各種考量,只要是深思熟慮,理性的判斷會生出無趣,所以,初戀很容易錯過,也很容易錯愛,就是往往在對的場景下,遇見不對的人,反之則然。我總是在想羅米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如果沒有錯過,而是按照人間最美滿的結局他倆走到了一起,那麼朱麗葉也可能會爲羅米歐生一大堆孩子,腰身和形體也會因生育後變得肥碩粗壯,再也沒有當初戀愛時的那種完美邂逅下的美豔動人。他們的愛情也可能會被生活中的種種煩雜瑣事消耗,陷入“一地雞毛”的境地,所以,錯過還真說不定是件好事。至少說它帶來的想象是一份珍貴的記憶,無論這種記憶有遺憾、哀嘆、隱痛,但是,別忘了,遺憾有時候就是美好本身的註解,因爲有遺憾,那些美好的事物就存續了下來;有遺憾,纔有了對未被滿足的期待,這種期待可能伴隨人的一生。
瘋狂又極致的愛是什麼樣子? 這是一個人愛上另一個人,跨越半個世紀,記錄她一生的故事。 他從未真正擁有她,卻如此愛戀她,爲此,他保留了她生活裏細碎的點滴:她抽過的4213個菸頭、髮夾、兒時的手帕、手握過的鹽瓶、喝汽水時嘴脣碰過的空瓶子、穿過的拖鞋,玩過的紙牌、用空了的香水瓶、和她一起看電影時的票根………他收集她的一切,填滿他的純真博物館。 他孤獨的老去,他的世界裏只有她,這段偏執的愛持續了他的後半生,最後,凱末爾老去的獨白中:“讓所有人知道,我的一生過得很幸福。” 也許凱末兒自始至終都只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裏,愛情是他想象出來的模樣。關於芙頌,他希望她像金絲雀,像阿嬌,只爲他駐足停留、歌唱,卻從未想過芙頌到底要什麼,她一直想成爲演員,有自己的世界,卻被攔住,像鳥兒一樣豢養在籠子裏,以致過早地枯萎。 愛是什麼?也許最好的愛就是相互成全,不以佔有爲終點,不以幸福爲目的,你要去的方向就是我努力的目標。如果不能,那就讓我用全力記住你吧,建一座博物館,寫一本書,讓時光被你的一切錨定,讓所有人記住,我曾那麼熱烈的愛過你。
看到網飛劇版的《純真博物館》,作爲原著黨,原本並沒有抱着很高的期待。然而一按下播放鍵,便忍不住一口氣看完了,收穫驚喜。 這部劇由帕慕克親自參與編劇,在第一和最後一集還能看到帕慕克作爲本人出演,以及作者那間面對着浩瀚美麗的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書房。 正因爲他本人的深度參與,劇本高度還原了小說的內容,製作精良,拍得原汁原味。喚醒了我初讀小說的回憶。那些時代的氛圍與困境、文學的優美、情感的複雜與糾結,還有圍繞着人物回憶的美麗而珍貴的物件,都表現出來了。 “真正的博物館,是時間轉化爲空間的地方。” ——奧爾罕·帕慕克 對於我來說,《純真博物館》不是一本愛情小說,而是寫給伊斯坦布爾這座城市的一封情書。 兩年前,曾在慕尼黑的倫巴赫美術館(Lenbachhaus)參觀了帕慕克名爲《物品的慰藉》的展覽,看到了從伊斯坦布爾的“純真博物館”運來的40個展櫃的展品,以及帕慕克本人的手稿、日記、繪畫等。 展覽以小說爲索引,實際意義遠超於此。 小說和博物館中那對金色的蝴蝶耳環、淡黃色的高跟鞋,是芙頌的,卻也屬於那個時代任何一個追求自由追求美好愛情的女孩;那隻仿冒巴黎品牌的“珍妮包”,實際代表了70年代土耳其時髦女人們對西歐的文化與時尚的嚮往;4213個菸頭,可能來自每一個苦悶的人的嘴脣與指間;而芙頌父母家電視上的瓷器小狗,也會出現在當時任何一個伊斯坦布爾家庭裏。 而看到這些物件的我,竟也能從中看到自己經歷過的年代、曾經的成長環境和人生軌跡。這何嘗不是一種人類共通的情感:一種思鄉、一種Melancholy,或者用作者的土耳其語:“Hüzün”。 男主人公凱末爾懦弱、優柔寡斷,甚至有些控制癖,但同時他又是如此深情,有着人類最本能卻又長久得不可思議的情感。劇中主演將角色的深情與神經質演繹得入木三分。我不願把他放在當今對兩性非黑即白的評論體系中。因爲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索引、一面窺視鏡。讓我看到在那個年代,年輕人受到歐洲文化的自由與開放的吸引,同時卻又受到傳統社會的束縛和階層的限制,在巨大的矛盾中難以自拔。一個永恆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主題。 而故事中的兩個女主角(是的,對我來說她倆都是女主角),更是令人心碎: 芙頌在年輕時是被愛情捕獵的少女。而在經歷過一段婚姻後,她對獨立和自由的渴望、對成爲一名電影明星的渴望超過了一切。然而命運和愛情的枷鎖讓她無法呼吸。她沒有選擇迪士尼公主般看似美好的結局,最後駕車這一擊,是多年壓抑、夢想破碎、自由被剝奪的爆發——那就是裴多菲說的,“若爲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不自由則無意義,她的死亡,是對被佔有、被收藏的生命的無聲反抗。 而凱末爾的未婚妻西貝爾,則是另一種社會壓迫的體現。她是外交官之女,“上流社會”,好像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然而,從小被教育遵守階層規範、禮儀和社會期待的她,其實起初連自己是否真正愛什麼需要什麼都無從得知。電視劇的改編比小說對她更溫柔些,似乎暗示了後來的丈夫其實在一開始就和她暗生情愫。影片的最後,落寞的凱末爾在米蘭的街頭遇見西貝爾和她的幸福家庭,有些讓人欣慰。 小說中,當這段戀情以悲劇告終後,凱末爾建立了一座博物館,陳列了數千件讓他想起芙頌的物品。而真正的純真博物館,收藏着時代的洪流下,每一個小人物被遺忘的生活痕跡。 就像帕慕克自己曾說:“在我童年時期,伊斯坦布爾的博物館還很少,大多是受文物保護的歷史建築,或看起來像政府機關的機構。直到後來,我發現那些隱藏在歐洲城市小街巷中的小型、樸素的博物館時,我才意識到,博物館(就像小說一樣)也可以講述個體的故事。此外,我逐漸明白,博物館的一個特殊價值在於展示物品之間的關聯,以及它們如何與人、與人的思想與憂慮產生聯繫。我稱之爲‘物的力量’——一種對抗時間流逝的慰藉之力。” 不過,在故事的最後,凱末爾說讓作者一定要告訴世人:“我過了幸福的一生。” 我不禁思考:那麼,芙頌的人生呢? 以及,我們應該怎樣過好這一生,纔是值得的。
這並不是一部愛情小說,而是關於“記憶不死”、關於“我是誰,我就是我和我的記憶”、“關於時間流逝記憶永存”的一部解構主義作品,帕慕克通過這部作品在向普魯斯特《 追憶似水年華》致敬,向世上所有小衆博物館致敬。 很快要去伊斯坦布爾旅行了,很快可以一見真實的《純真博物館》了,開心。 又記:我的土耳其之行最後定格在《純真博物館》,在博物館一樓用4231菸頭做成的牆前留了影,仔細看了那些菸頭,每一根菸頭都帶着口紅標註着日期,當看到展櫃中懸吊着的汽水瓶時內心會心一笑,那是土耳其最早進口的汽水。小說中有一段描述凱末爾在芙頌失蹤那段時間失魂落魄,總是在人羣中將穿着紅色上衣的女子認成芙頌的片段,博物館中這個片段做成的作品是最打動我自己的:展櫃中懸掛着一個個穿着紅色上衣的芙頌出現在伊斯坦布爾不同的地點,也就是在這些地方凱末爾將別的女子錯認成了芙頌。博物館不大,出門就是楚庫爾主麻街,沿着街走過去不遠便是小說中芙頌躲雨的一間小清真寺,現在那裏是間咖啡館,每天坐滿人,不知是不是都是讀過小說的粉。
因爲去逛了純真博物館,所以回來補看書。最後能堅持看完純粹是因爲心疼我那45個書幣!首先,作者文筆和譯者功力都很強,文章以第一人稱敘述,看最後一章之前,我一直以爲是作者自己的故事。看到最後一章,發現另有主人公,也沒懷疑過故事的真實性,甚至去百度搜索是否真有此人。畢竟博物館是真實存在的,壓根沒想過是虛構故事。而且書裏描繪的伊斯坦布爾的細節,太真實了!一想到書中提及的景點、街道自己去過,就覺得旅行還挺有意義的。 回到書內容本身,對於男主的所謂“偉大愛情”,實在是無法苟同。一個男人年輕時候出入妓院、三十歲在有未婚妻的情況下劈腿十八歲的遠方親戚,有專門幽會的公寓、甚至在訂婚宴瞞着未婚妻跟她跳舞。後來爲了所謂“愛情”,在明知道姑娘已婚的情況下,八年時間裏幾乎每天去她家喫晚飯,從她家偷一些小物件作爲自己的收藏,包括4000多個菸頭,就很詭異好嗎!我看下來覺得完全就是一個有錢中年男性的無病呻吟、自我感動啊,說着愛她,但是不給她拍電影成名的機會,因爲怕她和別人親密接觸。什麼不顧世俗眼光、跨越階級的愛情,這完全是控制慾和自私,不要侮辱愛情!就算最後他們在一起了,他也會養情人的,畢竟劣根性在這,且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最後,只羨慕男主or作者有錢有閒,最後兩章描述了好多好多不同國家有趣的博物館,希望有機會能去參觀。
《純真博物館》裏,那些我沒想到的...... 能讓我買回、並打開這本紙書的真正原因是該作者的國家,土耳其。我對這些地名熟悉而實質陌生國家的文學有着莫名其妙的好奇。在相當一段時間以來,去書店買書,經常想找找這些似乎被大衆媒體所遺忘的角落裏可否會藏着點什麼特別的東西,畢竟無論是親身旅行還是讀些國家地理之類,能夠體會到一個地方的感覺多半還是停留在物,我們肉眼能及之處,僅僅是一個現象,一種結果,無論如何是無法像當地人那樣,“經歷”它。 我沒有想到的是,等到打開書,真正注意到作者的名字:奧爾罕·帕慕克時,才發現,噢,原來是自己寡聞了。這是位大名鼎鼎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當年《我的名字叫紅》那本很有名的,可是我壓根沒有想過要讀它,因爲這書名實在是太“紅”了,以至於直到正式閱讀這一本書的那一瞬間,我還在後悔買了這麼一本“紅”人的“紅”書...... 可隨後,我就哈哈哈,哈哈哈了。我沒想到一個這麼“紅”的人,在一個我以爲古老又落後的穆斯林國家裏,他竟然第一段開始,就以幸福爲名義,開始了一段小黃書的節奏。這位司機同志密密麻麻反反覆覆一點剎車的跡象都沒有,豪放不羈直接開出了百十餘頁...... 如果有人問我,這小黃書好看嗎?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回答:好看。請相信我,作者的諾獎真不是白拿的,他選的那條路上,在“一種夾帶着椴樹花香的春天氣息”裏,我見到了那個一九七五年五月的伊斯坦布爾,那裏,“橘黃色燈光的窗戶、窗後樹枝上灑滿月光的栗子樹、帶着煙囪和屋頂的尼相塔什上空那片靛藍的深邃天空”底下,是一個“許多年輕人因左右紛爭彼此殘殺”“一個貧窮和麻煩的國家”,在那些“無人和黑暗的街道”上,這位多金帥氣渣中之渣富二代裏的佼佼者“我”,凱末爾,他的目的地是那一大片追逐陽光的“向日葵”,幸福...... 然而,我又沒想到,接下來的這位渣男代表凱末爾,搖身一變成了言情小說裏的癡情公子,開始了長達八年的蹭喫蹭喝蹭好感,每晚跑到已婚的ex家裏順手牽羊點兒各類小物,大到電視機旁的小擺設,小到ex吐出的橄欖核,藉以慰藉自己的思念之情。好傢伙,凱末爾真是執着,八年呢,日本鬼子都拿下了,好在絮叨了四百多頁後,作者也安排他贏得了前女友的心和她父母鄰居及周邊一切相關人員的默許、讓步與支持。不過,之前想到了又沒敢繼續想到的是,書裏的“我”給書外的作者安排了個活兒:幫他把這些年集讚的只有你想不出沒有他收不到的雜七雜八歸攏一起,建成個博物館 —— 我們這位偉大的作者同志還真的照辦了,據說今天的伊斯坦布爾,還真有這樣一個網紅打卡的地方…… 我會去逛逛這樣一個博物館嗎?估計不會。 在“博物館”這個詞開始在文中頻繁出現的時候,我想起的是一本好看的書,小川洋子的《沉默博物館》。我手上現在沒有書,摘錄一段百度對它的描述:“到這座村鎮時,我手裏只提了一隻小旅行包。除了日常用品外,還有兩本書——一本是《博物館學》,另一本是《安妮日記》——就這些而已。我的客戶是一個神祕莫測的老婦人,我的工作夥伴是老婦人的女兒——一個妙齡少女、老婦人的園丁和他的妻子。我的工作是在這座小鎮上興建一座博物館,每一件展品都來自於小鎮上的村民:每當有人死去,去世者的一件遺物便會被收入博物館中,這件遺物卻必須得是那具肉體確確實實存在過的最生動、最忠實的證據。博物館的名字叫作沉默博物館”。書裏所謂的遺物都是啥呢?有小鎮上唯一的醫生的手術刀,和被他用其割下來鎮上人的耳朵,爲什麼要割耳朵:年紀大的人耳朵纔會大,耳朵大的都得交稅,這“日式”的荒誕與匪夷所思讓我至今念念不忘感謝我爹我娘給我生了一副小巧的耳朵...... 這樣的博物館自然不存在有沒有想去看一看的意圖了。 接着,在剛剛讀完的《老師的提包》裏,沒想到看到這樣的內容:老師家裏留着很多“曾經”的東西,像“火車陶壺”,不是爲了特意收藏,而僅僅是旅行中跟盒飯一起買的,出行多了,這種陶壺也就留了下來…… “老師”說,這種“收集”是發瘋了的人才會做的,自己呢,只是捨不得扔東西。—— 仔細想一想,捨不得扔東西,跟捨不得浪費東西不是一個意思,因爲老師留下來的那些沒電了的電池,是“因爲憐憫這些爲自己辛勤工作過的電池,不忍心將它們扔掉”...... “這些電池,曾經點亮燈光,播放音樂,或是驅動馬達,一旦派不上用處了就將它們拋棄,實在太過於薄情”...... 以上這些還都跟本書裏的這個博物館不一樣呢。好像這世界上類似這種“失戀博物館”還不少呢,可我想,我是不會特意去看凱末爾攢的那4231個女友抽過的菸頭,失戀這件事太過私密了,外人看,能看出個這麼所以然呢?對了,說到作者這份磨嘰勁兒,真是跟我們的村上大叔有得拼呢,我找到之前寫過的一段調侃,關於《且聽風吟/1973彈子球》那本書:“寫作,就是要保證自己與其它之間該有的距離。要做到這一點,需要的不是敏感度,而是一把尺”,這是村上春樹,在2014年給自己的這本書裏的序裏提到的一個他很崇拜的作家的話。—— 可是,你知道村上是怎麼理解那把“尺”的嗎?哈哈哈哈,就是把所有其它事件,數據化!所以他開始記下各種“數”,坐火車時數車上有多少人,上樓時數臺階,有空時數心跳,所以纔有了,書裏的從1969年8月15日到1970年4月3日間八個月裏他去上了358次課,做了54次愛,抽了6921支菸...... 我突然在想,如果村上春樹那時就有智能手機的話,至少,每天的步數不用特意記了...... 七十年代,世界有那麼好玩嗎?如果是真這樣,去那裏看看也不錯呢。畢竟本書檯版首頁裏寫着“純真博物館的大門,將永遠爲那些在伊斯坦布爾找不到一個接吻場所的情侶們敞開”,跟喜歡的人一起逛博物館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呢,如果我跟他說這個建館者/作者/“我”,很皮,他也會笑吧!你看,他把每個人名加上前綴,像:皮條客奢華·謝爾敏,老鼠·法魯克,絲綢·伊斯梅特、左撇子·謝爾敏,狗熊·薩比赫,水桶·卡德里、卑鄙·大叔、醜陋·先生、小鬍子·狗屎·鄰居,用了這些大大小小的外號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樣子,倒是把那個迂腐又腐敗的地方描寫得一邊嗑着瓜子一邊就可以心領神會作者的用心良苦了。不僅如此,他還把自己安排進去成了他,也很好玩。土耳其語,是一種什麼樣的語言呢,看字母大概能認出一些詞的意思的。好奇怪的國家,一邊信奉着穆斯林真主,一邊喝酒嫖娼,古老得像出土文物的倫理道德掩蓋不住四處盪漾着的蠢蠢欲動..... 讀書時,我一直將其跟一本巴基斯坦裔英國作家Hanif Kureishi 的書《有點話對你說》在對比着,後者是相當的精彩,前者呢?也是。 讀完它,怎麼也想得到:它不是小黃文,不是渣男一生狗血史,不是變態癖物症案例,不是一部車禍癌症治不了的韓劇。 這是一個跟這座城市裏的人有關的故事。 博物館裏展出的不是曾經的戀人,過去的失戀,而是真誠,那個已經越來越少見了的東西。 愛情在唯一可能抓住它時你放棄了,那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我們的一生很倉促,也結識不了幾個值得記住的人。 可認識了凱末爾,我想我再也不會忘記他了……
讀完純真博物館的這幾天,我馬上就要去那座真實存在的博物館。也正因爲如此,這本書帶來的那種關於“純真愛情”的震撼,被放大了很多。理性上,我並不相信現實中會存在如此極端而持久的癡情,但在閱讀時,我願意暫時放下自己的道德判斷,去接受文學中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感形式。 書中大量土耳其生活細節讓我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親切感。土耳其人與維吾爾族在某些文化層面上的相似之處,比如宰羊時的場景、羊掙扎的姿態,以及夏日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味,都讓我有很具體的聯想。而此前讀過的穆斯林的葬禮,也讓我對穆斯林文化中的儀式感有更深的理解,比如易卜拉欣忠誠於信仰的故事。 這部小說也讓我開始主動去了解土耳其的歷史。從早期的希臘漁村,到拜占庭時期的羅馬帝國,再到奧斯曼帝國的伊斯蘭勢力,以及現代土耳其的社會動盪,哪怕只是非常粗略的瞭解,也足以讓人對這個被拿破崙·波拿巴稱爲“世界首都”的城市產生一種想親自去看看的衝動。 回到小說本身,我更在意的是它對“時間”和“記憶”的處理。時間是流動的,但人腦會篩選記憶。奧爾罕·帕慕克用第一視角講述,讓整個故事幾乎完全被男主凱末爾的情緒所主導,我們看到的並不是客觀事實,而是他選擇留下來的那一部分。 當作者嘗試像寫人物傳記一樣去走訪其他人物時,那些視角反而逐漸偏離了“純真”。於是敘述最終回到了凱末爾一個人的時間裏。這種處理方式本身也像是在說明:所謂“純真”,可能本來就只是某一個人的執念。 凱末爾這個人是矛盾的。他最初既想維持上流社會的體面,又想在一個出身較低的女孩身上尋找某種更原始的東西。後來,他逐漸不再在意他人的目光,甚至變成一個每天從女孩家中拿走物品、以物寄情的人。這種行爲帶着明顯的病態,但也正是這種偏執,構成了他所謂的愛情。他等了九年,一直圍繞在女孩、她的丈夫以及她的家庭周圍。最後,他得到了她,也失去了她。一種近乎註定的結果。 我很喜歡他後期面對他人不理解時的狀態:“儘管知道他不喜歡我,但這一點也沒影響我的情緒。”這種對他人評價的抽離,讓人感覺既冷靜又自由。書中對失戀的描寫也非常具體:那種從胃部開始蔓延、擴散到全身的疼痛,像被滾燙的鐵器刺入一樣。甚至有點好笑的是,這種描寫和我自己經歷情感痛苦時的狀態很相似。這也讓我覺得,它寫得確實很真實。 小說最後,凱末爾希望讀者相信:“他的一生是幸福的。”但幸福到底是什麼,我其實說不清。也許,它並不是這種耗盡一生的執念,而只是日常生活裏那種不張揚的、淡淡的快樂,但正是這種微小的滿足感,反而更讓我願意珍惜。
一幅以伊斯坦布爾富家公子的苦戀為線索、以土耳其民族百餘年歷史為底色鋪陳開來的冷戰後期伊斯坦布爾世間百態畫卷。無論是凱末爾自我陶醉的·時而感傷時而昏癲的敘述、「愛一個人」美好與醜陋的種種、宗教傳統與男權社會下「神聖」的愛與「危險」的性、海峽都市燦爛陸離的自然與城市風光、光鮮又滑稽的伊斯坦布爾上流社會、喧囂又平靜的市民生活、同時充斥著亮麗夢想與潦倒現實的演藝圈、塗抹古龍水的習俗、還是歐洲「自由開放的光輝」照耀下以各異姿態生長的現當代土耳其社會意識形態、冠著偉大名頭週而復始的軍事쿠데타政治、아타튤키改革以降世俗思潮與傳統思想的複雜糾纏與嬗變、自以為是的審查制度、港口船難的火光、發達地區與後進地區觀唸的碰撞、左右派武裝分子的街頭衝突⋯這一切都如同博物館中喃喃自語的展品、靜靜被呈現在讀者眼前。凱末爾把與芙頌度過的的每一刻用癡情凝練結晶、用博物館藏品逐一折射其每個細節。史詩原來也可以這樣寫。 順便吐槽:這本書的翻譯實在有很多問題。大部分時候讀來是通順的、但前後翻譯不一致以及明顯的錯字時有出現、比如「凱斯金」偶爾變成「凱斯基」(鼻音沒了);有時則是翻譯採取的的說法造成困惑、比如把通譯作「新浪潮」的「la nouvelle vague」譯成「新波浪」、就令人對譯者的知識面和資訊檢索能力感到困惑了⋯🙂↔️
因爲竇文濤在《鏘鏘天下行》裏以這本書爲引導參觀了在伊斯坦布爾真實存在的“純真博物館”,所以我對這本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與帕慕克諾獎得主的身份相比,閱讀感受確實差了那麼一點點。 富家少爺愛上貧民少女,拋卻豪門千金後的愛情苦戀,追隨九年後終於迎來愛情的曙光愛情,卻以一場慘烈的車禍戛然收場。美麗的少女香消玉殞,孤苦的少爺傷心欲絕,只能“此情可待成追憶”地悉心收集心上人的一切,她愛過的,甚至是她觸碰過的一切,包括四千多個菸頭,全都將它們珍藏進自己的“純真博物館”…… 喜歡男主人公對博物館的解讀:“博物館:1.不是爲了參觀,而是爲了感受。2.藏品構成被感知物件的靈魂。3.沒有藏品的博物館只是一個展室。” 很喜歡小說結尾男主人公的這句話:“讓所有人知道,我的一生過得很幸福。”正如文濤的解讀:“愛我所愛,無怨無悔”。
爲了土耳其純真博物館參觀的行程打開了這本書,現在博物館也參觀完了,書也看完了。我想說:凱末爾,我理解你的愛情,你的真摯,你近乎執拗卻敢於呈現靈魂深處的勇敢,還有你無比值得讚揚的“博物館是展示自己驕傲之物”的論調;你誠實地面對了自己而活了一生,也許人性就是如此複雜,與他人相處就是不可能隨時都恰如其分的,可是你也坦蕩地承認了;在瞭解你所述的經歷的時候作爲女生我也會站在芙頌的角度上考慮你們之間看似錯位的愛情、不對等的社會地位對你們在外界來說不被接納程度的影響、以及芙頌的苦與累;我心疼你、心疼你在這八年去芙頌家做客時的自持、就如同我最先踏進純真博物館時看到那一牆菸頭的感慨,我也心疼芙頌、心疼她最初愛你時的被誤解、心疼她沒有那麼覺得自己配得的自毀傾向;可正如小說裏寫的,你們都是無比善良的人,無比純真的人,情深不壽,可能正是因爲你們的不世故你們的各自堅持才落得如此下場;可是我愛你們,你的感情我也不知道是否感動了芙頌、但它一定感動了你自己,而我作爲讀者也同樣深受感動,能看到這麼純真的感情攤開在大衆面前,謝謝你的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