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斷威尼斯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愛情，很早以前就已經存在，它與別的愛情不同，它只獨屬於某個人， 人們管它叫暗戀，我更願意稱之爲悄悄的喜歡。 也許在一些人的眼裏，只站在遠處，悄悄地喜歡一個人，是怯懦的，是自欺欺人的，根本就不能稱之爲愛情，但我還是覺得，悄悄的喜歡也是愛情之一種，而且這種愛情所能帶給我們的愉悅一點兒也不比別的愛情所能帶給我們的愉悅少。 我過去也悄悄地喜歡過別的女生，每次一想起她，我就會在筆記本上，在手機上，悄悄地給她寫一些可能這輩子只有我會見到的文字，我自己最喜歡的一段是: 「我永遠不會告訴任何人， 每次你跟我說上一句話， 我就能開心上一整天。」 《魂斷威尼斯》這篇小說中，主人公阿申巴赫也悄悄地喜歡上了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不過他永遠都只是站在遠處，靜靜地欣賞他愛戀的人，不靠近，不打擾。 有一回，他準備離開威尼斯了，再也不要回來，因爲這座城市使他失望。可是，也許是天意，他的行李不小心被送往了相反的方向，他只好先回到先前住的地方等待行李被送回來，在等待的途中，他決定留下來。他靜靜地坐在飯店內，突然有一個人走了進來，他眼前一亮，熱烈跳動的心險些從胸口蹦了出來，這個人就是他愛戀的少年，達秋，托馬斯曼是這樣寫阿申巴赫那一刻的表現的: “他的眉宇間充滿了生氣， 揚起了眉毛; 他揚起嘴角， 露出一抹警覺、好奇又靈動的微笑。” 一個鬱鬱寡歡一臉病態的中年藝術家，莫名其妙地愛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這樣一個故事，原本一聽上去就會令人不適、反感甚至不由自主地厭惡，可是當你讀完托馬斯曼的這篇小說的時候，你卻非但不會感到任何不適，而且可能會被托馬斯曼生動細膩的文筆打動，爲立體鮮明的人物形象着迷。 因爲實際上，藝術家阿申巴赫對少年的愛戀，並沒有給少年帶去任何困擾或不安，他甚至對此一無所知，他一如既往地過着自己天真純粹美好的生活。 我們可能會疑惑，爲什麼一個年過不惑的藝術家，會愛上一個十幾歲的少年？ 世人大都認爲愛上一個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在周星馳的電影《大話西遊之大聖娶親》裏，有一個情節，至尊寶和葡萄兄就愛一個人需不需理由進行了一段對話: “愛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不需要嗎？” “需要嗎？” “不需要嗎？” “說說而已，何必當真......需要嗎？” 我贊成至尊寶的觀點， 愛一個人當然需要理由。 用一句爛大街的話來說，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主人公阿申巴赫之所以會愛上少年達秋，在我看來，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達秋的原因，第二方面是阿申巴赫自己的原因。 爲什麼說一方面是少年達秋的原因呢？我們來看看托馬斯曼對達秋的這段描寫: 「他筆直地站着，雙手交疊放在頸後，慢慢地晃着腳，在湛藍的天海之間做着白日夢。細碎的波浪湧上沙灘，沖刷着他的腳趾。他的太陽穴和脖子附近垂着一綹綹蜜色的鬈髮，肩胛骨間的絨毛在陽光下透着金黃色。少年的上身覆蓋着薄薄一層皮膚，隱隱可以看見其下肋骨的精緻輪廓和勻稱的胸膛。他的腋窩像雕像的一樣光滑，膝蓋後面的凹陷處也同樣光滑，閃閃發光。藍色的血管在他的皮膚下游走，彷彿他的身體是由某種比肉體更透明的東西構成的。」 這一段生動細節的描寫，讓一個美好純真的少年形象躍然紙上，誰看了不迷糊？ 儘管達秋美好動人的外在形象是吸引阿申巴赫愛上他的一大重要原因，但歸根結底，阿申巴赫本身的經歷，纔是導致他愛上少年達秋的決定性因素。 作爲藝術家的阿申巴赫，在過去幾十年裏，爲了名望，爲了地位，日復一日勤勤懇懇地創作，幾十年來，他一直過着單調、克己、乏味的生活，經年累月的工作近乎榨乾了他的感情，讓他逐漸淪爲一臺只會寫作的工具，儘管他因此寫出了一部又一部曠世古今的作品，贏得了令無數人暗生羨慕的名望地位，但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感到的不是滿足和喜悅，而且無盡的痛苦和無奈。 而且另一方面，作爲一個特立獨行、天賦異稟且孤芳自賞的藝術家，阿申巴赫一直對社會上種種庸俗、淺薄的東西都看不入眼，他對社會骯髒陰暗的一面更是深惡痛絕。 少年達秋身上存在的卻是令阿申巴赫厭惡的一切東西的反面，換言之，達秋身上存在阿申巴赫熱烈嚮往和大力讚美的所有美好品質，純粹，天真，爛漫。 當阿申巴赫看見一個如此純粹美好的少年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他是否會想，如果當初他沒有選擇將自己的大好青春年華全部奉獻給藝術，他的人生是否會有另一種可能？ 我們看到故事的過程是如此美好，令人神往，可它的結局卻是如此悲劇。 主人公阿申巴赫因喫了過熟的草莓而染上了霍亂不幸死去。 說實話，我不很理解托馬斯曼爲什麼要設計這麼個結局。 或許我們可以從錢鴻嘉先生譯本的序言的一句話裏，得到一點啓發: 「托馬斯曼善於把現實與夢境、真實與幻覺、記憶與印象交織在一起」 「這篇小說探討了藝術家的困境。」 結合托馬斯曼的生平，對這樣一個結尾，我想到一種獨特的解讀。 托馬斯·曼出生於1875年，他有非常強烈的同性戀傾向，可是在二十世紀初，也就是在他的青年時代，人們還容不下這樣一種“怪異”的感情。著名作家王爾德，就是因爲搞同性戀被判入獄。這種種的原因，使托馬斯曼不得不壓抑放棄自己的同性戀傾向，最終和一個異性結爲夫妻。 對托馬斯曼的生平多少有一點兒瞭解的人大概都不難看出，《魂斷威尼斯》的主人公，阿申巴赫的原型，基本就是托馬斯曼本人。 托馬斯曼本人也是一個同性戀，但他迫於種種外在壓力，終其一生沒有和一個同性搞在一起，他似乎是在借小說主人公阿申巴赫的慘死結局，告訴世人，對一個藝術家而言，如果沒能追求到自己的所愛，即便活着，也等同於死亡。 《魂斷威尼斯》的語言非常優美，我甚至覺得，這篇小說的任意一段單獨拿出來，都是一幅美麗動人的風景畫: 那裏沒有雪， 沒有冬天， 沒有狂風和暴雨。 在那裏， 大洋瀰漫着溫和涼爽的氣息， 日子在幸福的悠閒中流逝， 再也不會有辛苦、 不會有勞作， 生命完全獻給了太陽和太陽的盛宴。 另一段: 儘管天空還是灰濛濛的， 但海水彷彿披上了淺綠色的外衣， 空氣變得更加稀薄和純淨， 海灘上的小木屋和小船也多了一些色彩。 我會始終認爲，文學感動我們的從來不是狗血誇張的故事情節，而是作者投注了大量心血寫就的動人心絃的文字。

第一次看托馬斯•曼的作品。 我是純粹被書名吸引的，上海譯文的版本譯名爲《死於威尼斯》，我覺得沒有《魂斷威尼斯》好。“魂斷”兩個字很有浪漫悽美的感覺，與本書的風格很是般配。 全書用大量的筆墨描寫了威尼斯的風景和主人公的形象，文藝、唯美、畫面感十足，彷彿美人美景就在眼前。 閱讀時，我的腦海中總是浮現出一名歐美男演員，我曾在B站刷到過他的視頻，覺得他完美符合書中描寫的“如希臘雕塑般”的金髮美少年的形象，但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在本書讀到一半時，我去搜了一下他，他叫伯恩•安德森，是電影《魂斷威尼斯》的男主。那一刻我無比震驚——你覺得他像極了書中走出來的人物，而他恰恰就是本書改編的電影中的男主。而我在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已經一邊閱讀一邊代入他的形象了。這真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我去看了一下電影《魂斷威尼斯》的相關視頻，發現電影並沒有小說那麼剋制。小說裏的那種隱晦的禁忌之戀在電影裏透着一種露骨的凝視——電影導演和劇組工作人員都是男同，而伯恩•安德森戲裏戲外都是被凝視的對象。影片上映後，伯恩被冠上“世界第一美少年”的稱號，但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誹謗猜忌、流言蜚語，劇組人員甚至還將未成年的他帶去了同性酒吧，並強行將他灌醉… 現實總是比小說殘酷。伯恩•安德森有着書中少年的美貌，人生卻比書中的少年要坎坷得多。世人都愛美的事物，卻並不是人人都能珍惜這份美。有的人對於美有着強烈的嫉妒、貪婪，他們見到美的第一反應不是保護，而是毀掉。 ​2025年10月25日，伯恩•安德森逝世，享年70歲。他生前說過這樣一句話： “雖然我這一生歷經坎坷，但我仍相信美麗無罪。”

我已向前走了9999步 是什麼阻斷了前路 名譽？地位？還是財富？ 抑或是前世的印記今生未補 …… 我隱約聽見雷鳴聲 我卻不知它來自哪裏 直到有一天玫瑰的花香 直達我的心靈 渾身顫慄，雷鳴！ 我心中有一頭猛虎在嘶吼！ 它在我的心門口巡視 它的雙眼正貪婪地盯着玫瑰！ 我的心門呀 它在猛虎的雷鳴吼聲中搖搖欲墜 花香愈發濃郁猶如實質 虎吼聲愈發猛烈若如重拳 我的心門呀轟然大開！ 猛虎輕輕擺動它的長尾 彷彿下山般從門內緩緩走出 …… 雷鳴！又是雷鳴！ 天地變色 九條閃電憑空化龍 是上帝之鞭在瘋狂舞動 就在這時，玫瑰花完全盛開了 一隻玉足從中伸出 一個女子渾身柔光似穿越時空而來 …… 危險！危險！ 猛虎皮毛炸裂、伏身低吼 眼看猛虎就要退回心門 女子殘影消失又立於猛虎之前 …… 盛開的玫瑰花瓣片片飄落 猛虎似是眯眼輕嗅、又似低頭沉思 虎身褪去、一位少年緩緩站起 兩人的聲音在我心頭交織久久迴盪 “你終於來了” …… “你終於來了” …… ——桃花2024.5.26

精緻，剋制又暗流湧動的小說。既有崇高美感，又暗藏病態。 此書靈感來自作者本人真實經歷：1911年夏天，托馬斯·曼（當時36歲）和妻子卡蒂亞一起去威尼斯度假，住在利多島的大海濱浴場酒店（Grand Hotel des Bains，後來電影也在這裏取景）。在那裏，他注意到一個波蘭貴族家庭，其中有一個非常漂亮的男孩——符拉迪斯拉夫·摩爾斯（Władysław Moes，通常暱稱Władzio或Adzio，1900年生，當時約10-11歲）。曼被這個男孩的外貌深深吸引，每天在海灘上觀察他，但從未和他交談。這是一次單方面的、強烈卻剋制的迷戀。回到德國後不久，曼就把這段經歷寫成了《魂斷威尼斯》 關鍵證據： 曼本人在給友人的信中提到，這是一段“非同尋常的經歷”，並說小說講述的是“一名老藝術家墮入對俊美少年的愛戀”。 他的妻子卡蒂亞在回憶錄中也確認了此事。 1965年，摩爾斯本人（當時已60多歲）在德國雜誌上公開承認：“我就是塔齊奧的原型。”他後來讀了小說，認出了自己和家人。 英國作家吉爾伯特·阿代爾還專門寫了一本書《真正的塔齊奧》（The Real Tadzio），詳細對比了真實男孩的一生和小說中的形象。 以上內容來自維基百科和 ChatGPT （維基百科上面有摩爾斯 1911年在意大利威尼斯海灘照片，感興趣的可以搜一下）

讀完此書的當日，自己坦然地遲到了。那份坦然，並不是因爲自己膽大妄爲到視考勤制度於虛設，而是前一日被部門主管列爲甲流嫌疑者，有了一塊“格外開恩”的金牌。自己也明白，如果藉此故請病假賴一日大約也是完全可行的，但這不用朝九晚六而被“自由”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 若是去賴回被窩裏，卻須面對和婆婆共處一室的“窘境”，這情景光是稍微想想，便覺全身緊繃無法再想下去，但自己還能去哪裏呢？逛街嗎？看電影嗎？進美容院嗎？還是泡書店？任何一種脫離習以爲常的例外方式，竟都無法說服自己，倒不如去單位，省心也踏實。 由此想到此書裏的主人公阿申巴赫，他作爲一個刻苦嚴謹的作家，整日伏案寫作，在他的日常意識裏，似乎就沒有其他的生活內容。這既是長年累積後從肌肉到意識的習慣性使然，也是在常態可控下被約束而不自知的“麻木”。當然，他以爲自己是契合此生活方式的，而這規律化的生活內容也讓他省心也踏實。 只是人，即使是所謂的智慧者，在很多時候對自己會有着不全面的瞭解，甚至是誤解。而真正的瞭解自己，有時反而是需要將他從習以爲常的生活環境中抓出來，丟在一個遠離故地的新環境，使之脫離原來的生活內容，給予他足夠的自由和清閒，而在這時候的他，往往會表現出不一樣的自己吧。 就如豔遇這個詞，常常與旅途擱在一起，因爲它好像並不會發生在自身常態化的生活環境裏，而常常爆發在正常之外的氛圍下，於是旅途便成爲了一種典型。在旅途中，全身心不再受到舊日生活方式所束縛，原先的自己好像不存在了，那時候的自己是自在舒適的，身體感官的靈敏突然變強，從而更能感知周圍的一切，並能將之浪漫化。 此書在自己看來，並不算完全意義上的同性戀小說，阿申巴赫遇到了姿色非凡的美少年，並生出對其的迷戀。這其實對於任何人而言，並不算意外。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只是，當一種卓越的美麗化作人形時，應該是無關於性別的。不由得想起自己被問及，爲何喜歡搭乘地鐵上下班，自己倒也大方地坦白，在地鐵裏，常可遇到長得特別好看的人，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遇到美麗的人，不管男女，那份生動深刻富有感染力的美麗，真的是一種賞心悅目的藝術呈現。而且，自己作爲女子，反而更喜看那美麗的女子，從對方美麗的體貌到舉手投足，細細地看，心裏並沒有羨慕或是嫉妒，反而在那一刻，確實體會到身心被美麗所吸引的愉悅。 可此書裏的阿申巴赫，如何從那純粹的欣賞者成爲了被美麗毀滅的可憐鬼呢？不過是貪嗔癡罷了。也許整日裏，面對那份美麗，時間一久，人性中原本被中規中矩的生活環境所禁錮的激情、慾望被喚醒，它們如同曾被寒冬壓制後的春花，既然甦醒，必然要開得蓬勃熱烈，淋漓盡致，完全釋放。到了那刻，理智完全被淹沒，本性成爲了完全的掌控者。更何況，旅途中那種毫無牽涉的環境下，人其實最容易成爲極端的存在。於是，死亡自然也就不再可怕，反而是視死如歸般的浪漫了。 倒是想，如果阿申巴赫及時回家去，將那美麗少年成爲一種回憶，而不是時時刻刻在眼前提醒着，強調着，挑釁着，也許他也根本不用死去吧。總之，在自己看來，反正這不是同性戀小說。 這一日，部門裏另一個女同事，自己在這部門唯一的女伴被調去其他部門。自己很喜歡她，每次休假幾日見不到她，再次見到總忍不住要深深地擁抱她，表達着想念和歡喜。所以這一日，自己想陪着她去往新部門報到。當然，她也是個美麗的存在。

感受:很美的故事，尤其是在雨天，在紛亂的感覺中漫遊，一半是頭腦的昏沉，另一半是生活或者疫情環境下與日俱增的灰心喪氣，做一個美夢，出逃。 偏偏幻想惆悵， 如果能逃離世俗—— 願活在美和愛裏。 在水城威尼斯浩瀚天海之間，或者瘟疫橫行，熱風傳來石碳酸的氣味， 但仍舊， 愛上一個水仙般美麗的少年， 神魂顛倒。 美是神聖的，甜蜜的，罪惡的—— 攫取到靈魂深處， 追隨它穿過一個個街道。 求愛者比被愛者更接近神， 愛是慾念，是羞恥， 是藝術家生命的殘念。 “難道人們不曾說過，陽光會迷住人的眼睛，讓人們逐漸放開理智去追尋感覺嗎？他們說太陽令人頭暈目眩，同樣地，太陽也會將理性和記憶照得紛亂，使靈魂愉快地逃離此時此地，癡迷於她所照耀的一切最可愛的事物。 猛烈的暴風雨吹滅了屋裏的燭光，他喂的渡鴉在杉樹頂上盤旋。他覺得自己被帶到了極樂世界，帶到了天涯海角，帶到了人類最無憂無慮的地方，那裏沒有雪，沒有冬天，沒有狂風和暴雨。在那裏，大洋瀰漫着溫和涼爽的氣息，日子在幸福的悠閒中流逝，再也不會有辛苦、不會有勞作，生命完全奉獻給了太陽和太陽的盛宴。”

這是一本很棒的書，對美的追求、愛慕、與西方神話，一個衰老的靈魂對美與青春的瘋狂愛戀……我很愛這本書。我並不擅長寫文章或是讀後感，對自己的感受並不明確，也沒有讀過很多書，這是我爲數不多的書評之一，或許這並不算是我對書的評價，不過我想在這記下我與這本書的相遇和緣分。 （以下內容是個不值得一提的小故事，與本書內容基本無關，而且篇幅可能較長，如果您不想浪費您的時間的話就沒必要繼續看下去了。如果您有空閒時間能看它一眼的話，我想告訴您：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事，是一段青春期的愛慕的故事。） "Venice" 我最初在微信讀書遇到這本書的時候，或許是被它的封面和簡介吸引了“一位大叔愛上了美麗的少年”，我想這主題對我來說還算有吸引力，我也許會拜讀它，不過真正吸引我把它加入書架的或許只是“威尼斯”這幾個字。 在遇到這本書半年多之前，我進入到了一所新學校，這是一所國外的學校，外國人只有我一個，不過我意外地知道還有一個人是從另外的一個國家回來的，可能是混血或者什麼，不過他的外語好像比我好。 初夏，那是最開始的第一次或是第二次正式講課，那時國內正疫情爆發，我在的國家只有少例。我當時穿了學校的制服，外面穿着制服西裝外套，一個穿着肉粉色半袖的男生坐在了我的前面（我們學校可以自願選擇穿校服或不穿），我們中間隔了幾個桌子，但並沒有人(因爲疫情，學校規定需要都隔開坐）。我注意到他有一頭黑色的捲髮，像一些歐美人那樣的黑卷，頭髮留的很長，顯得頭髮很茂盛，穿着背後有印花的肉粉色半袖，上面有圖，還有幾行字，記在我腦子裏的只有"Venice"這個詞。當時並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怪我才疏學淺），就把它記在了腦子裏，回家後一查發現是“威尼斯”。 夏天，疫情開始成上升趨勢，我們學校的對策是每週只上三天課，把一個年級幾十個人分成兩組，上午一組下午一組的授課。因爲種種關係，同學之間並不熟絡（即使到現在，已經上了近一年的學，能被我完整叫出名字並對上臉的人可能不超過五個）。不久後，老師給同學們安排了一次交流會。那天我穿着校服的白色襯衫，挽起了袖子。按照老師安排的位置我坐在了離窗戶很遠的靠牆的後排座位。上課之後，他來了，穿着黑色的衣服，坐在了我前面的座位，我們中間隔了一個桌子。第一次交流會，老師讓大家自由走動隨便選人與對方做自我介紹。這種自己找搭檔的行爲對我來說很痛苦，我不善於主動或是交流。看着其他人都組成一組，我依舊站在原地，他往周圍看了看，然後往後看到了我，我和他做了第一次的自我介紹。是他先介紹自己，我緊張得手在背後一直拍動，我並沒有聽清他的名字，因爲我不在意其他人是誰，叫什麼名字，也不在意其他人是否知道我和我的名字，我也沒有想交朋友的意願。這次我近距離地觀察到了他的頭髮和眼睛。 之後我們開始了分級的選修課，一共三科，我們有兩科都是在同一個班級，有一科的人數很少，只有六個人左右，我在人少的課堂會感覺比較舒服。另一科人數很多，教室幾乎坐滿，這兩科都是同一個老師（她也是安排我們交流會的老師），她對我們倆很關照，會來看我們學習是否能跟上，問我們有沒有不會的題。我看座位表知道了他的名字，也慢慢知道了他就是那個從另一個國家來的人。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遇到和自己有相同之處的人是很親切的，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這位老師還特意抽出時間幫我們倆補習外語，但不是在同一時間。我從學校回家要先走到車站然後再乘電車，從學校到車站的距離只需要不到五分鐘，這段路我們是同路的。走過紅綠燈，下樓梯進到地下車站，他乘坐地下鐵，繼續下樓梯，我接着走，上樓梯乘坐電車。我們沒有任何交集，我時常走在他的後面，放慢腳步，直到他走出我的視線。我開始對他有了好奇心，有時會想到他，甚至幻想想要和他成爲朋友。 盛夏，那位老師又安排了一次交流活動。這次我們的座位都在前幾排，他的座位在我的斜前方。我還是穿着白色制服襯衫，挽起袖子，他還是黑色衣服。老師把我們分成四人一組玩遊戲，我們又是一組，這次我坐他對面，我們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紹。自我介紹後老師讓我們交談喜歡的食物，因爲一會兒要做的遊戲是猜對方喜歡的食物，交談中我們四個人達成了一個一致，就是我們都喜歡喫炸雞。到了遊戲環節，老師給出幾個食物選項，然後猜對方最喜歡哪個，其中有一道題是問最喜歡的中華料理是什麼，我猜他喜歡煎餃，但他說喜歡麻婆豆腐。 疫情確診人數還在緩緩上升，我們的授課方式變成了一半人去學校，另一半人通過網絡視頻直播的方式在家上網課，還是一週三天的課。誰去學校上誰在家裏上都是由老師分配的，每次去學校的人老師會把這些人做成名單，我們兩個的名字每次都是一起出現在名單的同一個框框裏，要麼是一起出現在去學校的名單裏，要麼就都不在名單上，在家裏上網課。每一次我們兩個的名字都是一起出現，其他人的名字都會偶爾變換，只有我們兩個，有其中一個名字就一定有另外一個名字，每一次，每一次。而這些都是老師安排的，我甚至覺得老師是故意這樣的，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還有一回偶然的相遇。一次網課，有幾個人因爲某些原因沒上成網課，我也在其中，老師提出讓我們幾個在一天下午去學校給我們把課補回來。當時只有四五個人，我內心有點期盼他會不會也沒上成課而來和我們一起補習呢，可他上了那節課。他沒必要來補習。但課上到一半，他出現了。他因爲兩個小時後有外語補習，但他記錯了時間，提前到了學校。他並不知道我們幾個人在這個時間補習，他就是突然地出現了，連老師也不知道他爲什麼出現。他也沒有回家，老師也沒有讓他在其他地方等着，而讓他坐下和我們一起再上一遍他已經上過的課。那個教室很小，他坐在我右側的斜前方，我們中間還是隔了桌子。他的頭髮長了，偶爾會把卷發往後一撩，還是那一身黑色的衣服。那天課很閒，老師和我們聊到了社團，有人想建一個乒乓球社團，老師問有人對打乒乓球感興趣嗎，他說他感興趣。還問了有人對樂器感興趣嗎，他也感興趣。我對社團之類的活動拒之千里，低着頭寫我的東西，老師也識相得沒有問我。我對他的好奇變得強烈了，想起他的次數也變多了。有一次的美術作業是畫一張風景圖，我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威尼斯，但試了很多遍，房子、水、橋、船，實在是畫不出想要的樣子，就隨意找了個歐洲的建築物畫。 秋天，到了第二學期，新冠感染者還在增長，後來轉入的學生也變多了，老師又爲我們安排了一次交流活動（沒錯，老師可能就是這麼強烈的希望我們能夠交到朋友）。這次我們一樣是下午登校的組。下午的組一共來了十五個人，還是按照老師排的座位，我坐在前排，他在我正後面，我們中間隔了一張桌子。我穿了制服外套，他是黑色衛衣。老師再次讓同學們兩人一組做自我介紹，這次不是自己找搭檔，而是老師現場分配。老師從窗戶那邊開始分配，我們在最靠牆的一邊，最後剩下了三個人，老師把我和他分在一組，剩下的那個男生和老師一組。這次還是他先介紹自己，這次我真切地聽到了他的名字，他介紹了他曾經住的國家和所在的州（到底是哪個州我是真的沒聽懂），還介紹了自己喜歡運動，在學校裏想做的事也是運動。然後我又一成不變地介紹了自己，然後他低下頭把我的姓，這天第一位和他做自我介紹的人的姓寫在紙上（老師的要求），他在我前面彎腰低下頭，我看着他的頭髮，似乎又長長了，卷卷的看起來特別蓬鬆，很大一簇，似乎能把他的臉埋住，我承認我當下有想要摸一摸的慾望，而且很強烈…… 在又和幾個人做了自我介紹後，老師搬出了她的遊戲節目——用A4紙搭紙塔，看那組最高。還是四人一組，還是老師分配，不出人意料，我倆又是一組，另外還有兩個女孩子，這組只有他一個男生。我又坐在了他的對面。老師讓我們先討論如何不借助工具而把紙搭成塔，我示範了一個把紙立起來並能疊摞起來的方法，他隨口說了句“天才”。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對我說話，除了老師強制讓做的那些自我介紹之外。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我只是假假的笑了一下，沒有看他。那場遊戲我們本有希望贏的，可紙塔在最後一刻塌了，啥也不是。 之後我們還是過着沒有交集的生活，每次名單上的名字依舊是在一起。學校的課上午是必修，下午是選修，我們兩個都是一整天的課，只有我們兩個是一整天的課，其他人要麼只上上午的課，要麼下午只有一節課，只有我們倆是全天。不過他似乎對課程沒那麼在意，有時候課上到一半纔來，常常一整個上午缺課，有時甚至只有最後一節課纔來上。我的感情開始變化，他開始在我的腦子裏揮之不去，我會和朋友經常談論起他，我想像着和他成爲朋友，和他正常的交談，有時甚至會在我的夢裏出現。上課他不在的時候會想，他突然來了之後就會莫名的開心，上網課也尋找他的名字，大家都不開攝像頭，能看到他的名字就很欣慰。經常感到興奮又不安，想見到他，又害怕見到他。我就是在這時遇到了《魂斷威尼斯》這本書，把它加入了書架。 冬天，年底，新冠感染者劇增，出門變得很危險，我選擇了不去學校，全天在家上網課。名單上有他的名字但是沒有我了。然後就是新年假期了，假期意外的長。經過兩個多月的控制疫情開始下降了，再開學這一學年已經進入到了後期，要開始爲新一學年做準備了，開始分科和分專業了，我選擇了課業很重的專業，開始繼續登校，因爲這個專業我也換到了學校的另一棟樓去學習，爲新學年做準備。他和我應該不是同一個專業。我很久沒見到他了，感情也開始慢慢減弱，但還是會時常想起他。 在幾個星期前，我剛讀完了《荊棘鳥》，選擇下一本要讀的書的時候，我看到了書架裏的《魂斷威尼斯》。 “威尼斯”。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總是能想起他，對他的想念也愈發強烈。看見阿申巴赫與達秋的相遇，讀着阿申巴赫的感情。看這本書時我最希望的就是達秋能發現阿申巴赫，能主動跟他說句話，那怕只是站在阿申巴赫的面前……當我看到：達秋回頭看看跟蹤他們一家的阿申巴赫，還確認他是否跟上來的時候，真的感激地差點流淚。我的願望實現了，達秋看到了他。 我是昨晚讀完這本書的，讀過後我依然想到的是他，我強烈地想把關於他的這些事寫出來，我構思到凌晨兩點多，早上八點鐘醒來開始打字，寫到現在已經下兩點鐘了。 我從遇到你之前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你是我在幻想裏面能使我感到親切“朋友”，然後你自然地出現，一次又一次。你不是達秋，你可能完全不在乎也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和阿申巴赫有相似的情感，但我也不是他，我知道了自己的情感之後只會下意識的躲避。這些本是其他人永遠不該知道的祕密。 最後達秋叉腰回頭看阿申巴赫並伸出手的那一幕，在我看來一定只是幻想，是阿申巴赫對達秋最後的幻想，對青春與這場愛慕最終的幻想。 我是以希望被人聆聽的方式寫下這些的，能被人聆聽的感覺應該很好，我承認這些其實很無聊，只是一個青春期女孩的幻想，也不知道這篇書評能否發得出去，如果真的有人能從頭看到尾的話，我真的很感謝您。 最後我希望我能忘掉你，或者永遠也不再見到你，把所有的回憶都存在這，存在這本書裏。就這樣吧。——致意

【二編】：2025年10月27日，電影《魂斷威尼斯》中達秋的飾演者伯恩·安德森去世，享年70歲。 感謝您的美麗與呈現。RIP。 如果把《魂斷威尼斯》只看作是一個“戀童癖”教授對美少年病態的戀慕和追求，恐怕是不適當的。比起敘述一個故事，作者更像是在描述一種狀態：當一個人突然地直面“美本身”，這種赤裸裸的美會喚起他的哪些情感、造成哪些反應？他又該怎麼面對這些情感？他會怎麼做？ 這是一個很哲學的問題，人對美麗的事物天然就有慾望，“美少年”這個隱喻可以迴歸到柏拉圖在斐德若篇裏提到的靈魂馬車寓言。他借蘇格拉底之口與斐德若探討的，是“愛”的形態——愛究竟是剋制還是慾望？慾望能不能等同於愛？ 其實通篇讀下來，阿申巴赫對達秋的美始終處於一種盲目般拼命追隨，但最終止步於觀望的狀態，他沒有表白，沒有試圖攫取，甚至沒有明確的關於慾望（性慾望）的念頭，但他表現出的整個狀態、做出的種種古怪的、不合時宜的、超出常理的行爲都讓人感到他的追尋是病態的。這其實很弔詭，即使他沒有明確表露出“慾望”，我們仍舊用病態的慾望去解釋他的行爲，即使他的心理和行爲都有複雜的成因，但讀者在閱讀過程中還是會感到不適，並本能地用病態心理（戀童癖）去解釋他的行爲。 他追尋的究竟是一個人呢，還是作爲“美的化身”的一種理念？讀者對阿申巴赫的詬病和批判顯然基於前者，而這或許就是作者想達到的效果——他通過這種弔詭的手段，讓讀者陷入用道德規範批判個人慾望的陷阱裏，在讀完全篇之後，我們回過頭去，纔有機會恍然大悟—— 不對，阿申巴赫深深着迷和戀慕的對象真的是那個少年嗎？讓他反覆感到痛苦的，真的只是他對那個少年的“愛”嗎？還是說，他追尋的其實是一種更抽象的“美”，在追尋美的過程中，人註定（哪怕只有短暫的一刻）屈從於感性和慾望，而把理性拋諸腦後——或許令他痛苦的是，達秋代表的“美”輕而易舉擊潰了他保持了一生的“理性”的防線，感性和慾望決了堤，他原有的追求，他的理性、冷靜自持、社會地位，他構建起的整個生活，都在這種最純粹最赤裸的“美”的衝擊下潰不成軍。 對此前的阿申巴赫來說，“鮮花的作用只在於掩蔽利劍”，他度過了被理性支配的、剋制、成功、剛強的一生。就在他的一生即將走到盡頭時，他發現這世界上的鮮花原來是美的，鮮花原來是比利劍更美的東西。但他明白得太晚了，晚到他的青春年華已經逝去，他即使想要順應慾望去追求這種美，也只會感到自慚形穢，而沒有勇氣向那種美靠近一步。 於是他漫長的延宕、糾結和一系列病態的行爲就有了解釋，一方面，在愛和慾望的驅使下，他想去追求和靠近“達秋”，另一方面，他感到自己沒有資格這樣做，他的理性和道德也不允許他這樣做。他沒有能夠接近和追求“美”的資本了——他本能地認爲，追求美的人本身也應該是美的，而他已經失去了這種“美”——他老了。所以他始終表現得矛盾、糾結、病態，甚至連自己都難以說服。 阿申巴赫死於瘟疫其實是個很好的結局，因爲……愛本身實際就像一場熱病，當你愛上一個人，無論你愛的是具體的“人”，還是那個人身上的一種觀念性的、美麗的東西，你就不由自主地陷入像害了病一樣的“狂熱”裏去。這種感情上的熱病和真正的熱病一樣，防不勝防、猝然而至，而且致命。節制與放縱，感性與理性在碰撞和摩擦，在精神上把阿申巴赫耗盡了；然後，通過草莓（在西方文學作品裏往往象徵着慾望）傳播的瘟疫又奪去了他肉體的生命。 達秋呢？達秋沒有一個明確的結局，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病了，或是能不能活到老。也許作者覺得這不重要，因爲作爲“美本身”的化身，達秋是永恆的、不死不滅的——“美”是不滅的。 怎麼說，讀完之後我其實有點震撼——原來人爲了追求一種抽象的“美”，真的能夠走到這一步。愛和它背後的慾望，或者“美本身”的力量，真的這麼大嗎？ 至於愛究竟是剋制還是“慾望”，其實在我們對阿申巴赫的結局做出評判的那一刻就已經有答案了。 最後用柏拉圖靈魂馬車的寓言做結尾吧： “馭手看到美少年，回憶起美本身，好像看到美本身與節制並肩而立，站在神座上。馭手不禁肅然起敬，惶恐之中向後倒下，手中的繮繩隨之向後猛拉，拉得兩匹馬都屁股坐地，一匹很馴服地坐着不動，另一匹卻掙扎不休。” 《魂斷威尼斯》不一定是個好故事，角色們也不一定符合讀者的期待，但它蘊含着的深婉的哲學意味爲它提供了廣闊的闡釋空間，總的來說，在各個階段讀一讀，都可以常讀常新的。

自戀的戀童癖老登巧言令色之作。 也別說什麼達秋是xxx的象徵了，分析一大堆，跟《月亮與六便士》一個感覺，既得利益者的無病呻吟。 這書裏寫的心理不就是戀童癖的心理，追求所謂“活力”，追求“刺激”，追求“權力感”。 看完我只想到那個笑話，給男人算命怎麼算：“你很特別，感覺和我認識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樣。雖然你在人羣中游刃有餘地交談來往，但始終帶着一點點疏離感，若即若離的。有時候我覺得你融入了他們，有時候又覺得你獨自站在聚光燈下，有一些簡短但意猶未盡的獨白。你有一些過度的瘋狂的想法，但因爲種種原因在這個世界裏只保持着冷靜。我腦海中總是浮現這樣一個場景，你戴着耳機站在湧動的人海里，嘈雜的人聲、音樂聲、車流聲混爲沉悶的背景音，而你一下又一下砰砰的心跳聲纔是這個場景最清晰的主音。在任何時候看到你都會吸引我的目光，即使你面無表情。很多時候我想去了解你，想知道你在想什麼，又覺得你的外界有一層保護膜，我不想打破。” 嗲爹文學力作

他或許未曾想到，這座被迷霧籠罩的城市，將成爲他藝術生命與個人慾望的最終歸宿。 我是從電影認識這本書的，不得不提一句安德森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