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格麗德·努涅斯
2018年美國國家圖書獎獲獎作品,布克獎入圍作品;一代知識偶像蘇珊·桑塔格助手,以史上最迷你桑塔格傳記——《永遠的蘇珊——回憶蘇珊·桑塔格》轟動文壇;涉及諸多熱點問題——戰爭創傷,性別歧視,人口販賣,雛妓,“MeToo”運動,抑鬱症治療,學界腐敗、寵物歧視等。小說的主線是一條被譽爲犬類中的阿波羅的巨型犬——大丹犬與主人公相知相伴的故事,講述了失去與重生的互化。女主人公的導師(也是情人)自殺身亡,留下三位心術各異的夫人,還有一個無言的哀悼者——大丹犬阿波羅。大丹犬已經不再抱任何希望能夠再見到它的主人。它不自殺,不哭泣,但是各種跡象表明它可能而且真的會崩潰。在與三位莫衷一是、盡情表演的夫人還原追憶被亡者帶走和掩蓋的各種真相的日子裏,女主人公與大丹犬開始相互接納相互保護。兩者間逐漸萌生出的默契與愛意成了對信念、對友誼最好的註解,令女主人公自己也獲重生。
小說講述了“我”與大丹犬的人犬情未了的故事。當然,藉着這條主線,實際上追憶了她的導師也曾經在朋友與情人之間的關係,乃至派生出三位夫人的關係。本書穿插介紹了一些書籍和電影,譯者爲此還閱讀觀看了這些資料。在我,則特別關注這條未曾在童年和壯年階段直到晚年與“我”的交流,況且大丹犬的壽命很短(六歲左右),那麼,這條老狗實際上與“我”的生活交集並不很多。兩週前,我家的隕石邊牧花花離開了我們,她陪伴我們十三週年零兩月,算是高齡了。12年秋,兒子在學校逸夫圖書館的臺階上撿到這條幼犬,以爲是走失了,還在學校內外尋了兩天主人而未得。當時我們已經養了一隻中華田園犬的公狗,已經十歲了。兒子他們自己還養着一條邊牧。於是,我們就把這邊牧接過來,起名花花。由此,跟着我們一起生活。自駕帶她去過山東日照,江蘇溧陽,安徽省內去過的地方就更多了。邊牧是第一聰明的狗狗,機靈乖巧敏感,可謂“狗精”了。但因爲她沒有做絕育,也沒有生育,到晚年隱患就多起來。去年開掉一個大腫瘤,今年春節後又開掉子宮,而髖關節先天不良導致腰腿行動不便,五月底突發肝腎衰竭,請寵物醫院醫生來診療,說是無藥可醫。我們只好狠心送她“安樂”…那個公狗活到17年,算是十五歲頭上,走的也很突然。一清早下樓,倒在路旁樹下。爲此,我寫了七篇博客懷念方能淡化心中的哀傷。如今花花也走了,我們決計不再養(這幾乎是所有養寵後失去寵物的主人們的共同意願)。我總覺得,養狗者有三類,一是養狗爲業(繁育買賣),一是養狗爲寵(既然寵愛有加就會任性遺棄),一是養狗當朋友和家人,那就不把狗狗當作動物了。本書作者對養狗經歷是自然和真實的。而有養狗經歷且屬於第三種人的,當然也會驗證到自然和真實的經歷。
我喜歡這本書。 如果爲這本書配音樂,我會選Novo Amor唱的《Ontario》。 這本書半是小說,半是雜談。小說情節線是女主人公的導師自殺身亡,女主人公收留了導師留下來的一條大丹犬。對這本書的簡介說,那個導師同時也是女主人公的情人,但實際上並不能算。至於那三位夫人,甚至根本不是故事主線,只是爲了方便塑造導師的形象以及引出導師的過往。 這本書半是政治正確,半是批評政治正確。的確,書中談到了很多時下的熱點議題,小說情節的設置本身也是,但同時也在思考現代社會對文學的衝擊,以及對政治正確本身的反思。它同時也可以看作一個寫作指導,這本書的作者自己也是一個寫作老師,書裏面塞了不少關於寫作的思考。 當然,還有對戰爭、性別壓迫、人與動物、女性的思考。這也是本書最吸引我的地方。 思考也許不能改變世界,但至少讓我們理解世界。如果我們想要讓世界變得更好的話,首先我們得明白這個世界有什麼問題,不是嗎? “雖然,我聽見歌聲裏談到了戰爭,談到了整整一代拉美犧牲掉的青年人之英雄偉業,我卻明白最重要的是說到了勇敢、鏡子、慾望和快樂。而這歌聲就是我們的護身符。”——羅貝託·波拉尼奧《護身符》
作者採用第一人稱敘述視角,彷彿是在記日記,又像是在給自殺去世的導師寫信,抑或只是在喃喃自語地回憶他們的過往,講述他身後留下的三個未亡人(三任妻子)在他離世後的表現和表演;其間還貌似屢屢跑題,詳略不一地說着和狗有關或無關的話題,有意無意地提到一部部小說和電影。爲了更好地翻譯這部小說,隨着小說情節的發展,我又重讀了庫切的《恥》、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和里爾克的《給青年詩人的信》,(重)看了《忠犬八公的故事》《走出非洲》《永遠的莉莉亞》《我的小狗鬱金香》《白色上帝》《生活多美好》《胡迪尼》《沉默的羔羊》等電影。這些小說和電影都與這本小說有着密切的聯繫,它們讓你意識到作者在用這些小說和電影幫助她更好地講述她在談論的話題,同時也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她的意圖。 摘選自譯後記,可我還是不喜歡這麼書。
逝者留下的一條狗,是一個活着的遺物。
我想更全面瞭解一下不同人的心理觀點。 可惜,挺失望?
西格麗德·努涅斯的這本小說的實驗性質非常強,需要花費幾個章節才能看明白文中的“我”、“你”和幾位夫人是誰。這本書像是“我”寫給死去的“你”的信,在前面十個章節裏涉及師生關係、作家與讀者的關係、(心理)醫患關係,以及自殺、婚外情、販賣婦女(兒童)、雛妓等話題。以及西格麗德在每個章節中都會穿插着“我”跟“你”的碎片化的故事,整體是一個多線進行的敘述模式,只不過稍顯雜亂。 全文是以第一人稱“我”來展開的,“我”是一個寫作老師的助手、朋友、情人和曾經的學生,“你”就是那個寫作老師,風流多情,才華橫溢,還有三個性格迥異的夫人和一隻大丹犬。每一章都是“我”在向“你”敘述關於世界,關於個人的方方面面的事。在一個大的主題裏,時不時會湧現出一些金句:人到了一定的年齡,這可能就是一個理性的決定、一種完全明智的選擇,甚至是一種解決方案。這和年輕人自殺的情況不一樣,年輕人自殺絕對事一個錯誤。(p6)西格麗德的觀點會散落在零碎的字裏行間,擁有足夠自洽的邏輯和自然銜接,只不過太過零碎,或許這是實驗手法的一種吧。 開篇是以意識流的方式描述“你”的死亡,你的三位夫人在你追悼會上有着迥乎不同的表現。開頭章節在敘事過程中常常會夾雜一些很陌生的聯想,但又有着冷靜客觀的議論色彩:這種情況下的禮儀意味着沒有人會哭哭啼啼。人們利用這個機會相互間建立聯繫、瞭解近況。(p8)天馬行空的想象背後是極端簡明精確的評價。 之後談到了那隻被“你”留下的大丹犬,“我”原本是不想養它的,甚至養它會給“我”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是養另一個人的寵物,實際上也是在接納另一個人的曾經,所以“我”在思慮良久之後接受了那隻體型龐大的大丹犬。 在對寫作的看法之中,西格麗德嵌入了很多故事,故事之中夾帶了很多個人的觀照。第三章裏,她提到工作坊裏的女人以寫作作爲治癒自己的手段,而後又談及《永遠的莉莉亞》,這部電影的主角與工作坊的女人一樣,遭遇了過多的不幸——包括強姦、虐待、人口買賣和雛妓等,其中包含了對平權和性別平等的渴望。當然,裏面也舉了反例,有些性工作者不是被剝削,而是心甘情願從事這個行業的。寫作者的身份和寫作的目的,讓西格麗德得出了這樣的觀點:我只知道,如果讓我做你正在做的事情,我不會有我現在做着我自己的事情這麼開心。 西格麗德在寫作這本書時引用了非常多的書,還有特殊的引用方式和寫作格式。她在表達別人說的話時,會直接轉換成另一種字體,不加引號也不侷限於格式。在對某個句子解釋說明時,她會使用小一號的字及更換字體,直接附在文中加以說明。這種另類的寫作方式是對傳統寫作的突破,在形式上一改往常的嚴肅,行文更加自由、簡便。但對於讀者來說,這樣的寫作形式會造成閱讀過程中的“跳躍”和“出戏”——人都是喜歡規整的,散亂的形式會讓人在連貫閱讀時不得不停下來分心思考,這也影響了讀者的閱讀體驗。 第五章中,作者對貓狗世界的理解讓我很受觸動:所以,當主人讓繁育出來的具有這樣特性的狗被成羣趕上一輛卡車運走時,它們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呢?犬類理解背叛嗎?我認爲也許不理解。我認爲藏獒在去屠宰場的路上,腦子裏想的首要問題是,現在誰來保護主人呢?(p107)這讓我想起一個關於狗的數據——在狗生病住院的時候,主人來探望過的狗比沒被探望的狗死亡率高20%左右,因爲狗受不了主人的離去。西格麗德對貓狗的情感理解是很超前的,狗對人的情感與人對狗的情感是完全不對等的,因爲狗付出的是全部。一如那隻大丹犬跟“你”,“我”收留大丹犬時它的茶飯不思和精神恍惚,這是人類無法達到的感情濃度。 有時西格麗德在談論到對世界的看法時,會有一些非常犀利的點評:那些因愛情而自殺的人都曾嘗試着爬出水面。那些因破產而自殺的人則像石頭般沉了下去。在現實與情感之間,現實的沉重往往要給人以最沉重的打擊。她在一個大的主題內加入的小故事,往往夾帶着她的思考。當然也能看出來,作者以“我”的口吻所描述的世界是冷靜而悲觀的,或許是以“我”這個剛剛失去朋友/情人/導師的視角出發的。 在我看來,這本書也有一些不足之處。敘事方面,西格麗德彷彿沒有邏輯系統,像是在思維散步一般,想到什麼地方就寫什麼,或許是她有意爲之,但毫無邏輯的語句缺乏記憶點,甚至沒有文中諸多金句給人的印象深刻。第九章裏,她在談論寫作障礙的問題,卻突然跳脫開話題本身去談離羣者的生活,心理醫生的性生活乃至人對動物的看法。她總是要繞很大一圈再回到自己原本的敘述中,或許是有意爲之,然而這樣的敘述確實增加了閱讀的難度和疲憊。
看到倒數第二章時,非常希望前面的一切都是“我”把“你”寫進了“我”的小說中——可實際上並不是。 如果把一切情緒和悲傷都寫下來,或者說用書寫除外的其他方式記錄下來,那麼它們就能從記憶中走出去,走到屬於它們的地方去。我終切地希望我也能擁有這種能力,把我的記憶分門別類,讓它們自己去尋找歸屬。 閱讀的過程中我的思緒也是散散的,和“我”的文字一樣,跳躍,不着邊際。 我總是要不時地停下來把它們拉扯回來,再喘口氣 怎麼會有如此貼切的文字呢——其實更不如說是喃喃自語,“我”是在與阿波羅講述?還是在給你寫信——或者發郵件——還是在寫日記呢?不對,“我”已經很久沒有記日記的習慣了,那我就把這個可能性排除在外吧。 我學到了破折號的諸多用法——比如說這樣——我只是舉個例子,單個的破折號,兩個破折號,多個破折號——就像這樣——一排一排的連在一起——像隊列——我們正在待命。 你們看吧,我也學到了一點點的東西——類似這篇文字的那種我無法形容的——卻又好像走進了我的骨子裏的那種喃喃自述的文字風格,還有情景對話從不間斷的跳躍 。 就像我的那些思想,它們在一跳一跳的。
你走後我開始照顧你的狗,那些你沒能愛我的,那些我與你錯失的,我試圖在他身上尋回。我在他身上覆習你的痕跡,我藉由他假想你們的相處。“他必須把你忘記,然後愛上我。” 我的沉默,我的絮絮叨叨,我的翻來覆去前言後語,都只是在對你的鬼魂喃喃自語。 我種種怪誕的臆想,我的暴怒,我猙獰後的平靜,我一言不發,是我面對失去的不知所措。我失去着失去。我害怕遺忘。 這一整個世間的苦難,真實的苦難,是我與你交流的映射。有那麼幾個瞬間,我甚至忘卻這是你的自由意志,固執地認爲這是降臨在你身上的不幸。這是你開的惡意的玩笑對吧?那你很壞,很壞。 “並不是我說不出自己的感受。這非常簡單。我想念你。我每天都想念你。我非常想念你。”
讀起來很舒服的一本書。導師去世後領養了他的狗阿波羅,像是擁有了他在世間留下的僅有的一部分。文中“我”毫無疑問是善良的,對待動物以一種擬人化,平等化的態度。也描述了其他人性關懷的部分。是一種非常溫柔體貼,細膩憂鬱的文筆。
適合快餐閱讀,與其說是小說,不如說是idea碎片,看介紹說觸及了許多問題,寫作,師生,社會問題,女性問題,其他作品,以及主線的人與狗。但這狗也不像狗(更像一個靈魂的標記),人也不像人(更像一個沒有實體的回憶),問題都是一閃而過,甚至很多有哲理的話來自引用。 所以,它不會讓人有距離感,讀者既可以代入裏面的“我”,感慨寫作是困難的,又可以代入被訴說的“你”,聽這本書向我們坦白一切。 因爲,如果這本書是一部好書,那麼,就像作者自己說的,小說再也不是天賦者的特權,再也無法對社會有益了。 (不用槓小說不該承擔倫理道德價值,多看點書就明白這個問題遠沒有顯而易見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