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青年溝口素來因自己的生理缺陷而自卑並甚而失去生活的信心和樂趣,惟一的精神支柱是寄託於名勝古蹟金閣寺的對美的追求,但又日漸感覺美的永恆存在是對世俗人生追求的阻礙,於是終於一把火燒了金閣寺,擺脫了“美”對人生的禁錮。人類容易毀滅的形象反而浮現永生的幻想,而金閣寺堅固的美反而露出毀滅的可能性,本書是三島獨特美學觀成熟的標誌。
唐月梅的譯本挺好。 書比預期精彩很多。原以爲是日本文學裏典型的自卑自憐,看後發現寫作手法很成熟,人物、情節、象徵,都很豐富老練。 金閣寺之於“我”、鶴川與柏木的對照、“我”性格的轉變、“美”的探討、愛情與性、老師與我、母親與我…這些主題深究下去都很精彩。有時間了仔細寫寫。
或許三島或溝口這種近乎自戀的自我撕扯與可悲的寂滅美學中確實包含着讓“健全人”投以輕蔑一瞥的卑劣與猥瑣,但問題是那又怎麼樣呢?雖然說這些年我越來越不願意談起美,但我能理解當我們試圖討論美時的退縮,畏懼,卑劣,自以爲勇敢,以及我們神態的醜惡與污穢。我們對此充滿恐懼,正是因爲本身的醜陋,溝口口吃的殘疾,他在女人身上體驗到的官能的肉慾,他在陰暗的自卑中窺見的善意的虛僞,這一切惡讓他把美的化身投射於金閣,一種超然於物性本身的絕對的美麗,而這樣絕對的美麗也因爲其絕對而擲入荒誕的藩籬,成爲虛無的必將毀滅的存在:美必須寂滅才成爲美,寂滅必須成爲美的終結。這一推論中包含着一種無可挽回無可失敗的失敗,一種絕對的頹然,一種絕對的反抗。倘若如今我再談起美,我只能畏葸地說它可能是一種更好更高遠的圓融,但我可以肯定地說我不贊成它是三島筆下的這樣,但我理解三島的美,理解他那種近乎報復的絕望,那如附骨之疽的對現世的憎恨,那對生與死,戰爭與失敗,卑劣與陰溝之花般生長之美的暴烈的心緒,死生愛慾偏偏生於這不潔的現世,也因此美顯得那麼超然,那麼殘酷,那麼虛無,那麼需要一個終結之火,那麼令人焚燒殆盡。
看的第一本三島由紀夫的書,看的過程中常常不自主地會被文字所吸引,因爲最近纔看完川端康成的雪國,可以感覺到三的描寫更強烈更尖銳,也充斥着哲學的思辨,不知是否因爲主角是僧侶的緣故。前半部分裏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情節是關於有爲子的死,不管是“拒絕世界的臉 ”,還是“歷史在那裏中斷了”,都有種無與倫比的貼切和震撼。有爲子將我的懦弱放大,也使我的自卑加深,看着她與逃兵被追至末路,我竟產生了擁有了她的錯覺。似乎日本文學裏的主角都是這樣帶着多愁善感,近乎於變態的敏感,作爲文學來說,我並不討厭,但又剋制着不能入戲太深。 全書的主要情節書的簡介就說完了,只是大片的心理描寫與環境勾勒貌似纔是書的重點。父親死後,我交到了朋友,朋友卻因事故早逝,這又增長了我的自卑,覺得不好的事就該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也蔓延至朋友,至於爲什麼死的不是自己,這反而是一種更大的折磨。繼鶴川之後,我的另一個朋友是同樣有着身體缺陷的柏木,但柏木與我不同,他有着變態般的自信和女人緣,我不得不坦白,與他的交往常常是瀆聖的罪惡感和快感交織在一起。寫到柏木怎樣與我年輕時目睹的娼婦斬斷聯繫的那段描寫也很精彩,如斬斷花菜的莖葉般乾淨利落。 關於我是怎樣的一個人,爲什麼是金閣寺?書中有一個情節是我被脅迫踩了孕婦的肚子,那是我畏畏縮縮也分不清是主觀還是被迫,就算是被迫那沒有反抗不也是樂在其中嗎,何況只是娼婦,就讓我聯想到那夜的有爲子一樣,我自卑又自責,卻又自娛自樂。年輕時看到娼婦給軍官餵奶勾起幻想,而後直面時卻幻視其成了金閣寺,我再次出逃了。偶遇老師嫖娼,我內心糾結,信仰也一次次在與柏木的爭辯中動搖……金閣寺是什麼,初次見是在父親的指引下,見識到金閣寺的美與輝煌,因爲我的醜陋,金閣寺像是我對一種持續長期的美的嚮往,只是接近金閣寺的同時,我的人生也普通地走向了平淡和無趣和不美,我想要領略金閣寺,我又痛恨金閣寺,它將我自身襯托的更加醜陋,我對會讓我心悅神儀的人生的渴求也因爲金閣寺不變的美襯托得像個小丑。正如我的反省,金閣總是出現在我和女人之間,我和人生之間。 在我這種有些病態的思想影響下,我扭曲地認爲不被人理解纔是我存在的理由。這話乍聽還有些中二,實際上是我的孤獨的映射。與人的交往帶來的煩心,以及荒涼的自然帶給我的平靜讓我下定了決心燒掉金閣寺。正如得到伴隨着失去,失敗孕育着成功,我在第一眼愛慕金閣寺的時候,就註定了我會有恨它到灰飛煙滅的時刻,但是與其說是想毀滅金閣寺,更像是毀滅自己的人生毀滅自己無止境的幻想與掙扎……三島並沒有將消沉貫徹到底,最後的“我要活下去”似乎是對讀者的溫柔,也是存在着與自己和解的辦法的吧。 最後,書中說,的確,在遙遠的過去,我似乎曾在某個地方看見過無比壯麗的晚霞,此後我所看到的晚霞總覺得或多或少已經褪了色,難道這是我的罪過嗎?我覺得是自然的,順其自然,一切都是朦朦朧朧,這就是人生,更何況又何必執着於晚霞呢? 最最後,因爲這樣結束很無趣,所以這段纔是結尾。
三島的筆彷彿會讀心術一般,精準的戳在生理缺陷者扭曲的心理上,他把那種愛而不得就要毀掉,通過毀滅將眼前的世界由美拉向自己所在地獄的醜的心態展現的淋漓盡致。 因爲生理的自卑而心理上自命不凡,因爲自命不凡所以想要得到一切想要成爲暴君,金閣越美越像是在嘲笑他小丑般幼稚的思想。 書中金閣寺和有爲子是對應的,從貪戀有爲子的身子,到巴不得有爲子死掉。有爲子逐漸和金閣一樣,成爲了美的代名詞。後文的女人無一不讓他想到有爲子,後文的美好,無一不讓他想到金閣。 然而,知道自己無法繼承金閣之後,這種喜歡就消失了,同樣,知道自己無法得到有爲子,就巴不得有爲子快點死。 於是金閣有了必須要毀滅掉的理由,而金閣寺的毀滅也將他徹底推上小丑🤡的舞臺。 三島小說中的虛無的病態,終究還是無法讓我聯想到美的,我只覺得中二。
竺家榮先生的譯本文學性更強,易讀性稍弱,整體更爲推薦。 讀之前久仰金閣寺“爲何你這麼美,爲何你必須美”,讀完後發現省略了“你必須毀滅”。
這部小說很日本,不瞭解日本的文化,對這部小說就會感到費解。日本人擁有極端的性格,在他們的文化中崇尚毀滅之美,生命毀滅的過程中,在他們心中是壯麗和燦爛的,是美的極致。所以怒放而短暫的櫻花,爲義理而切腹的武士都是日本文化歌頌的對象。在本小說中,金閣寺在主人公心目中,就是美的極致,但他不僅是建築之美,而是幻化成高尚之美,道德之美,成爲主人公心裏嚮往的圖騰。但正是這個極致的象徵,與主人公現實的生活產生了劇烈的衝突。母親的公然出軌,初戀對象的未婚先孕及慘死,柏木帶來的兩個女人的不潔,包括好友的自殺,師父貪婪和骯髒的私生活,現實中的所遇種種,都與他心目中的金閣寺相矛盾。他把對生活的失落(包括口吃)的根源都歸結於金閣寺的道德束縛。在理想與現實慾望之間,他處於叛逆和掙扎的深淵之中。在他的心目中,這一切的痛苦都是來自於金閣寺,金閣寺的完美成了他心靈的沉重大山,他用墮落來對抗,用認識代替行動來化解,但都是徒勞的。只有毀掉金閣寺,他才能融入生活,纔會獲得慾望的解放。最終他用日本人的方式來毀滅自己得不到的金閣寺,以極致的方式與極致的美一同毀滅。其實小說有日本戰敗後社會心理的影子。懦弱與不甘,生存與尊嚴,道德與私慾,都處於激烈的矛盾衝突之中。當現實無法對抗,那麼毀掉理想也是解脫的一種辦法,也許這就是三島由紀夫想表達的吧!
看三島由紀夫的文字的時候,可以覺知到一個視角,一個只從自己內心出發的視角,可以完全融入一個人的內心的一個視角。那些描寫的景色,就是我融入的視角里所看見的,那些想法,就是我融入的視角里所想的。慢慢地,我成爲了文中的“我”,我脫離了現實中的我。 他有一種讓時空靜止的能力,當下發生事情的瞬間被定格,聲音被抹去,那個空間裏的小細節被記得清清楚楚,一旦被定格,就成爲了永恆而深刻的畫面。 以上爲本書柏木這個角色出現之前的想法,這個角色出現後的很長一系列我都沒有太明白。金閣寺代表的是美嗎?從一開始的外界黑暗只有金閣寺通體金光萬丈到後來周邊一片光明只有金閣寺黑暗如斯的轉變,以至於我最後決定燒掉金閣寺。其實本文的故事性不是很強,更多的是自己內心的掙扎,與這個世界的相處,愛與恨,人性的慾望……第一遍沒有太懂,以後有緣再會。
總體來說,日本文學不論從文字風格還是人物形象上來說,都多少呈現出了“反人性”的特質(笑)。也許是個人偏好,總之我真的不太能讀下去日本文學,也堅決不建議年輕讀者(尤其是未成年)以日本文學作品爲範本學習。雖然不能指望文學真的有多少教化作用,但看多了真的會影響人的價值判斷。 疊甲完畢。就現代通俗文藝作品的大量致敬來看,日本人對陀翁情有獨鍾不是沒有緣由的。《金閣寺》正是與《罪與罰》異曲同工之妙的“犯罪心理紀實”。然而不論西伯利亞大地的冬天多麼寂寥,俄國文學的氣質多麼悲苦,《罪與罰》的結尾依舊給了羅佳改過自新的機會:他依然有不離不棄的家人和朋友,並且他自己也終於感受到了愛,從偏執與自我封閉中走了出來。《金閣寺》則是正兒八經的一條道走到黑了,哪怕中途溝口有那麼多次改過自新的機會(甚至最後一章的猶豫和失誤都近乎天意),他最終還是走上了與過去的一切一刀兩斷的路。在他的視角看來,世間一切都有其缺陷,哪怕一開始表現得完美無缺的鶴川也不例外,而唯有金閣寺是完美的,所以他要摧毀這種完美。 這並不是因爲“完美”的錯,而是在他這個有身體殘缺的人的視角中,自己本就與他人存在先天差距,只有看到大家其實都存在缺憾,他的心理纔會平衡,纔會覺得“原來大家其實都就這樣嘛”,或者用流行語說,就是“世界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而如果存在這樣一種客觀的美的參照,那麼他苦心構建的能夠支撐自己活下去的世界觀就要崩塌了。所以有爲子是一定要死的,鶴川是一定要死的,金閣寺也是一定要毀滅的。哪怕有爲子可能已經不是處女了,鶴川也會有和普通人一樣的可笑的戀愛煩惱還因此自殺,金閣寺即使被溝口抽掉兩根釘子而不被發現,但那都不重要,因爲這些都是溝口發現他們已經毀滅,或者已經下定決心將其毀滅之後發現的事了。所以在金閣寺也毀滅之後,溝口才能安心思考自己迴歸正常的工作和生活的事。 小說文筆確實是一等一的好,雖然個人偏好實在不在這個領域,但還是推薦一下吧。至少看了這麼絕的景色描寫,是真的讓人很想親眼見見“雪中金閣”的名景。
對我影響最深的書,貫穿於我一生,使我迷戀的書。 我對溝口那種格格不入的旁觀者,在美面前自慚形穢,甚至極致的美等同於極致的醜,因爲他們都喪失了美和醜的普遍性的感受是一模一樣的。因爲口吃,從口中表達出的語言永遠是遲鈍的,不新鮮的,陳腐的現實。“我不知他究竟美在何處,但是從夢想中孕育而成的東西,一旦經過現實的修正,反過來更加刺激着夢想”,好像在寫我的偏執,總想證明什麼,到達目的地才發現沒有觀衆……“不被人理解就是我唯一的驕傲。於是那欲使外界理解我的,表現的衝動也不能光顧於我,我覺得命運賦予我任何醒人耳目的東西,孤獨愈發膨脹,簡直像一隻豬”。“吞噬金閣的大火也會吞噬我嗎?”…… 我能感受,極致的美和極致的醜都喪失了美醜的普遍性,與人性格格不入的神性和魔性又有區別呢?我經常被這樣的感受所吞噬。
一種又噁心,又悽美的感覺。很能理解那種看到美,覺得如果不毀滅,不停駐,似乎這種美就會失去點什麼,變得不再完善的感覺,而期間,又是以我印象和認知裏的美,和實際的美相結合的。與其說是惡性,我更加感到的是一種絕望,人類對自身的絕望和自戀。不管是對於自身的醜陋,歡愉,卑鄙,怯懦,美好,光明,有限,卻思想能自以爲的蔓延和修飾世界等等…對這些既自得着,又憎惡着。 書裏文字非常美,且渾濁的反覆的言語,更是很好的表現了那在人腦海裏一角混沌而又不成型的想法,並將之描述(不說描述的一清二楚,但是描述的極爲貼切),攤開。 同時鶴川和柏木的關係處了說的兩面性和糾纏應該如何理解,如何理解這種經常的通信,面上卻不一起的行爲,我尚未找到一個讓我完全接受的答案。並不想把他們兩僅當成符號化的去理解這段關係,也許我之後在想想會有其他的感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