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豐饒之海》的最後一部。本多繁邦已經七十八歲,本多又在安永透身上看到了那三顆黑痣,認定他是這一系列輪迴的產物,他將安永透收留成爲養子。四年後,阿透考上東京帝國大學後,開始虐待本多,稍有不如意本多就遭到毒打。阿透將原本住在清水的瘋女絹江接過來照顧,在瘋女面前,阿透流露出甜蜜的溫柔。本多因爲窺視的醜聞遭雜誌報道,留下與絹江結婚的阿透,獨自來到六十一年未去的月修寺。
看完豐饒之海後的一個月,我仍沒能從那無盡的幻想迷夢中脫離。 託曉寺的福,我對佛教哲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讀完天人五衰後的半個月左右,我迎來了我的假期,旅行目的地有衆多寺廟,我一一拜訪了,穿過參拜的人羣在寺院的角落冥想。在那些地方,閉上眼便是藍白色的泛着微光的,由無數抓不住的念識構成的海洋。我想我讀的太囫圇,就連阿賴耶識的本質也沒能理解,只能在迷夢裏拆解再構造成我能理解的概念。 一年前我讀完小徑分叉的花園後,難以形容的那種如同銜尾蛇一般,被懸置在空中,抬頭看見的是天空與海洋交融的線的感覺再次浮現了。本多所見到的松枝清顯的四世輪迴,存在與否也僅能由其記憶見證。作爲讀書的人,按着順序讀完了四本,堪堪目睹了松枝清顯,飯沼勳,金茜和安永透的生平。四段生命,三次轉世——本多或許陷入了“我執”——由松枝清顯的生命和其轉世構成的鏡子映照出的對自我的執念,是其自身對超越凡俗之美的永恆渴望與自身匱乏的痛苦。 作爲由本多見證的最後一次轉世,透正如名字一樣,智慧或許遠超清顯,但殊途同歸。在這一次見證中,本多面對的是執念還是嫉妒?從未擁有美的自己到了衰老的境地便離美更遠,試圖參與美的手段也改變了。從前是成爲禁忌的同謀,到試圖阻止美的獻身,再到想要佔有美,最後伸出操控乃至毀滅美的手……清顯是本多的金閣嗎?透是金茜的轉世嗎?聰子是否說謊了呢?本多所執著的這些問題,是否是陷入“我執”的證明呢?恆轉如瀑流的阿賴耶識,不爲任何人所動搖的意識的豐饒之海(我並不喜歡文末譯者對聰子“忘記了清顯”和豐饒之海其實是貧瘠之海這些解讀),在本多的一生落幕後,是否還會成爲某個人的執念呢? 在聰子提到不認識松枝清顯時,“空”是記憶對自身懷疑的寒顫或是執念破滅的虛無感……意識如浪花般生滅,輪迴的真相不能被見證——若是執着於判斷輪迴是否真實,在意故事的結局究竟是本多的癔症還是聰子的拒絕回憶,並進行些斷言式的解讀,那還不如閉眼入睡做些切割自己的夢了。而沉浸於那片泛着微光的,猶如薄霧又如膠質物體縈繞於腦海間的豐饒之海,纔是四部曲予我的最大饋贈。
讀完四卷書,我覺得書中除了三島自己的文字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和人是美的。 清顯所謂的愛中一直帶着欺壓與脅迫,把別人當作物件丟棄與把玩,最後的欲見而不得,我覺得不是死於愛情,而是死於自己的惡意與執念。 聰子最後說出的話,有兩種可能,一個是老年癡呆記憶衰弱,當時只剩軀體留在這世間。還一種可能就是在說謊。她不可能直接把清顯忘記,因爲這是她出家的理由,而且她這一生說難聽一點,最後經歷的感情波動就是這件事情了,不可能忘記。她要是沒有否定清顯,我覺得她還是美的,她一否認,她精神的高貴隨之破滅。 飯沼勳,一個聽不進別人說的話,一味堅持自己對世界幻想的人。他表面看來是想去報效君主,實際上卻不管好歹,就是想破腹自盡。他根本不在乎真實世界的情況,他想成爲的英雄,是那種失敗又虛無的英雄,唯一的功績只存在於別人口裏。他連狀況都沒認識清楚,卻要把社會掰成他想的那種幼稚的狀況。 金茜,她一直處在一種被偷窺的被動狀態,這四卷中的女性要麼有男性的感覺,要麼過於被動缺乏主觀性(我只讀過三島這個系列的書,目前是感覺他可能不擅長描繪女性)。在本多的視角下,她是這四輪轉生裏面,真的確實沒做什麼的人,其實在第三部,主角已經從轉生者移交給本多了,開始講佛教相關理論了。金茜純純工具人,但她有一點安永透的影子了,性格挺驕縱的,讓人喜歡不來。 安永透,純是挺純的,純純的壞,但觀感甚至比清顯好,他至少是真的壞,而清顯多少有點以愛爲藉口,做了一大堆以愛爲藉口而真不是人的事情。回到安永透,他恃寵而驕從而成爲了一個精緻利己主義者,最後被像孔雀明王的慶子收了,我願稱之爲降妖除魔。安永透最後也迎來了自己的天人五衰,或者說這位轉生者,他終於可以不繼續造孽了。 本多繁邦,從清顯死後就不是自己了,再次遇見飯沼勳後他就開始變得癡了。他要是沒遇見過清顯等四人,他可會理性多了。越到後面,因爲衰老和死亡的威脅,本多對於轉世越來越癡,而對此越癡迷,對轉生者越關注,他自己本身的存在就越來越不真實,從而帶來的虛無感讓他更想去觀察轉世者,最後到頭來一場空。很諷刺的是,清顯的四次生命什麼都沒有追求到,什麼都沒有實現,沒有改變世界,唯一改變的就是本多繁邦。 其他的文中的很多人,和清顯等四人接觸過的,基本沒有善終,令人唏噓。所以我真覺得這個系列唯一美麗的就只有三島君的文字功底了。 二編:我終究還是沒有完全靠自己讀懂三島的文學書籍,而短短的書評也無法將三島想要傳達的內容解釋出來,楊照的《永無止盡的狂熱:三島由紀夫》這本書很推薦閱讀,可以通過這本書理解這四本豐饒之海
斷裂後的暴烈之美,放棄後的超越自我 小說以聰子對於往事的忘卻結尾,場面寂寥,筆墨玄奧,一切皆歸於“空無”之中。 剛讀到一段話,感覺能很好地描述我讀完豐饒之海第四卷《天人五衰》後的感受:跟“裝在各自的才能裏”的詩人不同,小說家是一個不斷的放棄者。不僅放棄(掙脫)才分,而且放棄自我。 如果說第一卷《春雪》是三島對於美好形象(外在)的追求,《奔馬》是他對於靈魂暴烈之美的踐行,《曉寺》則是起承轉合中的“轉”的轉變,大量的關於佛教輪迴的探索,增加了閱讀的難度和可讀性,恰恰是引發我興趣和思索的部分,讓讀者經常遊離於作品本身之外,訝異於生命輪迴的神奇與宿命,也常常令我想起黑塞的《荒原狼》和《悉達多》,都是在神祕的大籠罩之下心靈的尋覓和探索,而到了《天人五衰》,事實上讓三島成爲不折不扣的小說創造家,他幾乎放棄自己的一切審美,任由身體腐臭到八十幾歲,而主人公透,雖然在鮮花叢中,夏天裏連日不換的浴衣,混合着年輕身體的體味,連腐臭不堪的本多自己都不再能聞到花香……本來按命運應該在二十歲就會失去生命的透卻在雙目失明後在腐臭中一天天活下去…… 而米沃什的一首《偶然相逢》也令我痛心不已: 黎明我們駕車奔駛在冰封的大地上, 有如紅色的鳥兒在黑暗中展翅飛翔。 猛然間一隻野兔在路上跑過, 我們之間有人用手指點。 那是很久以前。而今—— 那野兔和揮手的人都已不在人間。 本來是應該在一種奔馳中的偶然相遇引發的思念和追憶,而成了對於自己何去何從的彷徨與迷惘。 “衰”成爲不可避免的趨勢裹挾在人的命運裏,即使是宿命都經不起時間的揮霍和浪費,人性中的惡,在命運的擺佈下選擇甦醒,一定意義上惡的反義並不是善而是美,如果把美作爲信仰的宗教,那麼亦即達至至善,這是否是三島對於美與善的理解和踐行。 這次閱讀從《金閣寺》開始,到四部曲的《天人五衰》,對於三島的閱讀也許只是一個開始,一想到接下來的《潮騷》據說是一個比較完滿的沈從文先生的《邊城》,無比期待,但是對於“完滿”,想有自己的一份不同的理解,抑或自作多情。 寫完《天人五衰》不久,三島就剖腹自殺踐行了自己的美學和人生態度,他從放棄自我的過程中,一步步超越自我,超越了成功,在熱愛中獲得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完滿。 讀者在他的文字感受到他作爲小說家的實至名歸。他的這種人生戛然而止的斷裂,讓他成爲一個聖徒,趨向了詩,他對於生命與美的深切理解,使他具備創造傑作的智力和心力,成爲他每一個行爲的動機和準則,成爲了他的信仰和目的。 不,我即便想留住時光,但也從未獲得過‘可以供我留住的時光’啊。如果說自己多少有些關係到宿命的話,那麼‘沒有留住時光’恰恰是自己命裏註定。“自己沒有堪稱青春絕頂的東西,所以沒有可以存留的時光。存留應該留於絕頂。然而,我卻鬧不清絕頂在哪裏。奇怪的是,我對此一點也不後悔。“不,即便青春稍稍走過了頭也未嘗不可。一旦絕頂到來,就該在那裏留住時光。但是,要說看到絕頂的眼睛就是認識的眼睛,我則有些異議。因爲沒有任何人像我這樣讓認識的眼睛無休止地勞動;也沒有任何人像我這樣一生都在妨礙着意識的寸刻的睡眠。看到絕頂的眼睛,光靠認識的眼睛還嫌不足,其中還需要宿命的援救。然而,我自己很清楚,賦予我身上的宿命是儘可能稀薄又稀薄的。“有人說,我的強韌的意志阻礙着宿命,這種說法很輕鬆。但果真如此嗎?所謂意志,不就是宿命的殘渣嗎?自由意志和決定論之間,不就是像印度種姓制度那樣,生來就有貴賤之別嗎?當然,卑賤的即屬意志。“年輕時,我不這樣想。我認爲一切人的意志,都是關係到歷史的意志。那段歷史到哪裏去了?那位一路上跌跌撞撞行乞的老太婆呢?“……可是,有一種人得天獨厚,能夠在生命的絕頂及時留住時光。我親眼見過這樣的人,所以我只有相信。“這是何等有能力,何等富於詩意,何等幸福的事情啊!登上山巔,白雪映眼。就在那一剎那,迅即挽住時光的轡頭!那時,山那種撩撥着人微妙心情的傾斜,高山植物的分佈,已經給了他預感,時間的分水嶺也能夠清晰地判斷出來。“再稍微朝前走走就明白了,時間停止了上升,隨即無間歇地轉爲下降。下坡的道路熙熙攘攘,人們都在從容而愉快地等待進入收穫。然而,收穫又能怎樣呢?一旦到對面,水和路都一個勁兒向下跌落。“啊,肉體永恆的美!只有這纔是人們留住時間的特權。眼下,來到留住時間的絕頂跟前,肉體美麗的絕頂出現了。“準確預感到白雪覆蓋的絕頂,身處其間的人的肉體,澄明而美麗,帶着不祥的純粹,侮辱的涼意。那時,人的美和羚羊的美通體一致:高貴地立起的角,暗含拒絕的溫潤而優柔的眼神,白斑點點的流麗的前肢,微微翹起的前蹄,頭頂上飄着的山巔的彩雲,充滿訣別的矜持。“那些留在地上的人,繼續呆在時光奔流不息的場所的人,即便向他們揚揚手,對我來說也是不適宜的。我要是突然在街頭揚起訣別的手,弄不好出租車會停下來。“說不定我不能留住時光,而只會繼續叫出租車停住。我憑着堅定的意志,將自己弄到另一個地點,同樣是一個時光奔流不息的場所。爲了搬運自己,我只能這樣做。既沒有詩情,也沒有幸福。“……既沒有詩情,也沒有幸福!這纔是至關緊要的啊!我知道,生存的祕訣只能在這裏。“即使留住時間,等待的也是輪迴。這個,我也早已明白。“透和我一樣,決不容許那種空洞可怖的詩情和幸福。這就是我對那位少年的教育方針。” 里爾克在《馬爾特手記》裏寫到死:“我們每個人的死都一直裹藏在我們自己的身體裏,就像是一隻水果裏面包裹着它的果核一樣。兒童的身體裏面有一個小小的死,老人們則有一個大的死。女人們的死是在她們的子宮裏,男人們的死則在他們的胸膛裏。每個人都擁有它;這一事實賜予每個人以非凡的尊嚴和靜穆的自豪。” 本多想到,自己死時這些大樓全都不會存在了,不由感到一種復仇的愉快。他回味着那瞬間的感覺。他輕而易舉就能徹底摧垮這個世界,使之歸於無。自己一旦死去,確實就能達到這一目的。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老人,依舊保有“死”這一無與倫比的破壞力,使他有些洋洋自得。本多一點兒也不害怕五衰。 三島不知道但已在他的預料之中似的,美國有一座著名的雙子座,有朝一日會瞬時被擊中坍塌,化爲烏有…… 事物和人之間也失去界線,正如紫薇花突然被砍伐,那可厭的數十層美國風格的高樓,以及打樓下走過的羸弱的人羣,雖然都同樣具有“比本多活得更久”的條件;但也具有與此同樣沉重的“必然走向滅亡”的條件。 一切如常虛無,不堪一擊,幸與不幸又有何區別,你在同情別人的同時何嘗不是別人同情的對象。那繁極一時的美麗無比櫻花🌸總是在一陣風后,或一陣雨後落英撲地,化爲衰敗的腐質,成爲埃塵的一部分…… 本多失去了同情的理由,失去了激起同情的想象力的根源。他那缺乏想象力的氣質,也因此而感到舒暢。 沒有一個人能逃脫命運,所有的未來都在終極的預料之中,不如歸去 狐行狐道。獵手只要躲在路邊的樹叢裏,就能輕易將其捕獲。 本多認爲眼下的自己就是一隻狐狸,但有一副獵人的眼睛,明明知道會被抓住,偏偏要走狐狸之路。 三島自己因爲幼時瘦弱,窮其不長一生踐行擁有一副健美的身體,最後的自殺大多半不是因爲舉事失敗,更多是不願看到衰老而變質腐敗的身體,在人生最繁盛的時候,若櫻花飄落,實實在在的暴烈之美 本多終其一生都未能作爲保有一副香肌的主人而行事過。他幻想進入那團肉體之中活上一段時間,哪怕一個月也行。要是這樣試試就好了。具有一副美麗的肉體,該是怎樣的心境?望着團伏在自己肉體前的人衆,該是怎樣的心境?尤其是對自己美麗肉體的跪拜,不是採取穩重的形式,而是達到瘋狂、酷烈的崇拜,而自己只有感到痛苦的時候,處於這種陶醉、這種苦悶之中,正可以獲得一種聖靈。本多人生中最大的逸脫就是未能通過肉體走上這條晦暗而逼仄的道路,這條路通達聖靈之境。不用說,這條路也是隻許極少數人擁有的特權。 自己已經落入圈套。一旦落入“生爲人”這一圈套,那麼前途就不可能有更大的圈套等着。 “記憶本身就像一副虛幻的眼鏡,既能映出本來不該存在的邈遠的幻景,又能映出近在咫尺的幻景。”
《天人五衰》(豐饒之海第四部·終卷)全書十七章完整章節梗概 時代背景:1968—1970年,本多繁邦七十八歲,一生見證三輪輪迴(清顯、勳、月光公主金茜),孤獨垂暮,執着追尋第四世轉生者。書名取自佛教天人臨終五衰之相,喻一切執念、美、輪迴終將腐朽幻滅。 第一章 海鎮少年 本多退休獨居,妻子早已離世,終日研讀輪迴、佛典,心中執念從未消散。他偶然前往海邊貧民小鎮辦事,遇見孤兒安永透。少年左腰三顆黑痣,與前三世轉生者胎記完全吻合。本多瞬間篤定:透是月光公主轉世,是清顯靈魂第四度輪迴。透出身底層,自卑又極度高傲,聰明刻薄,對富人充滿怨恨。 第二章 收養 本多動用財力、人脈辦理過繼手續,將孤苦無依的透收爲養子,贈予豪宅、鉅額財產,計劃傾盡餘生守護他,等待他二十歲的死亡宿命(前三世全部二十歲離世)。透表面溫順順從,內心早已看穿本多異樣的關注,暗自盤算如何利用養父的財富與執念。 第三章 慶子 本多唯一的老友、風韻尚存的貴婦慶子登門拜訪。慶子看透透虛僞涼薄的本性,屢次提醒本多不要被少年欺騙。慶子知曉本多窮盡一生追逐輪迴的祕密,是全書唯一能與本多坦誠對話的人。透刻意在二人之間製造矛盾,不斷挑撥離間。 第四章 天人五衰釋義 本多與透閒談時,少年問及“天人五衰”。本多完整講解佛教天人臨終五種衰敗之相:花冠枯萎、衣生污垢、腋下流汗、身光消散、厭棄本座,暗示所有極致美好之物,終會迎來崩壞。此刻本多隻覺得是佛理空談,尚未預見自身與透共同走向衰敗的結局。 第五章 豪宅囚籠 本多給透極致優渥的生活,卻處處監視、管控,不斷向他灌輸前三世的故事,把透困在“輪迴轉世”的枷鎖裏。透察覺本多扭曲的佔有慾,開始以冷漠、嘲諷、刻意墮落報復養父,揮霍錢財、逃課、結交不良友人,以此刺痛本多。 第六章 前世日記 本多取出珍藏的松枝清顯少年日記,記錄着清顯與聰子無果的愛戀、輪迴預知的夢境,交給透閱讀。透讀完後徹底掌握本多一生的軟肋,清楚養父所有恐懼與執念,自此主動利用輪迴的故事操控本多情緒。 第七章 裂痕加深 慶子目睹透肆意踐踏本多的善意,於心不忍,私下找到透,將完整輪迴真相全盤托出:你是前三世靈魂轉世,本多收養你,只爲見證你二十歲赴死。透得知全部真相後,內心恨意爆發;本多得知慶子泄密,徹底與數十年老友絕交,世間再無傾訴之人。 第八章 惡意的對峙 透主動攤牌,當衆嘲諷本多荒誕、病態的輪迴執念,直言自己根本不相信前世今生,只厭惡被人當成他人的替代品。二人爆發激烈爭吵,本多半生信仰第一次出現裂痕,卻依舊不肯放棄,固執認定透只是一時叛逆。 第九章 虛無的享樂 透徹底放縱自我,沉迷玩樂、聲色,故意毀掉本多珍視的古典書籍、藝術品,刻意活成與清顯、勳、金茜完全相反的人:無純粹愛戀、無理想信仰、無壯烈精神,只有世俗卑劣的慾望。他要親手擊碎本多心中“永恆之美、輪迴救贖”的幻想。 第十章 窺視醜聞 晚年本多生出病態窺私慾,偷偷觀察透的私生活,被雜誌記者抓拍曝光,醜聞傳遍東京。周遭世人全部鄙夷本多,認爲年邁富豪收養少年居心不軌,本多社會名譽徹底崩塌,外在人生迎來第一層“衰相”。 第十一章 二十歲前夕 距離透二十歲生日越來越近,本多既恐懼又期待,日夜等待宿命降臨。透看透養父的煎熬,反覆以“我不會死”刺激本多,二人共處的宅邸充滿死寂、冰冷的對抗,豪宅如同天人臨終衰敗的天界。 第十二章 自殺 生日前夜,透服毒自盡,想要以死亡徹底報復本多、印證或推翻輪迴預言。但自殺並未奪走生命,藥物損傷視神經,透雙目永久失明。他活過二十歲,打破前三世“二十歲殞命”的輪迴鐵律,本多一生輪迴信仰轟然崩塌。 第十三章 五衰降臨 透失明後意志徹底消沉,容貌衰敗、心性腐朽,對應“天人五衰”全部徵兆:曾經驕傲耀眼的少年,如今萎靡、厭世、渾身陰鬱;本多名譽掃地、衆叛親離、執念破碎,兩人雙雙步入生命衰敗階段。本多心中長達六十年的輪迴體系徹底瓦解。 第十四章 前往月修寺 世間再無牽絆,本多放下財產、失明的透,獨自踏上前往京都月修寺的路途。此地是《春雪》故事終點,當年清顯與聰子訣別、聰子剃度出家之地。時隔六十一年,本多終於再次踏入這座寺廟,尋求最終答案。 第十五章 尼僧聰子 寺廟中,垂垂老矣的聰子早已是淡然無波的尼僧。本多迫不及待傾訴六十年輪迴往事,講述清顯、勳、月光公主、安永透,想要確認跨越四世的靈魂是否真實存在。 第十六章 空幻的答覆 全書核心衝擊段落:聰子平靜、淡漠地否認一切,告訴本多:我從未認識一位名叫松枝清顯的年輕人,你所說的所有愛戀、輪迴、生死,只是你自己漫長人生裏的一場幻夢。本多窮盡一生追逐的執念,瞬間化爲泡影。 第十七章 終章·豐饒之海 本多走出月修寺庭院,眼前春日雪景與六十一年前完全重合。沒有輪迴、沒有轉世、沒有永恆的美與愛戀,所有悲歡、熱血、執念、生死全部消解。所謂“豐饒之海”本是月球荒蕪空洞的月海,看似充盈,實則一無所有。一切歸於虛無,全書四部曲就此落幕。 全書核心脈絡總結 1. 1—4章:建立輪迴信念,本多收養安永透,鋪墊佛理“天人五衰”; 2. 5—9章:養父子矛盾激化,透知曉輪迴真相後刻意摧毀本多精神寄託; 3. 10—13章:世俗名譽崩壞,透自殺失明,輪迴宿命被打破,本多信仰崩塌; 4. 14—17章:奔赴月修寺求證,聰子一句否認消解六十年執念,以虛無收尾四部曲。 整體主題 前三部書寫輪迴、青春、極致之美;終卷《天人五衰》推翻全部鋪墊,證明執念、輪迴、美皆是人心幻象,世間萬物終將走向衰敗幻滅,呼應三島一生對美、死亡、虛無的終極思考,也是他留給世間的文學絕筆。
“車載夕潮聲轆轆,浮世輪迴盡空無。” 終於讀完了。這一部是豐饒之海的最後一部,也是作者三島由紀夫的辭世之作。如果說《春雪》是悲美的愛戀、《奔馬》是激昂的鬥志、《曉寺》是糜爛的肉慾,那麼《天人五衰》就是徹底的虛無。貫穿了前三部的主題“恆轉如瀑流”在這一部的結尾被徹底否定,世界空無一物。 將近八十歲的本多即將走到人生的終點。在見到左腋下同樣長着三顆黑痣的少年安永透之後,他立即決定收養透爲養子。與前三世不同,本多想要把透培養成自己的樣子,也就是要摧毀轉生之美。 漫長的六十年裏,本多是一次次轉生的見證者。對美的清楚認識會摧毀自身的美,所以本多並不具備擁有美的資格。他因此嫉妒清顯和勳,嫉妒他們能夠於青春之巔挽住時光的轡頭。然而,諷刺的是,透並不是清顯的再一次轉世。也許正是因爲本多幹預了這份美,這一世的美就與他無緣了。 安永透是在海邊信號站工作的孤兒少年,智商很高。每日瞭望大海和海浪,目睹港口和船舶,就自詡與衆不同。他自以爲漂浮在天上,置身事外地觀看衆生沉淪。過剩的自我意識滋養了惡,他津津有味地玩弄身邊人,直到慶子揭穿他並非轉生的主體,只是與凡人沒什麼兩樣的冒牌貨罷了。透的自尊心瞬間瓦解,爲了自我正當化而服毒自殺。但是自殺失敗,更證明了他不具備瞬間毀滅青春以留存美的特殊能力。他反而雙目失明,再也無法窺視大海與人世。他不做夢,不可能開啓轉世輪迴。他沒有任何特別之處,擁有的只是未成熟的衰老,而那隻意味着醜惡。 於是,衣服垢穢,頭上華萎,腋下汗流,身體臭穢,不樂本座——大五衰之相顯現,天人之樂終結,螺旋加速着墮入俗世。萬事無常而有常,歷史從來沒有例外。 轉生的蝴蝶在本多的指尖停留了三次,使他短暫窺視到了世界的奧祕。本多深諳唯識論,相信世界在每一個瞬間被毀滅也被重建,相信萬千輪迴中一定會再次相見。然而結尾處,本多在生命盡頭探訪月修寺時,一切記憶居然都被聰子否定了。六十年的執念被一朝瓦解。轉生好像只是浮生一夢,美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不知道什麼是真實的,什麼是存在的。沒有意義,沒有答案,聽不到瀑布流下的嘩嘩聲,世界不再瞬間湮滅重生,宇宙是永恆的靜謐。 時光彷彿跳躍回春雪開頭處——18歲的本多和清顯在松枝府邸湖上划船,偶遇聰子,看到紅葉山的瀑布口有一條死掉的黑狗。 作者三島由紀夫寫完結尾之後就去自殺了。他心裏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呢?應該是結合了清顯的優雅驕傲、勳的暴烈激昂、透的自命不凡、以及本多的理性與衰敗吧?從文字裏能看出來,他嚮往日本業已消失的優雅高貴和武士精神,他渴望肉體之美、害怕衰老,他喜歡夢和幻想,他厭惡當時社會的虛浮,他將th視爲神聖的精神符號……那麼死亡是他唯一的出路。 問題是,死亡能給他帶來什麼?自殺就能留住美嗎?是否又要陷入下一個同樣庸俗痛苦的輪迴?歷史如此博大,上天可曾真的眷顧過誰嗎?如果他嚮往的美的獻身自始至終都不存在呢?他切腹了,是不是夢想着能像勳一樣宏大而美麗地死去呢?然而最後的死法似乎也不是很美麗,沒想到吧三島由紀夫!(。。。) 人的一生都在通向終點的傳送帶上,所以我想“衰敗”是人生永恆的命題。隨便什麼人都能在恐懼面前軟弱求饒,能厚着臉皮自洽地活下去纔算本事,哈哈。
倘若文學沒有西方霸權,那麼《豐饒之海》無疑會被列入人類史上最偉大小說的行列。 整個東亞文化所能孕育出的最燦爛的美學都匯聚在這四卷書裏了。 這一卷講述了本多收養了清顯的第四世轉生 安永透 爲養子,後者自命不凡,甚至得寸進尺虐待本多,但在得知轉世的真相後一蹶不振。爲模仿前世的死亡以證明自己的純粹,安永透選擇了自殺,但未遂。最終,安永透雙目失明,娶了瘋癲的醜女,渾身散發惡臭。他不再像清顯、勳、金茜那樣成爲美好純粹的轉世,而是如同五衰的天人,美麗散盡,只剩醜惡。 本多繁邦自從第三捲起就成爲了真正意義上的主角,這一卷中他的重要性進一步增加。隨着清顯的不斷轉生與死去,本多也在一步步地走向衰老———這又是另一層意義上的“天人五衰”。隨着肉體的老去,本多的品性也在一步步走向衰敗:年輕時的本多 認真刻苦,對朋友忠心、純粹,胸懷大志。中年時依舊正義,兩袖清風,爲挽救清顯的轉世可以拋下前途。而步入了晚年以後,本多就逐漸變得油膩起來。第三卷中他染上了偷窺的癖好,而在這一卷裏這種癖好絲毫沒有減少,最終導致了他的身敗名裂。同時,本多之於安永透也再也沒有了原先對清顯和勳的真誠,相反,他只是如同觀賞表演一般,將年輕的透玩弄於股掌。 這一卷的文筆依舊是令人窒息的美麗。而第一卷的女主角聰子的再度登場,也爲這個原本壓抑的故事增添了一抹亮色。 此去經年,那座春雪斑駁的月修寺本身,連同對聰子的憶念,在本多胸中越來越遠了。所謂遠並非指心境,宛若喜馬拉雅雪山頂上的古寺,越是熱切向往,越是夢寐以求,越是感到月修寺至今依然位於白雪覆蓋的山巔,其優美化作峻嚴,其柔和變爲佛威。那渺遠難以尋覓的寺院,那位於世界終極之終極的月下伽藍,那裏鑲嵌着聰子身着紫色袈裟的美麗身影,日漸衰老,日漸小巧。彷彿住在思考之極、認識之極,那座寺院放散着寒冷之光。本多明白,現在既有飛機,又有新幹線,只要很短時間就能到達。明白歸明白,那座寺院只是尋常人踏訪的寺院,不是他本多要去的寺院。那隻不過是從他認識的黑暗世界終極之處的裂縫裏,漏泄下來的一縷月光般的寺院。 本多繁邦在行將就木之際 再度拜訪月修寺,走上了六十年前清顯曾經走過的那條老路。故事如同一個圓環,經歷了清顯的三世轉生後,又回到了原點。 而最後聰子與本多的一番對話,更是堪稱神來之筆: “我記得很清楚,六十年前我到這裏來過。”“記憶本身就像一副虛幻的眼鏡,既能映出本來不該存在的邈遠的幻景,又能映出近在咫尺的幻景。”“假如說清顯君本來就不存在,”本多覺得自己彷彿迷茫於雲霧之中,眼下會見門跡也似乎若夢若幻,就像漆盤上呵的一口霧氣,眼見着消泯了。他想找回自己,不由叫了起來。“倘若如此,勳也不存在,金茜也不存在。……此外,弄不好我也……”門跡這才略顯有力地凝視着本多。 曾經與清顯一同走向自我毀滅的聰子,如今卻已把清顯忘得一乾二淨。這一忘,以一種最高雅的姿態昇華了整本書的主題:生命是虛幻的,記憶不過是妄念。即便是美也註定會消逝,會被遺忘。萬事皆空。 佛教的輪迴觀與唯識論在這本書中得到了最爲浪漫化的展現。宗教本身就是一件極具美學價值的事物,倘若加以合理使用,可以給文學作品極大地增添色澤。福克納的幾乎所有作品都離不開《聖經》作爲原型,但丁的《神曲》、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大多數最偉大的西方經典,都是有着濃厚宗教色彩的。而反觀東方,中國文學的作品裏,除了《紅樓夢》以外,幾乎任何一本都找不到信仰的痕跡;與之相反的,是古典文學裏大量封建思想的教條,革命文學的強行政治正確,以及當代文學的酸性媚俗。少數民國大師的作品確實閃爍着人性的光輝,但也終究只是侷限於社會現實的描寫,侷限於對歐洲十九世紀文學的模仿,無法進入到更廣闊的圖景中。 真正在弘揚東方美學的,是三島由紀夫、川端康成這些日本大師。他們將藝術化的佛教思想與東方傳統,和近代開放、包容的西方新思想進行了完美的整合。這使得他們的作品達到了能與西方巨匠分庭抗禮的高度,以一種與西方截然不同的方式豐富了世界文學。 《豐饒之海》是無可爭議的近代東方文學的最高成就。即便是《紅樓夢》這樣的作品,也未必能蓋過它的光輝。
天人五衰是輪迴的終點,然而安永透從來都不是真正的轉世者,雖然他有標誌性的三顆黑痣,但本多刻意迴避覈對透的出生和金茜死亡的時間,以及慶子的直言戳穿都在表明透只是本多塑造的虛假影子。透自恃完美,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認爲自己是這個世界上的例外,但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極致自尊的徹底崩塌也讓透最終選擇自殺。 透與絹江是具有相似之處的,絹江相貌醜陋,但自我意識認爲自己是美的;透堅信自己是純粹而獨特的存在,其實他們都是故事中堅信自己是貓的老鼠。老鼠的自殺是爲了實現自我正當化,然而世界對於老鼠的看法並沒有改變。就像三島爲了心中的理想而死,但他的死什麼都沒有改變,別人也不理解,從頭到尾都是一場徒勞。 在這本當中我真的很喜歡慶子,超脫而又世俗的性格與她樂天派的本質,使她在與透的交鋒中時時佔據上風,言辭犀利優雅通透,一針見血。她指出清顯爲情所困,勳爲使命所虜獲,金茜爲肉體所劫持,而透被自命不凡的意識所攫取。透如果想要證明自己是命運之子,就必然要在二十歲走向死亡。 富有戲劇性的是透服毒自殺未遂,二十一歲依然活在世上,又一次說明了透並非真正的轉世者,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儘管種種跡象表明透是冒牌貨,他最後的狀態又與大五衰極其相似,他似乎依然還是清顯的轉生…… 最令人感動的還是最後本多造訪月修寺,就像看到年輕時清顯在旅館苦苦等待本多從月修寺歸來,如今本多重回故地,已經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了,六十年的時光彷彿一瞬間就過去了,讓人唏噓不已。本多與聰子談論清顯,回憶往事,然而聰子卻說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清顯、勳、金茜、透,所有的悲劇與執念,本多窮盡一生也要追逐的輪迴的真相,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的夢。 至此,豐饒之海系列就全部看完啦!
看的非常慢的一本 很久沒看過這麼長的書了 之前就想看《春雪》 上學期剛下定決心開始看結果手滑點進了《細雪》 抱着來都來了的心態把《細雪》看完 看《春雪》這件事也被我逐漸淡忘 7月份看了一些讓人絕望無奈且魔幻的文字 想着換換口味於是在微信讀書裏迷茫的刷新主頁推薦 《天人五衰》這一卷突然出現在了我主頁 今年我特別喜歡的一個電視劇時隔10年重新開始更新 裏面也提到了“天人五衰”這個觀念 於是我終於點開了《春雪》 昨天做了一個非常不喜歡的夢 醒來之後又緩了好久 中午和朋友聊天得知西安最近有電影節的活動 隨機買了一張電影票給自己找個藉口出去走走 中午在xhs刷到最近大興善寺的彼岸花 讓我想起我第一次面基網友的經歷 那時我們也一起去看了彼岸花 不過是已經枯萎 可能這也預示着我們之後的鬧掰 晚上和舍友喫完一直想喫的冒菜 回到宿舍睡了會卻被噪音吵醒 頭疼難受無奈 於是坐起來準備把還剩一小半的《天人五衰》看完 結果又看到了有關彼岸花的東西 而促使我看這本書的那個電視劇 也講過彼岸花 恆轉如瀑流~ 今天白天準備去看盛開的彼岸花🥰
完全神作,透和絹江的關係性寫的太好了,從並非愛情的同類之惺惺相惜,到最後透失明後完全與絹江自認是絕世美女幻想相合,真是沒有愛就看不見啊!慶子與本多相反,是活在現世的女人,不相信輪迴,坦然接受衰老與死亡,絹江則完全是純粹封閉的幻想、和本多的執念互爲影像:絹江活在自己的絕世美人的瘋狂幻想裏;而本多也一直活在自己堅信的清顯輪迴轉世之中。從絹江給透插上枯萎的紫陽花;到失明的透散發着汗味、失去厭煩地任由絹江擺弄自己,倘若真有清顯的轉世,那麼這一世他已經經歷了天人五衰(從枯萎到出汗)想必會活過二十歲,不會再早夭了。 結尾部分本多走出月修寺。庭院、樹林,一切景色都平平常常,沒有奇蹟,沒有幻象,沒有什麼輪迴,什麼都不存在。這個結局非常狠,我在看到一半時猜測本多會在絕望中自殺,然後什麼也沒有,一輩子的追尋全都落空,被聰子淡淡的話語親手打破,不存在可以觀測的轉世,沒有永恆之美。豐饒之海這個題目和這四本書真的太配了,探測器第一次觀測到月球背面的時候也是這樣:沒有豐饒的物資,什麼也沒有…… 私以爲三島非常畏懼衰老,豐饒之海中所有老人的形象在他的筆下都非常噁心,充滿強烈的渴望吸食年輕人青春的感受,在字裏行間也可以看出三島對於新興事物感到有些牴觸,如果他正常地活到老的話,應該會非常痛苦吧!加上上世紀日本高速化發展,社會的變化與動盪又讓他感到自己所追尋之“美”的破碎,於是自殺……比起“右派”“軍國主義者”等標籤,我覺得他更像是一生都在追求美的本多。
看完《豐饒之海》四部曲,它激發了俺寫觀後感的興趣,彷彿有一口氣不吐不快。 先說小說的風格:三島的小說不是先聲奪人的類型,典型的慢熱,但是越讀越着迷,彷彿在清風明月的夏夜散步,有晚風吹拂的觸覺舒適,也有皓月當空的視覺享受,他是極致的美學主義者。他的作品和英式小說的明快、拉美文學的粗獷以及一些不知道怎麼歸類的作家們的扣人心絃或者窒息感都不同,形象來說,不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宏大敘事,而是“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的細緻入微。最不用強調的當屬他對景物和環境的描寫,不使讀者膩煩的鋪陳,真是令人驚歎。相較於《金閣寺》、《假面自白》的美學意味,這幾部的隱喻、宗教美學和哲學意味更濃,尤其是《曉寺》和《天人五衰》中的很大篇幅,他在有意引導我們反省與自我辯駁,並且通過筆下的人物強烈地表達個人觀點與思考,但是沒有給結論,也當然不能給結論,或許結論就是”空“,空無、虛無。這麼看起來有點魏晉玄學的味道,又有點宋人尚意的味道。 再說小說的內容:《春雪》圍繞清顯的情感糾葛展開,甚至讓我也有點單獨寫個夢日記,與平時的日記區分開來,看看夢境到底反映了何種意識世界。《奔馬》是勳理想主義的實現過程,他熱切的渴望如滾湯潑雪,一霎那的幻滅,幻滅就是純粹的頂點。《曉寺》則是極富生命力的金茜公主,她寬厚地原諒58歲本多的無禮,熱烈地愛着慶子。《天人五衰》的透君,爲了證明自己同清顯他們是同樣高貴的生命選擇自殺,最後沒死成,反而失明,頗有點無間道華仔的宿命。清顯以及清顯的轉世都在20歲消逝,最後是本多去月修寺拜訪聰子,聰子說:”那位清顯先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本多隻先是震驚,直到確認聰子的一切信息,才覺得恍如一夢,一場虛空,在七八十萬字的娓娓道來、不急不緩中給出這麼一句出其不意、震顫心尖的樸素疑問,這大概就是四部曲的核心吧。 好像以前看完大概也是七八十萬字的《2666》我用了很久,斷斷續續,但是這四部曲確實一口氣讀完,沒有談論AB誰更難懂就是更好,易讀就是通俗的意思,也沒有批判哪一部不懂造勢和起承轉合的能力,只是囿於已有的基礎和慣性思維導致的接受能力差異。上次讀完一本書有類似於《豐饒之海》這樣的感受應該是《斯通納》,記得那是夏天,我躺在地板上看,快結尾了,看到結局剛好合眼午睡,睡前瞟到米白色打底,紅、綠、黃、褐等橫線條陳列其上的封面,以綠色最搶眼,成了入睡前的印象,所以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對這本書的印象就是綠色的封面,然而它的內容卻讓我害怕了一眼望到底的人生和不設防的界限,過了一陣子,“綠色”和“害怕”這兩種深刻的印記都消弭了,生活還是一樣,不會因爲反思和恐懼有什麼改變,有所改變的大概只是心態和認知。那麼幹脆再做一次反思的無用功,爲什麼對於能引人進入另一個精神世界的小說讀後感會吝於筆墨呢?大概是這種東西沒固定答案,纔不知道怎麼寫吧,畢竟抄詩詞是不用動腦子的,寫歷史類讀書筆記也是對比思考記憶就行,但是小說的讀後感需要調動俺的腦細胞,他們是深度懶蟲。多接觸小說這種體裁,多看多寫,懶蟲不如稍微勤快一點吧,新年新氣象啊,爺們要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