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青年溝口素來因自己的生理缺陷而自卑並甚而失去生活的信心和樂趣,惟一的精神支柱是寄託於名勝古蹟金閣寺的對美的追求,但又日漸感覺美的永恆存在是對世俗人生追求的阻礙,於是終於一把火燒了金閣寺,擺脫了“美”對人生的禁錮。人類容易毀滅的形象反而浮現永生的幻想,而金閣寺堅固的美反而露出毀滅的可能性,本書是三島獨特美學觀成熟的標誌。
讀三島的書總給我一種抓不到靈魂的感覺,他總是用太美的語言把精神內核包裹住,給我霧裏看花,似懂非懂的感覺。雪中金閣、雨中金閣、閃電中的金閣,甚至火中的金閣各有美麗,讀完好想去看看了。 這本剛開始也是這感覺,金閣寺對於溝口來說,是與現實世界對應的精神上的“美的事物”,金閣寺早先實物以絕對美的形象出現在他的想象中,以至於初見金閣他是失望的,後來,金閣寺在他心裏成爲美的象徵,而美的東西應該是悲劇性的。在戰時金閣有被轟炸的風險,金閣在他眼中顯得無比動人,正因爲它可能隨時消失掉,而美只有被毀滅纔是永恆的。直到它解除戰爭風險,它的魅力又減少,加上生活境況的不妙,他終於決定燒掉金閣。 我不理解他的腦回路,直到有次,他給老師送去挑釁的傳單,而他腦子裏想的是,老師說不定會看透他的內心,兩人擁抱諒解。我恍然大悟,這不是地下室人的做法嗎?想要擁抱人類,用的卻是刺蝟的方法,還以此說自己的獨特,以沒有人能理解自己爲傲。
“我想逃避周圍的一切。我的周圍臭氣熏天,都是些無能的氣息。……老師也無能,非常無能。這我很清楚。”(摘) 我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本書我讀得並不懂,但讀到這裏我哭了。這應該是自身軟弱有堅強起來的部分,在尋求一種信念時坍塌的感覺,是萬念俱灰的感覺。對篤定事物被打破後的無力的逃遁。這很令人悲傷,靈魂是發出求救信號的,但面對的方向炫光是假的,世界本來一片黑暗。 “金閣不無能,決不無能。但它是一切無能的根源。”(摘) 這一切的美好,或者稱爲希望吧,原來都是大餅。越是美好的越是虛幻的。從真實一步步走向虛無。強烈地想起“人間失格”。
“逢佛殺佛,逢祖殺祖。逢羅漢,殺羅漢。逢父母,殺父母。逢親眷,殺親眷。始得解脫。不拘於物,透脫自在也。”
譯者說翻譯此書心中悲涼,我倒是心平氣和,大概三島之思於我而言不甚特殊。
毀滅理想,才能好好生活——《金閣寺》讀後隨感 在寺廟做主持的父親從小就告訴他,金閣寺多美多美。於是他也覺得金閣寺真美啊,是這個世界一切美的象徵。可是,這個世界卻是這麼醜陋,自己口吃被同學嘲笑和疏遠,母親和遠親在偷情,師傅和妓女去幽會,世界爆發着戰爭,美國在轟炸着東京…… 主人公對美的執念的背後是世界的苦難,是身體的缺憾,是他的無法進入生活。“戰亂與不安、累累的屍骨、淋漓的鮮血”讓美顯得愈發得美,愈發得可貴,卻同時也提示着美的不真實,不可得。美與這些只能互證彼此的荒誕。想起《巴黎聖母院》裏的一句話: “如果這是真的,那我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是真的,那這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金閣寺的美是真的,那這個失序的骯髒的世界是怎麼回事?如果這個世界是真的,那金閣寺的美又如何解釋?金閣寺的美並沒能撫慰我,反而是讓我“和人生隔絕了”: “既然被無限的美所包裹,又怎能向人生伸手?即使從美的立場出發,它也有權利要求我放棄。一隻手觸摸永遠,一隻手觸摸人生,這是不可能的。” 以爲從審美中可以獲得救贖,卻發現美成了生活的阻礙,成了人生的禁錮。浪漫淹沒了行動,痛苦剝奪了反省,理想只不過是在反證人生的無奈,美只不過是照見了生命的卑污: “一味只想着美,人就不知不覺會碰到這個世界上最黑暗的思想。人也許生來就是如此的。” 凝視美的深淵,也將被美的深淵凝視。讓人嘆息,讓人哭泣,讓人幻滅,讓人無力,讓人窺見自我卻無法面對,讓人窺見深淵而驚懼戰慄,讓人放眼世界全是卑污。欲潔何曾潔?到頭來依舊是風塵骯髒違心願! “這回,金閣如何保護我呢?我沒有提出請求,爲什麼要把我同人生隔絕開來?誠然,金閣也許會把我從地獄裏救出來的,但這樣一來,金閣就使我成爲一個比下地獄還壞的人,把我當作一個‘比誰都通曉地獄消息的人’了。” 地獄的消息是什麼?大概是了悟了美之幻滅,非美之罪,實人之罪;人之幻滅,非美之罪,實愛美之罪。因愛美而有不平,而生差別,於是有好惡,有清濁: “爲何流出來的腸子那般悽慘?爲何一看到人體的內部就那樣驚恐不安、連忙閉上眼睛呢?爲何流出的鮮血會給人衝擊呢?爲何人的內臟那樣難看呢?……這和那柔軟滑嫩的皮膚,其本質不是完全一樣嗎?……” 人於一己之身,都有清濁之分別,有好惡之不同,又何責於造物之不齊,又何責於世態之炎涼,又有什麼資格去責備人間的卑污? 金閣寺的毀滅一如大觀園的毀滅,哪裏有純白之美?那註定是不可企及的,就讓它毀滅吧。那註定是要毀滅的,就讓它毀於我之手吧。毀滅這極致之美,毀滅它對我之羈絆,我才能好好活下去。 按,書中南泉斬貓的故事和“我”燒金閣寺有一種行爲上的同構,但寓意未必相同,如果說南泉斬貓是絕塵俗慾念,那“我”燒金閣寺則是爲了能夠解放塵俗慾念。另外趙州頂鞋似乎不僅表示要無可避免地去“忍耐”,也可以解讀爲“齊物”。 其實這本書看到一半兒想棄了,最後選擇快速刷完……
金閣寺是人的精靈,它金光閃閃,它古樸純粹,它清靜無爲,它莊嚴神聖,它更和藹可親,它以無與倫比的、超凡脫俗的、永恆不變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美的終極意義的彼岸世界,給人靈魂淨化和境界提升。它也是按照人的醜陋的對立面和無能爲力的幻想世界創造的永恆,讓弱小而卑微的人不甘平凡,去想盡各種辦法和通過各種途徑抵達美的無爲的懷抱。多麼好的想法,多麼好的永恆美的設想;但是人的生命卻是一團交織着泥水的黑洞,迷迷糊糊的生,迷迷糊糊的死;不是誰都能給自己理出一片清淨和光明,把醜陋的內心澄澈滌盪出美的高雅。而要達到忘我的超脫,還是需要一把把毀滅自己的大火,進而涅槃重生;因爲壓抑自己的內神經是愚蠢的,因爲逃避自己的慾望是可悲的。在世俗的紛紛擾擾中,人是個很複雜的面具玩偶;不要以爲多了幾個財富和思想,就可以靠近美;更不要說永恆的美。主宰一切的聖神和卑賤,它既有美的澄澈,更有醜的骯髒;哪怕一絲不苟的執着,哪怕一塵不染的永恆,似乎也是人的玩偶性。一種看得見的美,但是感覺不到的刺激;或者一種感覺到的刺激,但看不見的美;只是現象界的本質化,或者本質裏的現象化。 所以金閣寺的美是一種童年的詛咒和陰魂,在主人公的成長的過程中是個幽靈,是個魔鬼,把主人公捕捉到無邊虛無的概念美里,讓他忍受着神經質的苦悶和癲癇的煎熬。而主人公更像是那個時代的悲劇,那個絕望的時代的英雄,那個墮落的沒有出路的時代的清醒者;人醜陋的骯髒到了地獄的時代,人卑賤的空洞到了苟且的時代,人渺小的蠕動到了螻蟻的時代;渴望的金閣寺的美是毀滅性的無望,執着的金閣寺的美是悲劇性的無奈。
美即是毀滅。哎,看書之前果然不適合劇透太多,否則連火燒金閣這般令人震驚的事件也變得平鋪直敘了。 金閣毀於縱火,我心悲慼。 這本書很難讀,今年肯定還要再二刷的。不過相比之下還是更喜歡優雅的《春雪》。三島由紀夫真是厲害呀!目前看過他的三本書,潮騷,春雪,金閣寺,三本書三個風格。 ps 三島31歲寫出金閣寺,瑞思拜啊!
.... 心理意識的描繪實在令人折服,一絲感受放大成無限想法。我詞窮。 大部分我本能地抗拒去理解,或許那悲涼扭曲自負的暗黑裡有很多隱藏的意義--我很佩服留下解讀的其他讀者,他們都有所感受--而我只在悲涼的部分停留片刻感受了衝擊便無心發掘了。 第一次讀三島有點消受不起就是了
極致的迷戀,着魔的嫉妒,毀滅的結局 口吃不僅是和尚的生理缺陷,更是他的心理障礙,這使他變得與衆不同,形成陰暗心理與孤僻冷酷的性格。他由被別人笑話孤立變得主動孤立別人,口吃是我異與他人的能力,“自以爲的天賦”,因而自己有他人不具備的能力與權利,可以發現獨享美,這也爲後來的執念——燒燬金閣埋下了伏筆。 少年溝口便對父親口中極美之物金閣寺產生嚮往,父親臨終將他在付於朋友道詮住持,我對金閣的態度兩度改變,期待到失落再到前所未有的依戀,在最初幾年,我與富家子弟鶴川成爲好友,他謙恭有禮、善良單純,成爲了溝口心中的一抹光亮,但此時,溝心開始心裏矛盾:老師往持並非聖人,私下嫖妓;軍官強迫溝口踢妓女肚子;發現擠奶入茶女人。金閣寺也成爲了溝口融入現世,解放自我的攔路虎,金閣在他心中無可替代,揮之不去。 在大學中溝口遇到內翻足柏木,柏木再次激化了溝口心中的矛盾,在美與醜,愛與憎的矛盾中越陷越深,全閣無可挑剔的美使他化過於理想化以致於陷入極端,火燒金閣的念頭使得他陷入魔怔,認爲這項使命可以使他解脫,金閣也可以在心中實現永生。 溝口的精神破滅,影射的是三島由紀夫在日本戰敗之後的精神狀態,而這也是三島由紀夫“美與暴裂”,倒立美學的體現之處。
很真實,又很不真實,可以從本書中一瞥三島由紀夫對於美的追求,通篇圍繞美與惡進行展開討論,帶有些禪宗的意味,有些地方我還不能很好的理解,有機會還想再看一次。毀掉得不到的美,但是毀滅爲何會帶來美呢,這是和我想的不同。小時候對於一些事物貼上了美的標籤,但是長大之後才發現,並不是那麼一回事,預期破滅,但是行爲已經被定型,因此痛苦不堪。或許就是南泉斬貓的原因,斬去執念,但這可能是佔有慾無法得到滿足的體現,得不到的美的東西,因此將它毀掉,如同溝口燒掉金閣寺,趙州頂履在網上看到的解釋理解爲告訴南泉本末倒置,將鞋子當帽子戴,爲了勸導他人犯了殺戒,毀了自己的修行。這可能是這本小說要告訴我的,一種毀滅之美。斬除執念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