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島由紀夫
三島由紀夫備受爭議轉折之作,殘酷青春不約而同踏上不歸之途。《鏡子之家》是三島由紀夫早期小說代表作之一。小說描寫了日本戰後,在美國的影響下急速西方化的背景下,峻吉、收、夏雄,這三個聚集在烏托邦式俱樂部的鏡子的家的年輕人,不約而同或走向死亡,或走向極端右翼和神祕主義。是對殘酷青春終將逝去的輓歌。
三島最終的結局,就是清一郎的虛無主義、峻吉的行動主義、收的審美主義和夏雄的神祕主義的合流,它預示着現代人的四種救贖方式的破產。 “深淵也罷,悲劇也罷,慘痛的結局也罷,這全都是青春特有的羅曼蒂克的偏見。只有那必將來臨的全盤的破滅纔是惟一的東西。一切都是在通往它的過程中重複發生的喜劇性事態……” “他們只不過是將自己和自己的身體放置在了再生的一環中。在這種肉體的死亡、精神的死亡的彼岸,一定有怪誕而討厭的復活在等待着他們!”
263 條劃線。這是我看三島劃得最多的一本。 看完有點不爽。 不是不好看。是它一直在躲我。 三島別的書是燒起來的,《金閣寺》那一把火,瘋,不理智,但那種瘋狂裏有他的美,也有他那套哲學,是迎面過來的。這本不是。這本是事情一到最高潮前面就斷掉,然後從另外一個人的眼睛裏去看他。收怎麼死的?報紙上一個標題。峻吉那一夜怎麼過的?鏡子的信裏一句"拳擊家受傷"。清一郎呢,他自己的那一章,視角是他老婆的。 所以我被做了三重轉述。作者轉述一遍,他的人物轉述一遍,到我這還要再轉一遍。轉這麼多道,就淡了。永遠有一種沒有親臨現場的感覺,撓心抓肺。 但有些地方是真的狠。 收死的時候我停下來了。不是被震到,是沒想到他敢這麼倉促。前面鋪了整整一章的血和疼,最後交代是一張報紙的標題,還把他寫成"在強制性的殉情中成了被害者"。好快的死。那天我跟朋友說,不行了,得來你這喘口氣。 夏天那些描寫也讓我停。三島寫夏天要結束了,我就要停下來想一下自己的事。這個不謀而合,挺要命的。 還有狗。最後一句是七隻狼狗和大獵犬被解開鎖鏈,從門口一起擁進來,客廳裏很快瀰漫着狗的氣味。就這一句,丈夫連面都不用露。這句我用不着誰跟我解釋。 我本來以爲第五章只是高潮的開始,沒想到那是幾個人最後一次齊。第二部真的是逐個清算,一章送走一個。我還以爲三島要把這四個小夥子全寫死,結果他把唯一的出口給了夏雄——最不追問意義、只要止痛的那一個。 鏡子之家,我一直覺得是幾個支離破碎的碎片真正湊在一起的地方。第六章有句話對上了:"鏡子所愛的是……在各自的內心中隱藏着如支離破碎的鏡子的殘片"的青年們。第十章她把家註銷了,碎片散了。 最後鏡子也屈服了。她給自己造的那位神明,兩隻眼睛上寫着"服從"和"忍耐"。她成了最普通的女人。真砂子倒是真厲害。 還有些沒懂的。夏雄最後那一大段自述,我沒怎麼看懂,只知道結果——他擺脫神祕主義了,走向現實,居然是個好結果。我本來以爲三島會把他寫死的。誰知道呢。 這本書註釋太多,能給的直面感受太少。我很難用一個具象的東西把它立住。看得爽,也確實看得迷糊。 三島的書裏排中上吧。因爲是他,所以我要嚴格一點。
這又是一部讀得非常慢的作品。 作品的開頭意味尤深:大家都打着哈欠。 可以說這部小說是對於三島的美學思想的條分縷析,其中對於肌肉的描述可謂相當精彩且有着三島式的極致,幾個青年是他每個不同的鏡面,而幾個女人也代表了他所厭倦和喜歡不起來的不同方面,在一個叫頗有意味名字的女人的家裏匯聚,然後又散開的過程,人生即除開現實的幻象,在這樣一種不真實中達至完滿。 日本戰敗,天皇突然宣佈投降,對於深受戰爭摧殘的任何民族都有着不可承受之重,對於人們的生活和信念的改變用一部小說的容量亦難以言明。 就像《三島由紀夫傳》所寫:就三島而言,投降絕非撤銷死刑,而是被判無期徒刑。 1944年8月,三島寫了《中世某殺人慣犯留下的哲學日記摘抄》,對小說中的殺人慣犯即藝術家而言,“疾病比康復對其更有用處,他蔑視爲康復所做的努力”。他用這些文字表達了很多意思,但主要意思是,在年輕藝術家看來,死亡比存活更美麗、更可貴。這並不是說他想要的死亡是任何常規意義上的死亡:1944年,當他終於面對現實的死亡(要去參軍上前線)時,他拔腿儘速逃離。然而他迷戀於對死亡的浪漫憧憬,那是一種美學理想,起源於他的情慾天性、他個人的性取向。外部現實的改變既不能讓他擺脫他的憧憬,也不能改變其性質:天皇宣佈了日本投降,可是死亡仍然是他“生活的目的”。 從1946年到1948年,三島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同的是他現在不由自主地認識到自己所熱衷的與戰後年代的關切是背道而馳的。戰時現實讓他感到如魚得水,它向他提供可資抽象概括的素材、滋養他的興趣愛好,使他得以和外界“溝通”。然而新的世界是陌生的、難以對付的,令他心生畏懼。像“寫詩的少年”,他“以冷眼視之,認爲它毫無詩意”。於是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滿懷激情地表現自我世界。後來他不止一次地把這些年概括爲“慘烈的抒情”。 他感覺體內某種東西被強力撕成兩半,猶如一道雷電從天而降,把樹木活生生地劈開,我聽見自己迄今拼盡全力一磚一瓦壘起的建築,可悲地轟然坍塌。 三島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虛幻世界,在1946年和1947年,當格格不入的現實對其張牙舞爪的時候,他亟需對自己的世界予以肯定。 然而由於戰後三島與先前浪漫派文學作家的分裂,更因爲戰後人們生活的變化,他的文字受到空前的考驗,作無處發表,一退再退。後來無論事情的原委如何,三島選擇川端作爲了他的新導師。1945年11月,川端這位四十六歲的小說家在一篇短文中宣佈自己不願意繼續生活在這個戰後世界裏: 我強烈的、揮之不去的感覺是,我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我只能孑然一身迴歸到往日的山水之間。從此,作爲一個已死的人,我只想就日本可憐的自然美景而書寫,隻字不提其他。 三島一定是讀到過這段文字,並且他必定會從中獲得亟需的信心。也是在川端的極力舉薦下,三島纔有機會發表作品。而這部作品應該是他戰後代表作之一,最後除了收實現三島在最盛年時刻得以死亡的美學理想外,其他人都逐漸在戰後迴歸自己的生活,鏡子的丈夫迴歸,俊吉有了自己性的第一次,夏雄從神祕主義中走出,要去墨西哥畫畫,包括最像他的清一郎,依舊活在不真實的幻象中…… 2021/4/27
最後的結尾很浪漫,夏雄和鏡子,殘忍的三島罕見的賦予筆下兩個人物一段溫柔辰光,從他們兩人那裏看到了人和人心靈深摯的回應。
這四個男人的結局看似很魔幻,但何嘗不是日本戰後無聊的青年人遭遇的場景呢?如果沒找到活着的意義,那就很容易陷入虛無主義或者邪教或者自殺。青年們缺少引導,缺少社會的指引。最後這裏面的收感覺和三島由紀夫本人的生活最爲契合,也是當演員,也是練肌肉,也是自殺,只不過收是可憐的殉情,而三島的另一面寫進了俊吉最後的右翼極端主義
“所謂人生,是一種再好不過的邪教了。我決定信奉它。” 一個殘忍又溫柔,總和又分裂,平緩跌宕又戛然而止的故事。 鏡子映照着三島內心的不同功能的自我:藝術、肉體、美貌、現實。 感到戰後的三島也許曾經也思考過,也許接受漫長、重複、普通的人生,也是一種答案。但現實看來三島還是選擇了走向俊吉與收的結局,不走向生命的無期徒刑。“害怕單調、害怕無聊也是一種疾病,重複、單調、無聊……所有這一切是比任何冒險都更能讓人長久沉醉的醇酒。” 這一部的四個角色分工,就像是豐饒之海的四種雛形。 這種態度的轉變,可能源自於這部野心之作的現實受挫,能感覺到描繪夏雄這一部分的時候包含了三島作爲文學的“少年天才”在業界裏受到影響和評價,而結束時好像更接近清一郎這樣逐漸歸於社會和理性的世俗角色。 可能在寫下結尾的時候,三島仍然也開始有一些接受自己逐漸融入趨於平淡的現實世界,進入“成功而正常”的社會身份的妥協吧! 我最喜歡夏雄的部分。
人物特性 俊吉不思考 ,肌肉藝術執行者 夏雄,遠離人間的天使,試圖從人間找尋天堂存在,他的畫筆就是他找尋的痕跡 , 藝術的意義,出現了無意義後的現實 清一郎的毀滅,擁抱世俗只爲追求毀滅的到來 清一郎,三島慾望,美學,死亡理想的樸素敘述者 收作爲三島慾望的實現主體 鏡子,在旁觀這場慾望實現的遊戲中,或許應該是“牽連者”,獨善其身卻被拉入地獄,因着真砂子 —————— 一直在想,爲什麼結尾落在了“放狗”,還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漏掉了最後一章什麼內容呢?大概讀了三次,直到了“藤子告訴了她們和夏駿”,還有過了的約定時間,還有最後要去找鏡子被勸退的阿俊……這裏,是巧合嘛?或者應該說,是針對鏡子結局的安排,一種理想的破滅與現實的重合,恰好又接在夏駿的“水仙花的靈魂論”之後……夏駿的水仙花在於靈魂與現實的融合,而讓夏駿繼續“幸福的王子”,而鏡子之家的其他人……悽悽慘慘慼戚……三島,好一個放狗……原來你也是些微的“幸福期待者”……習慣了三島的毀滅論,夏駿的幸福,從始至終,從一而終……幸好幸好 三島在這本書裏,噴薄而發的濃郁感情,對肌肉存在的現實肯定,賦予肌肉存在上的哲學意義,針對不安與毀滅的合理性,合規性賦予一種日常,把毀滅揮灑的淋漓盡致。這裏的問題是:如果把日常的不安,毀滅上升到存在層面的必然,又怎麼把毀滅實踐到生活中…… 直到收母親的咖啡店的些微經濟活躍,纔想起在《三島由紀夫傳》中,纔想起,三島由紀夫的在這個時期的變化,投身於戰爭的犧牲的強烈慾望在這個時期轉化爲對肌肉的追求,這樣的追求,全身心,致力於對肌肉的塑造,而在《鏡子之家》中的這裏,可以呼應三島由紀夫的“決心” “肌肉甚至起着所有野心的替代作用” 這裏,又陷入了“肌肉的藝術性” 或者說,三島思想,不對,三島藝術的美學,尤其是三島思想中肌肉部分,三島把肌肉上升到藝術層面,這裏存在的悖論肌肉的現實性與藝術的超現實性必然無法統一,如果要論證肌肉的美學藝術性,肌肉必須符合藝術品的普遍特徵,就是超時間性,如此,也就意味着,肌肉擁有的藝術價值,必須在時間的長河裏永存,與時間並行,而要實現肌肉的藝術性,自殺成了實現肌肉藝術性的必然過程,這裏,通過自殺,實現的肌肉藝術性,與藝術品的超現實性統一,具有藝術品的肌肉,在成爲藝術品的那一刻,在自殺完成的那一刻……肌肉美學,肌肉藝術性,藝術價值……此刻,纔是美學的終極完成 關於清美的“自然”和“自我絕望” 在三島的理想的死亡實現時,連季節都是挑選過的,夏天,“夏日夕暮的霓虹燈” 糾纏着脖頸的這種霧靄似的暑氣、吹拂着肌膚的涼爽夜風,與他所思考的死亡最爲協調,讓人覺得一旦錯過這個季節,那麼,佔據他心靈的那些可怕的念頭彷彿也會隨之消失似的。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衫,在烈日下行走着時,汗水滲透了每一道新的傷痕。這種疼痛的感覺是多麼新鮮!這是聯結世界與他內部的紐帶,是將被聯結起來的世界變成架空的戲劇的紐帶。 鮮血與太陽的光芒、腐敗與蒼蠅的嗡嗡叫聲,形成了死亡周圍的一系列裝飾音符。這是縈繞在夏天晌午寂靜的大道上被花束般拋擲丟棄的死屍周圍的音樂,而一旦進入秋天,誰也不會再傾聽這種音樂了吧。 俊吉的死亡,帶有轟轟烈烈的奉獻主義,也是某種可以被銘記的理想死亡 在清一郎的“毀滅論”中,重生,再生禁止擁有,同時,在“鏡子之家”的聯盟中,無論每個人做了什麼選擇,持有一種真正的尊重,而並非是停留在口頭上尊重的指指點點,而這裏,即使清一郎在紐約,無法在他們身邊,清一郎也對維持鏡子之家的決心發揮到了極致,最直接的體現就是,收的死亡,夏駿的創作瓶頸,還有鏡子爲維持生活的“鏡子之家”的改變……原文:怪罪是救助的一種。至少我們的驕傲就在於直到最後誰也不曾打算彼此救助這一點……因此我們的同盟如今仍舊健全地存在着。” 清一郎與藤子那段,躲開藤子的觸碰,這裏,忍不住懷疑三島對清一郎的刻畫,清一郎活在別人的感情中,當別人的感情觸發時,他又迅速躲開,一種旁觀者的身份漠視……筆下的“別人的感情”,或許是自己的毀滅中潛帶着自我保護,保護自身不受毀滅親戚,又必須經歷的“毀滅”的第三者下的第一順位體驗者! 最後在關於毀滅論 在思考毀滅時,發現毀滅沒有進行時,在毀滅的進程中,不對,是在意識到毀滅的時候,毀滅已經ing的進行時,而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醞釀的毀滅,以一種“可以被糾正”的未來時存在,而毀滅的美麗在於毀滅結局的暴烈,一瞬,又在於瞬時開啓“毀滅後的重建”
最後,鏡子說“依靠他人的緋聞和他人的夢想,我曾經宛如鼓滿風兒的白帆一般膨脹着生活了下來,可這以後將會是風平浪靜吧。船兒已聽憑引擎恣意地發動,我只需做出一副佯裝不知的面孔。請瞧吧,我已從病態中痊癒康復了。” 好虛無,可是卻好深刻啊。 三島由紀夫筆下的人物都純粹得不像現實世界裏的人,因爲現實世界裏根本沒人敢如此殘忍地面對自己內心的每一寸土地。剛好最近在B站聽楊寧老師的文學理論課,他說到文學語言的一大特性就是陌生感。陌生嗎?陌生。遙遠嗎?並不遙遠。
比起故事的結局還是開頭更有意思。
仍然非常對胃口的典型三島由紀夫的作品。聲名鵲起的拳手峻吉是強健的肉體和本能的肉慾,不思考因而也易被洗腦,很容易被動地被外界毀滅(意外導致拳手生涯終止)。秀美至極的十八線演員收在練肌肉尋找存在無果時,在鮮血和疼痛中找到存在的依據,與毀滅式佔有的醜女人殉情,主動地以死找到了生的目的。清一郎以他人情感經歷爲自己生活的養料,以世界末日爲出發點卻入世活着、食用他人希望、絕不誠實不認真生存下去,看起來似乎命運在自己掌握之中。鏡子熱愛無秩序卻是禁慾主義者,鏡子之家是自由溝通的場所,結局因鏡子披上賢妻假面迴歸婚姻生活而告終。畫家夏雄是觀者的角色,與職業相符觀察人與物並凝練到畫作中,在結尾水仙花的比喻裏悟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