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約瑟夫·康拉德
《黑暗的心》是約瑟夫·康拉德的主要作品之一。被認爲是英國文學史上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主義小說,作品記錄了船長馬洛在一艘停靠於倫敦外的海船上所講的剛果河的故事。在這部作品中,作者對人類文明以及人性這一主題作了深刻的思考。《吉姆爺》是康拉德於1900年創作的長篇小說。在康拉德所有的作品中,《吉姆爺》被稱作里程碑式的傑作。在這部作品中,康拉德融入了深刻的道德寓意,細膩的心理描寫及獨特的敘述手法,在並不複雜的情節中包含着對人性的矛盾,人類生命的評判。這部小說的問世引起了廣大評論家的關注。
【黑暗的心(約瑟夫-康拉德-英)】 薩義德在文化批評著作中多次肯定和讚譽康拉德,這才瞭解到,康拉德是20世紀初一名重要作家,對歐洲許多著名作家有着重要影響;《黑暗的心》被稱爲英國文學史上第一部真正意義的現代主義小說。另外今天看到一篇影評,又知道1979年美國電影《現代啓示錄》就是以該小說爲母版改編的。 《黑暗的心》是康拉德濃縮自己二十餘年航海生涯的現實作品,有着厚實的生活經歷爲底蘊,寫下了19世紀末非洲大陸腹地剛果殖民地的故事,同時它也像一則寓言,不僅僅講述殖民地的苦難、殖民者的暴虐,也有人類與自然、人類與歷史、人類種族內部的關係。不久前讓我驚豔的奈保爾的《大河灣》,應該是參照了《黑暗的心》的故事模式,有明顯的互文性。現在回頭再看,奈保爾在非洲過於匆忙了,不管是立意,還是意像,還是文筆,都遠遠不及康拉德。薩義德對這篇小說有着晦澀且深刻的點評,而我僅作爲普通讀者及初讀者來寫幾點體會吧。 一、小說的敘事結構 《黑暗的心》採用兩層結構,作者“我”作爲一名水手,在等待泰晤士河漲潮遠航的船上,恰巧聽到另一個老水手馬洛,以第一人稱“我”,講述深入非洲內陸大河,駕船接出身染重病的殖民者傳奇人物庫爾茨的故事。這個結構設計,讓讀者不再是面對作者的敘述,而是和作者同時聽到一個傳奇經歷,作者“我”不對真實性和導向性負責,讀者也不會認爲馬洛帶有主觀性的講述是作者強加的,從而放下潛意識的心理防禦。由此,讀者似與作者一起傾聽故事,開動自己的想象空間,並依照自身感悟重構馬洛故事的內核,且不侷限於經歷本身。康拉德在20世紀初的敘事結構具有創新性,同時他以華麗文采和具有張力的表達,讓人看到殖民歷史的真實細節,它的魔幻即爲現實。“康拉德的寫作力圖以非支配和非脅迫的方式,得到表現和認識世界的可能,而這正是薩義德思想中要所闡述的主要目的和意圖。”我想這纔是創作者運用文本結構的核心目的,它服務於內容,並設置讀者的位置。 二、小說中的對應關係 我感覺康拉德設計了很多對應的關係,比如待出航的水手“我”和敘述者老水手“我”;非洲內陸私慾滿滿的駐地“經理”和充滿豪情壯志的殘酷殖民者庫爾茨;渡輪上的黑人水手和武裝白人;而對於內陸土著黑人對應的殖民者們,其中有一段很深刻的揭示:“他們這種狂野和熱情的吼叫使你想到了你自己的遠祖。醜陋。是的,的確是很醜陋;可是如果你是個真正的人,你自己就會承認,那可怕的無所顧忌的吵鬧聲,在你心中也能引起極端微弱的共鳴,你也隱約感到,那聲音似乎包含着某種你——你這個離開地球開始時期的黑夜已經那麼遙遠的人——也能夠理解的意義。但是真實——剝去了時間外衣的真實。”這是何等犀利,它刺破種族主義和不平等的關係,告訴我們都是共同體的人。 我個人覺得作者設計的最深刻的對應關係,是老水手馬洛在黃昏後幽暗的泰晤士河上,講述黑非洲內陸大河上的故事,在昏暗不明中兩條大河交錯在歷史長河中。作者在描寫泰晤士河時,把筆觸拉到古羅馬時代的征服者來到荒蠻的泰晤士河邊,感嘆道:“有什麼樣偉大的東西不曾隨着這河水的退潮一直漂到某個未知國土的神祕境地中去!……人類的夢想、共和政體的種子、帝國的胚胎......他認爲只要在羅馬有一些較好的朋友,就能熬過這可怕的氣候,有一天還可以被提升到拉文納的艦隊上去。”而千年之後,這片“文明的帝國”的水手們,又以古羅馬戰士的野心等待啓航,去殖民地劫掠榮光和財富。兩條大河在歷史的錯位中,讓現在和過去交相對映,“文明”終究以邪惡的方式重複歷史的重複。康拉德嫺熟的把讀者帶入文本之外,觀察歷史。 三、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色描寫 康拉德在小說中有非常多精彩的景色描寫,我認爲其並非是情節的烘托和鋪墊,也不是炫技的閒筆和記錄,他所描繪的瑰麗的、令人驚異的景色,構成了人類與自然之間的關係,他們彼此不一定是和諧的,而可能是被浩渺自然壓倒式的敬畏:“泰晤士河在這一天將結束時,平靜地躺臥着,它伸展出去的身軀,完全表現了一條伸向世界盡頭的河道的恬靜的威儀。我們在觀望這可敬的河流時,絕非依靠這短暫的、一次來臨便將永遠離去的一天的紅光,而是依靠那無數不可磨滅的記憶所射出的莊嚴的光輝。” 更可能是人類選擇不知敬畏的闖入,帶給浩瀚宇宙的冒犯,於是在殖民者在與非洲大陸的對視中,康拉德有着對人類與自然的終極詢問,“他感到自己周圍是一片蠻荒,徹頭徹尾的蠻荒,——是在森林中、在叢林中、在野蠻人的心中活動着的荒野的神祕生命。而且誰也不可能真正進入那神祕境界中去......這種環境也具有一種隨時能打動他的心的魅力。這是一種由厭惡產生的魅力——你們知道,你們且想想那種越來越強烈的悔恨、力圖逃脫的渴望、無能爲力的厭惡、投降和憎恨吧。” 一個走進內陸、感受荒野、靈魂顫抖的人才能寫出來的,遠比用水葫蘆象徵非洲生命感的奈保爾深沉得多,康拉德告誡着人類與自然應有的邊界,指摘着殖民者的惶恐和野蠻。“但它是以一種紛擾喧鬧的夢境出現的,襯托着這個由植物、水和寧靜組成的離奇世界的壓倒一切的現實,你感到它完全不可思議。這種生命的寧靜和平靜並無絲毫相似之處。這是一種不可抗拒的強大力量正醞釀着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圖時的寧靜。它用一種急於要報復的神態觀望着你。”在這種強力的文字之下,殖民者面臨雙重的征服,某種意義上是人類的困境,這也許是《黑暗的心》更深刻的地方。 四、黑暗的心的指代 我一直沒有完全理解“黑暗的心”的寓意,也許是指殖民者們的原罪與殘酷,有一段描寫瀕死奴隸的場景:“他們都死得很慢——這是很明顯的。他們不是敵人,他們也不是罪犯,他們現在已不屬於塵世所有——他們只不過是疾病和飢餓的黑色影子,橫七豎八地倒在青綠色的陰影中......他們讓人完全合法地從海岸深處各個角落裏弄來,喫着他們從來不曾喫過的食物,他們生病,失去了工作能力,然後才能獲得允許,爬到這裏來慢慢死去。這些半死的形體和空氣一樣自由——也幾乎和空氣一樣單薄。”征服的過程就是將善良泯滅的過程,餘下只有殘暴和利益的內心。也許是指殖民者本身對心靈的擯棄,陷入黑暗:“凡到這裏來的人根本就不該有內臟。他說完這話又用他那微笑作爲印記把它給封起來,彷彿那是一個由他看管着的通往黑暗的大門。” 作者借敘述者馬洛說了一句充滿隱喻的話:“因爲我自己曾走到那邊緣上去向外探望,所以我能更好地理解他那無力看見眼前的燭光、卻又寬廣得足以包容整個宇宙的呆滯的目光所包含的深意,那目光的銳利完全足以穿透一切在黑暗中跳動着的心。庫爾茨總結了一切——他作出了判斷:‘太可怕了!’”。我想那應該不是懺悔,而是殘暴殺戮又充滿萬丈豪情的庫爾茨在瀕死之際,看到自己人類貪婪僞善殺戮狠毒的黑暗內心時,驚嚇出的一聲哀嘆。 康拉德也許是悲觀的,作爲流亡的波蘭人,在二十餘年海浪中的漂泊後,在尼采呼出上帝已死的時代,在體認到殖民地的殘酷後,回到土地上用筆勾畫出人類暗淡的前景。他在小說結尾時,又來到泰晤士河:“我抬起頭來。遠處的海面橫堆着一股無邊的黑雲,那流向世界盡頭的安靜的河流,在烏雲密佈的天空之下陰森地流動着——似乎一直要流入無邊無際的黑暗深處。” 五、讀小說的意義 小說不僅是故事,也是時代精神與特質的反映,某種程度甚至是意識形態的反映。小說文本並不單純地帶着讀者進入作者的領域,構成敘事的作者權威影響着讀者的直覺和閱讀方式。因此,文學批評愈加重要,它會告訴我們文本之後的意圖,這也是我從薩義德、艾柯、伍爾夫、納博科夫等著作中汲取的道理。而讀小說的意義在於我們可以領悟他人的人生經歷,從而發現自己的處境;又或者是我們探尋遙遠的歷史和故人的生活情境,投射和慰藉當下的自己。隨着網絡時代到來,我想小說的創作模式也會改變,雖然起初的文本會以不成體統的樣子給到讀者,比如散漫網文比如500字的限額,但真摯、樸素、傳統、敬畏仍會打動人。也希望中外經典著作依舊是回溯與眺望的島嶼,能給人們以念天地之悠悠的善意和輕舟已過萬重山的能量。 又及(補充於6月20日) 關於《黑暗的心》所表達的後殖民主義、東方主義色彩的理解。 我不認爲黑暗的心指代地理上的非洲中心剛果、或非洲部落的野蠻愚昧。我認爲是指殖民者的殘酷和被殖民理想和利益遮蔽的征服者不再光明的心。但《黑暗的心》在批判殘暴殖民主義、強調黑人也是人類的表述之下,還有另一層潛在的後殖民時代的語境,即:黑非洲是不文明的、落後的、貧瘠的,需要西方的物質文明;非洲人是愚昧的、原始的、不開化的,需要西方領導的,需要白人帶領的。 這種語境是潛意識的表述在作品裏,其作爲文化的無意識延宕至今。於是很多研究者,包括第三世界的代言人們指出:非洲拉美東南亞殖民地獨立後的混亂、失敗、落後,進一步證明非西方的本土民族是愚昧的、無法領悟先進文化的,前殖民時代就是黑暗的。這種意識成爲歐洲中心論的起點,也是種族歧視的深厚背景,同時也是洗白殖民主義的意識形態。 於是在今天中國崛起的大背景下,我們聽到這樣的喧囂:西方提供給中國物質文明、科學技術、先進理念,但他們忘恩負義,不懂契約,不講規矩;中國怎麼可能在偏離了西方偉大精神的道路上,還能保持可持續發展呢;中國如若不按照西方普世價值觀的民主自由管理社會,一定會重回幾千年封建專制愚昧無知的老路;諸如此類。這就是西方中心論+後殖民主義+帝國主義所建立起來文化語境,就如同《黑暗的心》中所描述的,英倫的泰晤士河在古羅馬的偉大召喚中崛起,我們的殖民具有偉大的使命。 在這樣的語境下,殖民主義、種族主義、恃強凌弱、霸凌壓迫是不會消散的,而其叢林法則和社會達爾文主義的秩序規則終將讓大部分人類淪爲奴僕。二元對立是打破不了這個魔咒的,文化對立、民粹主義並非對應之策。幾千年智人族羣的發展與生存,都告訴今天的人類,只有尊重多樣化的世界和文明,只有建立起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共識,才能夠獲得人類真正的平等、自由,擁有真正意義的人類的共同明天。 作爲人類的發明,文學是偉大的,當衝破人類歷史的侷限,那些美妙文本會成爲歷史記憶,就像《三體》中的羅輯所守護的,即便銀河系毀滅,那些刻在石頭上的文字都有過人類之光。
康拉德獨特的寫作方式,在的他書中,他讓一個老者娓娓講述一個個獨特的故事,就像一個老朋友在你的面前講述他過去的故事一樣,平鋪直述、波瀾不驚而又跌宕往復、懸念頻出,讓你欲罷不能。康拉德不斷拷問人性的善良與醜惡、忠誠與背叛、坦蕩與奸詐、擔當與逃避、文明與野蠻,甚至於陰謀欺詐,置道義於不顧而大開殺戒後的人生幻滅:逃離險境而深受折磨,置於死地而得到重生。
作家能力各有各的不同,但主要的是想象力,感知力,表現力。康拉德講自己敘述的都是真實的,但真實不一定是事實,真實可能是世界許多事件的縮影。當他開始書寫的時候,文字已經被烙下了他強烈的個人特徵。 我之前只是聽過這個名字,搜索作家生平的時候才發現康拉德是和喬伊斯、普魯斯特同時代的人物。他也同那個時代的作家一樣,更注重個人的意識體驗,不過康拉德情緒尤其隱忍而灰敗。他的這種情緒,讓我始終忘不掉在門口織黑毛衣的老婦人,那像是一個錨點,代表了康拉德本人的態度。康拉德表述的情節不難理解,表達的東西也不難理解,就是表述方式很有特色,風格很強。第一人稱的敘述,敘述裏情節和描寫以及個人的囈語相互夾雜,在敘述情節時莫名其妙的跳轉,超越理性的想象。讓人覺得像是在海浪裏的孤舟,不知道會被他的敘述帶往何方。加上他本人令人驚歎的比喻,我總覺得這個人眼中的世界永遠不是客觀的,永遠在變形成另一種事物,這大概就是意識流吧。 康拉德書寫的,有一種對抗浪潮的悲劇感,道德在野蠻地被打破,密林裏嘶吼着文明,對抗着屠殺掠奪與征服。
有什麼樣偉大的東西不曾隨着這河水的退潮一直漂到某個未知國土的神祕境地中去!……人類的夢想、共和政體的種子、帝國的胚胎。
——不必在重來 “一點不錯,他曾經跨出了他的最後一步,在我被允許收回我的猶豫不決的腳步的時候,他卻跨出了那懸崖的邊緣。也許整個差別就在這裏;也許,一切智慧,一切真理,一切誠意,恰好全都包容在我們邁過那不可見的世界的門檻時那無比短暫的片刻之中。也許是!” 故事以“經理”和庫爾茨之間的矛盾爲中心。這兩人之間的矛盾僅僅是情節發展的一條線索,是表面現象,透過它我們可以看到各種各樣錯綜複雜的矛盾衝突:殖民主義的死硬分子(以經理爲代表)和受矇蔽的下層工作人員之間的矛盾,歐洲“文明”(以庫爾茨等白人爲代表)與非洲原始文化之間的矛盾(結局是貌似強大的歐洲“文明”被事實上具有強大生命力的非洲黑人原始文化所包圍、瓦解、吞噬),西方與東方的矛盾,以及庫爾茨本人內心深處的矛盾等。 作者強烈譴責了帝國主義分子掠奪殖民地的無理和兇殘,並以愛憎分明的態度描繪了那些白人的貪婪、無恥、愚蠢、下流、瘋狂,同時表示了對被掠奪、被壓迫的黑人的深切同情。 關於庫爾茨的爲人,至少有幾點是清楚的:第一,從某種意義上講,他是一個“正派人”,至少他不像其他那些白人,一切只爲自己打算(派助手送回大批象牙一事便可充分證明這一點);其次,他跑到那裏去的時候,自己顯然確有一番抱負,因爲他所說的“這裏的每一個站都應該像是設在大路邊指向美好前景的燈塔……”等等,必是他的“肺腑之言”,否則“經理”決不至那樣氣急敗壞,“嗓子眼給卡住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你聽聽——這個蠢材!而他還想當經理!”)。然而,和故事講述人馬洛的姨母一樣,他當然也完全作了什麼“光明使者”,“較低級的聖徒”等“大堆大堆這類廢話”的犧牲品。 受着公司的欺騙宣傳(什麼“高尚和公正的偉大事業”等等)的迷惑,庫爾茨不惜忍受着難以忍受的生活上的痛苦,歷盡種種艱難險阻,多次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險去爲那個“事業”賣命,但最後他卻發現不但這一切全屬無稽之談:這個所謂的“事業”只不過是徹頭徹尾的白人對黑人進行慘無人道的殘害和掠奪,他是完全受騙了;而且就因爲他不辭辛苦,勤懇地爲公司工作,結果卻只招來了“這裏的這些白人全都對他懷着極大的惡意!” 如果我們這樣來看待這個人物,那許多原來覺得涵義不明的情節,便似乎並不是那麼難以捉摸了。那“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的呼聲不過是他在“細緻地重溫過自己的一生”後感到徹底幻滅,“恍然大悟”時對自己所屬的白人社會所作的最後總結!他在“肅清野蠻習俗國際社”委託他撰寫的那篇報告上最後補寫的那個結尾,“消滅所有這些畜牲!”顯然也只能是指那些白人而言。
好像是講述一個與自己不相關的故事,通過一層又一次地敘述者講述同一個人的故事,但這個故事卻是探討人性,跟我們每一個人都息息相關。這種回溯式地講故事的方式,營造了一種宿命般的感覺,彷彿吉姆的命運從他跳船那一刻就已註定,此後敘述者只是一直在延宕事情的發展,當然我們其實早就通過敘述者的暗示知道了結局,但當看到最後還是不免唏噓,人性真是深不可測。你能說吉姆虛僞嗎?他犯了一個正常人都會犯的錯誤,但是卻用自己的一生去彌補,他失去了自己的事業,失去了自己家人,但是,造化弄人,上天讓他面臨了兩次同樣的處境,可能這就是他這類人的註定的結局,尤其是在那個殖民航海時代。雖然最後他成功地實現了自己的英雄夢,卻犧牲了一個女人永遠的幸福。讀罷讓人五味雜陳,百感交集,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絕境,也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我們是否有勇氣接受自己的陰暗,並未其買單?在這意義上,吉姆勝過千千萬萬人。
黑暗的心看過了,主要是吉姆爺。黑暗的心裏馬洛是回顧性地、更加側面地去認識庫爾茨,然後用作者獨特的筆法和風格以小見大地體現庫爾茨給馬洛帶來的震撼,也用這種(圍繞清晰主題之外)具體信息的留白給了讀者更多想象空間。吉姆爺裏面馬洛就更加嘔心瀝血,某種意義也在去解答和企圖和解當年庫爾茨給他留下的人性黑暗大窟窿。不過首先吉姆和庫爾茨有同樣的浪漫和理想主義嗎?他們追尋真理/蝴蝶/海的過程中,可以認爲吉姆最終是迴歸了初心、或者說從未離開,貫徹了與錯誤選擇/黑暗人性/非理想純潔的敵對,而最終在這個敵對過程中放棄了愛,放棄了生命(可以說是迴歸了正確選擇的結局,是選擇真理的必然宿命,這裏卻是對愛、對新生命的虛僞),而我覺得庫爾茨也是在不斷追尋,只是在這個過程中發現追尋的東西變得和原來完全相反了,可能就是自己的真理和虛僞互換了,愛當然也成了一種虛僞。那種荒蠻社會對人的影響,感覺也是在黑暗的心裏面更具像化一點(吉姆爺作者濾鏡真的太重了,吉姆就感覺可可憐憐傻白甜,陰差陽錯世界負我而我逆向而行……) 其實感覺這兩部康拉德想要講的主題都很清晰簡單,而小體量的黑暗的心那種程度的渲染&具體過程的省略可能就已經足夠而且精妙,吉姆爺這種沉浸式養成系雖然看的時候還是很享受馬洛不厭其煩的敘述,但是看完了還是會覺得主題有點單薄了。就有點正好和罪與罰和卡拉馬佐夫兄弟的對比相反,更加複雜的主題需要更爲豐富的故事展開和渲染。 p.s.這本真的翻譯荒漠,黑暗的心感覺譯林那本更好,吉姆爺也是各種奇怪譯法,目前還沒有更好的版本……
先點評一下《黑暗的心》。你不應該比《吉姆爺》更加有名。它的敘述比較有意思,但有一個“我”介紹馬洛,餘下的故事全由馬洛來介紹,其中重點介紹了庫爾茨這個人物(他讓我想到了《海狼》裏的拉森船長以及《海底兩萬裏》的尼莫船長,他們都是悲劇色彩的偏執狂)。 文章大致可以分爲三個階段,這個階段是初到非洲,這個階段裏黑人奴隸登場,他們喫不飽,幹着沉重的雜活;第二部分是深入非洲腹地,途中還被土著給萬箭齊發了,在這個階段,馬洛聽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關於庫爾茨的信息;第三部分是抵達庫爾茨的貿易點,終於見到瘋了的庫爾茨,而他的住所邊上竟然擺着一排人頭! 這個人物其實很有想法。因爲原先家裏窮,來到新的大陸除了能夠獲得權力和名望,還帶着教化原始居民的崇高理想。可是,即使是這樣一個“正面”人物,也在殖民主義的掠奪和壓迫下(用“象牙”來象徵)漸漸迷失了自我,在稱之爲“荒原的呼喚”下回歸了未開化人民的野蠻、殘酷、貪婪。也許是良心發現,但庫爾茨臨終前回顧自己的一生時發出感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黑暗的心一方面體現在地理上,他們一羣人爲了尋找庫爾茨深入非洲腹地,而另一方面則是以庫爾茨這個人物呈現。在文明的皮囊下,潛藏着一顆充滿“惡”的心,在外界(殖民統治)的影響下,這層皮囊一戳即破。 最後的結尾也很有意思。面對庫爾茨的未婚妻(她視他爲崇高的、偉大的戰士),馬洛也沒有告訴她他的那句“太可怕了”,而是說在唸叨她的名字。這一下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諷刺效果拉滿。 總體翻譯還算流暢,確實是部不錯的作品。 再更新一下《吉姆爺》,這部作品我覺得更加成功。風格還是一貫的印象主義,不再按時間順序平鋪直敘,而是注重感官印象去再現人及其經驗,時間上前後穿插,空間上跳躍不定。敘事還是比較複雜:馬洛講吉姆講的事(同時加入了自己的註解)以及馬洛講別人講吉姆的事,這回還加入了書信的形式。多重人物的視角分別介紹吉姆,使得他的形象變得模糊、不確定,包括馬洛也呈現出了兩種狀態,一是在審問上看的吉姆,二是從吉姆的死看吉姆。如果說在“帕特納”號事件中展現了人性的軟弱,那麼在布朗事件中直面困境、慷慨赴死則是他修補創傷的實踐。 另外,康拉德還喜歡提前提供虛假信息,到後文再糾正,《黑暗的心》也是,先以爲庫爾茨已經死了。 故事情節就不再贅述了,最後談談我認爲的不足吧:帕特納號行駛接審問的這一段跳躍蓄勢不夠,前面的行駛還沒有達到一種危機的程度,然後直接跳過了接下來發生的事,轉向了對吉姆的審判。最好是先給讀者一驚,然後引入審問,延遲解密。
十分痛苦的閱讀體驗,對精神是一種極大的折磨;草草讀完了,還是等以後有機會再重溫吧。
實體書看完了,渾身冒冷氣,大夏天的感覺好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