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失格（青鳥文庫）

林少華翻譯版本的《人的失格》是我喜歡的文風，但是沒料到是這麼一個令人驚悚的故事。人若沒有多多少少的一點自律，放任自流的話，後果很嚴重。

整本書是以葉藏的心理活動，或者說回憶爲第一視角來進行。從小時候開始，葉藏其實是一個有好奇心的洞察力的小朋友，善於提出各種各樣被其他人默認爲合理的問題。 但童年的悲傷或許是他一生不幸的奠基。這種對外的探索欲並沒有得到呵護，在一整個大家子裏，或者說葉藏的回憶中，也很少出現母親的身影，就算出現父親的身影，也只是葉藏以討好的姿態。 也就是說，一方面由於葉藏本身的敏感會帶來對外界未知的恐懼感，另一方面，葉藏又十分缺愛；葉藏的心靈就更加虛無定所，而這對於心智未成熟的小孩子是十分恐怖的事情。他的缺愛讓他沒有勇氣去進一步探索自己的疑惑，轉而是洞察別人的反應，做出最安全的選擇，來保護自己。 而來自僕人的侵犯無疑是給本就敏感恐懼缺愛的的小葉藏留下無可挽回的深重創傷，讓他更加無力並恐懼外界。並且爲後來的逃避埋下種子。 本就敏感缺愛的小葉藏爲了讓自己不至於崩潰，他無法質疑身邊的環境，他如果去恨，就會更加發現自己的無力。 他只能加厚自我保護的繭，去提出問題而不去尋找答案，尋找答案意味着翻開自己的內心去查看自己的情感和價值觀，而這對於一個小孩子未成熟的心靈來說是致命的，是刨開未長成的肉和流血的傷口。所以他只能更加賣力地表演，但是他的心靈也停留在了小時候。 —— 如果說葉藏唯一愛過誰，那一定是竹一也只有是竹一。對於因爲恐懼外界，而用虛浮外殼封閉自我真實情感的葉藏來說，竹一是唯一一個接觸到他內心的人。 對於葉藏來說，他不可能由自己來主動卸下防備和盔甲，因爲這是他在他所認知的恐怖世界僅剩的能夠自我保護的事物。但他越和別人築起牆壁，越無法瞭解他人，越無法走進他人，也無法讓他人走進自己。  而竹一在他的耳邊悄悄告訴他，用委婉而有力的方式告訴葉藏，我能看穿你的僞裝——我能看見你僞裝內弱小無助的自我。 對於突然被人爲刺穿保護傘的葉藏來說，這無疑先是羞恥的，然後是恐懼和憤怒，就好像被人扯下浴巾一樣，暴露在牆外的世界中。但是也因此，葉藏能夠去靠近什麼人，讓別的什麼人靠近自己的內心。 葉藏對於他來說像是一個孩子給自己找到的父母，讓他能夠以自己的方式撒嬌，或者分享自己的難過之處、得到理解，或者得到讚揚和鼓勵。 “啊，這羣畫家被人這種妖怪傷害、威脅的結果，終於相信了幻影，在光天化日下的大自然中歷歷在目地看見了妖怪。但是，他們並未通過戲謔化而矇混過去，而是致力於如實再現。如竹一所說，毅然決然畫出了“妖怪畫”。” 所謂的妖怪，正是葉藏內心深深的恐懼，他習慣性地戲虐話地矇混過去來逃避和自我保護，但是在同伴竹一的存在下，他有了勇氣去進行一定面對，敢於去在繪畫中表達“不完美”的真我。 竹一誇獎欣賞着葉藏。“我早就對竹一（只對竹一）滿不在乎地表露自己容易受傷的神經了，所以這回的自畫像也放心地拿給竹一看。他大爲讚賞。我就第二張、第三張繼續畫妖怪畫。” 而葉藏同樣對竹一的話語視如珍寶，乃至餘生都在惦記着，回應葉藏的期待。 但就好像無聲驚雷一樣：“被女人迷上的預言、成爲了不起的畫家的預言——這兩個預言被竹一這個傻瓜刻在我的額頭。不久，我來到東京。 我想進美術學校。但父親早就打算讓我上高中，將來當官。也對我這麼說了。生來從不還嘴的我怔怔接受下來。” 葉藏是一個不善於甚至羞於或者害怕把自己的情緒展露出來的人，尤其是越強烈的情緒。所以他對於和竹一的分開並沒有霹靂一般炸開，而是漫長的懷念。卻無法言說。 —— 快感，痛苦，相似，被需求，反叛……是葉藏所尋找的愛的代償物，是感官體驗的慰藉，是他無法拒絕的缺失品；但終究是鏡花水月而非真正的風景。 葉藏從菸酒和性中獲得快感來麻痹自己的痛苦。 卻又從寒冷和難喫的痛楚中尋找自己還活着的實感。 他從與自己同爲性的受害者的妓女身上尋找自我，尋找自尊感，尋找認爲人的存在感。 從寂寞的人身上尋求被需要的感覺。 從恆子身上尋求理解——因爲葉藏認爲他們同爲卑微而可憐的存在。 葉藏想死，但他隱瞞了他怎麼活下來的。因爲他怕死，所以他看着恆子死去了。讓恆子代替他去死，讓他自己認爲恆子是解脫的，來給自己慰藉。 —— 葉藏在恆子死後的種種，並非沒有轉機。 他的一生確實如同螺旋向下的階梯，似乎是從兒時就註定了一般，但他從未想要從這其中跳脫出去，只是注視着所謂的“地獄”。 強求溺水的人自救是不道德的，但並不意味着他們的自我意志在看向伸向自己的手時全無作用。 所謂的反義詞，“黑與白”，“大與小”，都是相對來說的對比。有了黑才能顯得白，有了大才能顯得小。即是同一事物的兩面性，也是彼此的因果。 就好像葉藏的“罪與罰”一樣，對葉藏的罰促使着葉藏的罪，葉藏的罪使其“受罰”；但荒誕的點在於，這一切就好像莫比烏斯環，根本無法找到開端。 或者是說，他本不該如此，本不該陷入一個痛苦的循環。 但整本書就像一個伸給溺水之人的手，一切都是最放任最逃避的情況，它在質詢讀者“你是否願意爲了自己的命運負責”。 你是否願意自己跳出這個循環？ 在知道最痛苦的情況是如何，在此書裏逃避一切之後，便有勇氣重新開始面對，就好像“最差就是這樣了，所以沒關係”。 知恥而後勇。

葉藏（部分是太宰治自己）擊碎了那種認爲人的本性就應該是如此如此的天真幻想，喚起一種“人到底是什麼”的存在主義追問，似乎印證了“存在先於本質”的答案。這種直白近乎赤裸的頹廢和厭世反倒不太能引起我的情感共鳴，而夏目漱石那樣緩慢、婉轉而透露淡淡物哀感的文字卻能輕易使我落淚。 PS：“看見你，差不多所有的女人都恨不得爲你做點什麼”我真好奇，這傢伙到底有多帥啊！

一個深受心理疾病殘害的病人的一生

《人的失格》是日本作家太宰治生前最後一部作品。主人公葉藏，他的父親給了他優渥的家境，可那個家卻像是一座牢籠讓他感覺精神壓抑 ，他早熟、敏感、懦弱，性格孤僻，自幼就懼怕與人交往，常常通過搞笑取悅別人，隱藏真實的自己。爲了能融入社會，他努力過、掙扎過、也曾捕捉到希望，可在一次次認識到人性的醜惡與卑劣後，自我否定的選擇卻讓他淪陷到通過酒精、藥物來麻醉自己。最後，他終日放蕩形骸，任憑靈魂和肉體一起走向毀滅。 在這部作品中，太宰治細膩地刻畫了葉藏從一個純真無邪的少年，到逐漸扭曲、崩潰，喪失“爲人資格”的悲劇歷程。太宰治將葉藏對人世的疏離感、恐懼感以至絕望感毫不掩飾地剖析出來，同時也展現了他對愛與真誠、對友情與信任、對自由與幸福的極度渴望。太宰治的人生與他刻畫的葉藏有很多相似的經歷，《人間失格》就像太宰治自虐而扭曲的精神自畫像和靈魂自白書。這本書完稿僅一個月，曾多次自殺又意外被救的太宰治便投水自盡，將自己的人生定格在39歲。 太宰治一生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他是痛苦的，但也是真誠而自由的。無論是喜歡還是討厭太宰治，他的作品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魔力。太宰治的文字如同暗夜中的燭光，能照見人心深處最隱祕的角落，讓讀者看清人性的真實與複雜。這個世界雖然有很多不完美，但依然值得我們熱愛。無論生活中遇到怎樣的磨難和打擊，都不應該喪失信心和希望。人生最大的悲哀，從來不是別人說你不行，而是在別人說你不行的時候，你自己也信了。

高中第一次讀《人間失格》，只覺朦朧晦澀，完全接不住葉藏的情緒。多年後重讀，終於能看見那些洶湧的惶惑與羞恥，看懂他用來討好世人的假面，也讀懂了太宰治赤裸解剖自己的勇氣。 但讀完之後，反而生出一種強烈的疏離感。說是一次大失所望的閱讀體驗，也不爲過。 我並不排斥內心獨白式的文學。《悉達多》《蛇結》《克林索爾最後的夏天》，同樣大量鋪陳精神掙扎，可那些痛苦是經過審視的，帶着思辨和求索。角色縱然困頓，仍保有一份抽離的清醒，在苦難裏尋找答案。 這一本書就不一樣。沒有向外求索，沒有理性覆盤，只有不斷循環的下墜。他把狼狽和脆弱不加修飾地攤開，把讀者直接拽進情緒的泥沼。或許是文學表達的一種高深方式，但我屬實讀着很壓抑很累。 或許多年之後我還會翻開這本書，那時的感覺又會怎樣，再看吧！

林老師的譯本看的非常順暢，不如說是林老師譯本，於是纔打算翻開看看。很喜歡，讀到最後三分之一的時候，是不是會被文字擊中到心口酸澀，頭皮發麻，眼眶溫熱的感覺。讀一本書，讓我想到很多很多書和很多很多人。喜歡。

生活是演戲，那葉藏就是臺上的“丑角。小丑靠誇裝古怪的裝束和自身出糗娛樂大衆，葉藏靠浴衣外面套毛衣，體育課屢次摔倒等怪誕的舉止取悅人類。小丑表演時會把臉部塗裝，用各種各樣的顏色掩蓋住真正的表情，人們見到的葉藏也並非真實的葉藏。浴衣外只一截袖子，摔倒是自導自演，就連葉藏臉上用皺紋聚集起來的笑也是假象，躲躲閃閃的眼底藏着對人類的滿腹恐懼。可人又怎能脫離人類存在？丑角逗笑人類於葉藏而言成了保持住和外部世界聯繫的最佳選擇。 葉藏和外部世界是一種非常微妙的關係，一方面他厭惡人類，厭惡人類的庸俗審美、裝模作樣、自欺欺人，另一方面他又極度渴求融入人類生活，一次次放低姿態取悅人類。用現在的話講，葉藏是一個需要不斷“刷存在感”的人。存在感是人基於外部世界對自身存在進行判定的行爲。外部世界是自我存在的大前提。這種“脫離即滅亡”的意味最適用孤獨的“邊緣人”羣體，毫無疑問，葉藏是其中典型代表。 “我是無，是風，是空” 葉藏曾這樣形容自己。他上面有好幾個哥哥，在家族裏面是不討喜的角色。儘管在學校裏葉藏是受擁戴的，但這僅僅得益於他不上學就能成績優秀的小聰明。體弱多病，常常休學一個月兩個月，導致葉藏和班級集體生活幾乎完全脫離，後來上高中葉藏從集體宿舍搬出來也印證了這一點。只有在考試時候才被記起的人，在體育課上一次次摔倒博得同學關注的行爲也因此容易理解。 葉藏無論家裏在學校都是可有可有一個，靠滑稽的逗笑和違心的迎合求得一份存在感，這樣的結果當然不盡如人意，葉藏最終身心俱疲選擇自殺。“我的不幸乃是一個缺乏拒絕能力的人的不幸。” 人間失格，通常理解爲喪失做人的資格，更準確來講是喪失自我。這纔是葉藏悲劇的根源。

看不出有什麼值得停下來想想的地方。

看完了，是一本悲劇。 主角葉藏遇見了一個人（一面鏡子），不斷地利用自己的異性緣做着自我墮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