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是孤獨的獵手

很久沒這麼暢快且沉浸地讀一本書了，它就像一個魚鉤把我牢牢釣住，欲罷不能。其實它並不算好讀，一堆名字相近的人進進出出，也沒有波瀾壯闊的故事起伏，授人以爽感，可它就是這麼神奇地把一個個活在自我世界裏的孤獨的人推至臺前，如照鏡子般，讓我透過他們冰涼的孤獨反照到了自己，這是靈魂上的同頻共振，也是心靈境況上的惺惺相惜。孤獨，是人類的底色，即便粉飾了太多的人際與熱鬧，依舊無法捂化心靈角落裏的那塊寒冰，即便我們如恆星般共同撐滿一整片的星海，卻依舊是永遠無法相擁的孤獨的個體，這是宿命，是詛咒，是不得不的向內生長、自我療愈。

沒想到在擁擠的咖啡廳裏，一個人會如此的孤獨。 辛格太孤獨了，安東尼的死帶走了他唯一願意爲此與世界交涉的人。沒想到是作者二十三歲時寫的，也沒想到作者命運這麼多舛。 忽然又想起一句詩：我全部的努力,不過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那我又是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20世紀初美國南部天才女作家，洞察力驚人，出道太早。和同時期的東方張愛可以媲美。 辛格在失去安東尼陪伴之後變成了很好的傾聽者，加之大方儒雅同理心，很快成了小鎮靈魂人物。然而辛格內心的苦卻沒有在被需要中獲得治癒，他瘋狂想念安東尼，精心策劃了三次探望，最終在安東尼去世的消息中默默自殺。作爲啞巴，沒有語言描寫，作者用了最大的剋制在還原生活真相，還原有一種愛叫付出，叫我愛你管你是不是瘋子。卡森非常喜歡寫單戀，且認爲只有施愛才是快樂的。 少女米克在沉重的帶娃工作之餘發展音樂興趣，併成功培養了自己的大弟帶嬰兒，在百無聊賴且經濟困頓的環境中米克因爲書本和音樂甚至還有香菸以及那些閒散瞎逛，變得有光。 愛斯賓諾莎爲黑人權益奮鬥的科普蘭醫生，喪妻默默觀察周圍一切的比夫，追求精神生活的浪蕩子傑克，每個人都不富裕卻都帶着濃重的形而上精神因子。 一百年後，文學是倒退的。

有沒有別人，跟我一樣很想被安慰，風停了又吹，我忽然想起誰，心暖了又灰，世界，有時候孤單的很需要另一個同類。

讀到一半讀不下去了，可能是我沒活明白，沒追求，所以感受不到這種孤獨帶來的“極大衝擊”和“震撼”吧。

傲慢與偏見讓我們陷於孤獨之中 “在夏日之心的深處，生活於我仍是甜蜜的，然而我的心是孤獨的獵手，四處狩獵，在孤獨的山丘之上。”——《孤獨的獵手》。本書名取自這首充滿浪漫氣息的詩，遠不如原名《啞巴》更能代表作者的意思，啞巴既是故事的主人公辛格，也隱喻着這個社會又聾又啞，對不公，苦難，視而不見，我們能向誰傾訴？ 這本書設計的實在是巧妙，主人公是個啞巴，他居然是個啞巴，他只能是個啞巴。因爲大多數人傾訴的時候，他其實只是想宣泄情緒而已，也許他根本未想改變，或者說，不敢想，那麼一個啞巴，作爲傾聽者，實在是在合適不過了。特立獨行的小女孩，她明明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酒館的老闆，對奇怪的人又格外的感興趣，他一直想照顧小女孩，他們卻從未深刻了解過彼此。想煽動工人起義的酒鬼，是個莽撞的實幹派，想煽動底層奪取屬於自己的正當權益，黑人醫生，則是個穩重的，致力於通過宣講改變黑人窘迫處境的智者，他們明明可以一文一武，攜手合作，但是由於偏見，這四個人都選擇了對啞巴傾訴，反而四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一言不發。 我們把一個啞巴作爲精神的寄託，卻不肯去好好的瞭解自己身邊的人，信賴身邊的朋友，我們只能孤獨，當啞巴自殺，我們的信仰也隨之崩塌，但是啞巴，對我們而言，卻像個謎，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種族，是窮是富，他休假去了哪裏，他心裏想的是什麼？他只是一個虛擬的符號，是個樹洞，用來承載我們的情緒，所以我們沒有任何改變，一事無成，只是躲在啞巴的房間裏，當一個軟弱的訴說者。 現代社會，我們擁有了網絡，彷彿擁有了全世界，我們可以隨時隨地和網友聊天，卻發現好像很難維持一段長久的親密關係，去把自己所有的事訴說。公司的同事，也很難相處成朋友，大家都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彷彿異化成了兩個世界，我們要戴上兩張面孔，真的好想要一個像啞巴的房間，我們可以在這裏接納，可以包容，可以抒發情緒，可以鏈接，可以把單個的原子化的個體，變成我們本來的社羣部落，而我們的基因，它原本就喜歡這樣，這纔是真正的生活。 所以，去愛具體的人吧～

讀完第一章之後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糾結當中——選譯本對我來說，真的像是人生大考中的最後一道大題，至關重要。反覆在幾個譯本之間比較、挑選，最終讀完，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一來，文澤爾的翻譯風格我很喜歡，他翻譯的《黑塞童話》也是我的愛書之一；二來，文末細緻且專業的後記比起哪怕寫得再好的序言或導讀都深得我心且來得有用。 第一次讀麥卡勒斯，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我會翻來覆去把部分片段讀不止一遍，並且找出英文原版對照着讀（謝謝麥卡勒斯於無聲處嘲諷了我的詞彙量……），深深沉浸在麥卡勒斯的寫作筆法和行文風格之中。那種無比寫實的、殘酷的、無處不在的孤獨感貫穿始終，哪怕20世紀30年代末的美國南方小鎮——這個故事背景與作爲讀者的我的生活與認知經驗相隔甚遠，也絲毫沒有阻隔我對這份孤獨感同身受。 讓我難以忘懷的，一是讀前三分之一的過程中對約翰·辛格和斯皮諾斯·安東尼帕羅斯這兩個人形影不離像雙胞胎一樣的關係捉摸不透，忘記讀到哪一段，忽然之間回想起了約翰·斯坦貝克的《人鼠之間》——是萊尼和喬治啊！果然優秀的文學作品總能讓愚鈍的讀者學會“舉一反三”。最重要的是，這一點在後記中也被提及，有一種“自己的想法被認可”一般的開心。哈哈哈。 二是米克·凱利這個小女孩對於音樂的熱愛和天賦，讓我頻頻感到心潮澎湃。米克和看到樂譜黑白鍵就頭痛的我都是聽衆，但區別在於我只想坐在臺下聆聽，而她想站在臺上指揮。有理想的人總是會閃着光，這一點可能比夫·布蘭儂也感受到了。他曾愛的，也許不只是米克的孩子氣。我一點兒也不想知道米克的人生在小說之外將走向何處，我懼怕被現實的無情所鞭笞。只希望古典音樂可以給她在孤獨的困境內構築一間自由的inside room。 三是比夫·布蘭儂這個咖啡館老闆擁有讓我始終最關注他的人物動態和劇情走向的特殊魅力。思來想去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作爲讀者的我對這個角色感興趣的原因。可能是他表面冷峻但內心細膩，爲人處事堅持着某種秩序感，是一個溫柔的大叔，一個可靠的朋友，一個糾結又灑脫，思考也行動的人……放棄堆砌無用的詞彙。需要一個嘴替。哈哈哈。 再想想，這部作品創作於麥卡勒斯年僅23歲的時候……哇唔……不可複製的天才作家，和她的不可錯過的長篇小說。 P.S.：小說標題的出處是蘇格蘭詩人菲奧娜·麥克里奧德的《孤獨的獵手》——“在夏日之心的深處/生活於我仍是甜蜜的/然而我的心是孤獨的獵手/四處狩獵/在一處孤獨的山丘之上”——比起原標題《啞巴》，這個標題確實更吸引人啊。

前一半讀的是紙質書，第二部分中間開始電子書，發現手機上看得更快。結尾某個作家那很長的解讀先跳過不看。 分三部分，每一部分的每一章寫一個主要人物，不用加小標題。第一和第三部分很短，開始講辛格和他的好朋友，引出四個主要人物的畫像，共六章。第三部分辛格死後四個人物的結局。主要篇幅集中在第二部分，分別敘述五個人物的“孤獨”，那四位都把啞巴當做傾訴對象，大量的獨白。但是啞巴的孤獨無處訴說，好朋友希臘人死後，他只有自殺了。 小說寫於二戰開始那幾年，書中多次提到希特勒和納粹。美國正式參展還得一兩年以後。書裏寫到嚮往音樂嚮往長大的假小子米克，是對男權的崇拜或反抗？被歧視的黑人和被壓迫的底層白人，在一起討論反抗種族迫害和階級迫害，布朗特和科普蘭醫生似乎很有分歧。馬克思那套我們在中學就熟悉的東西在書中不斷提起，那時候左派思想看來在美國也挺時髦的。但是如何鬥爭他們也沒討論出來個所以然。 故事主題詞就是孤獨，“孤獨”這個詞也毫不客氣地出現了很多次，就怕你領會不到。（搜了下，孤獨或孤獨感在中文譯本正文中出現25次）。南方小鎮的環境景物生活狀態是悶熱壓抑的，每個人物都寫得很細緻代表某種符號化的隱喻。似乎醞釀着什麼，如果一個八十年代的翻譯家會說是醞釀着階級革命，是一部共運小說。也許是吧，待我看完後記，一定會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認爲的故事，可以分爲三部分，辛格未入住公寓前，辛格入住公寓，辛格自殺後。 未入住公寓前的辛格，在外人看來甚至沒有什麼存在感，以至於一開始比夫並沒有注意到他。他將自己的一切寄託在了另外一個同伴身上。 辛格入住公寓後，不想說話的他，成了故事裏四個主角的神祗，沒說話成爲了辛格神祕的原因。他們將自己對於辛格美好的想象賦予到其身上，總覺得這纔是瞭解他們的人。而在奔向小夥伴的辛格，正常的如一般人，他會絕望、會生氣、會自殺，因爲朋友的存在就是他的存在。 以至於辛格自殺後，四個主角的精神寄託土崩瓦解，開始了"正常"的生活。

寄託是誰並不重要，只要有寄託便好。人有聯結的需要，從生物角度看，只是一條冷冰冰的事實；從社會角度看，只是一種以自我爲中心的交換。辛格是想象的產物，當想象破產，就可知曉有些情感是多麼可悲和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