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紅
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在中國東北呼蘭河畔的小縣城,生活如河水一般流淌着恬靜和安逸,也流淌着愚昧和艱苦。呼蘭河的生活或許有一點沉悶,但蕭紅以嫺熟的寫作技巧,抒情詩的意境,渾重而又輕盈的文筆,勾勒出一幕幕充滿童趣的影像,爲中國文學奉獻了一部不朽的經典。《呼蘭河傳》是蕭紅一曲哀而不傷的輓歌,一幅呼蘭河畔的風俗畫。
人若老實了,不但異類要來欺負,就是同類也不同情 呼蘭河是黑龍江支流松花江的支流,位於黑龍江省中部。東北和其他地方不一樣,北風一起就容易把時間拉長。 人生總是:定性,知事,造夢,遇人,擇城,終老。這是心性逐漸成熟,能夠做出自己選擇後的開始。但童年沒得選,可是童年所在之地,多半是心中的應許之地。如魯迅家的百草園和蕭紅家的菜院子。童年是在最天真的年紀享受了最浪漫的風情。人對自己出生的土地,有無法替代的深情,有故人和故事的地方纔叫故鄉。《呼蘭河傳》是蕭紅爲我們鋪開的童年畫卷。 蕭紅、魯迅小時候家裏都是有幾套房、幾畝地還有菜園子,想想真有點小羨慕。魯迅和蕭紅的關係也不錯。魯迅寫下:我家門前有兩棵樹,一棵是棗樹,另一顆也是棗樹。蕭紅寫道: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是趕車的,二兒子也是趕車的。 一切從呼蘭河小鎮的風貌和蕭紅的童年開始。小學時語文書節選了書中的《火燒雲》,我早忘了是蕭紅的作品,直到再次閱讀時才形成閉環。蕭紅童年的晚霞是不是像極了郭襄十六歲時看到的煙花。 人之一生,行色匆匆,總有各種各樣的推動力影響我們繼續向前,卻忘記提醒我們是時候再回首觀看一下自己童年的故事,我們經歷各種的離別卻沒有和幼時的自己好好道別——和週週說:我要開始記錄以前的行程,寫一些自己的故事。但窘迫的是我一直拖延着不曾動手。 浪漫地看,幼年時期暢想在自構的海洋中,即使是對大人來說司空見慣並沒有特別的亮點的事件,對小孩來說也都是極富感染力。我們習慣了用訓練的極度強大的思維模式來觀察這個世界,反倒不如小孩子能夠好的感知世界的美。 蕭紅多彩的畫面起源自院裏的黃瓜和倭瓜,正如我記得水溝裏的小龍蝦和一枝桃花。 還原出的小鎮風土人情,瞎笑過後可以轉幾個彎觸動內心。感情不能由他人來體驗轉述,但是相似的事件會引起共鳴。我們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正如同小鎮需要一個泥坑來掩蓋豬肉可能來自病豬的事實,只要泥坑還在,鎮上的人就可以勸慰自己,所有便宜都來自被溺死的豬。賣饅頭的老頭子被路人撿了便宜,只能無奈的安慰自己是被凍裂的土地吞噬了饅頭,是底層人民面對生活時無可奈何的自我慰藉。龍王廟和祖師廟裏的兩所小學如同社會上傳統思維和西學思維的縮影。 小說前期偏羣像畫面,後期則聚焦在個人身上,越來越多的戲劇衝突開始積累碰撞,體現出刺骨的時代感和嘲諷感,感受到悲劇上演,小哀傷的基調形成並加以擴展。小團圓媳婦、有二伯、馮歪嘴的故事講述的是自己卻又彰顯時代。 馮歪嘴原本對生活並沒有太大追求,會在愛妻懷孕後,害羞得向祖父祈求一間更溫暖的房子,爲家人遮風擋雨,當年沒有暖氣的日子裏,難怪寧古塔是被流放的地域。此處提問,什麼是愛?愛是讓膽怯者變得勇敢。另及:馮歪嘴都知道對愛人,別問你要不要喫黏糕,直接給就好。會對你熱忱的情誼表示嫌棄的人,本就不是良人。寒冷總讓你感覺不幸,正如生活總習慣日常打擊貧苦者,馮歪嘴沒過多久幸福生活,妻子便不幸去世。 小團圓媳婦是故事中唯一一個被舊時代直接抹殺的人物,周邊是亂嚼舌根的鄰里,給出了無數看似熱心實則離譜的建議,幫助婆婆管教小團圓媳婦,當小團圓媳婦出現了問題,立刻四散而去。和現在無腦的網絡鍵盤俠一樣,手握鍵盤對事件指指點點,反正最後事件結局如何,和自己沒有直接聯繫。熱鬧是自己的,悲劇是別人的;家裏是古板迷信的婆婆。小團圓媳婦因爲有獨立的思想,被婆婆各種教育做人,熬盡了所有痛苦。但是客觀閱讀後,不能說婆婆對她不好,婆婆願意爲她花巨資買肉、抽帖、找人舉行各種儀式,但這些爲了家庭更加和諧的舉動,偏偏是最愚昧的陋習。婆媳矛盾更像是心態問題產生的不兼容,是兩代人在各自成長環境下面對生活給出的不同的最優解。
第一次讀蕭紅的作品,很喜歡這樣的文風,感覺李娟應該是蕭紅的忠實讀者,兩人的文風很相近,文字樸實、幽默,卻又充滿哲思。在熱鬧的人間裏,作者是一個冷靜的旁觀者,偶爾活潑,時常蒼涼,顛沛半生,深愛着也遊離於這個世界。
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心情從平平淡淡到略感沉重。 和前幾天看的餘華的《細雨中的呼喊》一樣,都是從孩童的敘述視角進行敘事,這就帶來了一種不同於現階段讀者日常所見的“陌生化”感覺。 剛開始讀的時候是輕鬆的,呼蘭河小城裏的平淡日子,鄉土風情映入眼簾,以孩童的視角對呼蘭河城的介紹別有一番趣味(特別是路上的那個水坑)。 慢慢的隨着“我”的敘事,以廟會、野臺子戲、跳大神等活動爲點展現了小城各方各面的活動,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略帶沉重的封閉感、孤獨感。 隨着敘事的發展,“團圓媳婦”的悲劇似是石子落入呼蘭河,波瀾未起卻早已經被人忘卻。還有那個歪嘴磨倌,貧窮的生活啊,最終沒有給他希望,反而一次次的不斷碾壓着他。最後怎樣,也不得而知。 讀此書時可以感受到蕭紅創作時對家鄉的深沉的愛。漂泊在香港,而家鄉東北仍在苦難的折磨當中。愛的越深沉,回憶越真切,可她最終也沒再回到家鄉。
呼蘭河這個地方,作者是又愛又恨的。愛自然不必多說,這是她土生土長的家鄉,作者整個童年時光和祖父一起溫暖而明媚的回憶都發生在這裏,寫這本書的時候,蕭紅已經染病,這是她臨終前最後的作品,那時的她不能回到家鄉,不能葉落歸根,人就是在死之前對家鄉的懷念是最濃烈的,也只有在死之前回憶起自己的一生,才格外眷戀那些回不去的,美好的日子。全書雖然是以蕭紅童年視角寫的,但抽身出來看,也是一種冷漠的旁觀人的視角來敘述呼蘭河存在的種種問題。這是個封建迷信、思想落後封閉、民風未開化的地方。書中有很多現在看來特別離譜的風俗陋習,給當地人的精神甚至生命帶來了嚴重的迫害。比如小團圓媳婦的不幸遭遇,她本是一個健康的人,最後硬是被道士,大神,偏方之類的活生生折磨致死,比如讓她用燙水洗澡,這是對人生命的嚴重迫害!除此以外,作爲魯迅的學生,蕭紅的筆觸是必然帶有一定批判性和諷刺性的,尤其是在“看與被看”的問題上和魯迅有相似之處。作者不止一次地寫到呼蘭河這裏的人十分喜歡看熱鬧,比如馬摔到大泥坑子裏,比如小團圓媳婦被強迫用開水洗澡,比如歪嘴子沒結婚就有了女人和孩子等,他們好像沒有同情心和善心,只有看熱鬧的看客心。偶爾有人死之後圍觀羣衆當中會有人悲嘆甚至留下眼淚,但作者卻認爲這是虛僞的、遲到的慈悲,在旁人遭受迫害時,沒有人伸出援手。在書中,一些大人的行爲十分愚昧可笑,甚至還不如“我”這個小孩子看的分明。只有“我”和祖父是最清醒、思想較先明的,因爲只有“我”堅持小團圓媳婦沒有病,只有祖父說出來了“好好的孩子被折磨死了”這種話,但個人的力量何其渺小,年老的祖父和還是小孩子的“我”只能看着,改變不了這整個城裏人的已經腐朽的、僵化的思想。
筆墨細膩卻不失兒童的口吻,寫出了東北小城的人和事,那些都是作者童年的趣事,結合作者當時的心境,故鄉童年的美好和異地成人的寂寞形成鮮明的對比。
作者熱愛但也批判兒時鄉土上的人和事,我們的祖輩大體勤勞善良樸實,但也不乏愚昧無知。故鄉情發酵在時間的遷延和精神的自我覺醒之後,懷念和不齒同在,複雜而濃郁,成爲近代中國鄉土文學的一大內核。
“以上我所寫的並沒有什麼幽美的故事,只因他們充滿我幼年的記憶,忘卻不了,難以忘卻,就記在這裏了。”
寫得自然樸實,道出了不同人的品性,一方水土養一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