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巷

侶倫（1911-1988，香港作家）的《窮巷》，是香港作家小思在散文集《香港家書》裏面一篇懷念侶倫的文章裏面寫到的。《窮巷》故事置於二戰後初期的香港，1948年連載於《華商報》。 二戰後從中國大陸遷移到香港討生活的五個年輕人的故事，他們分別是，復員後一直找不到工作的杜全，留着貧病老婆和一對子女在老家獨自到香港當教書先生的羅建，最早紮根在香港靠買賣舊物討生活的莫輪，靠寫文章賺取微薄稿費的高懷，家道中落後不幸被拐騙來香港的準備投河自盡的年輕姑娘白玫。 故事開始於一個付不起房租被包租婆“雌老虎”下了最後通牒的夜晚，第二天再繳納不出積欠下的三個月的租金，那麼四位男青年就要淪落街頭。高懷號召大家當晚各自想辦法去借錢，他自己去報館預支稿費。不僅一無所獲，還偶然地碰上並救下了欲跳河並處於絕望中的女子白玫，四個窮鬼再添一枚，還好第二天高懷預支到五十塊，差不多是一個月的租金，暫時擋住了雌老虎追討的步伐。 從借錢展開來，講了四個青年各自的困難處境，高懷曾經是記者，靠翻譯些英美報紙上的小文章來獲取稿費，而他真正的事業是完成一篇關於佔地記者的紀實文學；杜全愛上了樓下香菸檔寡婦的獨生女兒，他每天在這對母親面前裝作在船廠上下班的樣子，其實卻靠剩餘幾位朋友接濟過活，而這對母女卻通過試探杜全的財政狀況來決定戀愛前景；羅建教書收入很低，老婆生了腸癌，命在旦夕，老家的兒子還跑了；莫輪一直期望自己能收到真正的古董賺一筆大錢，卻屢屢受騙上當…… 小說對我的吸引力，來自於窮所帶來的緊張和逼仄，時時擔心着幾位青年流落街頭，高懷的稿費到賬，暫時緩解他們的燃眉之急時，我的心被稍微地放下來，可是生活往往又給他們製造些新的危機。這種緊張感，是在香港的大陸移民所特有的緊張，也是當時香港社會唯有財富纔是保障的市民生活所帶來的緊張，小說的價值無疑是將戰後香港普通百姓的處境呈現和保留在了字裏行間。 小說主要由兩根主線串聯，一根是白玫撲朔迷離的身世，高懷想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情讓這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姑娘產生了輕生的想法，一根是杜全看上去毫無希望的愛情。 杜全沒有工作，每天聽到船廠上班的汽笛聲，拿了工裝外套出門假裝上班，讓香菸檔的母女誤以爲他是一個有可靠工作保障的青年。走到街角處，又偷偷潛入天台通過緊挨着的房頂回家，下班的時候將把戲再演一次。結果香菸寡婦給這個男青年出難題——你是船長的打磨工，那你肯定會修鍾，於是把家裏一座破損的鐘拿給杜全修，鍾修不修得好，決定着杜全愛情的命運。鐘錶店說五塊錢能修好，可是他沒有五塊錢。 時間過去很久，鐘沒有修好，香菸寡婦的女兒給他出主意說給母親買一隻水煙筒，興許母親高興就不計較鐘的事情了。收破爛的莫輪記掛着朋友的事情，剛好收到了一隻水煙筒。寡婦收到禮物很高興，暫時放下了對這個大陸男青年的敵意和懷疑，結果不久之後，有人鬧到了香菸鋪，說這個水煙筒是自己失竊的東西，碰巧香菸母女發現杜全是一個無業有名。 還好杜全在絕望中找到了工作，在百貨公司賣化妝品，收入比船廠工人還要多些，就在重新贏得母女信任的檔口，水煙筒事件進一步發酵，杜全因扛下了參與買賣贓物的罪名，被判三週徒刑，掉了工作，徹底失掉了香菸母女的信任，愛情落入絕境。緊挨在一起的房頂是逼仄生活的象徵，假裝的工作、座鐘、水煙筒、化妝品推銷員收入等，象徵着窮人如小舟一般在大海中飽受顛簸、毫無保障的窘迫。 看小說的人肯定不會喜歡杜全的性格，這個人喜歡誇誇其談，言行舉止幼稚衝動，對愛情過分執着，喜歡做白日夢，但是這個人物是整本書中最完整、複雜、豐滿的一個人，可恨又可憐。如果不是戰後貧病的社會和人心，沒有生活的機會，這樣的一個人，完全可以是一個普通的小人物，過完平凡的一生。 可是在那樣的時代，他的性格和他的境遇互相交織和加強，造成了萬劫不復的悲劇。也正是杜全這個人，將當時香港社會生存的殘酷筆筆白描，字字清晰。 侶倫說寫這本書的時候，正是他的生活中比較黑暗的時光，不難推測，他當時的經歷最接近書籍中高懷這個角色，心中懷着高遠的目標，卻不得不一次次向生活低頭，但又剛好是窮青年們不同形狀的窮苦，讓他產生生活下去的鬥志。這當中給他震動最大的就是性格好像很“社會”的杜全，曾經在戰場上的抗日戰士，如今只是一個上無片瓦，沒有生活保障的杜全。 看小說的時候我時時在想，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的杜全，只想着戀愛卻不敢奢求婚姻的杜全，是不是偏執到可笑，可是愛情也許就是他貧窮生活中的光芒，沒有希望，他也不會有那些差點就成功了的雀躍，當然也不用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本書的另一亮點是寫得簡單幹練，沒有太多技巧，致力於將故事寫清楚，這股真誠的勁兒是當時香港社會和文學界所缺乏的， 在“搞錢”的聲浪中，這樣的書，無疑是平實又有力量的聲音。書籍寫的不夠好的地方，在於把好幾個人物故事聯繫在一起的“壞人”們，有點太巧合了一點，當然這也可能爲了滿足當時文學創作所需要的某種舞臺感。社會在變，但是認真的故事，會找到它的讀者。

《窮巷》將故事背景設置爲二戰勝利後的香港，主要敘述了新聞記者高懷、小學教師羅建、收破爛的莫輪、復員軍人杜全和妓女白玫這五個身份迥異的底層人物的悲慘生活遭遇。圍繞這幾個人的故事，作者也描寫了香港的各色人物等，寫出戰後香港社會的衆生相。侶倫的現實主義創作不僅是揭露困苦與絕望，他充分肯定美好的人性，因而總是藉助於崇高的人性與愛情來化解他小說中的矛盾衝突。在《窮巷》中，五個主人公雖然都很潦倒、不幸，但他們相濡以沫、患難與共，大家合租一間破屋子，在困境中互相扶持一起重建生活，對於他們而言“友情比金錢更好”。

整個文章其實和印象裏的港風電影很不一樣，可能是因爲主要視角在知識分子高懷那裏，所以很多時候角色講話總有一種“文鄒鄒”的氣質。很多時候描寫都是美且平常的，讓人不會顧忌到環境的惡劣。 讀着這篇故事，我其實能很切實地感受到這些人物的處境，不自覺替他們計較房租、飯錢和種種，我甚至期望在故事結尾能有一個富豪突然給他們錢，當然這樣就成了一個俗套的故事了。 這本書的基調並不是單一的哀傷或者喜劇，你能切實地體會到角色的悲喜，衷心替他們高興、委屈、着急、惋惜。這種情感的變化也促就了我對結局的不捨，不甘又無可奈何。 這種無可奈何，或許是使我能更接近那個時代的情感媒介吧。 一如本書想表達的，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還是向前看吧！ 感謝侶倫先生的故事呈現。

四個男人與一個女人，在困苦的環境困苦的時代中生存，愈是苦愈是生出多少人性的光輝，杜全與莫倫的矛盾最後化解爲互相理解，生活已經這樣苦了何必橫生矛盾呢？白玫與高懷的相遇，最終促成靈魂伴侶的誕生，愛情在困苦的時代中給予人一絲慰藉，尤其是互相理解的愛情。羅建的妻兒留在老家，他隻身在香港教書從未想過拋棄他們，在亂世之中堅守人性的光芒，這也是值得稱讚的。 杜全最後以死亡結束，這不是他的錯，但他思慮過度，鑽牛角尖的性子促成了這個結局的必然性。羅建回老家了，白玫與高懷搬離之後繼續往前走，未來怎麼樣，誰也不知道，是一個大大的留白。只有杜全的結局是定了的。 每一個人物都有特點，故事平淡，並沒有很強的故事性，有點像臺灣的作品，但字裏行間確實讓人感受到這兒是香港，也許是因爲殘酷的方面不太一樣，能體會出來。窮困的社會中的窮困的人，散發着友誼愛情的光輝，同甘共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唯有這樣才能生存下去

香港文學和電影的百花齊放、多元繁榮的時刻，似乎總是停留在上一輩人的追憶中，最近閒下來的時間裏接連看了幾部香港電影和書籍，想要更多地瞭解香港這座城市。個人認爲，香港是一個很適合用矛盾的詞語來形容的城市：美麗又衰朽，繁榮又破敗，溫暖卻冰冷，複雜且蒼白，充滿矛盾，充滿爭吵，無人倖免。 侶倫的這本書算是我瞭解香港文學的一個開端，接下來還想繼續從香港文學的作家筆下了解更多的香港，香港的商業文化語境、城市生活方式以及都市時空人文環境都影影響着人們的認知方式和美學情趣，久而久之也就內化成一種當代港人獨有的刻板印象形成了香港文學的獨特生態。 《窮巷》的作者呂倫就是一部活生生的香港小說史文學史，着重刻畫香港底層市民的不同遭遇，他們在困境當中脣齒相依，通往未知的前途，筆下的人物爲生活留下的血淚也足以震撼人心。揭露了抗日戰爭後的窮困潦倒的民衆與香港青年愛情與事業現狀，杜全這樣一個四肢健全的壯漢，在如此窮困的情況下甚至不願去或者找不到一份能夠滿足溫飽的工作，但卻還要花時間扮演“上下班”的假戲，他帶着“面具”和“謊言”去和阿珍接觸，最後謊言的泡泡被揭穿的時候，一場美夢終破碎；白玫見過了人性的險惡、社會的黑暗、人生起起伏伏，面對出租屋裏的大家生活上的窘境時，仍願儘自己最大的可能去幫助他們。看到後面出租屋裏的大家爲了彼此相互付出和犧牲的舉動時，相較於感受到溫暖的情緒，我更多的是一種懸浮的擔心，常常有一種感覺，出租屋裏的衆人猶如一艘殘敗不堪的小船裏，既有一種危險的張力，隨時可能都要崩壞，但卻又謹慎的維持着船艙內的和平。

常聽老人說“憶苦思甜，憶苦思甜”，可是很多事情是不經歷過那個年代便不易體悟的深刻。對於如今的我們來說，被物慾裹挾着，迷失自我是常態，丟失本心是常態。實在有必要讀這樣一本書。不論是從其中看到了窮困的猙獰，還是看到了戰爭的毀滅性，還是看到人心涼薄，還是看到因爲性格而造成的人生悲劇，多多少少都會對現今的自己、現下的生活造成一些些感觸和影響。而令我們永遠都會爲之感動的，也永遠是千千萬萬個小人物身上不曾泯滅的對於前途的希望，困境之中互相扶持下去的友愛與堅韌，這一些人性中最爲美好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