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乙
《騙子來到南方》是作家阿乙全新創作的中短篇小說集,共收錄作品十三篇,分爲短章、短篇、中篇、寓言、故事新編五種形式。在本書中,阿乙以簡淨的文字和奇妙的想象,講述一個個荒誕而又真實的故事:騙子在騙走整座城市的財產之後,依舊安然無恙地生活在受騙者中間;老人因鄰居女婿送肉憤而出走,後來卻成爲鄰居女婿手裏的那團肉;如果《荷馬史詩》裏的英雄只是小縣城裏的一羣問題學生,特洛伊還會是特洛伊嗎……
一直很喜歡阿乙的小說。這本書,是一本鄉村寓言式小說集。詭異的故事,激烈衝撞的人際關係,爆裂的行爲,構成一幅奇異的鄉村志怪集。他太擅長建構充滿張力的故事內核了,而且能讓很多細節產生小小的爆破,其鋒利程度常常讓人心頭遭遇猛烈一擊。 他是七零後作家中最具有辨識度和個人風格的作家,想象力豐富,敘述簡潔又常常聳立一些小小的語言奇觀,他沉迷於充滿“變形”美感的細節,經常用江西方言和粗話(經常失去節制,墮入低俗,爲女性讀者所不喜)。這些都是他的特點。通過這些,他書寫那些被擠壓的靈魂,並據此構築起一個寓言式荒誕鄉村敘事的世界。 這個集子中,最喜歡的是生活風格,想學魔法的孩子。
阿乙的寫作落筆乾淨,是短篇小說的一流寫手,能快速進入故事,抓讀者眼球,又不俗氣,最重要的是他還特別擅長寫“寓言”故事。 這本短篇小說集我最喜歡的故事就是《剩渣》,寥寥數筆,兩三千字,寫了個細細想來後背發涼的故事。 講的是一個年輕男子被不知年紀的“富婆”包養的故事,包養支付的是愛。這個故事裏面有個超現實的部分是講現在有一種抗衰老機器,可以通過把一個人身體中的血液提純輸入到另一個人身體中,效果是被輸入者可以變年輕,而輸入者會“快速”折損。 第一次輸送的時候可能衰老個10%,老得不明顯,但是“富婆”變年輕可以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隨着次數的增加,小夥子拿得出的營養越來越少,富婆得到的效果越來越差,變老的週期也越來越短。 一般富婆變年輕的時候,小夥子就能在電視上看到光彩照人的她,又活躍在社交圈,又浸泡在周圍人對她年輕美貌逆齡生長的讚美勝中。 一般“失去藥效”的時候,她帶着墨鏡遮着皺紋來低聲下氣地求他。等到效果越來越差以後,她對她拳打腳踢,惡言相向。 這個故事有趣的地方是,可以有好多層面的理解,如萬花筒一般。看得到人性的貪婪,看得到得來容易時的不珍惜,看得到人類對永葆青春長生不老的永恆執念。 而我更關注的是,在愛的名義下,對愛人的剝削。 正在說這段話的時候,我看到一家四口趕登機口的場面,哥哥拉着妹妹在前面輕鬆愉快地跑,年輕的媽媽提着小袋行李跑在第二位,而拖着箱子,揹着包,滿身掛着行李的爸爸,在最後走,媽媽對爸爸說:“你跑起來呀!” 阿乙這個故事寫的好的地方是,如果只是一個人給另外一個人的是錢的話,更容易被主流價值觀接納,“嫁漢嫁漢,穿衣喫飯”。這樣就看不到這種愛的名義下的“違和感”,看不到這種赤裸裸的剝削。 這個故事教會了我們一些簡單易行的剝削愛人的方法,先把愛的橫幅拉起來,能用嘴說說的也最好不要買包包。接下來,就可以肆無忌憚地無視彼此對家庭的付出了,你也看不到他爲了學區房的首付提着行李到處奔波,他也看不到你陪着孩子輾轉於各個學習班。 別談累,別談壓力,現代人誰不辛苦,誰都被剝削得只剩渣了。沒有什麼是一個包包一條皮帶一套奢侈品西裝糊弄不了的,能用錢解決的,千萬別花時間精力。逼到牆角的時候,在把“深愛”的橫幅拉出來就是了。 結尾是這樣的…… 我是在昭丂火化後去的那家整形外科醫院。武昭丂的屍體讓我想起古書裏提及的“菜人”。不久以後,有一家自媒體報道,在京郊一間廢棄倉庫發現多具男性乾屍,“就像塑膠模特一樣橫七豎八疊放着”,疑與此類抗衰手術有關。而我們知道,自媒體說的事不能全信。面對我的疑問,吳家霖博士說,同一個受體和同一個供體多次進行該手術確會導致手術效果變差。他開玩笑說,衰老,這一人類頑固的敵人,可能對它有了耐受力。
總是感覺整本書缺少點什麼東西,想讀,但是讀了又不想繼續讀下去。
纔出的書就上微信讀書了,這點很棒了。但是,內容質量一般。看這本書的宣發是讓大家講自己被騙經歷然後抽獎送書,其實,這本書裏跟大家都感最興趣的詐騙只有小關係,不得不說,書名起的真的很誘人,我也是被書名吸引。
一切是那麼荒謬,然而又是那麼真實。 如此有質感和紋理,用手幾乎可以觸摸到,可當目光所及時,腦中猛的一聲鑼鑔,衝擊、紊亂,整個人剎時往後退,踉蹌在地,猶如感受到了羅剎臨近,陌明的力量充盈在四周…….. 啊!腦子痛,不胡言了….. ————2021-0920
想把這本書的劃個類,我稱它爲郊區文學。因爲書裏的故事,描寫的年代很近,發生的事情並不遙遠,就像是這個鋼筋混泥土蹦然拔起的年代,周圍一圈圈邊緣而又真實的城郊,離你很遠,又好像離你很近。不同於現在影視劇常喜歡拍的故事——隨隨便便把人物關係、時代背景一換,故事也能行得通。這郊區文學,看似稀鬆平常的故事背景,其實離了這郊區,像沒有湯底的牛肉麪一樣,少了那股味。 也許作者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字裏行間,不知不覺,就留下了郊區的味道。這裏的郊區,當然是個很寬泛意義上的郊區。 《剩渣》裏的青年,雖然看見了都市的花花綠綠,被”怪力亂神“(沒有道德的科技)耗盡自己的身體,枯成城郊的一具乾屍,他對城市來說只是一處能源,他是城市邊緣物,這是人文意義上的郊區。《生活風格》雖說講的是一村裏的事,但是這村子無不是與城市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跑着的公路,女婿帶着湘村黑豬肉、歐洲牛肉,這村子難道不早已是城市的附屬品嗎,這是空間意義上的郊區。《育嬰堂》裏市中心公園的巨宅,幾進幾處,是荒了的爛尾樓,雙夢交相輝映,這裏的故事絕不能發生在人來人往的都市裏,這是社會意義上的郊區。 阿乙的短篇的幾個故事,總是欲言又止,喜歡用嚇人的故事告訴你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如,眼紅別人會被當肉喫掉,不聽父母會被煮了喫掉,不尊重事實就會被淹死掉,,頗有怪談的意思。 《騙子來的南方》,嚴格來說,只有這個故事看完後,且算過癮。一個從福建小鎮跑來,帶着濃重閩南口音的“臺商”,在內陸的某個縣城搞起非法集資,收割一波波兒的韭菜,一邊欠着上億的債,一邊喫着縣城中心的肯德基,最後像所有龐氏騙局的主角一樣,崩盤逃匿。只不過唐南生這個人很有意思,他不逃也不急,他喜歡在人羣中,放肆忽悠的感覺,他敢公然的在臺上愚弄他的股東,半醉半醒的說“想發財,做夢吧!”,他活着是尋找這種掌控感,當然代價很大——慘死。 故事略帶意識流的細節描寫,還是給足了讀者的想象空間,當你以爲是廢話描寫的時候,其實暗藏殺機。尤其是故事開頭,貿然而至的水管修理,漲紅臉的民工,多出來的泥土,揹着牛皮包的唐南生,細思極恐,也大呼巧妙。 《騙子來的南方》裏好像每個人走在使勁的掌控自己的命運,但是他們擁有的只是那想掌控命運的慾望。縣城裏的人想掌控自己的財富,如同唐南生想掌握民衆一樣,他們的慾望都將不可挽回的走向毀滅。 他們如同郊區那一片片待開發的樓盤荒草,野蠻而又渺小的生長着。
大壩是最喜歡的一篇。令人恐懼的事物有時遍佈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我們建立了一種心靈或現實的堤壩作爲保護,以此在陰影的籠罩下生存。一年一年的拉鋸、無法擺脫後,威脅與堤壩成爲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們對危險的感知逐漸愚蠢遲鈍,逐漸忘記到底我們恐懼的是什麼。我們取笑我們的恐懼,我們喬裝它來與人取樂,我們挖苦自己的恐懼但依然無法甩掉它,我們甚至崇拜給我們帶來恐懼的事物。在警惕消失、抵抗作廢後,我們的心靈堤壩也會像小說裏的大壩一樣逐漸衰落、風化,最後與生活一起被恐懼裹挾,走向共生後不可避免的滅亡。其實和《騙子來到南方》一樣,作家都在呼籲一種“看清”的勇氣,即看清自己內心的恐懼,看清人世給自己佈下的迷局。在《騙子》裏,需要看清的是以錢爲代表的慾望,在《大壩》裏,需要看清的是包括生存在內的人類的發展問題。作者一直試圖傳達的都是:真正值得恐懼的不是恐懼本身,而是在恐懼支配下的人的瘋狂和異化。因爲是人處理問題的方式,最後敲定了故事的結局。在邪惡慾念絞纏勾連的黑暗中,有些人選擇閉上眼睛任其支配,有些人寄託幻夢顛鸞倒鳳,有些人結幫立派但跳不出圈套,只有一個人忍着墮向矇昧的慾望,並不入眠,幹瞪着佈滿血絲的雙眼。那個搞文學的人,似乎愛誇大事情的嚴重性,性格矯情較真神經質,和正常人不是活在一個世上。但他一直知道是什麼在搞鬼。他們一直在努力看清人變幻的內心,還有腐敗發生的地方。黑暗中,危險把手伸向每個熟睡的人。只有他伸手一抓,鉗住了歷史的害蟲。他靠一直睜開眼睛,使得人世間、人心裏多了一塊亮着的地方。他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成爲這樣做的人。
可以說,阿乙把自己以及卡夫卡之類的名家都揉碎了再拼湊了起來。 筆調正直而蒼白,故事構架之外的添寫算是沒有把故事講好的一處敗筆。
你很難相信,一個作者在自己合集裏,展現出得寫作水平出現那麼大的差異。感覺編輯就是不管內容和水準,有一篇放一篇,湊進一個集子裏出版。前面4個小短章還蠻驚豔,吊足胃口。到短篇部分,就是老爺爺地鐵看手機的狀態,內心全是:“這是什麼地攤文學屎尿屁?”不是單純的文筆不行,是從內容到內核,從形式到主題,都不行。同名中篇幾個場景片段還不錯,能記得住。最後結尾兩個故事新編,第一個特別不喜歡,感覺就是掉書袋掉崴了。最後一個還不錯,挺有意思的。總體來說就是,整體水平參差不齊。能看,但是沒必要。
阿乙的作品讓閱讀者看到一種文學創作的可行之路:日常所見的平凡事物,都可以被賦予不同日常、不同尋常的意味。 這本書裏的作品會啓發你,讓你覺得文學的表達有無數種可能,不必拘泥於常法。 荒誕且真實。這是最恰當的評價。 在合適的時間,閱讀一本書,幸福快樂莫過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