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巴斯蒂安·巴里
《在迦南的那一邊》是愛爾蘭當代作家塞巴斯蒂安‧巴里的長篇小說。該作品曾獲得2012年沃爾特‧司各特文學獎,並獲2011年布克獎提名。故事的主人公,八十九歲的莉莉‧布里決定用一種“安靜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用一生的時間來逃亡與躲避,命運卻總能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扼住她的脖頸,奪走她的摯愛,摧毀他們的肉體,撕裂他們的靈魂,一個都沒有留下。傷痕累累的幾代愛爾蘭人揹負着痛苦的倫理悖論無聲地向歷史問責。
我是看完《長日無盡》後看的《在迦南的那一邊》,《長日無盡》中雖有戰爭殘酷場面的描寫,但是文字整體詼諧幽默,又帶着些暖意,讀着很是暢快。 而《在迦南的那一邊》則通篇充斥着壓抑。恐懼、悲傷、憤怒,甚至是短暫的快樂,通通籠罩在那種無法改變、無法擺脫、無可奈何的壓抑氣氛下,讓人讀着透不過氣來。好在,先讀的是《長日無盡》,不然,便很難再有興致繼續讀塞巴斯蒂安.巴里的其他著作了。 命運是無法選擇的;生而爲人,便是來經歷苦難的。對莉莉而言,這一生,或許便是如此。 她出生於一個不算普通的愛爾蘭人家庭,儘管一來到世上便失去母親,但是她卻有一位寵愛她的父親,一個哥哥和兩個姐姐。 父親是英國統治下愛爾蘭政府的都柏林警察署二處處長,只因在鎮壓愛爾蘭獨立運動過程中殺害過參加運動的工人,並逮捕運動組織頭目拉金,便被該組織惦記上了。也由此,莉莉原本幸福的童年生活,便自此終結。 不久之後,哥哥威利年輕的生命隕落在了一戰的一處戰場,而莉莉卻也因此結識並愛上威利的戰友塔格。 本以爲一切會慢慢變好,彼時,父親已經退休,回到維克羅郡的老宅子居住。可是,塔格卻成了輔警“黑棕團”的成員,並因爲愛爾蘭共和軍一次對“黑棕團”的伏擊任務失敗而成了被共和軍追殺對象。一同被追殺的,還有已成爲塔格未婚妻的莉莉。 無奈之下,只能告別至親、遠渡重洋,背井離鄉到美國投奔遠親。 剛到美國那段日子並不好過,雖然找到表姐漢娜,有了暫時的棲身之所。但是,對新環境的陌生和對狂熱極端的愛爾蘭共和軍的恐懼,仍縈繞心頭。 直到在芝加哥度過了一個冬天和春天,陌生感和恐懼感纔在不知覺中消散。兩人的小家雖然簡陋,卻是溫馨。只是,命運之神並不想給他們太久的喘息時間——本以爲魔鬼忘了他們,卻不想,危險並未遠離,被極端復國主義洗腦的年輕諾蘭,在藝術學院槍殺了同樣年輕的塔格。 如同被魔鬼詛咒般,戰爭的仇恨一直跟隨着莉莉。每次看似要迎來平淡的幸福時,詛咒便會啓發,一輪又一輪。 逃離芝加哥的莉莉,被卡西的父親所救,並與卡西成爲摯友,在貝洛太太手下打工。卡西善良又能幹,可她卻長期被猥瑣的男僱主貝洛侵犯,這樣的日子在默默隱忍中度過,直至她不幸懷上貝洛的孩子——身爲天主教信徒的她,選擇了葬身湖底。莉莉儘管知曉卡西被欺凌,但是同爲僱工的她既不敢向貝洛太太告狀,又沒法向警察控訴,只能眼睜睜看着卡西的生命軌跡走向終結。 作爲莉莉第二任的丈夫,喬.金德曼,一個有着黑人血統、白人外表的帥氣警察,卻刻意隱藏着自己的家族和過往,害怕被人發現自己有着黑人血統的事實。爲此,他不惜藉着一起爆炸事故假裝遇難身亡,拋下身懷六甲的愛妻莉莉自生自滅。 含辛茹苦、獨自養大的兒子埃德,卻在越南戰場上失去了靈魂,空留一具失去活着勇氣的軀體回來。在失去心愛妻子後,與父親喬一樣選擇逃離,將兒子比爾丟給已年逾花甲的母親莉莉撫養。或許他認爲,飽經命運錘鍊的可憐母親足夠堅強,比他更適合撫養自個兒子吧。 而比爾,莉莉一手養大的孫子,卻也繼承了祖父和父親性格里的柔弱——這難道是成長過程缺失父愛的緣故嗎?在與年輕妻子離婚後,一蹶不振的比爾重蹈了父親埃德的覆轍,選擇從軍,並且上了戰場,最終從戰場上倖存下來的他,卻選擇在學校的廁所中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空留下給祖母莉莉帶來的無盡哀傷。 莉莉自比爾選擇從軍那一刻便能意識到詛咒的再次降臨,可是她卻無力改變什麼,只能繼續默默承受。面對曾經喜歡的諾蘭先生在生命最後一刻的坦白,她的憤怒在瞬間被點燃,以至於詛咒諾蘭死後應被魔鬼帶到地獄,體驗煙熏火燎的滋味——這或許是莉莉恨極一個人而發出的最惡毒詛咒。 如果不是諾蘭和他曾經加入的愛爾蘭共和軍,莉莉的人生軌跡又怎會是如此呢?她或許會是幸福的塔格太太,平淡地生活在愛爾蘭故鄉,和姐姐們相伴,不時去鄉下老宅子探望父親,即便是父親過世,自己也能在身邊,而不是父親過世七年才知曉,餘生無法再踏足故土給父親掃墓。 罪惡一旦犯下,再怎麼想懺悔和彌補,也都是無用的,畢竟時間無法逆轉,人生無法重來。可是,這一切根源,又從何而來?
塞巴斯蒂安·巴里的《在迦南的那一邊》,是一個關於流亡、愛與無盡失去的故事。小說以89歲的愛爾蘭老婦莉莉·布里的第一人稱視角,講述了她跨越近一個世紀的顛沛人生,也被稱爲“一個平凡女人的悲壯史詩”。 整本書的設定獨特又感傷。時間是孫子比爾自殺後的第1天到第17天,莉莉決定用17天回顧漫長的一生,然後平靜地結束92歲的生命。 莉莉的一生像命運的苦路,也是整個家族在戰爭漩渦中沉浮的縮影: · 戰火與逃離:她生長於一戰後愛爾蘭獨立戰爭時期,父親是英國治下的警察局長,這讓她和家人成了愛爾蘭民族主義者的眼中釘。兄長威利在“一戰”前線被德軍狙擊手射殺,未婚夫塔格也因曾服役於英國準軍事部隊“黑棕部隊”被愛爾蘭共和軍盯上,他們被迫逃亡美國。 · 美國的漂泊:抵達美國後厄運仍未遠離,未婚夫塔格剛到芝加哥就被暗殺。她當過乞討者、女僕,後來嫁給警察喬,卻在孕期因丈夫懷疑她懷有黑人血統的孩子而被遺棄。 · 第三代輪迴與終結:她獨自辛苦帶大的兒子埃德被送去了越南戰爭,歸來後靈魂徹底破碎,精神崩潰消失在人海。她含辛茹苦撫養孫子比爾長大,但越戰的創傷和無盡的失落感最終讓他走上了和父輩一樣的道路,在學校廁所自盡,也成了壓垮莉莉的最後一根稻草。 莉莉的一生就像一首悲傷的歌。聽完它,你會明白“爲什麼她最後結束生命了”——因爲這場跨越三代人的戰爭與流亡,早已抽走了她生命中所有值得眷戀的東西。
與文中不同的時,我讀完這本書的時候天空恰在下起雨,這雨會持續很多天,文中流露的那份悲傷如同我看去窗外黑壓壓的雲霧一般,我有些措手不及,尤其當我站在屬於我的這個十字路口,看透或者離開這裏對於我而言是那般的自然,可是,家人們的想法卻不是,他們認爲那是愚蠢的行爲,甚至沒有比這更愚蠢的行爲,我放起了一首叫Bilitis的曲子,我是不會選擇自殺的,那種境遇下都不會,雖然我理解文中的莉莉,她深切的愛着身邊的每一個物件,或許她是因爲愛才會選擇離開,她要去追尋她愛的人,她要去擁抱他們,仔細的去斟酌每一句話,因爲哪怕一個字的不同,她就怕他們聽出另個意思,誤解她那顆愛他們的心! 是的,黑暗呀,無盡的黑暗裏,同時又居住着一個柔軟溫暖的心,哪一個個陪伴你我的小物件,都閃着異常燦爛的光芒,彷彿它們會述說,述說關於自己的一切遭遇般,人類賦予了某些物件的溫度,人類也賦予了某些物件的冷酷,就如同那黑壓壓的槍和子彈般,我們該去往哪裏?或許,仁慈的萬物創造者早已告訴我們答案,在那些平常裏,在那份恬然中。 我想,如果是我,也會愛上文中的主人公莉莉的,她那麼善良可愛,用真誠愛着身邊的每一個人,誰不希望自己身邊人有一個這樣的朋友呢,一定是的!
89 歲的老太太莉莉·布里用一生追尋,卻始終沒能渡過那條象徵救贖的約旦河,因爲她卻始終放不下對家人的愛,直到決定以安靜的方式告別世界,才終於卸下肩頭的重擔,帶着滿身傷痛與歷史記憶,選擇與過去告別。
昨晚看完這個書,心情久久不能平復,太壓抑了,莉莉在失去孫子比爾後的第17天,也平靜的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莉莉的一生,實在艱難。爸爸在愛爾蘭獨立後被拋棄,媽媽在她出生後就去世;哥哥在一戰中犧牲,兒子因爲越戰心死了,從此隱居,孫子比爾因爲科威特戰爭,從此一蹶不振;未婚夫一戰中倖存後後加入了“黑棕團”,後來被暗殺;丈夫喬又因爲內心的種族陰影,在她懷孕時候突然消失;三十年多年的好友諾蘭的去世……不可思議的是,臨死之前,莉莉知道諾蘭其實就是那個七十年前追殺她們的殺手。 莉莉在生命將到盡頭的旅途裏,她用17天的時間,回顧、理解了自己的一生。讀這本書,有很多歷史細節,如,愛爾蘭獨立戰爭、宗教、種族、越戰、民權等。 一個人的一生活得太長不是件好事,活在一個動盪不安的年代更是糟糕透了。想到我的外公、外婆,爺爺奶奶,他們的一輩子,真的很難,經歷了太多東西。記得十多年前外公有一次跟我們說“孩子,你們現在的日子真是太好過了”,那時候很不理解。回想起來,他們的一生都過得什麼日子,我的外公,1930年出生,經歷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饑荒、wg等大時代的動盪,家裏也是各種不幸,哥哥被徵兵到國民黨,走了後就再也沒有信息……太多太多,令人窒息。 歌德曾說過:“沒有在長夜痛哭過的人,不足以談人生。”“痛”即是人生的必修課,消弭痛苦最根本的辦法,不是忽略他,而是經歷他、吸收他、消化他。
在迦南的那一邊,是她幸福的童年、回不去的故鄉和背叛她的愛人,在迦南的這一邊,是她窮不盡的坎坷,她輕描淡寫自己的艱辛,在不斷和愛的人的生死告別中,終於走到了生命的終點,結束一生。
迦南應許之地的哀歌,文筆優美,立意深遠,個體的悲歡映照了時代的創傷…最初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是在今暑假法大圖書館讀書機上,排到了首頁,吸引了我
三場戰爭,葬送了一個家族三代人,作者用精美,精湛的文字講述了一個傷心欲絕的悲慘故事。對於戰爭的切膚之痛,切齒痛恨。對於命運的無情與無奈,,,接連幾天讀下來悲傷把我淹沒,讓我透不過氣來。 八十九歲的莉莉決定用一種“安靜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她用十七天的時間回憶了自己悲苦的一生。似乎每一天莉莉都在逃亡和躲避的路上,她拼命掙扎要逃往上帝的應許之地迦南。然而命運卻總能以最出其不意的方式扼 住她的脖頸,一次次把希望變成失望,把失望變成絕望,奪走她的摯愛,摧毀他們的肉體,撕裂他們的靈魂,最後一個都沒有留下。 “這是一個美麗的早晨。這一點毫無疑問。我不覺得上帝是在戲弄我。”這是莉莉在生命的最後一天的早晨說的話。讓我心疼不已,潸然淚下。 回憶對莉莉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悲苦,然而,當莉莉的回憶結束之後,一種非常奇怪的平靜卻油然而生。因爲她把自己的旗幟插在了悲傷的頂峯。她征服了它,她此時已心靜如水!而我卻難以平復…… 一本好書,一本好虐的書!
蕞近在看愛爾蘭優秀作家塞巴斯蒂安.巴里的📖《在迦南的那一邊》,小說的框架是在歷史宏大敘事的背景下,以主人公——一個89歲的垂暮老人莉莉.布里,以一種“安靜的方式”離開人世前,回憶過往一生的悲慘遭遇,和跟未來做一次蒼茫傾訴後,無聲地控訴戰爭對家族的沉重打擊。 🍯🥛“迦南”本是《聖經》中流着奶和蜜的地方,是美好和平的“應許之地”——主人公莉莉.布里一生都在尋求的庇護之所、幸福樂園。可命運彷彿總愛開玩笑,莉莉的家族連續三代人不幸捲入戰爭泥淖,並被毀滅。這種對比藏着深意。 📝在第一部分裏,開篇開門見山,“比爾永遠去了”,莉莉摯愛的孫子以某種方式離開了人世,給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以絕望致命的最後一擊。蒼老堅忍的這顆心,早已千瘡百孔、傷痕累累。塞巴斯蒂安.巴里寫到這顆心的驀然碎裂的聲音,“也許比寂靜多不了幾分,只是一絲輕細的微響罷了。” 它承受了太多災難,早已脆薄如紙。 越輕微,蘊藏的能量越大。電影裏原子彈的爆炸一瞬是絕對的寂靜。那可怕的吞噬鮮活的生命、林立的樓羣、自由呼吸的芸芸衆生的洪水猛獸咆哮前的威壓感。 怎樣的遭遇,讓這樣一位老人如此痛徹心扉,不能承受更多的哀傷。情緒像漫溢的雨水向我浸潤而來,打溼我的心。我肅然,不敢怠慢這份悲情。於是書越看越慢,如今只看了第一部分。 再來看看塞巴斯蒂安.巴里的文字。她充滿靈性的精彩比喻,就像上帝隨意散播在海灘上琳琅滿目的漂亮貝殼,俯仰皆是。 他的文字又力透紙背,承載着厚重的感情,有時如排山倒海一般撲面而來,讓人不堪承受;有時如狙擊步槍一般,直擊人心。 🔦寫到痛徹肺腑的感覺,“頭顱裏是一個熊熊燃燒的熾熱火球,伴着驚恐和痛苦。” 🏷他還想象,悲傷如果能夠用X光透視,會“像是一塊鐵鏽,還是像心臟發炎分泌出的液體?” 🏷他寫日影西斜蕞後一縷光照進門,“就像一個手持蠟燭的人,匆匆朝屋子裏瞥上一眼。” 🏷他寫善解人意的迪林傑先生做了點到爲止地寬慰後,一語不發地離開門廳,“走進了塵土飛揚的明亮日光裏。漢普頓的日光,帶着珍珠的色澤。” 🔦即便只寫了門外明媚的光亮,我也能感到門這一側潮溼的陰暗,那是無法言說、無可寬慰的哀傷。 🖋他的文字夠能跨越語言和翻譯的偏差,傳達給不同國家不同文化的讀者,他的認知、他的智慧,精準、生動、而且富有詩意。 🏷比爾從伊拉克戰爭返回,“就像目睹了魔鬼創造的一次奇蹟”。 🔦經歷過戰火和犧牲回到家的人,不會相信奇蹟是神創造的,只會是魔鬼的又一次戲耍。 🏷89歲的莉莉認爲迪林傑先生說的“下次再去北達科他州帶上她”,這種古里古怪的玩笑話,自能帶給人一種寬慰。 🔦而古里古怪的玩笑話最能安慰人,1它不需要聽者當真,2.它傳遞出講者的在意和許諾的意願,沒有承諾的性質,卻讓人感到寬慰。 🏷他還說:“流眼淚最好是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有時,憐憫與其說是狗,不如說是狼。” 🔦他人的憐憫不僅於悲傷無益,它更像一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狼,追着人不放,讓人落荒而逃。 獨處和流淚是最好的療傷方式。 ⭐️也不乏“只有不誠實的人才能真正做到誠實,只有失敗者才能真正獲得成功”這樣的金句。 📚迴歸故事情節,塞巴斯蒂安.巴里的敘事也是一流。這一部分裏,哥哥生前最好的朋友兼戰友塔格成爲了莉莉的未婚夫。國內局勢動盪,塔格作爲鎮壓運動的愛爾蘭皇家警察一員,連同莉莉,成爲了恐怖分子黑名單上的人,在父親的幫助下連夜逃往美國避難。 💼可殺手還是找上了門,那一大段刺殺塔格的描寫我看得驚心動魄、呼吸困難。 ⭐️文學自有它表達的核心骨架,以及覆蓋它的血肉。好的作品閱讀過程當中,我們可以把握它普世的價值觀,學習作者的高級認知和人生智慧,也能從體悟他人的感受中,獲得共情的能力,漸漸成爲一個溫柔博學而謙恭的人。 ⭐️閱讀,希望是一件一輩子的事。 上一部分裏,莉莉親眼目睹丈夫塔格被兇手刺殺後,頭腦像被高速行駛的列車撞過,暫時失去了清醒地處理能力。求生本能裹挾着身體出逃,恐懼和悲痛逐漸佔滿整個胸腔。 第二部分裏,莉莉用身上僅有的幾美元,登上了去往克利夫蘭的火車,離開這個傷心和危險的是非之地,可前途漫漫,星光黯淡。 莉莉獨自一人來到陌生城市,兜裏僅有幾美元。塞巴斯蒂安如此描述她的心境: 世界是個完全敞開的避難所,我已經成爲其中的一個囚徒。 《在迦南的另一邊》 ⭐️世界是敞開的避難所,可莉莉的心已經被紅點瞄準並囚禁起來,失去了自由的權利。 美國遍地是黃金,可只分給能創造財富的人。溫情和福利是有代價的。而落難者只能掙扎在“斬殺線”或者墮落。 星星的下墜只是時間問題。 好在冰冷制度下的邊緣人羣裏,不乏善意。卡西和她的父親救了快餓死的莉莉,幫助她恢復身體,還把她介紹給了善良的貝洛太太做活。莉莉這才安全地生存下來。 卡西和她的父親都是黑人,在那個種族歧視甚囂塵上的年代,這對來自弗吉尼亞州的父女生活着實不易。當卡西開始講述母親是被流氓凌辱至死的時候,塞巴斯蒂安側面描寫棒極了:“接着,她使出用不完的力氣,起勁兒地搖動手柄。” ⭐️埋藏在心底的巨大仇恨,藉着手臂肌肉纖維的劇烈收縮,不動聲色地渲泄出來。 卡西仍舊熱愛生活,積極地活着。她勤勞善良,廚藝精湛。 🏷卡西的勤勞——“她流出的汗水就像是美國境內的尼亞加拉瀑布。” 🏷卡西的精湛廚藝,也讓莉莉的身體得到滋養,開始變得強壯起來。 卡西能讓看上去最不起眼兒的蔬菜變得面目一新,容光煥發。食物也都非常熱愛她,她一走進廚房,各種食物幾乎都會紛紛站起來向她致意。 🏷卡西的善意——“她每天天一亮做的第一件事,每天晚上做的最後一件事,就是掃一眼人行道,唯恐那裏站着一個幽靈般的男人。”卡西成了莉莉身邊蕞可靠的保護者。 類似的處境,不友好的社會環境,整天的形影相伴,把莉莉和卡西推到了一起,卡西的勤勞和善良征服了莉莉,她們成爲了親密的朋友。 塞巴斯蒂安也時不時營造一些他所擅長的小浪漫。 有一面帶鍍金鑲框的小鏡子,金色的塗料一點點剝落下來,就像是營造出了一個小小的秋天。 《在迦南的另一邊》 金黃的塗料隨時間風化、剝落成碎屑,像撒滿地的金黃樹葉。一種撫慰人心的衰落卻明媚的美感。 隆冬季節,一切美好的東西全都凍結起來,足足有七重之深,這一年日子變得寒冷難耐,你會覺得永遠也不會有冰消雪融的一天。接下來,整個地區從寒冬的束縛中鬆弛下來,進入春天的懷抱,縮頭縮腦擠作一團的樹木突然變成了一千個花枝招展的小姑娘,金黃色的頭髮繫着絲帶,一排又一排花朵綻放的樹木搖曳生姿,把五顏六色塗抹在天空上。 🏷寒冬到春天的自然轉變。冬天,美好被冰雪世界封存。可一到春天,春風吹開封條,五彩繽紛的春意甦醒過來,鋪排開來,塗抹在天空上,讀來妙趣橫生。 描寫坐過山車的情景,同樣精彩絕倫,怎麼這麼會寫。 “如果不是翻滾的機械裝置把我們帶到傾覆的臨界點” “我們越過了頂點,被拋向前方,我們的重量和加速度串通一氣,拼命把我們往下撕扯” “我們飛快地向下墜落,緊接着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我看見卡西的臉頰朝耳朵方向拉扯過去,急遽飄擺的耳郭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翻騰” 🏷簡直跟我坐過山車的體驗一模一樣。我時刻感覺過山車應該是要把我甩出去的。在那個臨界點上,我死死抓住安全護欄,拼命往生的這邊努力,下來後兩邊肱二頭肌隱隱作痛。 塞巴斯蒂安充滿靈性的句子像滿天星辰,比比皆是,給人啓發。 🖋他寫人們熱愛自己的祖國愛爾蘭,是因爲他們永遠不會真正瞭解,“就像一個處在圓滿婚姻中的人。” ⭐️圓滿的婚姻就像月亮。看到的,只有它的正面——明亮、美好,而看不到的,是它的另一面——陰冷、嚴酷。 陰晴圓缺是自然規律,悲歡離合是人生常態。 對戰爭的闡述凝鍊、語言富有激情。 你所能想到的大概從來都只是某一個奔赴戰場的士兵,他離開家,離開深愛他的那一方水土,從此踏上征途。他參軍入伍的時候,不僅揹負着沉重的行囊,還揹負着沉甸甸的愛。慢慢地,愛的負擔變得越來越重,他無法擺脫對家的思念,不管他多麼希望,或者說多麼需要掙脫出來,僅僅是爲了扣動扳機,讓自己保全性命。這是比爾告訴我的。他說,家的牽絆讓他和同在沙漠中的戰友備受煎熬。他們試圖拼命斬斷這愛的束縛。用啤酒,用音樂,用誑言亂語。他們在無邊的死寂中等待戰鬥,而戰鬥似乎永遠也沒有到來;友誼纏繞着痛苦,滋生得越來越深厚,如同疤痕組織一樣。 ⭐️鄉愁,就像是通入死刑電椅的電流。士兵恰如坐以待斃的囚徒。 📚迴歸書本情節,這一部分,莉莉被帥氣又熱情的男人——喬.金德曼吸引,尤其是他不歧視黑人朋友這一點,得到莉莉和卡西的極大好感。他成爲了莉莉的第二任丈夫,卻藉着克利夫蘭瓦斯大爆炸的社會事件,如鬼魅一般的消失了。這個神祕的、常改名字、企圖把膚色掩蓋的人拋下了懷孕的莉莉,獨自走進夜色。 莉莉的悲劇還在發生,堅忍的活下去,活着本身就是意義……
“莉莉,溫度是鍋的思考方式,就像我奶奶在哼唱搖籃曲,聲音太大會讓你睡不着,聲音太輕柔小寶寶聽不清歌詞。莉莉,你聽聽溫度的聲音。聽聽鍋思考的聲音。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就在那兒噗噗響呢。你會聽見的。等你聽見了溫度的聲音,你就能做出世界上任何一種醬汁。”—— 這是今天這本書,《在迦南的那一邊》,愛爾蘭作家塞巴斯蒂安·巴里寫的一段話。我很鄭重地把它摘錄下來,理由之一,如果還有人問我如何判斷一本好書,那麼如果你看“懂”了這段話的意思,那就不會太困難了。當然,看“懂”的這個“懂”字,讀着簡單,實際上也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就好像菜譜誰都可以拿到手,但是做成什麼樣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當然,《在迦南的那一邊》不是一本寫做菜的書,我爲什麼要把寫文章比作做菜,有人永遠也不會懂,就像他們一定要追求“有溫度的文字”,卻沒懂什麼叫做“有溫度的文字”。寫文章可能是在做菜,但誰能說不是在種花呢?別問我它需要幾天澆一次水,這個問題沒有統一標準答案。 回到這本2014年譯林出版社出版的中文紙書上,它的腰封上“黑體加粗”地寫着“沃爾特·司各特獎獲獎作品”“愛爾蘭金牌詩人作家全新力作”—— 呃......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獎,估計是蠻重要的愛爾蘭文學獎,對這位愛爾蘭作家半毫米也沒接觸過。簡介裏又說是一位89歲老太太的口述回憶,反正這些,使它在我的購物車裏停留了很久。唉,我特別怕又是一本好萊塢式的熱情洋溢的浪漫愛情故事。最後下單,純粹是懶得再找書,拼單而已……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決定打開這本書,因爲才收到不久,它還沒有被收到書架裏(被我無意識(有意識)地藏進某個角落),畢竟這幾天讀過的書都太精彩,我好怕自己會失望。然後還是因爲懶得去找書,抱着試試看的心情打開了它:它的章節目錄讓我很喫驚:“ 第一部分/失去比爾的第一天/失去比爾的第二天/失去比爾的第三天/.../第二部分/失去比爾的第八天/.../第三部分/.../失去比爾的第十七天”。...... 然後,我反覆地讀着書前語:“走出埃及,棲居於迦南一邊,穿越寬闊的約旦河,尋找彼岸的樂園。—— 美國讚美詩”,除了能猜出它跟書名有關以外,我不懂它的意思...... 直到全文閱讀完畢。 人生的不幸遭遇,即使我自己沒親身經歷過,可還是聽到過些身邊人的不幸。記得我媽媽曾經說起過,對於一個男人來說,最悲哀的事莫過於少年喪父,中年喪子;對於一個女人來說,最悲哀的事莫過於中年喪夫老年喪子。這句話讓我翻過來倒過去的想過很久,也許已經“走型”,不是媽媽的原句,不過我的總結是,失去一個人,永遠都是一件最悲哀的事,無論對誰,無論是在什麼時候。—— 比爾是誰?莉莉是誰?爲什麼作者,一位著名詩人,會選擇使用這樣的章節“標題”??? “我”是書裏的莉莉,比爾是我的孫子,他死了,從沙漠戰爭回來後。我的長兄沒從一戰回來;我的第一任丈夫在愛爾蘭戰裏被殺;第二任丈夫因爲某種原因沒去二戰;我的兒子去了越戰,留在山裏了;我的孫子去了沙漠戰爭,回來了。然後死了。自殺。在家小學校的男洗手間裏上吊自殺。—— 我哭得稀里嘩啦。 書很容易讀。半點很拽的詩一樣的語句也沒有,以至於我還以爲自己獲得了什麼祕密武器,怎麼讀得這麼快!然而我太天真了。這就像到了平靜又緩式的海水前,進去躺一會兒吧,遠處來了一條大船,那個暗湧僅僅讓我無聊地忘記了太陽實在太刺眼;然後旁邊有人過來搭訕,海水裏,我可以假裝聽不到;有人遊過,跟我無關;然後毫無預兆地,一個大浪過來,頃刻炸裂! 當一戰已經遙遠得沒了證據,二戰成了考試題目,越戰歸類於禁忌,那麼沙漠之戰...... 2020.0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