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安德烈·紀德
當我不再自己束縛自己,我終於擁有自由廣闊的人生!諾獎得主紀德代表作,全新導讀珍藏版!原創萬字導讀。你是否也在爲了期待的未來,而不斷剋制自己的現在?深愛的人就在身邊,卻只能遠離;當下的幸福觸手可及,卻選擇推開;生活明明有諸多歡樂,卻無法去享受……《窄門》中的阿莉莎也是如此,當內心賴以生存的信仰,一次又一次逼迫自己束縛自己真實的慾望,阿莉莎終於掙扎着發出絕望的呼喚:“我真的心甘情願做出犧牲嗎?”讀完《窄門》,你也將從心底裏真正釋懷——當我不再自己束縛自己,我終於擁有了自由而廣闊的人生。
本書的書名“窄門”,出自於以下這段話: “你們盡力從這窄門進來吧,因爲寬門和寬路通向地獄,進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門和窄路,卻通向永生,只有少數人才找得到。” 對於本書的男、女主角傑羅姆與阿莉莎來說,“窄門”有着不同的意義。 一 就傑羅姆而言,選擇“窄門和窄路”,與他對阿莉莎的追求是聯繫在一起的。他說: “我在夢幻中,看到的窄門好似一臺軋機,我費力才擠進去,只覺創鉅痛深,但也在其中預先嚐到了天福的滋味。繼而,這扇門又變成阿莉莎的房門,爲了進去,我極力縮小身形,將身上的私心雜念統統排除掉⋯⋯ 於是,在一切苦行的盡頭,在一切悲傷的盡頭,我想象出並預見到另一種快樂,那種純潔而神祕的天使般的快樂,是我的心靈渴望已久的。” 他所選擇的道路與《背德者》的米歇爾截然相反。米歇爾本來是個“學識淵博的清教徒”。但一場大病讓他“逐個叱呵或消除”與他自己“早年教育、早年觀念有關的一切表現”,試圖尋找那個被“周圍的一切——書籍、導師、父母”,乃至於他本人“起初力圖取消的人”,進而“鄙視經過教育的裝扮而有教養的第二位的人。必須搖掉他身上的塗層”。他開始“熱愛生活”、“激發慾望”。 與米歇爾的“放縱自己”相反,傑羅姆“約束自身”。他接受後天灌輸的道德,試圖“以清教徒的戒律約束我心靈初萌的激情”。與米歇爾做出一系列“背德”相反,他追求的是“幸福與美德”“合二爲一”的境界。 他追求美德,是爲了與阿莉莎會合,所謂“在一件共同崇拜的事物中,欣喜若狂地重又相聚。我覺得正是爲了和你重聚,才崇拜我知道你也崇拜的東西”,或者說: “我對付不了美德的陷阱。凡是英雄之舉,都會令我眼花繚亂,傾心仿效,因爲我沒有把美德從愛情中分離出去。阿莉莎的信激發出我的最輕率的熱忱。⋯⋯我僅僅是爲了她,才奮力走上更高的美德之路。任何小徑,只要是往上攀登,都能引我同她會合。” 他對阿莉莎是仰視的,給阿莉莎的感覺是: “你愛上的是一個幽靈。” “那也是個臆想出來的人物。” 傑羅姆自己則說得更準確: “純粹是我的力量將她置於崇高的地位,而我又得竭盡全力追求美德去會她。” 二 如果說傑羅姆追求的是“幸福與美德”合一的境界,而在阿莉莎看來,二者是矛盾的。 自己承受着母親出軌、私奔給這個家庭帶來的傷痛,也親眼目睹了父親由此而承受的痛苦,也許令她覺得,追求個人的幸福是有罪的。她在寫給傑羅姆的信中說: “傑羅姆,幸福不能讓我們滿足。傑羅姆,它也不應該讓我們滿足。這種樂趣無窮的滿足感,我不能看作是真實存在的。” 傑羅姆也有類似的想法,他把追求歡樂與“寬路”聯繫在了一起,並且說得更透徹: “我神遊體外,彷彿在夢中,又看見了舅母的房間,看見她躺在那裏,笑嘻嘻的,那個英俊的軍官也跟着一起笑⋯⋯嬉笑、歡樂這個概念本身,也化爲傷害和侮辱,彷彿變成罪惡的可惡的炫耀!” 阿莉莎認爲,只有從信仰中才能獲得永生,如同她在寫給傑羅姆的信中所援引的那首詩: “被俘的靈魂有多幸運, 在主的枷鎖裏得安寧, 渴了暢飲長生之泉, 長生泉永遠也流不盡。 這泉水人人可暢飲, 這泉水歡迎所有人。 然而我們卻狂奔亂竄, 跑去尋找什麼泥潭, 尋找什麼騙人的水池, 那裏的水時刻會流逝。” 她指責傑羅姆“你的崇拜動機一點兒也不純”,實際上她自己的信仰也未見得有多純粹。她未嘗不渴望愛情,但害怕會有不好的結果,所以採取了逃避的態度。如同她對傑羅姆所說: “對於你提議的事(也是我提議的事!就這樣稱呼我們的訂婚吧),我思考再三,恐怕我年齡太大,對你不合適。現在也許你還不覺得,因爲你還沒有機會看到別的女人,然而我卻想到,我嫁給你之後,萬一看出失去你的歡心,那會感到多麼痛苦。” “我時常想,我們在一起生活是什麼情景:一旦我們的愛情⋯⋯不再完美無缺了,我就不可能再容忍⋯⋯” 信仰爲她的逃避賦予了崇高的動機,她說: “能融合美德和愛情的心靈,該有多麼幸福啊!有時我就產生這樣的疑問:除了愛,盡情的愛,永無止境的愛,是否還有別的美德⋯⋯然而有些日子,唉!在我看來,美德與愛情完全相牴觸了。什麼!我內心最自然的傾向,竟敢稱之爲美德!哼,誘人的詭辯!花言巧語的誘惑!幸福的騙人幻景!” 並援引如下一段話: “在人生的路上,有時就遇到遭禁的極爲寶貴的樂趣,極爲深情的誓盟,我們渴望至少能夠允許,這也是人之常情。如此大的魅力,只有另一種魅力能超越,即憑藉美德捨棄這一切的魅力。” 但她終究無法克服自己內心對愛情的渴望,所以在日記中說: “讓我再見他一面吧。 饒恕我這種可鄙的祈求吧,可是,我就是不能從我的嘴脣上抹掉他的名字,也不能忘卻我這顆心的痛苦。” 與傑羅姆認爲“任何小徑,只要是往上攀登,都能引我同她會合”不同,阿莉莎則認爲“您給我們指出的道路,主啊,是一條窄路,極窄,容不下兩個人並肩而行”。 沒有了愛情的滋養,她最終也沒有體會到信仰所帶給她的終極歡樂,反而感受到了一種虛無。如同她在日記中所說: “開頭,我通身都極其平靜;繼而,一種惶恐不安的情緒襲上心頭,使我的肉體和靈魂都顫抖起來,就好像猛然醒悟,一下子悟透了自己的一生。我彷彿第一次注意到,我那房間光禿的四壁慘不忍睹。” 甚至對信仰也產生了一種懷疑,她說: “主啊!但願我至死也不會說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話。” 這說明她內心至少有了中“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 三 與傑羅姆、阿莉莎不同,朱莉葉選擇了與現實妥協,從而收穫了一種幸福。如同阿莉莎所形容的那樣: “看來朱莉葉很幸福。我見她放棄鋼琴和閱讀,起初還挺傷心。可是,愛德華·泰西埃不喜歡音樂,對書籍也沒有什麼大興趣,因此,朱莉葉不去尋求不能與他分享的樂趣,也算是明智之舉。反之,她對丈夫的營生漸漸發生興趣,而丈夫也讓她瞭解所有生意情況。今年,他的生意有很大發展,他還開玩笑地說,他結了這門婚事,纔在勒阿弗爾贏得大量客戶。” 也許每個人都需要逃避與幻想,即便是朱莉葉,她也說: “我有空的時候,就躲到這裏來。這是這所房子裏最安靜的屋子,在這裏,我就有點兒逃避了生活的感覺。” 但她最終還是強調“該醒醒了”。 而傑羅姆與阿莉莎的愛情則是另外一回事。據傑羅姆說,阿莉莎臨終前“要求給她戴上紫水晶十字架,正是最後相見那次我拒收的那枚——愛德華告訴我,她如願以償了”。“如願以償”是因爲,傑羅姆拒收這枚紫水晶十字架時對阿莉莎表示: “阿莉莎!我能娶誰呢?你明明知道我愛的只能是你⋯⋯” 阿莉莎認爲,“更美好的”、“最美好的”在等待着他們。 而傑羅姆則說,自己要“忠於”阿莉莎對他的看法。他說: “我若是娶了另一個女人,就只能假裝愛人家。” 他認爲“一種毫無希望的愛情,也能長久地保存在心中”,即便“生活之風每天從上面吹過,卻不會吹滅它”。 也許這份愛情的純粹之處在於,始終沒有落到實處,因而沒有遭到現實的擠壓以至於變形。兩個人在對方的心目中所留下的幻象,最終固定下來,不會再發生任何變化。
“你們盡力從這窄門進來吧,因爲寬門和寬路通向地獄,進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門和窄路,卻通向永生,只有少數人才找得到。”《窄門》 . 寫作背景: 紀德的《窄門》,其實是一本用來紀念,自己與表姐瑪德萊娜感情的作品。 在法國版本的《窄門》封面上有這樣的提詞“M.A.G”,就是紀德和表姐名字的縮寫。 . 這裏的表姐和文中的女主阿莉莎一樣,母親與他人私奔,紀德由此萌生了對錶姐的愛憐之情,並最終娶她爲妻。 . 但中間經歷了表姐,對他感情的無限迴避,紀德就是傑羅姆。 所以說《窄門》這本小說的寫作靈感,來源於生活,從醞釀靈感到最終寫作完成,足足經歷了十年,可見紀德對作品的看重。 . 書評: 作者塑造人物形象,非常的成功。 女主的母親露希爾舅媽的種種輕浮言行,讓我們不難想到,她以後會私奔。 女主有個妹妹朱麗葉,也生的十分美貌,但是作者寫道:“比起姐姐的優雅深致來,她的美就顯得外露,似乎誰都能一覽無餘。”這也暗示了在日後的三角戀中,男主的情感傾向。 . 文中有這樣的一幕,男主不經意間,發現舅媽在和一個男子偷情。而女主在自己的房間裏,跪在牀頭,爲母親祈禱贖罪。 於是男主俯下身去吻她,只見她淚流滿面,這一剎那便決定了男主的一生…… . 本文有着濃厚的宗教色彩,窄門啓示了女主,讓她在愛情和至高的道德感中徘徊。 因爲有私奔的母親,所以她覺得愛情不是那麼幹淨的,而且幸福是要經過巨大的痛苦得到的。 . 可是她是有愛情有慾望的,她不斷的壓抑着自己,“我這顆輕率的心,竟然期望人間的歡樂……” . 窄門同時也啓示了男主,男主從小就把完美的表姐看的十分崇高,通過追求這樣崇高的人,他會變得更好。一旦表姐不再崇高,也就對他沒有了吸引力。 . 文中大部分情節是兩人的書信,一開始男主主張訂婚,女主拒絕了,是她迴避愛情,還有想犧牲自己,成全同樣喜歡男主的妹妹。 可是妹妹後來嫁給了一個商人,過得很幸福,這種輕而易舉的幸福讓女主懷疑自己的理念…… . 當女主主動的時候,男主也開始迴避了。 兩個人性格太擰巴,明明彼此相愛卻無法在一起,不愧是影響法國作家加繆和哲學家薩特的愛情絕唱。 . 是遵從自己的內心,還是屈服於現實? 我想我們每個人都無法嘲笑女主,爲工作做牛馬的我們,也許就是女主本身……
讀完這本書後寫了如下一首詩 🔥強烈推薦📖紀德《窄門》(讀客熊貓君出版)★★★★★ 🚪微讀第 672 本 🪟2024 年第 9 本❤️讀完於 2024.03.03 “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因爲寬門和闊路引向沉淪,進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門和狹道卻通向永生,只有少數人能找到。”——摘自紀德《窄門》 🪟 《無盡星空擺渡人》 通往天國的門, 是兩扇往裏推的鐵門, 彷彿遠古就在那裏橫亙。 選擇沒人願意去走的路, 是追求完美主義的我們。 愛戀就像登山, 縱使愛到深處, 不到山頂就難以得到親吻。 我們都在努力攀登, 不願意在瑣碎中沉淪。 🍐 通往愛情的門, 是無限接近卻無法牽手的人, 難捨也難分。 我們靈魂在靠近, 肉體卻在離分, 誰知那是怎麼樣揪心的疼。 每一個太陽昇起的清晨, 我們的愛情都沒有被完成。 🪟 通往幸福的門, 是註定逃離而孤獨終身的人, 愛的熾烈而至深。 生活中別人的故事, 是不願重複翻拍的我們。 兩個並行的世界, 靈魂深處卻已經交融。 弄丟了的人, 已經把過往永久塵封。 也許我們的選擇, 都是通往靈魂純真的窄門, 只是我相信自己就是自己的神。 在無盡星空流浪的孩子, 渡船還有擺渡的人。 也許自己纔是自己的擺渡人, 一路搖搖晃晃纔看到彼岸花開, 無盡星空的思念, 沒有結果的愛情, 曼殊沙華可以噬神, 避世九幽雙雙私奔。 作於 2024.03.03
說實話,我所經歷的戀愛太畸形了,我很難身臨其境的體會阿莉莎的情感。我想如果以後我經歷過正常的戀愛,我會回來再看一遍本書。如果沒有,我大概再也不會重啓這本書。反正對我來說,愛情就像奢侈品,我不祈求它的降臨。倘若真的降臨在我身上,我大概也會像阿莉莎一樣,犧牲自己,成全愛人。 上段經歷真的把我的生命都壓榨乾了。黑色的大麗花在我的身體裏生根發芽,在我的耳鼻喉,開出絢麗的花朵。我像被釘死的十字架,在枝幹上,源源不斷的提供能量。 愛情的溫度讓人着迷,想要接觸就要承受被燙傷的後果。但是我的人生那麼長,又怎會只爲愛情駐足? 暮色遲遲春日長,我心歸處即是春。我這一生都將在盎然的春意裏酣睡……
和羅曼·羅蘭一樣,紀德的作品是研究我國40s文學的重要材料。得力於互聯網大營銷,此書直至今日依然燙門,但也因此評論完全是泥沙俱下。很顯然有一部分讀者連作者的基本情感傾向都沒找對,固然作者無心批評阿麗莎和傑羅姆,但對神祕主義的批判毫不隱晦、且始終佔據着文本的突出地位(紀德自己也是如此概括的:“除了《地糧》是唯一的例外,我所有的作品都是諷刺性的,是批評性作品。《窄門》是對某種神祕主義傾向的批評。”),令人忍不住想且傲慢且刻薄地吐槽也許作爲鑑賞批評的“窄門”本來就不應該容納太多人通過;就作爲作品的《窄門》而言,紀德也本無意像牧師那樣引讀者入“窄門”。牧師的那段佈道辭是進入這個文本的關鍵渠道,也是很多人接觸這部作品的最初開始:“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因爲寬門和闊路引向沉淪,進去的人很多;然而窄門和狹道卻通向永生,只有少數人能找到。”於是有一部分人(不過這部分人很少)真的把全書的主旨理解爲就是要讚頌書中的這“窄門”:雖然鑽牛角尖使得他們錯失了幸福,但男女主角的美德到底可歌可泣——大概無論是書商還是讀者都已經是習慣了把印在書封上的字直接當成摘抄本子上的勵志金句(這句話看起來的確很像“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的近義詞)。中國人的確沒有強悍的宗教傳統,但很多時候和虔誠的中世紀教徒一樣習慣把苦難作爲一種獲取意義的手段。然而這種心態如果不是奴隸的,大概也是自戀的,相當多的時候經受苦難並不能證明自身的品行究竟有多麼美好,只能宣示自己對某種更爲高級的權力究竟能夠做到何種程度的服從與忠誠。 當然還有更多的人讀出來了,紀德並非此種變態禁慾苦行的鼓吹者。顯然,阿麗莎和傑羅姆都陷入了宗教式的迷狂,一個把愛人附着於上帝的幻影,一個把姨媽附着於表姐的幻影(是的這個文本精神分析特別好用),從無意識這個角度來說,他們的痛苦就在於他們的所指(上帝、姨媽)始終在一系列能指(表弟、表姐、訂婚)上滑動。這個愛情故事同時又是對很多經典哲學/宗教問題的回應(但我的哲學功底很不行 一直大叫着要補 到現在也沒見着真補習了)。男女主愛慾的對象是作爲抽象理念的愛慾,但只有藉由愛慾的實際對象(愛人)作爲中介才能夠接觸到那至高無上的理念,所以對於他們來說,在場的最佳存在形式就是不在:寫信的時候,互通心意,很美好;一實際接觸,就出種種岔子,很痛苦。於是阿麗莎覺得,之所以與愛人實際相處無法帶來她想要的幸福,是因爲他們的愛情並不是真正的幸福,所以她要接近那無上的大幸福也即理念,雖然她並沒有見過它的存在。這理念要求他們取消中介,即愛慾的實際對象,但悖論是:如果徹底取消了中介的存在,那麼對理念的渴望和佔有也就無從產生;它最後甚至毀滅掉了個體自身。事情略微有點像中世紀Credo ut intelligam(信仰尋求理解) & Intelligo ut credam(理解才能信仰)的著名論爭。那麼又可以用精神分析來解讀,阿麗莎對聖潔的精神圓滿的狂熱追求、及在這種動因下產生的自我虐待行爲,是一種自戀狂的表現。(以下開始生搬硬套地背書且不知道背沒背對)弗洛伊德認爲人具有死亡本能和愛慾本能,死亡本能構成自戀的動力,其表現在外是對他人的攻擊性(施虐),對內是對自己的攻擊性(受虐/自虐);弗洛姆則在《逃避自由》中指出施虐傾向是一種讓別人依賴自己、以絕對無限的權力統治他們,以便讓他們僅僅成爲自己手中的工具的傾向,無論施虐還是受虐傾向都是“共生”這一基本需要的結果。小說的第一個小高潮就是阿麗莎和傑羅姆之間深深的彼此依戀,標誌着他們長久處於這樣的共生態之中。在這裏做性別主義的討論,即這段關係裏究竟是誰捆綁着誰誰在PUA誰,實無必要。他倆至少是同時在控制着對方。如果與他人建立真實的關係,是阿麗莎真正關心的事情,那麼她最後就不會仍然希望自己的日記能讓傑羅姆看到,讓他感受到“完美的歡樂”(雖然小說中的確存在不可靠敘事者的問題,但正如詹姆斯·伍德所說,大部分敘事者都是可靠的,因爲作者會引導讀者閱讀敘事者敘述的方式,不可靠的不可靠敘事者非常少見,沒必要質疑那些傑羅姆沒有貼出的日記片段會影響到他展示出來的那一部分的理解)。正是出於自戀心理下的共生性依存需要,在理性的粉飾背後,阿麗莎始終希望獲取一種痛苦所激起的狂喜經驗,那種非理性的激情(passion這個詞同時有受難和激情的意義)。選擇進入“窄門”的結局就是,她最終簡化了自己的人生。阿麗莎最後的日記寫得非常憂傷而心碎:“主啊,別讓我說褻瀆神明的話,就這樣讓我抵達終點吧。我想在這一刻死去,快一些吧——在我又感到孤獨之前。”整個故事既讓人聯想起浮士德在遇到梅菲斯特之前的經歷,又讓人審思《神曲》提出的“理性奠基,信仰超越”的救贖路徑。 但我想說的是,“窄門”和“寬門”,在紀德那裏並不是一個迫選項。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罪與罰》中批評的那樣,“上帝死了”固然已成事實,但擁抱“強力意志”難道就是我們唯一的選擇了嗎?私奔的姨母、熱心的姑媽、熱情的妹妹無疑代表着更“不鑽牛角尖”、更敢愛敢恨、更誠實地擁抱自己的真實生活的“寬門”,但並不能說她們的選擇就一定是更合理、更正確的。朱麗葉的丈夫愛德華的確不可愛,放棄了個人才華換來的家庭幸福應該稱之爲幸福嗎?和姨母私奔的軍官很可能只是一個輕浮的花花公子,肉慾的放縱應該稱之爲幸福嗎?無論是“窄門”和“寬門”,都沒有絕對的正路可言,它們不過是花園裏的兩條小徑,是人心中的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這裏可以引申出紀德小說的復調性和日記體形式問題),無論走哪一條都會遇到一道相似的“窄門”攔在你的面前。 所以那道相似的“窄門”究竟是什麼?我想它是通往自我完善的道路的障礙。我們總是感受到障礙,就像阿麗莎始終恐懼着自己的原罪(母親本身是異族人並且道德不檢);我們總是會不懈地追求着至美至善的存在,儘管我們誰都沒有見過它、甚至不能確定它是否真的存在,就像阿麗莎害怕那完滿的、幸福的高峰體驗始終不能達到、或者即便達到了也會有下坡的那一刻,從而悲劇性地將生活埋沒於荒蕪的理念。上帝的確死掉了,但人們對上帝的替代物的追求恐怕仍然沒有改變,也就是說設法形成一種可供指引我們行動的價值觀念的意圖沒有改變。所以說在這個意義上紀德會成爲加繆的先聲並不奇怪,會成爲我國40s一代文學青年的文學資源也並不奇怪。我們的心就是這樣被永恆地蠱惑着。在這個意義上,阿麗莎的確是永恆的女性,她引領着我們上升,進入那道雖然狹窄但不得不走、未必與她走過的那道門相似的“窄門”。 丙午年開年第一練(竟然才嗎?),又有點對筆頭不熟了湊合着看好了。寫困了快昏倒了專業知識也真的貧瘠裁縫了半天所以就這麼收尾吧!
不喜歡這本書呈現的愛情。 因爲男女主人公實際都是被宗教思想深深影響的“苦修者”。 只不過阿莉莎是自我壓抑又痛苦掙扎的踐行者,而傑羅姆則是不自知的迷戀的推崇者。 對於前者,很多讀者看得着急上火,而對於後者,則沒有多少人發覺問題。 因作者有些“狡猾”的一點: 本文雖是以傑羅姆的視角講述的,但通篇都在描寫阿莉莎的言行舉止,到中後期直接放出阿莉莎的信件和日記,讓這個人物在讀者眼中幾乎一覽無餘。 仔細看會發現,其實沒有多少篇章真正寫出了傑羅姆的心理活動,多數時候只能看到他一遍遍訴說着對阿莉莎絕不動搖的愛和對於失去阿莉莎的愛的惶恐。 再深層次的情感沒有着墨,而且,他並沒做出絲毫實質性的、突破(跟阿莉莎約定俗成的)“禮教”的行爲。 ——在讀者因遺憾的愛情故事而不悅時,不應讓傑羅姆披着深情的外衣,免於責難。 儘管他聲稱走向上帝的“窄門”是爲了阿莉莎,看起來似乎沒有阿莉莎那般的忠誠信仰,但實際上,他是一個隱藏很深的“狂信徒”。 阿莉莎自虐般的宗教觀自不必多說,反觀傑羅姆: 1.他幼年喪父,守寡的母親穿喪服多年,某日她將帽子上的黑色飾帶換成淡紫色,因小杰羅姆嚷嚷了一句“噢!媽媽!你戴這顏色太難看了!” 第二日,他母親就換回了黑色。 2.原文提到過,阿莉莎面上總帶着淡淡的憂傷,就和傑羅姆的母親一樣。 根據這兩點不難看出,傑羅姆對於遵守禮教、壓抑私慾的傳統母親式的人物形象,有着不太健康的迷戀。 相對的,傑羅姆那位與人偷情、最後跟人私奔的舅母(也是阿莉莎的母親)則完全是放浪形骸的慾望的化身。 她是小杰羅姆慾望萌芽的誘因,但當她引誘和戲弄小杰羅姆時,他的反應是立刻逃離、又搓又洗,反感之情顯露無疑。 或許是因爲常聽母親表露對舅母的不滿和鄙夷,總之,從這時起,傑羅姆就開始壓抑自己的慾望,同時,被反作用力推向對“克己復禮、具有神性的女性形象”的迷戀和推崇。 文中描寫傑羅姆愛上阿莉莎的場景,建立在小杰羅姆目睹舅母偷情後、發現小阿莉莎正因此痛苦不堪,此時,他心中萌生出強烈的激情,自我陶醉地想扮演一個拯救者的形象。 小杰羅姆還不完全清楚小阿莉莎痛苦的原因,他看到的只是一個痛苦的靈魂。一個因縱容的慾望而痛苦的靈魂。 或許此刻,他敏銳地嗅到了什麼——這是一個尚且幼小的、可獨屬於他的、未加雕琢的“神”。 他們的愛情基石建立在“對慾望的排斥”之上,一開始就是病態的,又怎麼能結出圓滿幸福的果實呢? 傑羅姆愛的便是阿莉莎痛苦的樣子,愛的是自己扮演拯救者時的激情,這樣的愛,在日後相處中,又怎能真正將兩人救於水火之中呢? 在痛苦中拉扯着、遺憾地死去,就是兩人必然的歸宿。 但由於兩人皆有着在宗教束縛下產生的扭曲的愛情觀,所以,互相折磨對兩人而言,未嘗不是一種酸澀的快樂? 他們甘之如飴,都愛着對方的幻影,都在被對方的幻影所塑造,追求的是神性的分身。 最後我想說,阿莉莎一生都被束縛在名爲“美德”的枷鎖之中。 她壓抑私慾、犧牲自我,竭盡所能地遠離放蕩而自私的母親。 可卻沒發現,箍在她脖頸上的枷鎖拖着長長的鏈條,尾端竟一直被母親牽在手中。 她越掙扎遠離,反而越發痛苦窒息。
今年目前讀到的最震撼的書 窄門”除了被理解爲某種最高價值與理想之外,也可以被視作某種外在的規定與約束。 你們要努力從窄門進,因爲寬門和大路引向沉淪,走進去的人很多,而通向永生的窄門與小徑,只有少數人將其尋獲。”所以,“窄門”與大多數人走向沉淪的寬門大路相對,它通向永生,但只有少數人不懈堅持才能尋獲。這個終點,在抵達之前,無人知曉是否真正存在。它似乎是一種信念,又似乎是一場騙局。這就使整部小說的立意變得更爲微妙。“窄門”應該追尋嗎?如果它有可能只是一種幻覺,依然應該無悔地前行嗎?而如果我們不知道它究竟是真是幻,就真的不值得堅持嗎?這一切都是這部小說提出的尖銳疑問,有待於讀者自己作出回答。 我們追求理想,又不敢堅定地壓上全部,因爲我們總在計算利益得失,因爲這條路可能太過兇險,我們無法預知其中的痛苦,甚至無法預知終點是否存在,更不知道在終點處是否有我們曾經預期的美好。那窄門,到底值不值得,或者說應不應該去尋求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故事很簡單,相愛的傑羅姆和阿莉莎因爲阿莉莎對自己情感的壓抑,對聖潔之愛的追求,而未能在一起,沒人有資格指責阿莉莎,因爲,我們又何嘗不是她呢?生活中無數時刻我們不也同樣面臨寬路與窄門的選擇嗎?只不過阿莉莎選擇了對聖潔靈魂之愛的祈求。 這本書帶給我最大的震撼莫過於提出,如果我所尋求的,只是一種信念,或者說一場騙局,那還應該尋求嗎?還應該無悔前行嗎?如果答案是真是幻未知,就真的不值得堅持嗎?從前我以爲只要不懈努力,終能找到答案,卻從未像紀德這般發問過自己…
這是一個兩情相悅卻愛而不得的悽美故事。 “你希望很快忘記嗎?” “我希望永不忘記。” ①分析標題 1.窄門即字面意思,也可以想象成教堂那又窄又高的大門。 2.“窄”與下面牧師說的話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也是男女主戀愛開始的標誌(原因)。 “因爲窄路通向永生……”沃蒂埃牧師繼續說道。於是,在一切苦行的盡頭,在一切悲傷的盡頭,我想象出並預見到另一種快樂,那種純潔而神祕的天使般的快樂,是我的心靈渴望已久的。我想象那種快樂猶如一首又尖厲又輕柔的小提琴曲,猶如一團要將我和阿莉莎的心燒成灰燼的烈焰。我們二人身上穿着《啓示錄》中所描述的白衣,眼睛注視着同一目標,手拉着手前進……童年的這種夢想,引人發笑又有什麼關係!” 3.因“窄”容不下兩個人,即點明女主與男主戀愛的阻礙(女主對男主狠心的原因)。 “您給我們指出的道路,主啊,是一條窄路,極窄,容不下兩個人並肩而行。” →→→“窄”作爲全文的線索,貫穿全文,給讀者以調理感。 ②分析男女主 1.男主傑羅姆(本文敘述的視角也是傑羅姆) ⊙男主對女主的情感自然是無人能夠比擬的。 “這麼說來,你認爲一種毫無希望的愛情,也能長久地保存在心中啦?” “是的,朱莉葉。” ⊙男主抗擊打能力較強,即使在見不到女主,還是堅持等待着與她的相會。 “在單調的軍營生活中,一週又一週,一月又一月流逝過去。然而,我的思想只能緊緊抓住回憶或者希望,倒也不怎麼覺得時間過得多慢,時日多麼漫長。” 2.女主阿莉莎 ⊙女主對男主的愛意也流露於字裏行間。 “傑羅姆!傑羅姆!我的痛苦的朋友,我在你身邊就肝腸寸斷,離開你又痛不欲生。剛纔我對你講的那一切,你只傾聽我的愛向你訴說的那部分吧。” ⊙女主爲男主能與上帝相比擬,舍自己爲了男主。 “我們二人必須有一個先行達到那種境界,可是我的心太懦弱,無望克服愛情,上帝啊,那就允許我,賦予我力量,好去教他不再愛我吧。我犧牲自己的功德,將他無限美好的功德獻給您……如果說失去了他,今天我的心靈要哭泣,但這不正是爲了以後能在您身上同他相聚嗎…… 我的上帝啊!還有更配得上您的心靈嗎?他生在世上,難道就沒有比愛我更高的追求了嗎?他若是停滯在我這水平上,我還會同樣愛他嗎?一切可能成爲崇高的東西,如果沉湎在幸福中,會變得多麼狹隘啊!……” →→→男女主前面在一起確實齁甜,但後面卻很痛心。在他們的戀愛中,有很多人都幫助他們,讓他們得以成長。
(自存) 譯者序 — 全欲。 李玉民 一 法國二十世紀作家中,若問哪一個最活躍、最獨特、最重要、最容易招惹是非,又最不容易捉摸,那恐怕就非安德烈·紀德莫屬了。 有哪個作家活着的時候能夠做到,讓“右翼和左翼的正統者聯合起來反對他”呢?又有哪個作家死的時候還能夠做到,人們老大不樂意還得寫悼念他的文章,將重重尷尬與怨恨編織成獻給他的花圈呢? 同那些虛僞的、思想狹隘而令人作嘔的悼念文相反,薩特和加繆所寫的紀念文章則顯示出感情的真摯,認識深刻而評價中肯。 薩特在《紀德活着》一文中寫道:“思想也有其地理:如同一個法國人不管前往何處,他在國外每走一步,不是接近就是遠離法國,任何精神運作也使我們不是接近就是遠離紀德……近三十年的法國思想,不管它願意不願意,也不管它另以馬克思、黑格爾或克爾凱郭爾作爲座標,它也應該參照紀德來定位。” 加繆在《相遇安德烈·紀德》一文中則寫道:“紀德對我來說,倒不如說是一位藝術家的典範,是一位守護者,是王者之子,他守護着一座花園的大門,而我願意在這座花園裏生活……向我們真正的老師獻上這份溫馨的敬意是理所當然的。對他的離去,一些人散佈的那些無恥讕言,無損於他的一根毫髮。當然,那些專事罵人的人至今對他的死仍狺狺不休;有些人對他享有的殊榮表現出酸溜溜的嫉妒;似乎這種殊榮只有不分青紅皁白地濫施纔算公正。” 兩位大師,從不同的立場與認識出發(尤其薩特能站在與紀德的分歧之上),不約而同地向紀德表示了敬意,這就從兩個方面樹立了榜樣,表明不管贊成還是反對紀德,只有透徹地理解他,纔有可能公正地評價他在法國文壇的地位和影響。 然而,慢說透徹,就是理解紀德又談何容易。別的先不講,拿諾貝爾文學獎評審委員會來說,就曾以不同的態度對待羅曼·羅蘭和紀德,正是基於對紀德的深刻不理解。 羅曼·羅蘭(1866-1944)和安德烈·紀德(1869-1951)生卒年代相近,都以等身的著作經歷了二十世紀上半葉,算是齊名的作家。然而,羅曼·羅蘭於一九一五年就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紀德還要等三十二年之後,到一九四七年,在七十八歲的高齡,才獲此殊榮,是因其“內容廣博和藝術意味深長的作品——這些作品以對真理的大無畏的熱愛,以敏銳的心理洞察力表現了人類的問題與處境”。 其實,紀德的重要作品,到了二十世紀一二十年代,絕大部分都已經發表,主要有:幻想小說《烏連之旅》(1893)、先鋒派諷刺小說《帕呂德》(1894)、散文詩《人間食糧》(1897)、小說《背德者》(1902)、日記體小說《窄門》(1909)、傻劇《梵蒂岡的地窖》(1914)、日記體小說《田園交響曲》(1919)、小說《僞幣制造者》(1926)、自傳《如果種子不死》(1926)。此後,紀德雖然還發表了大量的戲劇作品、遊記、日記和通信集,但是他的主要文學創作活動,到一九二六年就告一段落了,人稱“文壇王子”的地位已經確立,當然也就無愧於獲獎的那段評語了。但是,諾貝爾獎的評委們還要花上二十多年的時間,纔算弄懂了紀德。 的確,紀德的一生和他的作品所構成的世界,就是一座現代的迷宮。 通常所說的迷宮,如古希臘神話傳說中的克里特島迷宮,人進去就會迷路,困死在裏面。忒修斯是個幸運者,他闖進迷宮,殺死了牛頭怪彌洛陶斯,不過也多虧拉着阿里阿德涅的線團,才最終走出來。 然而,紀德的迷宮則不同,它不僅令人迷惑,還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特點:一般人很難進入。他的每部作品,都是他這座迷宮的一道窄門;他的許多朋友、絕大部分讀者,從這種窄門擠進去,僅僅看到一個小小的空間,只好帶着同樣的疑惑又退了出來。至於他的敵人,往往連窄門都闖不進去,只好站在門口大罵一通了。 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無論爲友爲敵,還是普通讀者,大都未能找見連通這些作品的暗道密室,未能一識紀德整座迷宮的真面目。克里特島迷宮中有牛頭怪,紀德迷宮中有什麼呢? 紀德迷宮中,有的正是紀德本人。 換言之,紀德筆下的神話人物忒修斯進入的真正迷宮,正是紀德本人。 二 紀德生於巴黎,是獨生子,父親是法律學教授,爲人平易隨和,讀書興趣廣泛,往兒子幼小的心靈播下了愛好文學的種子;母親本家是魯昂的名門望族,十分富有,安德烈·紀德一生衣食無憂,在庫沃維爾有莊園,在巴黎有豪華的住宅,全是母親留給他的遺產。紀德早年體弱多病,異常敏感好奇。不幸的是他十一歲時,性情快活、富有寬容和啓迪精神的父親過早辭世,只剩下凝重古板、生活簡樸並崇尚道德的母親,家庭教育失去平衡。母親盡責盡職,對兒子嚴加管教,對他的行爲、思想,乃至開銷,看什麼書,買什麼布料,都要提出忠告。直到一八九五年母親去世,紀德才擺脫這種束縛的陰影,實現他母親一直反對的婚姻,同他表姐瑪德萊娜結合,時年已二十六歲了。 紀德受到清教徒式的家庭教育,釀成了他的叛逆性格,後來他又接受尼采主義的影響,全面揚棄傳統的道德觀念,宣揚並追求前人不敢想的獨立和自由。紀德自道:“我的青春一片黑暗,沒有嘗過大地的鹽,也沒有嘗過大海的鹽。”紀德沒有嚐到歡樂,青春就倏忽而逝,這是他擺脫家庭和傳統的第一動因:“我憎恨家庭!那是封閉的窩,關閉的門戶!”他過了青春期才真正煥發了青春,要擁抱一切抓得到的東西,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激情。在懂得珍惜的時候,能獲得第二個青春,應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尤爲難能可貴的是,紀德身上久埋多滋潤的青春激情,一直陪伴他走完一生。 被稱爲“不安的一代人的《聖經》”的《人間食糧》,正是作者這種青春激情的宣泄,是追求快樂的宣言書: 自然萬物都在追求快樂。正是快樂促使草莖長高,芽苞抽葉,花蕾綻開。正是快樂安排花冠和陽光接吻,邀請一切存活的事物舉行婚禮,讓休眠的幼蟲變成蛹;再讓蛾子逃出蛹殼的囚籠。正是在快樂的指引下,萬物都向往最大的安逸,更自覺地趨向進步…… 《人間食糧》充斥着一種原始的、本能的衝動,記錄了本能追求快樂時那種衝動的原生狀態;而這種原生狀態的衝動,給人以原生的質感,具有粗糙、天真、鮮活自然的特性。恰恰是這些特點,得到了青年一代的認同。長篇小說《蒂博一家》的《美好的季節》一章中,有一個情節意味深長:主人公發現了《人間食糧》,說“這是一本你讀的時候感到燙手的書”。紀德成爲“那個時代青少年最喜愛的作家”(莫洛亞語),正是因爲他的作品道出了青少年的心聲。 莫洛亞還明確指出:“那麼多青少年對《人間食糧》都狂熱地崇拜,這種崇拜遠遠超過文學趣味。”青年加繆看了紀德的《浪子歸來》,覺得盡善盡美,立即動手改編成劇本,由他執導的勞工劇團搬上舞臺演出。的確,青少年在紀德的作品中,更多的是尋求文學趣味之外的東西,是紀德直接感受事物、直接感受生活的那種姿態。紀德甚至要修正一個著名的哲學命題“我思,故我在”,代之以“我感知,因此我存在”,將直接感受事物的人生姿態,提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大多數人總是這樣考慮:“我應當感受到什麼?”而紀德時時在把握:“我感受到什麼?”他的感官全那麼靈敏,能突然同時集中到一個點,集中到一個事物上,將生命的意識完全化爲接觸外界的感覺,或者,將接觸外界的感覺完全化爲生命的意識。他將各種各樣的感覺,聽覺的、視覺的、嗅覺的、味覺的、觸覺的,全都匯總起來,打成一個小包,如紀德所說:“這就是生命。”同樣,紀德將感受事物的戰慄,化爲表達感受的戰慄的語句,這就是用生命寫出來的作品。讀紀德的作品,最感親切的,正是通過戰慄的語句,觸摸到人的生命戰慄的快感。可以說紀德的著作的主旋律,就是感覺之歌,快樂之歌,生命之歌。 紀德認爲,在人生的道路上,最可靠的嚮導,就是他的慾望:“心繫四方,無處不家,總受慾望的驅使,走向新的境地……”應當指出,早在童年和少年時期,紀德就特別迷戀《一千零一夜》和希臘神話故事,他雖然受母親嚴加管教的束縛,但還是能經常與阿里巴巴、水手辛巴達爲伴,與尤利西斯、普羅米修斯、忒修斯爲伴,在想象中隨同他們去冒險、去旅行,從而形成了他那不知疲倦的好奇心。進入第二個青春期,他那種好奇心就變成層出不窮的慾望。他同慾望結爲終身伴侶。他一生擺脫或放棄了多少東西,包括家庭、友誼、愛情、信念、榮名、地位……獨獨擺脫不掉慾望。慾望拖着他到處流浪,將半生消耗在旅途上,尤其是北非,不知去過多少趟,甚至幾度走到生命滅絕,唯有風和酷熱猖獗的沙漠: “黃沙漫漫的荒漠啊,我早就該狂熱地愛你!但願你最小的微粒在它微小的空間,也能映現宇宙的整體!微塵啊,你還記得什麼是生命,生命又是從什麼愛情中分離出來的?微塵也希望受到人的讚頌。” 而且,直到去世的前一個月,已是八十二歲高齡的紀德,還在安排去摩洛哥的旅行計劃。可見,紀德同慾望既已融爲一體,就永無寧日:一種慾望滿足,又萌生新的慾望,“層出不窮地轉生”。他在旅途上,首先尋找的不是客店,而是乾渴和飢餓感,也不是奔向目的地,而是前往新的境界,要見識更美、更新奇的事物,尋求更大的快樂:“下一片綠洲更美”,永遠是下一個。他的旅途同他的目的地之間,隔着他的整整一生。他隨心所欲,要把讀他的人帶到哪裏?讀者要抵達他的理想,他的目的地,就必須跟隨他走完一生。 三 紀德認爲,一位真正的藝術家所應當做的,“不是原原本本地講述他經歷的生活,而是原原本本經歷他要講述的生活。換句話說,將來成爲他一生的形象,同他渴望的理想形象合而爲一了;再說得直白點兒:成爲他要做的人”。(《日記》1892年) “原原本本講述自己的經歷”,這樣做需要十倍的勇氣;而“原原本本經歷他要講述的生活”,寫出這樣的話就需要百倍的勇氣,再言出必行則需要千倍的勇氣。因爲他提出的放縱天性,“做我們自己”,在當時的社會就是“大逆不道”,他必須“無法無天”,才能掙脫家庭和傳統道德的束縛,贏得隨心所欲、成爲真我的自由。 紀德首先意識到,他在家庭教育的影響下,總是有意無意地壓抑自己的天性,長此下去就要成爲社會普遍認可的“完人”,即符合傳統道德而天性泯滅的人。其次,他也看到當時文壇活躍的兩大流派,象徵派詩人如馬拉美等,完全“背向生活”,而天主教派作家,則以一種宗教的情緒憎恨生活。更多的無聊文人身負的使命,就是掩飾生活。總而言之,在紀德看來,人們遵照既定的人生準則,無不生活在虛假之中。因此,必須同虛假的現實生活背道而馳,走一條逆行的人生之路,才能返回真正的生活。於是,他給自己定下的人生準則,就是拒絕任何準則:“我決不走完全畫好的一條路”(《如果種子不死》)。 同樣,他也“要文學重新投入人生這個源泉中去”(《紀德談話錄》),並且大力實踐,相繼發表了《帕呂德》《烏連之旅》《背德者》《浪子歸來》等,尤其《人間食糧》和《如果種子不死》,前者是追求感官快樂的宣言書,後者是他同傳統道德教育的一次徹底清算。 紀德就是這樣,開着自制的、以行和以文爲雙組發動機的新車,動力十足地闖進社會,逆向行駛,橫衝直撞,撞倒了路標指示牌,撞翻了許多路障。有人不禁驚呼:紀德是常規行爲和傳統道德的“顛覆者”,也是文學的“顛覆者”。 的確,紀德在做人和做文兩方面,都百無禁忌,特立獨行:他無視傳統習慣,揭露約定俗成,打亂各種規則,衝破各種限制,掙斷一條條有形和無形的鎖鏈,從而引起無數驚詫和憤怒,招來無數謾罵和攻擊。抨擊紀德最激烈的人之一亨利·馬西斯就寫道:“這些作品裏受到質疑的,正是我們立身處世的‘人’的概念本身。”(《審判》第二卷) 紀德的敵人在抨擊他的長篇大論中,卻也觸及到了他這些作品的核心:人的概念,即在沒有上帝的世界中,人存在的理由。尼采說:“上帝死了。”紀德反反覆覆探索了大半生,最後也走向無神論:“獨我的崇拜還能把上帝創造出來,崇拜可以離開上帝,而上帝卻離不開崇拜。”於是提出沒有上帝,人應該怎麼辦。人的問題,歷來就是上帝的問題,靈與肉分離,鄙棄罪孽的塵世,但求靈魂的拯救。紀德一旦認識到上帝不存在,就主張追求肉慾的快樂並不是罪孽:“您憑哪個上帝,憑什麼理想,禁止我按照自己的天性生活呢?”他在《人間食糧》中完成的這種解放,在三十年後發表的《如果種子不死》又有迴響。 多樣性是人類的一種深厚的天性,沒有了上帝,人要做真實的自我,選擇存在的方式,就有了無限可能性。紀德感到他“自身有千百種可能,總不甘心只能實現一種”。(《日記》1892年)他顯然得出這樣的結論:不應該選定一種而喪失其餘的一切可能,要時刻迎候我的內心的任何慾念,抓住生活的所有機遇。 生活猶如他童年所看的萬花筒,能變幻出光怪陸離的奇妙圖景。這種生活的複雜卻同他內心的複雜一拍即合。紀德在《如果種子不死》中寫道:“我是個充滿對話的人;我內心的一切都在爭論,相互辯駁。”“複雜性,我根本不去追尋,它就在我的內心。”正是這種內心的複雜所決定,紀德面對生活的複雜無須選擇,僅僅隨心所欲去——嘗試。 紀德認爲,有多少相互敵對的慾望和思想,共處並存在我們身上,人有什麼權利剝奪這種思想或那種慾念存在呢?要完完全全成爲真實的自我,就必須讓自身的差異和矛盾充分表現出來,決不可以想方設法去扼殺不協調的聲音。 上帝死了,人還活着,人取代了上帝空出來的位置。這種完全獲取了自由的人,雖然不能全能,卻能以全欲來達到上帝全能的高度,才無愧於爭得的自由。因此,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全面把握各種各樣的生活真實,體驗各種各樣的生存形態,自由享用人間的所有食糧。 四 《梵蒂岡的地窖》第五篇第三節中,有這樣一段意味深長的情節。朱利尤斯·德·巴拉格利烏爾同拉夫卡迪奧討論無動機的行爲,朱利尤斯說了這樣的話:“我們寧願僞造生活,怕的就是它不像我們最初的自畫像,這很荒謬。我們這麼做,就可能把最好的東西給歪曲了。”接着,他又問拉夫卡迪奧:“……您理解‘自由的天地’這幾個字的意思嗎?” 僞造生活,這是世人最荒謬的悲劇,因爲歪曲的,可能恰恰是生活中最好的東西。朱利尤斯一旦擺脫了節制他生活的禮儀習慣,眼前呈現出真正的生活空間,一片自由的天地,他就不禁萬分驚愕。他注視那片陌生的空間,不見一塊禁止通行的標牌,也不見規定的路線,連指示方向的牌子也沒有一塊。自由的天地,就意味着可以走任何路線;既沒有地圖,也沒有嚮導,只好獨自往前走,身邊沒有助手,身後更沒有牽着線團的阿里阿德涅,必須獨自一個人去冒險。 在自由的天地中,如果只選定一個目標,只走一條路線,那麼也就冒一種危險,事情就簡單多了;好與壞,樂與苦,各居一半概率。然而,面對自由的天地,陌生的空間,根本不做任何選擇,或者說無一捨棄地選擇整個生活空間,無一遺漏地要走所有可能的路線,那麼,也就沒有止境地去冒層出不窮的危險了。 生活的好壞與苦樂,不可預設,也不能預知,只能遍嘗之後才能確認,因此,紀德的一生,他創作的一生,就是不放過任何可能性,永遠探索,永遠冒險。這種不加選擇的全面選擇,我們權且稱爲全欲。 全欲就意味着全方位地體驗人生,全方位地思索探求,不惜品嚐辛酸和苦澀、失望和慘痛。 全欲,就意味着不專、不忠、不定。不專於一種慾望,不忠於一種生存形態,不定於一種自我的形象。 與這種全欲的生活姿態相呼應,紀德的文學創作也不選定一個方向,要同時朝各個方向發展,從而保留所有創作源泉,維護完全的創作自由。 紀德全方位的生活姿態,同他多方向的創作理念,就這樣形成了互動的關係。他爲了充分掌握人生的全部真實,就進入生存的各種形態,不能身體力行的,就由作品的人物去延伸,替他將所能有的慾望推向極致。另一方面,他那些迥然不同、相互矛盾的作品,寫作和發表的時間雖有先後,但大多是同時醞釀構思的。可以說,沒有後面譴責那種追求瞬間和感官刺激的《掃羅》,就沒有前面的《人間食糧》;而沒有前面《背德者》中那個爲了感官的享樂就背棄道德的人物,也不會有後面《窄門》中那個壓抑正常感情的清教徒的故事。 因此,以定格、定式、定型的尺度去衡量,去評價紀德的一生和他的作品,總要陷入矛盾和迷茫之中。紀德的這座迷宮,就好像變幻莫測的大海: 沒有定形的大海……驚濤駭浪向前推湧,波濤前後相隨,輪番掀起同一處海水,卻幾乎沒有使其推移。只有波濤的形狀在運行,海水由一道波浪湧起,隨即脫離,從不逐浪而去。每個浪頭只在瞬間掀動同一處海水,隨即穿越而過,拋下那處海水,繼續前進。我的靈魂啊!千萬不要依戀任何一種思想!將你每個思想拋給海風吹走吧,絕不要帶進天國。 如果以主題詞的方式,從總體上描述紀德的一生及其創作,那麼用“動勢”“變勢”,也許比較貼近吧。應當說,貫穿紀德的一生及其全部作品的,正是一種動勢、一種變勢。 紀德就屬於那些不斷地蛻變,否則就不能生長的物種。每天清晨,他都要體味新生的感覺,體味新生感覺的溫馨;每天清晨,他都要丟下昨日的軀殼,上路去迎接新生。未知物的孕育、艱難的更新,生命在紀德的身上,就是這樣不斷隱祕地運行,神祕地再生;新的生命在他體內成形,那新生命即將是他,又和原來的他不同。 同樣,紀德筆下的各種人物,無論是追求生活幻夢的烏連、時時在調侃的《帕呂德》中的那個主人公,還是《浪子歸來》中的那個浪子,無論是《僞幣制造者》中那位小說家愛德華、《梵蒂岡的地窖》中的那個“無動機行爲”的拉夫卡迪奧,還是《田園交響曲》中的那個牧師,以及普羅米修斯、掃羅、康多爾王、柯里東、忒修斯,等等,無論哪一個都是紀德的一種生活嘗試、一個心靈的影子、一種慾望的演示,都是紀德的一部分,又不能代表紀德的全部。 五 紀德令人迷惑的多變,就是他總拿已知去賭未知,拿他的全部過去,再去賭新的未來。他時而疾馳,時而急停,不斷地變換方向,不斷地猛轉彎,從一個極端跳到另一個極端,甚至做出驚世駭人之舉。 紀德驚世駭人之舉,影響面最大的要數殖民地事件和訪問蘇聯,這也是右翼和左翼正統者永遠也不肯饒恕紀德的兩大事件。 一九三六年六月十七日,紀德應蘇聯作協的盛情邀請,由五位左翼作家陪同訪問了蘇聯,至八月二十一日回國,歷時兩月有餘。歸國不久便發表《訪蘇歸來》,三萬多字的短文,加上次年出版的《附錄》《補正》等材料,也不足十萬字,可是卻掀起軒然大波。一夜之間,紀德就從蘇聯和共產主義的友人變成“敵人”。當年那種辯論和攻擊的激烈程度,只有經過重大政治運動的人,纔能有所領會。 事過六十餘年,尤其在我國十年浩劫結束、蘇聯解體之後,那場大辯論和該書所涉及問題的是是非非,早已十分明瞭,再談文中這些批評和見解如何正確和基於善意,而攻擊他的那些觀點又如何荒謬和偏執,今天看來就顯得有些多餘了。我們固然佩服紀德的先見之明:早在半個世紀前,他就看出蘇維埃政權要解體的種種徵兆,並且提出了忠告。我們固然也欽佩紀德堅持正義的勇氣:在世界範圍左翼思想形成主流思潮的紅色三十年代,他敢於冒天下之大不韙,站出來講真話,觸怒當時以蘇聯爲核心的進步力量。對與錯,從來就不能以一個政黨、一條路線或一種思潮來劃分,這一點早已被歷史屢屢證明了。 今天讀《訪蘇歸來》,最引人深省的,還是紀德這次面對大是大非急轉彎的思想軌跡和心理歷程。我們在敬佩之餘,要看一看一代知識分子的佼佼者,如何不避艱險,走了這樣一段歷程。 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世界剛剛經歷了一次大戰的災難,法西斯主義又崛起,表現出咄咄逼人之勢,而英法等老牌資本主義國家養癰成患,越發暴露出虛弱、腐朽的一面。人類的命運與前途又遇到空前的挑戰。一些有良知的知識分子,懷着憂患的意識,開始紛紛轉向新型的蘇維埃政權,把它看成是人類的希望。不能說他們這種選擇,都是因爲過分天真和狂熱,至少像紀德這樣特立獨行的人,是經過充分思想準備的,絕非輕易受迷惑和輕率的決定。 紀德生在新教家庭,受傳統道德的禁錮,青春一旦失而復得,他的心靈就變成開在十字路口的客棧。他以百倍的激情,去做他青年時代該做而未做的事情:追求快樂。爲此,他完全擯棄了傳統道德和價值觀念,拒絕任何生活準則,要享受真正的生活,做個真實的人。 不要小看這“真實”二字,他一生如果有準則的話,這就是他的最高準則。從而他最憎惡虛假,他拒絕和鄙視的,大多是他認爲虛假的東西。不過,他還僅限於追求個人自由和人生的快樂,不大關心社會和政治問題。 一九二五年七月十四日,他同友人動身去剛果和乍得旅行,次年五月回國,他就猛烈抨擊殖民制度和大公司對土著民族的殘酷剝削,發表了《剛果之行》和《乍得歸來》。這樣,圍繞殖民地問題,議會里、報刊上都展開了大辯論,政府不得不派團去調查。
我已經記不得爲啥打開這本書了,也許是無意,也許是因爲很多原因,尤其是當我正對某段經歷耿耿於懷時,某人和我說我的糾結也許正在於不曾完滿,倘若有個更加完整的故事,我對這個人的一切眷戀都會煙消雲散,當時我想到很多,比如說“圍城”,比如說“如來說世界,即非世界,是名世界”,比如說小王子的“馴服”。 第二天,我打開了《窄門》。 “你們要努力進窄門。因爲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這是本篇的核心,寓意着真正的幸福和靈魂的救贖並非易事,需要經歷艱難的選擇和不懈的努力。也許是膚淺和浮躁的我沒辦法有切實的體會,正如我也一開始相信“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但等經歷的越多,看的越多,越來越能理解很多人爲什麼更願意成爲那個乘涼的人而非栽樹的人,爲什麼越來越多的人更願意坐享其成而非做那個陪某人長大的人。苦難和成功並不具備強關聯,苦情戲一整個階段,最後大家一起包餃砸更多出現在大熒幕,而現實不是“愛在黎明破曉前”而是“結束在黎明破曉前”。所以能夠一帆風順白頭到老是一種巨大的幸運,歷盡挫折兩隻手依然緊緊十指相扣也是命運的垂憐。 傑羅姆和阿莉莎的相處更像是網戀奔現現場,通信是幸福的,期待着見面也是幸福的,越到見面越是幸福,但等兩隻手牽在一起又覺得渾身不自在,所以不免讓人想他們愛的是真實的彼此還是想象中的彼此。他們的故事好像是很多情侶的影子,比如很多人網戀奔現不歡而散,曖昧期間無限浪漫在一起之後又覺得不過如此,同居、旅遊甚至是爬一次山又成爲了很多人拜拜的開始,所以大家愛的是現實中的戀人還是想象中的ta好像答案不可避免滑向了後者。小時候在雜誌上看到一句話“女人是用來愛的,不是用來了解的”這句話放在現在的環境可能很多人會覺得很油膩,但何嘗不是正確答案呢?也許我們一生中會被問到很多次“你瞭解我嗎”,那個時候我們腦海中會浮現很多很多形容詞,或是貼切,或者偏差很大,但人的性格會隨着環境,經歷發生變化,哪怕是一層不變,他人展現的和我們感受到永遠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有那麼一天水面緩慢下降或是我們潛入水中,看到那一個陌生的戀人,我們感受到的是反差而真實呢,還是陌生而疏遠。這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個人是天生爲我們而存在的,小王子的玫瑰也並不特別,當我們感受到和某人特別契合,那一定是對方在向下兼容我們。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從陌生到熟悉,到親密,到共同象限越來越大,矛盾衝突與日俱增,有人選擇了分道揚鑣,有人選擇了克服陣痛繼續走下去,這是“修煉”的勝利,是小狐狸“馴服”的勝利,也是“團結-批評-團結”唯物辯證法的勝利。 最後迴歸到主角的愛情本身,這也是讀者會覺得虐的關鍵所在。他們的愛太純粹了,超越了慾望,不帶有一點佔有,他們愛的就是愛情本身,這種愛在死亡到來時到達了頂峯。因爲覺得“我對他的愛,就像是夜間的一場夢,在黎明前消失了”,因爲覺得“我們的幸福就像那易碎的水晶,稍一觸碰就會破碎”,因爲深知“我們的愛情如同燃燒的蠟燭,在熱烈中漸漸消逝”,害怕“他的背影是我心中永遠的痛,每一次回憶都如刀割般刺痛”,所以寧願“在愛情的窄門中,我獨自前行,揹負着沉重的期待和無盡的孤獨”。我看到很多人都說自己是阿莉莎,因爲害怕失去對方的痛苦,所以寧願在窄門中孤獨前行。可我們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沒法做到阿莉莎和傑羅姆一樣,懷着清教徒的虔誠,帶着對愛情的絕對忠誠去愛的那麼純粹,也不可能如渡邊淳一的《失樂園》中松原凜子和久木祥一郎一樣愛得那麼極致,所以要在愛的巔峯選擇殉情。所以啊,我們只需要該勇敢時而勇敢,該決絕時而果斷,因爲老師從小到大都告訴我們,選擇題,哪怕選錯了也不要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