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伊斯梅爾·卡達萊
加西亞·馬爾克斯式的魔幻氣息,米蘭·昆德拉式的輕重對比,卡夫卡式的敏銳洞察力,諾貝爾奪獎呼聲極高的作家之一卡達萊代表作,作者獲得首屆布克國際文學獎、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獎、耶路撒冷文學獎。誰能說我們親眼看到的一切沒有遭到歪曲?誰又能說這裏描繪的一切並非事物的本質?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創立了夢宮,主管睡眠和夢,專門徵集民衆的夢,進行歸類、篩選、解析、審查並處理,一旦發現任何對君主統治構成威脅的跡象,就立即採取一切措施,打擊鎮壓。故事從一個顯赫家族的年輕人馬克-阿萊姆進入夢宮任職開始講起,他的家族曾經出過五任阿爾巴尼亞宰相,還有無數將領和重臣。因爲夢宮的重要意義,所以他被位高權重的舅舅安排進入其中工作,而且直接進入了重要的篩選部,很快就調入瞭解析部。他每天要處理各種各樣的夢。有一天,他兩次遇到了同樣的夢,結果他對這個夢的處理使得他和他的家族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夢宮》(伊斯梅爾.卡達萊 著,高興 譯)(電子版 閱讀筆記) 閱讀緣起:陳逢華教授在財新週刊推薦; 閱讀筆記: 一、作者介紹:伊斯梅爾·卡達萊(阿爾巴尼亞語:Ismail Kadare,1936年1月28日—2024年7月1日),阿爾巴尼亞作家、詩人,出生於南部山城吉諾卡斯特,1956年於地拉那大學畢業後獲得教師資格,隨後赴蘇聯高爾基世界文學學院深造,1960年因阿爾巴尼亞與蘇聯關係惡化回國,從事編輯工作並開始詩歌創作 [5-6]。1963年發表長詩《羣山爲何而沉思默想》,1964年憑藉首部小說《亡軍的將領》成名,該作品法語版入選法國《世界報》“20世紀最好的100本書” [1] [5] [15]。卡達萊1990年移居巴黎後轉向法語寫作,代表作品包括《破碎的四月》《石頭記》《金字塔》《冬末音樂會》《夢宮》等,其中《冬末音樂會》獲法國《讀書》雜誌年度最佳小說 [2] [7] [14]。曾獲布克國際文學獎(2005年)、阿斯圖里亞斯王子獎(2009年)、耶路撒冷文學獎(2016年)與紐斯塔特國際文學獎(2019年) [4-5] [8] [14]。2024年7月1日因心臟驟停逝世於地拉那,享年88歲; 二、小說兼具拉美魔幻主義與《1984》政治恐怖科幻兩種風格,古老家族寓言與民族宗教狂熱主義並存。 三、小說開始敘事不急不慢,直到小說結束前才風雲突變,最後又戛然而止。 四、我給本書四個星! 閱讀手記: 一、P47有《1984》小說風格:也許你已經知道,每星期五都要舉行一個傳統儀式,古老但又謹慎。每次,都要將一個最最重要的夢呈獻給蘇丹。那是我們從前一星期收到並分析的所有成千上萬個夢中精選出來的。那就是特等夢,或者,貴重夢。 二、P56精神鴉片:“沒有,還沒有呢,”哈吉回答,“耐心點,阿卜杜·卡達爾!帝國那麼大,又有那麼多夢送上去,就是白天黑夜不停地幹,中央部門也難以處理完所有的夢啊。” “那是當然。你說得對。”詢問者會說,兩眼直勾勾地望着地平線方向。在他們的想象中,中央就該在那裏。“國家的事情,我們又怎麼弄得懂呢?”說完,他便趿拉着木底鞋朝小酒館走去。 三、P187類似於多難興邦: “昨天,一幫特等夢官員來到這裏,一直研究到了深夜,”檔案員壓低聲音說,“一點都不出人意料。從‘民族復興’開始的所有大災難都集中在這裏了。一些人最近就是這麼叫的。‘民族復興’,你懂嗎,這指的並非某個人,而是整個民族的死而復生——人們都不敢命名的那種事……流血前夕做的夢,你是這麼說的嗎?” 四、P225風雲突變:馬克-阿萊姆看見警官一隻手靈敏地抓住庫特的手腕,另一隻手爲它們戴上了手銬。很奇怪,庫特絲毫沒有抵抗,只是驚訝地望着手銬。馬克-阿萊姆像幾位客人一樣,朝大臣轉過身來,期望着他來結束這荒唐的一幕。然而,大臣依舊面無表情。別人都會覺得,有權有勢的大臣對在自己屋檐下犯下的暴行毫無反應,一定出於畏懼。可馬克-阿萊姆猜想,他的屈從也許另有原因。這是庫普里利家族向來的反應。在家族歷史上,無數次遇到類似情形,他們會戴上不真實的面具。這副面具反映出宿命論、心不在焉和疲倦的特徵。
讀完就好像坐在馬車裏害怕外面的鮮豔耀眼的世界會毀了自己生活的主人公一樣,我站在燦爛喧鬧的陽光下被來自四面八方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陰暗慢慢地從腳攀升到我的全身,一陣顫慄也甩不掉這種蕭索、寒冷。 在一個荒誕的以對夢的解讀來指導現實世界的國家,人民一邊幻想着靠做出特等夢來改變現實生活,一邊又在人人自危,並非害怕現實中的明槍暗箭,而是害怕不知可能以怎樣的形象出現在別人的夢中,未知、恐懼、如履薄冰貫穿了整個世界的每一個人的每一天,恰好有意思的就是專門解讀他人的夢的主人公也是隨着這樣不解的夢平步青雲,當然這種未知也伴隨着他家族的起起落落。 不安是出現得最多的情緒,不安籠罩着整個國家,小到離首都要走上一個半月的邊境貧民,大到力量能與國家相抗衡的古老家族,每一個人都是他人不安的來源,相互制約,不得始終。 夢是指導現實的因素,但現實又是夢的來源。真正能統治世界的只有世界本身、是權利本身,解讀和挑選最後始終是會迴歸到了個人意志。 好似看了“重生之東廠西廠打雜飛昇記”或者“重生之我在玄鏡司升職記”。
夢宮,一個冗餘的部門,迷信的產物。無盡的道路是權力的延伸,無數的檔案是歷史的墳墓。 奧斯曼帝國治下的一個打工人,在政治鬥爭中一步步爬上頂峯,卻在繁複的工作中失去自我。 很真實的打工人心理描寫。 我原來一直想讀一本這樣的小說。
很有點卡夫卡的《城堡》味道的小說,不過主角比K要幸運得多,一開始就進入了這個密不透風的宮殿。這裏是收集和解析人們的夢的地方,龐大、臃腫、具有相當多的神祕色彩,讓我不禁回想起我剛工作的那家大型的國有企業,根本無所適從。只能憑直覺去做事,卻無從判斷結果,也無法控制。 故事的結局是個政治陰謀,但我覺得重點不在這裏。我總會不自覺地把夢宮的環境同《1984》比較,雖然主角的工作不是篡改,但夢的解析的離譜程度有的一拼。一羣人對夢的解讀來預言一個人的行爲,實在是荒誕得可以。 更重要的是,對人的夢進行收集,這種行爲本身就很可怕。像前蘇聯時無處不在的祕密警察和鄰居的告密,又像東德時的“檔案”。對人持續不斷的監視、竊聽,這對嗎?用拼湊出的信息碎片對人分析,這合理嗎?還記得十多年前美國的“棱鏡計劃”嗎? 就此打住,不敢再多說。 看完了上譯的三本卡達萊,各具特色,風格簡直不像同一個人寫的。不知道其他書會怎麼樣,有空拜讀。
加西亞·馬爾克斯式的魔幻氣息,米蘭·昆德拉式的輕重對比,卡夫卡式的敏銳洞察力,諾貝爾奪獎呼聲極高的作家之一卡達萊代表作,作者獲得首屆布克國際文學獎、阿斯圖里亞斯親王獎、耶路撒冷文學獎。誰能說我們親眼看到的一切沒有遭到歪曲?誰又能說這裏描繪的一切並非事物的本質?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創立了夢宮,主管睡眠和夢,專門徵集民衆的夢,進行歸類、篩選、解析、審查並處理,一旦發現任何對君主統治構成威脅的跡象,就立即採取一切措施,打擊鎮壓。故事從一個顯赫家族的年輕人馬克-阿萊姆進入夢宮任職開始講起,他的家族曾經出過五任阿爾巴尼亞宰相,還有無數將領和重臣。因爲夢宮的重要意義,所以他被位高權重的舅舅安排進入其中工作,而且直接進入了重要的篩選部,很快就調入瞭解析部。他每天要處理各種各樣的夢。有一天,他兩次遇到了同樣的夢,結果他對這個夢的處理使得他和他的家族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夢宮》 讀完這本書,我產生了一個疑問。卡達萊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他爲什麼對“真相”如此的情有獨鍾?這本書的核心跟《事故》相比,雖然仍然是真相,但是是完全從另一個角度來切入的。《事故》說的是一個人從各種能夠調查到的事實入手去拼湊而成的真相永遠是假的,而《夢宮》說的則是能夠直達真相的“解夢”,是沒有辦法被大量的數據化、信息化而破解的。那些美其名曰能解夢的傢伙,都是權力鬥爭下的棋子而已。 沒有人真的能夠解夢,就算他是某個國家的特設機構,數據來自全球、所有人。這個機構成立的目的,不過是製造假的真理來行使特權而已。就像文藝復興之前,一個紅衣主教就可以隨便和來朝聖的女人發生關係,因爲這是主的恩賜。 那麼,夢宮到底講了什麼呢? 故事很簡單,我來概括一下。 夢宮是特設機構,功能是通過對人們夢的解析來判斷他是否對國家有害,如果有就及時剷除,相當於對國家危險的預防機關。 男主角叫馬克,他的舅舅是朝中重臣,而且他的家族相當厲害,出過五位相才。當馬克成年之後,家族動用了全部人脈,用了兩個月了把馬克送進了夢宮。 ———雖然權傾朝野,但做夢的時候要是被判爲有危害國家的嫌疑,那一切就都完蛋了。所以,舅舅用盡一切辦法把馬克送了進去,這樣就可以在關鍵時刻救自己一命。這就是男主進夢宮工作的原因。 馬克剛來到夢宮以後就被委以重任。別人來了都是掃廁所,看大門,他直接開始幹正事工作。至於爲什麼,總管就只有一句話:“你適合這裏”。 ———無論哪裏的人,都帶着有色眼鏡。 馬克的認路能力不太好,再加上夢宮裏的設計非常複雜,他每次去找別的部門都需要用半小時才能找到地方。儘管如此,他依然在職級上連跳,快速從篩選部門進入了最關鍵的解夢部門。在篩選部時,他嚐嚐看着周圍的同事全都在一本正經的發呆;來到解析部時,他一開始認真的想要解夢,結果連着四天解不出來。但是第五天,他突然頓悟了,開始想怎麼解就怎麼解,然後他就發現,別人也是這麼幹的。 ———每次遷到新部門,都要特意描寫一下馬克的迷路,是作者故意爲之:“他沒有準備好,就被趕鴨子上架。”,後面又說,任職重要職位,並不需要準備好,因爲正式職位的人也是想偷懶就偷懶,想怎麼解夢就怎麼解夢的。在這個最有權利的機構裏,沒有任何統一的規章制度,任憑負責人胡來。 馬克每天就這麼做着這份人人羨慕的工作,越來越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成爲了一個有用的人,直到他連續兩次看到同一個夢。 夢出自一位菜市小販: “橋邊荒地,垃圾堆之間,一件古怪樂器自動鳴響;一頭公牛被樂聲刺激,在橋邊狂怒嘶吼” 於是馬克認爲這是某種啓示,畢竟一個賣菜的,哪懂音樂?一定是神諭吧!於是他開始了他的表演(解析)。解析完成後,他認爲這是一個特等夢,關乎着國家的危急存亡。 上交了這個解析之後,他終於覺得自己有了一點用。 結果,這個夢真的被評爲了特等夢,並且被重新解讀成了馬克的家族要謀反:那個公牛就是他的家族,橋就是國家。於是,他全家都被關了起來,他的舅舅還有自己的家族好友都被直接殺了,整個家族只剩他自己和母親以及其他女性。 他立刻就以爲自己也要被殺了,只是早晚的事而已。可是令人沒想到的是,他又一次升職了,而且是連跳兩級,直接成了夢宮總管(夢宮總管常年生病不來,他的職位雖然是夢宮總管助手,但實際上就是夢宮總管。) 這是爲什麼? 他想起不久前和自己的好友出去喫飯,好友問他現在的職位是什麼,他說“解析員”之後,好友投來了複雜的鄙夷表情。他突然明白了那個表情的意思——呵呵,一個完全權利控制的棋子。 ———他本來是舅舅設置的棋子,但是卻因爲特等夢事件被皇室截胡了控制權。皇室把他的“解析”解讀成“舉報”,或者說“大義滅親”。 皇室對於馬克的舅舅早有提防,馬克本身其實就是舅舅做的“特等夢”,他企圖獲得所有的權利,卻威脅到了皇室,於是理所應當的被剷除。這纔是文章開頭時馬克“適合這裏”的原因。馬克的跳級看起來是他舅舅佈置的,實際上是皇室刻意爲之,目的就是剷除他的舅舅以及整個馬克的家族。 於是纔有了發生的一切,馬克的家族被毀,他本人卻獲得了提拔。這份提拔看似是獎賞,但對他真的有用嗎?看看夢宮總管“常年告病”不在其位就知道了。這也是馬克以後的命運。直到下一個馬克的舅舅出現,他就該“生病”了。因爲夢宮總管這個位置本身就沒有實際意義,夢宮一樣也沒有解夢的意義,它只是一個披着權利外表的“忠誠檢測機構”,是皇室設置的“捕獸夾”,專門處決那些心懷鬼胎的朝中大臣。 沒有人都不是傻子,普通人不相信夢能通往真相,皇室當然更不會。但是和普通人不一樣的是,他們靠把謊言說成真實來篩選那些假裝真實的謊言。這就是夢宮的真相——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最後,馬克試圖用手把窗戶上的霧氣擦掉試圖看清窗外的花,可是卻越擦越髒,於是他流下了淚水。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到真相了,這就是他的真相。 寫完這些,我感到酣暢淋漓,真是太爽了。可是這些依然不一定是真相,可是找到“真相”後的快感,那種“我怎麼那麼牛逼”的感覺,就是會讓人着迷。所以,我也不知不覺進入了作者的圈套吧。 我很開心。 以上
翻譯有一種神妙之處就是讓全書顯得完全像一場夢囈,具有真切的、冰冷的觸感,在龐大史詩迷宮裏穿針引線。1984質地。整個阿爾巴尼亞都在下雪。隨時在警惕着這個夢結束,使觀看的人和主角一起掉落進真實的部分。但結尾實在潦草得驚人,跟開篇介紹語更是兩模兩樣,一切都沒有得到解決,模糊不清的發展歸咎給政治隱喻或者命運,是肉眼看得出的投機取巧。可惜。
或許,對於馬克·阿萊姆來說,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從舉薦信到家族被打擊,到自己居然成爲了"特等夢部主管"。夏季,冬季交織,直到春季,溫度回暖,冰凍的雪融化,流出過往的血。這場夢,結束之時,也是新生之日。
《夢宮》是我讀過最冷靜、最不動聲色的權鬥小說。卡達萊沒有用一句激烈的控訴,但每一頁都像是用鈍刀在剖開極權的內臟;在一個既古老又陌生的制度裏:從全國蒐集夢境,將潛意識編織成國家機器的齒輪。荒誕到極致的時候,真實自會浮現。 馬克的沉默與升遷,是極權國家中最經典的故事模板——一個無慾無求的人,在毫無意圖中完成了體制最需要的順從。作爲一位身處權力暴風眼的主角,他既不叛逆,也不熱血,連卷入的方式都像是夢一樣模糊。在一個現代的視角看來,這種“不是主動選擇,卻最終成爲同謀”的路徑,比任何激烈的抗爭更令人毛骨悚然。 最打動我的是卡達萊對留白的控制。如此豐沛的留白。他並不告訴你夢宮到底查出什麼、不解釋制度的邏輯、甚至也不評判馬爾克的沉浮。他只是架好了迷霧;然後靜靜等待讀者自己迷路。文字冰冷、審慎,讓人活在無法逃脫的壓迫之中,三個小時。你無法指出它的罪名,因爲它沒有明確的刀——它只是你夢裏的預兆、你心中隱隱的恐懼。 奧斯曼帝國的幻景也是我們所有人的夢宮。那座由監控、順從、沉默構成的幽靈之塔。最危險的不是體制,而是當我們開始習慣它的氣味時,才真正失去了做夢的自由。
將夢對人的統治寫作一個荒誕而冷靜的官僚制度,而更荒誕的地方在於作者有意使用的敘事結構,使讀者與馬克阿萊姆一樣保持着對於這龐大的夢宮機構與潛藏的政治鬥爭極其有限的視角與充滿恐慌的心理,很像卡夫卡。關於巴爾幹半島、阿爾巴尼亞與奧斯曼帝國,卡達萊應該有更深刻與悲傷的歷史或民族隱喻,但我對這些並不瞭解,無法有更深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