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歇爾·圖尼埃
精裝珍藏版榿(qī)木王!王小波推崇的文學大師!我們的命運與歸宿,都寫在了《榿木王》的寓言裏!榿木林的沼澤中挖出一具沉睡千年的古屍,人們以歌德詩歌中魔王的名字稱呼它:榿木王。一個喫人的魔鬼,出沒在時間的黑夜。我是迪弗熱,一個法國汽修廠老闆。人們叫我“喫人魔鬼”,但我只是一個躲藏在大衆之中的無辜之人。我充滿柔情,可世界卻邪惡,背信棄義。你看到那充滿意義的徵兆背後,無處不在的惡了嗎?在這個魔鬼主宰的時代裏,一切都“倒錯”了。而人們還不知道,人類災難的根源,就在他們每個人身上……
倒錯者通過主動將自己塑造爲他者享樂的工具(強迫性地滿足他人的慾望),來否認大他者(象徵秩序)的缺失。他不但不會成爲違法者,而且會狂熱地發明規則、編排劇本、執行律法和扮演上帝以填補大他者的缺口,從而維持一種穩定的幻想結構,證明大他者的慾望是明確且可滿足的。這是一種逃避自身慾望困境的悲劇性的解決方案。 建議不要看文章末尾的譯者解釋,我不認爲這是一個關於普通人變成喫人魔的膚淺寓言。
像希特勒這樣的魔王是如何誕生的?他是無數個艾希曼和迪弗熱共謀成就的,利維坦。 最近我癡迷於看一些變態,不是那種一眼看去便知扭曲的人格,而是就在每個人身邊,在你看不到的日記裏,相冊裏的那種透明人! 迪弗熱在巴黎是個修車匠,每天一身油污地擺弄零件。但他有個誰也不知道的日記本,裏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他的聯想。他覺得自己的身體、每天碰到的怪事,甚至解手時的排泄物,都是世界給他的某種兆頭。這種透明人的可怕之處,在於他的惡是靜悄悄的。 《玫瑰的名字》裏那個老主教也是這種人。他在藏書館的黑屋子裏待了一輩子,倒不是對世界有什麼仇恨,他只是死心塌地地信了書本里的那些符號。爲了他心裏的那點真理,別人死不死的,他覺得不重要。 迪弗熱也是這樣。當他逃亡到東普魯士,進了納粹的軍營,看到那些齊整的隊列和日耳曼少年,他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在別人眼裏那是殺戮的機器,但在他眼裏,那些衣服和口號,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符號。 於是,這個修理工變成了在鄉間蒐羅孩子的“榿木王”。他騎着馬,把一個又一個金髮男孩抱上馬鞍,送進納粹的訓練營。在母親們哭喊着追趕戰馬的時候,迪弗熱心裏沒有一絲愧疚。 他的狀態,和《艾希曼在耶路撒冷》裏的那個惡魔一模一樣。 艾希曼坐在審判席上,覺得自己只是個盡職盡責的公務員,每天按時把列車發走。惡魔行惡的時候,總是以不覺得自己在犯罪的感覺行惡。他們把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當成了自己神話迷宮裏的一塊拼圖。希特勒不需要每個人都是殺人狂,他需要無數個像艾希曼這樣只看表格的瞎子,和無數個像迪弗熱這樣沉溺在自己春夢裏的透明人,最後生生堆出了那個吞噬一切的利維坦。 如果進一步說瘋狂的年代和瘋狂的世界導致人的“惡性倒錯”,助長了人的“魔性”,把人變成“喫人”的魔鬼,那麼在我們這個“物質化”與“金錢化”時代,人與物的倒錯便不可避免,人被“貪慾”所扼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時代變了,納粹的制服和黑色的戰馬找不到了,但悄無聲息的倒錯還在繼續。 我們身邊多的是這種面目模糊的透明人。他們自始至終退縮在各自的數字和指標後面,在一張張嚴密的日程表和收益曲線裏按部就班地活着。當窗外的哭聲傳進來時,那些具體的苦難在冷冰冰的數字面前,被自然而然地過濾掉了。這種麻木不需要主動行惡,只需把活生生的人簡化爲一行行與己無關的代碼,便足以在安寧的秩序中,完成對真實的圍剿。 蘇軍的坦克最後碾碎了城堡。迪弗熱揹着那個垂死的猶太孩子,一步步走進了深不見底的沼澤地。 沒有彼岸,沒有他守望了一輩子的神聖閉環。泥潭漫過了頭頂,什麼都沒有留下,除了那個把孩子送進地獄的,榿木王。
克利斯托夫:你那麼沉重地壓着我,彷彿我身上負載着整個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還載過更重的東西。 書名榿木王,在書中有三個主要的意象,一是考古發現的,遠離時間歲月洗涮的泥炭沼人;二是歌德的《榿木王》敘事詩:誰在風夜中遲遲騎行?三是在尾聲時,阿貝爾成爲某種意義上的卡爾滕堡主人:榿木王。 從聖克利斯托夫到榿木王,阿貝爾的一生,彷彿有一條命運之線引導着雙腳向前邁進:聖克利斯托夫中學的火災、納斯托爾之死、遭受不公正的有罪指控和審判、阿爾薩斯的信鴿、經歷怪誕的戰爭和法國的潰敗、“以色列”戰俘集中營、盲駝鹿昂霍爾、羅明滕森林的獵手、藍柏柏爾馬、鹿王岡代布拉爾、納粹青年團訓導員、到埃弗拉伊姆的以色列駿馬和比希摩特…… 阿貝爾在生命的昭示下,探索着世界和人性最深刻最幽暗的奧祕,在東普魯士的黑土地上,在那個既叫“加拿大”又叫“奧斯維辛”的地方,追溯到時間的黑夜最深處,找尋到了自己某種意義上的根和遠古的起源:那便是生命神聖的承載。如聖克利斯托夫負載着孩子,如阿特拉斯雙肩頂着星星月亮、頂着星座銀河星雲彗星。 “從今以後,在你們的一生中,都要善於藉助無辜的外衣的掩護,渡過難關。承載神聖的重負,無論河流風暴還是罪孽的火焰,全部可以穿越。” 遭受海難時,孩子的無辜可以作他的擔保和依靠,保證他獲得上帝的恩賜,將他拯救。 我們所負載的,也是負載我們的;我們所救贖的,也是救贖我們的;我們揹負十字架,十字架也揹負我們。
之所以沒有點“推薦”,是因爲這本書和作者所有的書一樣,並不適合所有人閱讀,相反,可能爭議很大。 全書最值得關注的是這一段“純潔是天真的惡性倒錯。天真是對生命的愛,意味着微笑着接受天上和人間的食糧,不知純潔與不純潔這一非此即彼的可惡交替。然而,撒旦模仿了這一自發的,彷彿出自本能的神聖品質,本想使兩者相似,不料完全顛倒了,那就是所謂的純潔。純潔是生命的恐懼,對人類的仇恨,對虛無的病態性的熱愛。” 以防你不知道何謂“惡性倒錯”,作者體貼地講述瞭如何“享用”一切人類應該本能厭惡的東西: 親吻、舔食傷口和人類的血肉 記錄、採摘人類青春豐富的肢體 研究陽根、與陽根相似的鹿角 研究糞便 把青少年團的孩子當絞肉機 事實上我這麼說出來感覺好像沒什麼,但由於這些事物本身的不尋常性、與生俱來的nda在閱讀作者以正常、純粹、熾熱的口吻闡述對以上東西的研究和經過時,酥酥麻麻的錯位和不安感纔像小蟲子一樣爬出來。 這就是惡性倒錯——以尚未分辨善惡的純粹之心追逐太陽對面的世界所產生的後果。 可能不少人看這本書會想起索多瑪的電影,我想區別在於索多瑪是真的作者不愛自己後自暴自棄的產物,但本書卻稱得上是以純粹未教化之心走入陰影的特別記述。 再摘錄: 【我自然又要談起我對《聖經》的思考,談起墮落前的原始亞當,他負着女人,同時又負着孩子,永無盡頭地經受着色情的焦灼——既擁有又被擁有——我們普通的愛慾不過是其暗淡的影子】 極好的對“水仙”態的情慾化描寫…自戀的人何嘗不是自負了整個世界,同時是妻子、丈夫、孩子、母親、父親,宛如佛陀前奏一般陷入那喜樂充滿的假死中。 【在帝國犬獵隊隊長的眼裏,鹿是他崇拜的對象,而這份崇拜之中,夾雜着愛、祭與食的成分】 愛是吞噬,更接近食慾而非性慾。 【悲慘的是,大人並未能成功地退回去。誠然,大人又拿起了兒時的玩具,但是他已經不再有玩耍的天性和對玩具的寓意性的認識,正是這種寓意性賦予玩具以本來的意義。在大人粗糙的手中,這些玩具變得巨大而可怖,如同一些惡性腫瘤,吞噬着人體和鮮血。大人殺人的嚴肅態度取代了兒童遊戲的認真勁兒,大人模仿兒童,形象整個兒倒置。】 惡性倒錯再現,人本該完善自己、不退行,但卻癡迷了兒童態,錯把戰爭當遊戲,還誤以爲自己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從翻一翻獲得的書,不算我喜歡看的類型,看起來也很累。 那還是說說自己的看法。 主角三次找到了自己的喜好,又三次被剝奪喜好。 第一次是對給孩子拍照的喜好,最終因爲被污衊而被剝奪。 第二次是對鴿子的喜好,最後鴿子被隊友喫了三隻,自己也被帶到集中營,喜好被剝奪。 第三次是對孩子的喜好,他們像是集郵一樣收集了很多孩子,最後也是因爲戰爭被剝奪。 看起來主角挺可憐,但他同樣也剝奪了別人的喜好。那隻銀白色的鴿子是那位寡婦和她丈夫的愛情見證,他並不在意地直接帶走。有的孩子並不想來到學校,但他們也不在意孩子的想法,將其帶到學校。 而這些沒有自主選擇的鴿子和孩子的下場同樣是悲慘的,鴿子被喫,孩子死去,如果沒有被強行帶走,也許他們也不會死亡。 再說主角的危難,上學時差點被審判,最終學校地下室起火,自己逃過一劫,成年後被誣陷險些進監獄,因爲戰爭再次逃過一劫,主角的危機都不是因爲自己做錯的事,同樣得到解救也不是因爲自己做了什麼,但每一次都是因爲毀滅性的災難,一次自己的朋友死了,一次是國家危難。 書裏的主角並不能界定爲好人或者壞人,我覺得他更像是戰爭以及戰爭的附屬物。戰爭不因戰爭本身而起,但戰爭剝奪了他人的很多部分,最終發起戰爭者也會失去很多。 就文本而言,還是挺工整的,前後對應。 還有很多沒看透的東西,不過不會再看第二遍,就放着吧。 用飲品來形容的話,算是營養液,有營養但是不好喝,所以不打算繼續喝了。 更主要的原因還是這本書對我而言,其中的道理都是老生常談的,至於二戰,瞭解中國近現代史的內容就已經足夠了,畢竟那時候的弱小以及受到的傷害,算是很全面了。
以前愛啃大部頭,雖然在微信讀書的閱讀時長2000多小時了,但讀完的書纔不到100本,爲了紀念讀完的第一百本書,特意把《榿木王》留到了現在。誰知第一章還沒讀完就差點棄了,如果不是強迫自己要做個有始有終的人,真的很難把這本書啃下來。第一章的狂人日記真的不知所云,雲山霧罩的,後面的幾章雖然可讀性強了一些,但仍然顯得光怪陸離,沒有特別的一以貫之的情節性。閱讀的過程中一直在思考作者主要想表達的內容是什麼,掩卷深思之後,仍然不確定自己完全理解了,但大致得出了一些自己的思考,權且試着記錄下來。 孤獨。孤獨感伴隨着本書的始終,小的時候迪弗熱就進入了寄宿學校,被霸凌,沒有朋友,孤獨的生活着。雖然莫名其妙的被照拂了,但他與那個曾霸凌他的人並不能說是朋友,他完全不能理解那個人的所思所想。後來也沒能融入社會,戰爭爆發之後看似命運發生了很多變化,但真正能夠交心的人卻沒有。納粹政訓學校的貴族校長勉強算是一個可以交流的人,但那樣的交流是不對等也不充分的。寄宿學校的生活,特別是被霸凌深深的影響了迪弗熱的世界觀,使他開始接受倒錯,即惡行並不會受懲罰,相反還會被推崇,就像那些戰爭狂人的名字成爲了街道的名字一樣。還有,迪弗熱認爲人被上帝創造出來的時候是雌雄同體的,後來夏娃被單獨分離了出來,這樣男與女、以及父母與孩子就永遠的分離了,人的精神昇華了,更復雜了,但永遠也無法圓滿了,這樣的孤獨感會伴隨着人的一生。這一點我是頗爲認同的,即便夫妻很恩愛,即便父母很愛子女,但在人生這個變化莫測的舞臺上,有很多時候只能是我們獨自對抗這個世界,很多事情也只能我們獨自承受。我們既不能清晰的表達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即便表達出來了,另外一個人也並不可能100%理解我們,更何況我們有很多隱祕的想法是不可能對我們所愛的人表露出來的。人確實是生而孤獨的。 錯位。惡性倒錯。迪弗熱瘋狂拍照的時候在暗室裏表述過一個想法,很精妙,讓人擊節。在以前的膠片相機時代,特別是黑白照片的時候,在膠片上黑的是白的,白的是黑的,就像在納粹德國,喫人的魔鬼坐在寶座上,而當時善良的迪弗熱卻被當成強姦犯一樣。而最大的倒錯不就是迪弗熱從一個法國俘虜,最終變成了納粹政訓學校的掌權者嗎?圖尼埃在書裏不斷強調錯位,就是因爲世間這樣的事太多太普遍了,就像我們俗話說的: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我想正是目睹了各種各樣的錯位,才最終讓迪弗熱從一個善良的人變成了納粹的幫兇,變成了一個麻木的納粹機器的一員。 象徵。很多人強調了作者通過很多寓言來表述自己的想法,確實是,書中的象徵太多了,都有喧賓奪主之嫌了,把人的頭腦都搞暈了。雙胞胎鴿子對應着後來的雙胞胎兄弟,從寡婦那裏奪來的強壯鴿子象徵着後來的銀髮男孩,孱弱的鴿子是集中營裏面的猶太男孩。對於馬桶和排便的象徵我就不表述了。但是最震撼人心的象徵是加拿大以及那頭瞎眼的駝鹿,加拿大是迪弗熱在戰俘營裏面找到的夢之國度,是一個避世的世外桃源,但卻是集中營裏面堆放從被推入焚化爐、毒氣舍的猶太人處奪取的財富存放之地,是最可怕的地方。迪弗熱以及大部分當時的德國人,選擇做那隻瞎眼的駝鹿,對納粹德國的惡行假裝看不見,或者認爲與己無關。而象徵又產生了另外一個問題,及象徵物和被象徵物之間的倒錯,耶穌揹負的十字架變成了十字架上的耶穌,而迪弗熱也從一個瘦小的孩子,變成了一個強壯的可怕的喫人魔鬼。他騎着那匹高頭大馬,從一個個家庭裏面多走兒童,供奉給端坐在納粹德國寶座上的魔鬼。 魔鬼。作爲一本描述二戰的作品,正面描述戰爭之可怕的情景並不多,但我們仍能感覺到那無處不在的喫人魔鬼。寄宿學校裏面的老師們是一類喫人魔鬼,用變態的虐待行爲喫掉孩子的勇氣;更可怕一點的喫人魔鬼是戈林之流,他們殘忍好殺,與野獸無異,殘殺馬匹喂野豬,或者對於鹿的殘殺,等等。但這些都只是獸性,最可怕恐懼的魔鬼是希特勒,是他代表的納粹思想,是他代表的種族滅絕主義和侵略主義,這個魔鬼影響的是所有人,沒有人能夠逃脫。每年有幾十萬青少年通過希特勒青年團被獻祭給他,這種對於思想的控制,確保了魔鬼及其思想能夠一代代的流傳下去。據說榿木王源自丹麥語的誤譯,本意是精靈王或者魔鬼的意思,榿木王就是魔鬼王,跟歌德的那篇名作一樣,納粹德國的魔鬼從父母那裏奪走孩子,並殺死了孩子們,肉體和精神雙重層面的殺死。我們每個人都有可能變成喫人的魔鬼,就像迪弗熱開篇日記裏面寫到的,這種邪惡從幾千年前甚至十萬年前就存在了,未來仍然很可能繼續存在下去,這種蠱惑人心的邪惡,這種激發人性之惡的本性,會使得我們每個人產生迪弗熱那樣的轉變。所以我們終生要進行天人搏鬥,讓我們心中的善念獲勝。作者還藉助榿木王的另一個形象,即從沼澤裏面拉出來的古日耳曼人,來描述納粹德國。不管是鍛造統一德國的普魯士容克貴族,還是不甘心與一次大戰失敗的“上等兵”希特勒們,他們都在借屍還魂,藉助古日耳曼人的以及條頓人的一些觀念傳統,藉助這些觀念來蠱惑人心,來鼓吹他們的邪惡想法。 寫了這麼多,也把我搞得不知所云了。歸根結底一句話,我們要警惕喫人的魔鬼,不讓惡性倒錯的事情發生,堅持內心的善念,因爲就像那教堂,脫離了行善救人的主旨,撒旦就會坐上教堂的寶座上。而貫穿始終的託舉,不是臨時抱佛腳就能得到救贖的,我們只有時刻把最高道德標準(在作者書裏面就是耶穌基督)託舉起來,把那代表着人類天真美好的孩子,把我們人類未來的希望託舉起來吧。
榿木王,歌德神話裏的喫人魔鬼。主人公迪弗熱的人生軌跡就是一場從普通人到喫人魔鬼的生猛演變,作者要寫的從來都不是迪弗熱一個人的命運,而是以迪弗熱的人生軌跡爲引,織就一個龐大、神祕而又殘酷的戰爭寓言,人類總是自大地認爲自己可以改變世界,卻一次又一次地引發了天災人禍,更有甚者,差點將整個人類文明帶入泥潭。迪弗熱就是人類自大的隱喻,而自大,正是人類走向毀滅的根源,也是讓世界墜入庸俗與平淡,乃至讓人間成爲地獄的根源。倘若我們不能警惕這種錯誤的價值觀,那麼走向滅亡,將是人類唯一的命運與歸宿!
左手寫的倒錯寓言 圖尼埃的處女作《禮拜五》榮獲法蘭西小說大獎,而第二本小說《榿木王》則以史無先例的全票通過摘得1970年的龔古爾獎,一舉奠定了他在世界文壇不可動搖的權威地位。我也就隨着這樣的節奏再讀一本圖尼埃的代表作。 小說《榿木王》的靈感,源自歌德最神祕也最著名的敘事詩《榿木王》(Erlkönig),這首詩發表於1782年。 ”是誰在風中遲遲騎行? 是父親與他的孩子。 他把孩子抱在懷中, 緊緊地摟着他,溫暖着他。 “我的兒子,爲什麼害怕,爲什麼你要把臉藏起來?” “父親,你難道沒有看見榿木王,頭戴王冠、長髮飄飄的榿木王?” 詩歌描繪了一個孩子被神祕生物榿木王襲擊而死的故事。 在一個暴風雨的夜晚,一位父親帶着年幼的兒子穿過黑暗的森林。孩子以爲自己在黑暗中看到了榿木王的形狀,因此感到恐懼。父親使兒子平靜下來:他看到的只是“拖着的霧”。但是幽靈般的身影並沒有離開孩子,它以具有說服力的演講邀請“善良的孩子”來到他的王國,但是孩子很不安。等父親奔到農場時,發現孩子已經死在了自己懷裏。 最早,“榿木王”的提法來自丹麥語ellerkonge,意爲“精靈王”,後被誤譯爲Erle(赤楊),從而產生了Erlkönig。因此,“魔王”其實是這個詞的原意。 小說的主人公阿爾貝·迪弗熱的人生軌跡就是從普通的人,變成“喫人的人”,最終化爲“泥沼炭人”的演變過程。我跟隨迪弗熱在又像監獄又像教堂的寄宿學校、淪陷的法蘭西軍鴿棚、德國北部的戰俘營、羅明滕自然保護區的森林、卡爾滕堡納粹政訓學校、長滿榿木的沼澤中跋涉,我對他的那雙手備加關注。 小說中迪弗熱有段自我描寫:”小時候有一天,我身上捱了一魔杖,這種魔杖的作用就是將有肉體的生命的一部分變成大理石塑像。因此,從這一天起,我就拖着一半肉體、一半石頭的軀體在世上闖蕩,也就是說,我的心臟、右手和微笑是討人喜歡的,可在我身上也有着某種堅硬、冷酷無情的東西,任何人一碰上它,就必然要被擊碎。” 當他去捕殺鴿子時,那雙手會頓生出無限情態;當他搜捕到合格的孩子時,那雙手又對孩子們表現出無限的仁慈。他用右手寫下了殺人業績,用左手記下靈魂深處的痛苦。在對生靈的掠殺中,他時時產生墮落欣快感,對捕殺的生靈又充滿溫情。由人變成喫人魔鬼的過程中,他負載了多少痛苦?靈魂內部的戰鬥本身就是構成一個人的戰爭,構成了他所身處的雙重戰爭的根由。於是最後,迪弗熱靠着肩上的兒童的指引,走入荒野,如那個泥炭沼人一樣走在淤泥裏。 作品雖然明確地以二戰爲背景,有關二戰的時間、地點與重大事件,如德國吞併奧地利、法國的大潰退與投降、蘇軍的斯大林格勒大會戰、蘇軍攻入德國本土與法西斯德國的全線崩潰等,在作品中都有明確的交待。但作品完全避開了正面描述戰爭雙方的交鋒,可以說在長達30萬字的作品中,作者不惜筆墨大加渲染的,是許許多多瑣細的,似乎與戰爭無關的事物。作品中的人物,雖然都有明確的身份,但是,卻又都表現得像戰爭的局外人。主人公迪弗熱先是法軍的士兵,後來又成爲德軍的俘虜,但在作品中卻看不出他對戰爭的態度。在被徵召進法國軍隊之前,他滿腦子想的都與戰爭絲毫無關;在法國軍隊當了信鴿通訊兵後,他的興奮點也只是在鴿子本身;在當了德軍俘虜並被要求爲德軍服務的時候,他毫無怨言,而且所關注的也還是服務的內容本身,如挖溝、開汽車、趕馬車、陪同打獵等等。作品中花費筆墨描述相對較多的德軍元帥格林,應當是這場戰爭的一個最直接的當事人,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喫人魔鬼,然而對他的描繪也似乎超然於戰爭之外,人們看到的,只是他如何獵鹿,如何養獅子,如何大嚼野豬肉等等。在小說的敘述中,我們確實很難將那一個個瑣細零碎的場景與二戰血腥的場面聯繫起來,更難把心靈敏感、有時甚至充滿柔情的阿貝爾·迪弗熱與喫人魔鬼的形象聯繫起來。然而,小說卻不時地在字裏行間提醒讀者,這一切都發生在戰爭之中。那麼,在這部顯然是以戰爭爲題材的作品中,作者刻意地“猶抱琵琶半遮面”,顯然是“別有用心”的。 在圖尼埃的筆下,“所謂的`喫人魔鬼'並非是本義上的喫人魔鬼,而是米歇爾·圖尼埃所開拓的整個喫人的隱喻場:喫人魔鬼,就是戰爭,是納粹。”從對迪弗熱神祕的命運的展示到對法西斯邪惡本質的揭露,圖尼埃將讀者對戰爭、對人性、對邪惡的思考一步步引向深入。貫穿全書的“榿木王”的形象正是起着這個警示的作用,由厚厚的沉沙包裹着、深深埋藏在黑暗之中的“榿木王”在默默地訴說:人類“災難的惡根就在他們每個人身上。”作者試圖喚醒的,也許就是人類與自身的惡之根抗爭的意識,纔是人類對正義和善良的迴歸。“榿木王”,這是一個富有象徵性的悲劇,它已經遠遠超出了非善即惡的二元對立,超出了人性與魔性之間的永恆的衝突。 這本書的思想精髓就是承載與惡性倒錯。 承載在宗教故事中表現爲馱着耶穌過河的聖克利斯托夫。承載在神話裏是一種使命(責任),它教導我們要愛你的承載物(兒童),愛你的使命,相信你做的一切都是神聖的。 透過《榿木王》,我們似乎更爲清晰地看到,瘋狂的戰爭,醜惡的魔性,也許就潛藏在人類奔騰的血液中,也許就存在於麻木的世界中。人性與魔性的倒錯,善與惡的倒錯,其根源在於人本身,也在於這個世界。如果說瘋狂的年代和瘋狂的世界導致了人的“惡性倒錯”,助長了人的“魔性”,把人變成“喫人”的魔鬼,那麼在我們這個“物質化”與“金錢化”的時代,《榿木王》的寓意,便顯得彌足珍貴。 (本書評的部分內容摘錄自譯者:”在善惡之間:人性與魔性的交織與倒錯——再讀《榿木王》”
這個中譯版本真心不怎麼樣!就舉個小小例子:“森林總管恰好站在他的正對面,戈林一把抓住他的上衣翻領,給了他一個耳光:” 最後一句法語原文是et lui siffla au visage 充其量也只是對着他的臉咆哮,沒到打耳光的程度呀!譯者連siffler與gifler兩個單詞都能搞混!其他的就……
全書雖然未着墨描寫血腥的戰爭場景,但充滿了對戰爭與納粹的隱喻。迪弗熱從對生活改變的茫然與漠然,到被一個孩子道明瞭戰爭的真相,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那隻失明瞭的鹿。但我想問一句,第一章是幾個意思,正常的書應該是從第二章開始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