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
《酒吧長談》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極富創作野心的作品之一,可能也是體現這位當代作家如何利用文學來進行政治思考的絕佳範例。小說的故事背景是奧德利亞將軍獨裁時期(1948—1956),講述了來自中產階級家庭的年輕人聖地亞哥·薩瓦拉的道德觀的坍塌,以及在獨裁政府腐化權力的掌控下,懷揣文學夢的知識分子如何逐漸放棄自己的理想。小說全方位描寫了利馬城當時的情況,展現了祕魯社會的全貌。
“小薩,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倒黴的?” 聖地亞哥(小薩),出身於資產階級家庭,身上有着理想與現實的割裂感。他的出身就決定了他嚮往革命,但無法與資產階級徹底決裂,只能選擇用逃避家庭和親人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最後放棄繼承父親的遺產,帶着妻子過着拮据的生活。“我這輩子一直想信仰某種東西,卻一直在撒謊。我沒有信仰。”他既無力改變,又無法麻木,只能在自我質疑中沉淪。 安布羅修,一開始我以爲他只是作爲配角來引出過去的故事,沒想到他推動着很多事情的發展。卡約工作的打手,與費爾民的私情,與阿瑪麗婭的地下戀情,爲保護費爾民殺人等等。他是社會底層的縮影,他的生存哲學是“誰給錢就爲誰賣命”,這也是底層社會的縮影。他的每一次“順從”,都是對體制無聲的控訴,這背後是對權力深深的無力感。 費爾民,聖地亞哥的父親,也是資產階級的代表。在權利與慾望的交織下,飽含着對子女的愛,尤其是他的“瘦兒子”聖地亞哥。但在父權與資本家的雙重影響下,他始終無法理解兒子對於革命的理想和追求。他認爲可以用金錢擺平一切,卻無法買到兒子的理解與尊重,到死心中都有與兒子疏遠後的遺憾。 卡約,代表了政權和暴力。他殘暴、貪婪、性變態,甚至將國家變成自己的私產。他的存在,赤裸裸的告訴我們:權利就是一切。 《酒吧長談》這本書,突破了時間和空間的限制,就像這個社會本身被無數碎片拼湊而成,每一條時間線和故事交錯展開,需要集中注意力去拼湊。前兩部分讀的相對困難,一直在尋找人物之間的關聯,後面相對順暢很多,可能是習慣了這種創作手法。 權利、資本、個體、社會……矛盾和衝突在這本書裏展現的淋漓盡致。上層社會的腐敗統治,資產階級的投機取巧,底層民衆的苦苦求生,隨着人物和事件的發展,每一個人都描寫的栩栩如生。“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倒黴的?”這個書中開頭提出的問題,也隨着一個個人物的出現,不停地在我腦海裏浮現。正如酒吧中的長談,每個人都在訴說自己的故事。在我看來,或許每個人倒黴,都是從出生就開始了。 也許未來某一天,當酒吧昏暗的燈再一次點亮,面前的酒杯空了又倒滿,會有人走過來,在你耳邊悄悄地問一句:“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倒黴的?”
《酒吧長談》是略薩敘事技藝的巔峯之作。小說以利馬一間酒吧裏,記者聖地亞哥與曾經的司機安布羅修的偶遇閒談爲起點,借兩人漫長的對話,層層剖開1950年代祕魯奧德里亞獨裁時期的社會圖景。故事打破線性時序,過去與現在、多個人物視角不斷交織跳轉,多聲部敘事纏繞在一起,形式極具實驗性。 書中串聯起諸多人物:落魄的聖地亞哥,懷揣理想卻一步步被現實擊潰;安布羅修在強權與生存之間不斷妥協;還有權勢滔天的政客卡約·貝爾穆德斯,身處權力漩渦,肆意操縱他人命運。權力腐敗、社會壓迫、個體的掙扎與無奈在對話中緩緩浮現。略薩沒有簡單評判善惡,借這場酒吧長談,寫出時代重壓下人性的複雜。 作品閱讀門檻較高,交錯的敘事容易讓人迷失,但這種混亂的文本形式,恰好呼應那個壓抑動盪的時代。它不只是兩個人的閒聊,更是一個國家的精神獨白,以精巧的結構,完成對獨裁社會深刻而沉重的批判。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