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個性的人

又是一本令我驚豔的書！ 文學界已經把此書定性爲“文學史上精神小說的開山之作”，並將作者穆齊爾的創作觀念概括爲“依據人的心靈爲唯一指引且反向關照周遭一切事物”的寫法，對這些我都認同。假如將此書展現的文學趣味中心拿到當下的中國做一番比較——當有才學的人因種種不可描述的原因，其才能不得施展而且處處受困之時，很多人也很可能如小說中的烏爾裏希一樣，行爲上放任、精神上“躺平”，人的心靈因而進入另一種奇異且陌生性維度之中，我以爲這是此書最亮的亮點…… 再簡單總結下技術亮點： 1、傳統小說一般是用結構來體現解構（意義呈現）此書思路正相反，是通過無數解構的聯接而再造一種結構（敘事） 2、文學評論家詹姆斯·伍德提到過小說文本中的“自由間接體”概念（即寫作者主觀意識如何與書中他者人物完美合一的技巧，形成主客觀統一體）穆齊爾絕對是掌握此技術出神入化的行家，具體體現在他行文中自由穿梭於不同人物視角之間而不留痕跡的閱讀效果。 3、作家超越常人的邏輯以及哲學思辨能力。這大概是日耳曼民族的強項，其他民族真難以匹敵！不信你讀一讀試試看？你可曾見過任何一箇中國作家這麼寫過？邏輯體現爲人思考事物時連續的統一性前提以及強專注力，思辨則體現爲作家頭腦中必須同時容納至少兩種截然相反的對立觀點，並能設法使其相互統一地表述出來。 4、不光邏輯思辨牛逼，穆齊爾的文學語言想象力一樣出彩。這使得作品從審美上達到一種特殊的、理性與感性兼具的完美平衡感。 5、唯一可惜的是，書沒寫完作家就掛了，假如他活着寫完全書，我猜測烏爾裏希早晚會睡了阿加特（他妹妹）他倆纔是靈魂伴侶啊…… 好了不八卦了，總體4.6🌟，推薦！

在這部小說上花了35 天，33 個小時，還只是囫圇吞棗而已，好像還從來沒有度過這麼難讀的小說。第一部分其實還好，到第二部分特別難以忍受，也許是和我近期的心境有關，所以有十幾個章節乾脆就跳過去了，比如阿加特審視自己的身體幾乎自殺的章節，烏爾裏希在車站與女天文學家的交談等。 我不否認穆齊爾的偉大，事實上我也沒有能力去鑑定他的偉大與否，知識看到這麼多的評論者將他追捧爲 20 實際德語文學的翹楚，我自然也智能這樣認爲，當然我的這樣認爲並不勉強，當我能夠讀進去的時候，的確能夠具體而微地感受到穆齊爾的圖手術刀一般的嚴謹和鋒利，這是我在任何其他小說家中都不曾見到的，這很可能和他工科生、哲學博士的背景有關，他對情緒和情感的描述能夠做到絲絲入扣精確到毫釐，情緒在他這裏也變成一種可以度量的物質，有形狀、重量、顏色和氣味，然後在他手術刀般鋒利的筆觸中一一解析出來，這樣的能力是穆齊爾所獨有的，福樓拜也是描寫和鐫刻的高手，如工匠般準確精到，但那是文人的細膩，文字中閃耀的是暖意，不是寒光。 至於，時代精神在烏爾裏希身上的折射，我沒有體會出來，或者說我沒有精力去用心的體會。彷彿只是爲了機械地完成這次的閱讀，很多細微之處，都懶得沉下心去。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表達方式，穆齊爾的方式對我而言，太晦澀了。真是奇怪，我讀陀思妥耶夫斯基，讀托馬斯曼，讀普魯斯特，都沒有這樣難以忍受的感覺。

二十世紀長篇小說巔峯之作，與卡夫卡、喬伊斯、普魯斯特齊名的現代文學拓荒者。《沒有個性的人》是奧地利作家羅伯特·穆齊爾未完成的遺作，一部“精神長篇小說”和一部富於隨筆式思考的文學作品，作家通過小說裏的微型世界，勾畫了從啓蒙理性塑造的上層市民社會到現代大衆社會的過渡，展示了其時代人物的蠟像館，在二十世紀現代派文學中佔有重要地位。小說的背景是一九一四年前的奧匈帝國。在維也納，人們成立了一個委員會，籌備一九一八年慶祝奧皇弗蘭茨·約瑟夫在位七十週年的活動，而在這同一年，德國將慶祝德皇威廉二世在位三十週年；所以，人們稱奧地利的這個行動爲“平行行動”（然而，一九一八年正好將是這兩個王國覆滅的年份，這將一個滑稽荒唐的炸彈放進小說的基底）。小說的主人公——平行行動委員會祕書烏爾裏希——認識到，對自己來說，可能性比中庸死板的現實性更重要；他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個性的人，因爲他不再把人，而是把物質看作現代現實的中心：“今天……已經產生了一個無人的個性的世界，一個無經歷者的經歷的世界。”他看到自己被迫面對時代的種種問題，面對理性和心靈、科學信仰和文化悲觀主義之間的種種矛盾。

又是一次艱難又超長時間的閱讀體驗。 穆齊爾原計劃創作一部三卷本的長篇小說，小說所要展現的是戰前奧地利的一幅“怪異”的圖景，“整個現代世界的一個極其清晰的縮影”的奧地利。 第一卷1930年出版，並在奧地利和德國受到熱烈歡迎，這使得在其他方面一向低調的穆齊爾以爲自己可能會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沒想到的是，這本鉅著的後續之作卻變得難以駕馭。 1933年第二卷出版後（聽說穆齊爾已是誠惶誠恐，第二卷只是一部寫得較長的作品殘片），直到1942年穆齊爾去世，將近十年時間穆齊爾一直都在寫第三卷，1952年包括遺稿第三卷在內的全本出版。中文讀者只能等到中譯本出版後，也許那些疑團都會解開。 小說故事情節很簡單，圍繞數學家烏爾裏希展開，一邊是他作爲祕書的身份參加奧地利上流社會的“平行行動”的見聞，一邊是寫他身邊的家人和朋友的故事，這樣就把一戰前奧地利面臨的種種社會問題和人的心理問題都寫了出來，穆齊爾只是借這個簡單的情節和不多的人物來引出他那滔滔不絕的哲學思辨和源源不斷的思想觀念。通篇的哲學思辨，加上譯者追求原著的形神，不好讀，參考格非老師的解讀，每讀完一章，再用同等的時間來思考，然後再讀下一章，再思考，如此反覆把這本書讀幾遍……也許就慢慢有點習慣了作者的這種突破傳統小說的創作風格了，不知道自穆齊爾後還有哪位大師把此風格延續下來了。 作者曾有把小說藝術無限擴大的意圖，最後讓讀者讀到的是一本“破壞小說藝術”的小說，“以逐漸演進的方式記錄一個具有超凡敏銳感受力的男人與他所屬的時代之間的對抗”，後來怎麼樣了，只能等第三卷出版。烏爾裏希這個沒有個性的人，對自身和周遭事物的認識清醒冷靜又矛盾重重，也是人類對自身和靈魂、物質和世界的認知無法達成統一吧。 看大師之間的互評很有意思。 比如J.M.庫切品評穆齊爾的日記，讀來每每忍不住笑出聲，庫切本人有點神祕，不喜公開談論自己，但他在品評《沒有個性的人》這本未寫完的傑作時，還是很認可它是一部沒有完成也無法完成的傑作。庫切在讀穆齊爾《日記》似乎早就看出這本書無法完成，作家偉大的寫作計劃只是空想（穆齊爾本人也有如此想法）。 米蘭•昆德拉評價穆齊爾爲中歐之星：他用精神與哲學的方式打破了傳統敘事結構，他莽撞的直覺、嶄新的感知力開闢了“現代精神小說”流派。思想的無處不在並沒有從小說那裏帶走作爲小說的特點，反而豐富了小說的形式，並極大地拓展了惟有小說能發現和敘述的領域。在超現實主義者將詩歌上升到第一藝術的時代，穆齊爾則將這一最高的位置留給了小說。 格非老師在品評《沒有個性的人》也是推崇備至，也認同昆德拉的觀點：從歷史進程上來看，穆齊爾是推動20世紀小說出現偉大轉折的關鍵人物。 很喜歡哈羅德•布魯姆的觀點，大意是一些大師的作品一經翻譯就有所損失，而穆齊爾的損失最多，穆齊爾的語言獨特，文風多變，且幾種文風可以做到彼此優美協調，哈羅德•布魯姆這裏說的是將德語譯成英語，至於將穆齊爾的文字譯成中文是否還有那份美學意境，我們作爲中文讀者不妨試着一讀。

連續的雨季，身體不適，這本書讀了很久，讀前二十章晦澀難懂，以至於都想放棄了，惡補了奧匈帝國的歷史和地理，閱讀過程的困惑才減少，還是堅持讀下去，中途竟欲罷不能，讀完意猶未盡，有難度卻又難得的一本書，感謝譯者，翻譯流暢自然。 在《沒有個性的人》中，德國與奧地利的複雜關係一直是情節發展的中心問題。穆齊爾的知識面，囊括的學科領域遠超我的想象，人類社會所有文化領域的知識，幾乎盡在掌握。 主人公烏爾裏希家境優裕，收入穩定，生活無憂，受過良好的教育，這些特點和作者有相似的地方，烏爾裏希存在着，或許在別人看來他毫無個性，在另一些人看來，他又一人千面，小說以時間順序緩慢推進，人物個性鮮明性格飽滿，在穆齊爾的筆下，很多思想和隨感都是經由人物的言談被陳述出來的，總體而言是一部披着現實主義外衣的小說，行文風格相當寫實，讀這本書對我們深刻地認識和理解當今社會的文化環境，還是很有意義的。

《沒有個性的人》是奧地利作家羅伯特穆齊爾未完成的一部“精神長篇小說”的遺作。小說完全打破了傳統的線型或板塊組合的敘事結構，運用雜文體，把敘事、議論、抒情熔於一爐。它是現代長篇小說文體的一次有意義的試驗。小說中的語言想象力，形象生動豐富的藝術性給讀者有極大的吸引力空間。 此書同時近了18天 41個小時，全書共兩卷，兩千一百六十頁（其中包括作者生前出版的第一卷的全部及第二卷的三十八章，共一千零七十五頁）。 小說的背景是1914年前的奧匈帝國。在維也納，人們成立了一個委員會，籌備1918年慶祝奧皇弗蘭茨•約瑟夫在位70週年的活動；在這同一年，德國將慶祝德皇威廉二世在位30週年。所以，人們稱奧地利的這個行動爲“平行行動”（然而，1918年正好將是這兩個王國覆滅的年份，這將一個滑稽荒唐的炸彈放進小說的基底）。 如果說《沒有個性的人》在世界文學史上是頭一部真正意義的“精神長篇小說”，可能有些過，不過，它至少也是其中之一。穆齊爾在《沒有個性的人》中不是描繪了一個過去的時代的肖像，而是試圖把握住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奧地利社會精神狀態中的典型特徵並將其突出表現出來。穆齊爾本人就曾明確聲言：“……我感興趣的是精神上的典型特徵……”而從烏爾裏希身上折射出來的，恰恰正是這種“精神上的典型特徵”。正是基於這一點，穆齊爾用全部精力去關注他筆下人物的心靈並進行深入挖掘。這就是穆齊爾在這部長卷中所開闢的道路。 “對於人生的起伏——風水輪流轉，早想着有人生起起伏伏的一天，幸福的等待着人生的起，快樂的享受着人生的伏;要用來演戲詮釋角色，也拿來用在自己的人生……眼前的愛琴海，水波好像在跳着舞。海里有傳說中的海神嗎?海的另一頭也有一個同樣看着這片水波的人嗎?……人，都有一個共性，貪婪和虛榮，貪婪是想得到更多，虛榮是怕別人知道得到的少。但從某個意義上講，這種共性也成就了不少人的一生，當然也毀滅了不少人的一生。在成就和毀滅中，多少人成了英雄，多少人卻爲此犧牲。……沒有個性，不是一個好的藝術家；僅有個性，也不是一個好的藝術家。…..樂子是自己找的，豁出去的人是無敵的!” 在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那麼，是要去相信不可能裏的美好，還是去相信這個世界本來就不美好? 　生活之中，適當地改變自己的個性不是爲趕“時髦”，而是爲自我的完善，恰恰在這一點上，有一些人常常本末倒置。命運是我們這一生最大的賭局，爲此我們不能孤注一擲讓自己陷入困境後，一蹶不振…… 太陽那麼的輝煌，有時也被浮雲遮住光陰。你的才華不會永遠被埋沒，除非你自己想把前途葬送。你要學會等待和安排自己，成功其實不需要太多酒精。要當英雄不妨先當狗熊，怕只怕對什麼都無動於衷。河上沒有橋還可以等待結冰，走過漫長的黑夜便是黎明—-如果你一直在感嘆着錯過陽光;那麼，你會連月光也錯過了。 “沒有個性”在當代語境裏聽起來像個貶義詞，但卻是穆齊爾這本書思想的基石，也是他讚賞的一種人物性格。 這本書讀起來感覺進展很緩慢，情節的時間線的進展沒有給讀者帶來執念、興奮的感覺。每個情節不是由情節的想法推動起來向前發展，而是由人物之間的關係和想法交集聯結起來，情節僅作爲人物思想的支撐或者說是傳達思想的工具，其書的特點就是很多章節都可獨立成篇且並不受主線思想的指引。把敘事、議論、抒情熔爲一體，將人物的心靈進行深入挖掘形成一部經典之作。

穆齊爾《沒有個性的人》對現代性有着深刻的洞察，揭示了現代人生存狀態，探討現代性、個體異化，通過對書中人物“烏爾裏希”的刻畫，爲我們提供了一面鏡子，讓我們看到自己在現代社會中的影子。 烏爾裏希的“沒有個性”是對現代社會中個性消解、人性商品化的深刻批判。與《荒原》中的文化荒蕪和《噁心》中的存在主義焦慮相比，穆齊爾更加全面地展現了個體在技術理性統治下的困境。烏爾裏希的“實驗”生活，是對現代社會中標準化生活方式的一種反抗，這與《伊凡·伊里奇之死》中伊凡對生活意義的反思有着相似之處。 烏爾裏希的生活被社會規範和期望所束縛，他的“沒有個性”是對這些權力規訓的一種逃避。這與《審判》中約瑟夫·K面對不可知的法律體系的無力感相似，也呼應了《局外人》中梅爾蘇對傳統道德規範的漠視和反抗。烏爾裏希的“沒有個性”反映了現代社會中文化的碎片化和個體的孤立。這與《鼠疫》中的封閉城市和《變形記》中的格里高爾的孤立狀態相呼應，都是對現代人在文化迷宮中迷失的描繪。 與《局外人》相比，烏爾裏希的疏離更多是一種主動的選擇，而梅爾蘇的疏離則是一種被動的生活態度。《變形記》通過格里高爾的異化，直接展現了個體在現代社會中的絕望。《審判》和《鼠疫》則通過集體困境和個人抗爭，展現了個體與社會之間的衝突。 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不難發現烏爾裏希們的影子。在職場、教育、甚至娛樂活動中，個體往往被期望遵循一定的規範，而個性則被犧牲。穆齊爾的作品提醒我們，現代社會的規訓和異化是普遍存在的，但同時也提供了反思和抵抗的可能性。

終於讀完了，五星不推薦。 這本書相當折磨讀者，跟它相比，《尤利西斯》是一本趣味無窮的讀物。 小說作者穆齊爾和卡夫卡、普魯斯特、喬伊斯共同被稱爲現代主義先驅。昆德拉在談到現代小說時提到過四種召喚，分別是遊戲的召喚、夢的召喚、思想的召喚還有時間的召喚。喬伊斯符合遊戲的召喚，卡夫卡符合夢的召喚，普魯斯特無疑是時間的召喚，最後一個思想的召喚，穆齊爾的確可以作爲其代表。 這本近千頁的小說的閱讀難度不在形式和敘述，它沒有令人眼花繚亂的敘述手法，情節非常緩慢，老老實實順着事件發展推進。它的難點在於人物幾乎時時刻刻都在思考或辯論，而且，由於這是本小說，並非哲學，思想的表達非常不拘一格，沒頭沒尾，讀者要花費力氣在頻繁變換的思考語境間切換，再加上翻譯問題，可以說看這書對大腦是種暴力了。 我看這本小說的最大動力是對主人公烏爾裏希的好奇，他就是如書名所說的沒有個性的人，但很明顯這是作者的反諷。就像小說開頭，穆齊爾描寫一九一三年八月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卻用了很多專業詞彙，如低壓槽、高壓槽、等溫線、膨脹力等等，看得人莫名其妙。但讀到後面就能明白，這是穆齊爾的慣用手法，他想表達的正是日益複雜的詞彙與闡釋對日常生活的擠壓，太多話語在社會中堆積過剩，人們一邊被圍困其中，一邊貪婪地吸收模仿。許多人都像施圖姆將軍一樣，坐在圖書館裏，被眼前數不盡的藏書驚呆了，又因爲想躋身上層沙龍企圖把那些知識灌進腦袋裏。所以，穆齊爾才故意說，風和日麗這種表述不如那些複雜表述時髦。 時髦一詞也可以用在“個性”上。烏爾裏希看到，人們對於個性的追求已成爲一種時髦，它的根基是虛榮，人人都不甘落後，用修飾、身份、品味彰顯自己的不凡。可以說，這種關於個性的追求恰恰是被標準化的，時代潮流使人在個性焦慮中越來越趨同，用表面的裝扮和物的佔有來代表自己，這種個性一擊即破，空有其表，人們必須時刻小心翼翼地維持着。於是，悖論形成了：越是追求個性的人，越沒有個性，而烏爾裏希這種什麼都不是的人，反而更具個性。所以，書名裏的沒有個性既指烏爾裏希，又指現代人的普遍處境。這種悖論式的灼見書裏還有很多，比如關於道德，烏爾裏希發現，由於道德的相對性和實用性，一切都可能符合道德的準則，只有道德本身不符合道德準則。在近千頁的跋涉中，時不時就能看到類似啓示。 烏爾裏希處於出世和入世之間，始終在邊緣遊離，很難說他是在尋找什麼還是對抗什麼。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裏寫道：在地獄裏尋找非地獄的人和物，學會辨別他們，賦予他們空間。烏爾裏希貌似就在尋覓或創造這樣一個空間，所以他隱居在城市。不過一封父親的介紹信，讓他進入了“平行行動”，一隻腳踏進現實。 所謂平行行動，是爲舉辦1918年奧匈帝國皇帝登基70週年慶典而進行的籌備活動。在這同一年，德國皇帝也要舉行執政30週年慶典，並且節日日期在奧匈帝國之前，於是，爲了不落後於德國，奧地利人決定把整個1918年都定爲慶祝年，平行行動就是對這一計劃以及其精神內涵的商討。 這個貫穿全文的行動到最後也沒有什麼真正的成果，更像是上層人士的社交沙龍。事實上，活動的發起人萊恩斯多夫伯爵部分目的正是這個，聚集聯絡一批上層人士，強化鞏固自己的權力。活動參加者也不無自己的小目的，阿恩海姆是爲了獲得奧地利幾片油田的開採權；狄奧蒂瑪爲了虛假的文化資本積累；施圖姆將軍爲了能得到擴充軍備的許可；博納黛婀直接是爲了接近烏爾裏希。也許只有烏爾裏希不帶有任何明確目的，他只是去參加而已。 除了平行行動這個主幹外，還有另外幾條斷斷續續的故事線：烏爾裏希的兩個朋友瓦爾特和克拉麗瑟，這對夫妻的關係非常複雜，克拉麗瑟是一個尼采迷，愈發看不上無法成爲“超人”的丈夫；精神病殺人犯莫斯布魯格爾。又來了一個寫傻子的作家，但是穆齊爾沒有像福克納那樣，靠傻子混亂的回憶來塑造人物，他真正在寫一個傻瓜的思考；女僕拉喜兒和黑人小廝索利曼的關係；銀行經理菲舍爾一家；烏爾裏希和他的親妹妹阿加特的重逢，以及兩人的同居生活。 上述故事線交替着發展，彷彿展現着烏爾裏希沒有將其實現的種種可能，這裏簡單介紹其中幾個重要人物。 1.阿恩海姆 阿恩海姆明顯是烏爾裏希的反面，這個德國富豪的身份非常多，多到數不清。他家財萬貫，博學多才，而且還是個作家。他的著作涉及的內容跟他的身份一樣複雜，包含工業、物理、音樂、歷史、科學、博物等等。在平行行動中，阿恩海姆是一箇中心人物，任何話題他都懂，和烏爾裏希相比，他是一個個性十足的人。兩人有過幾次簡單交鋒，面對別人時，他們又好像在兜攬信衆。 對於這個人物，作者並沒有揶揄諷刺，但是阿恩海姆把外部世界數字化、效率化的傾向被表達得很明顯。比如，他面對迪奧蒂瑪的愛情，一直都在權衡利弊，這完全是商人思維。 2.莫斯布魯格爾 這個人物一直在等候審判。他因殺人罪被監禁，但礙於其精神方面的障礙，判決一直在延後。 上面講小說開頭的時候，提到了知識過剩對人的影響，而莫斯布魯格爾，就是不被影響的那種人。他不接收任何知識和觀念，幾乎像個野蠻人憑藉本能行事，他完全落後於時代，必然被充斥着各種各樣觀念的現代社會所排擠。 安排這樣一個人物的目的非常明顯，即討論道德、自由、責任之間的關係。就像電影《發條橙》，主人公阿歷克斯犯罪，卻貌似全無自由，這種情況要讓他如何對自己的行爲負責呢？逼迫亞歷克斯接受改造療法，就相當於給莫斯布魯格爾強行灌輸知識，這何嘗不是一種侵佔。而擁有了知識的人，最大的用處就是使審判得以可能，讓他有被驅逐出社會的正當理由。可以說，學習正是爲了可以被判處，而被紛繁複雜的觀念挾持的現代人，同時成爲了所有知識的犯人。 3.阿加特 阿加特是烏爾裏希的親妹妹，在小說後半部分纔出現。兄妹兩人重逢的場面透露出一個信息：阿加特幾乎是女版的烏爾裏希。他們穿着一樣的衣服，打趣說他們根本就是雙胞胎嘛。 阿加特和烏爾裏希一樣缺少現實感，只是顯得更感性，而且對神祕主義頗感興趣。穆齊爾所說的理性與神祕主義這兩極貌似被他們兄妹倆各佔一頭，可讓他們走上這兩條道路的又是同一種虛無傾向。 兄妹倆的同居，可以看做是兩人特質的稀釋。穆齊爾讓讀者看到，他們就要藉助對方過上正常的生活了，可到結尾，這種結合又只體現爲虛無的休假。極端理性與個人的神祕主義到底怎樣配比調和，才能更好地面對現代社會，這隻能作爲一個重要問題繼續被探索了。 最後，還有一個有趣的問題我想要聊聊，即書中的女性人物，爲什麼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地對烏爾裏希抱有好感。 對於這個問題的思考讓我想起了《羣魔》中的斯塔夫羅金。斯塔夫羅金是一個徹底的虛無主義者，他無所追求，沒有信仰，誰也不知道他在某個時刻會做出什麼樣的事。就是這樣一個人，卻幾乎被書中所有人崇拜，哪怕表面上對其不屑者，也逃脫不了他的影響。彼得對斯塔夫羅金說：“您是我的偶像！您不冒犯任何人，可是人人都恨您；您平等待人，可是人人都怕您。” 這段話也可以用在烏爾裏希身上。雖然烏爾裏希不是徹底的虛無主義者，行爲也不似斯塔夫羅金那樣乖張，但是他身上有很明顯的虛無主義傾向。他一樣無所圖，無所求，使人在他身上看不到自己的弱點。 這一點會產生絕對的吸引力。上面我提到過，現代社會是一個人人都追求個性的時代，人們要在不斷的個性取捨之間忙碌不停，才認可自己的價值。而個性的建立，其關鍵手段就是對他者的模仿，這種模仿包括禮儀、知識、物的佔有等等。簡言之，人們在追逐偶像的過程中建立個性，逃避被自己藐視的自己。那麼，什麼樣的偶像最具吸引力呢？答案就是讓人看不到自身弱點的人，也就是，不去追逐個性的人。 在這種人身上，人們看不到他們所藐視的自己，所以，人們怕他，恨他，嫉妒他，愛他。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書中除了女性角色外，其它角色對待烏爾裏希的態度也都很複雜。多數人對他抱有好感，少數人忌憚他，還有些人物嫉恨他，比如他的好友瓦爾特。可以說，克拉麗瑟同瓦爾特結婚與烏爾裏希不無關係，克拉麗瑟對瓦爾特的愛也許是烏爾裏希照耀到了瓦爾特的結果。至於爲什麼對烏爾裏希的好感在書中女性角色身上表現得更明顯，尤其是狄奧蒂瑪和博娜黛婀，那是因爲她們是典型的現代社會追求個性的虛榮人形象。這些人在現代社會爲自己選擇了上帝，或者叫惡魔，這個惡魔是斯塔夫羅金，也是烏爾裏希。 閱讀這本書太辛苦，但它的價值顯而易見。穆齊爾在書中對現代社會做出了許多預言，比如，他說雜亂的觀念和話語最終導致的結果是戰爭。就像兩個人吵來吵去半天之後，會發現還是抬起拳頭比較過癮。結果這本書還沒寫完，二戰就來了，穆齊爾不得不躲去瑞士。因此，庫切稱《沒有個性的人》是被歷史趕超的小說。 書裏提到的很多預想，在當今社會都已成爲現實，人們對個性的盲目追求愈演愈烈，並且還套上自主性的帽子。我不太喜歡唱衰現代社會，更多是帶着好奇去觀察它，但是不得不說，它整個看起來很像烏爾裏希衆人蔘觀的精神病院，而對於在其間生活的人們，只能用書裏的一句話來形容：一個健康人不同於一個精神病人的地方，恰恰就是健康人有種種精神疾病，而精神病人只有一種精神疾病。

好看但難懂，每一句每一句覺得很感嘆，但是一起再講給別人就很難。這通常是以思想爲主的小說的特點。 這本書也不例外，閱讀它需要強大的專注力。從2月看到3月，它偶爾讓人震撼，偶爾讓人感同身受。沒有個性的人才是一種個性，所有被定義的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羅伯特穆齊爾是個厲害的作家，有些幽默與銳利的目光，個人的思維就像留有味道的早餐氛圍，食慾早已不見，七八點的時光瀰漫在空氣裏，催着你去失去個性。 遺憾的是這本書沒有寫完，但沒有寫完的也不失爲經典。盲目不是主旋律，自我思考可能更加憂傷。理智在某些方面是愚蠢的象徵，就像書中說的，人們得到了現實，失去了夢幻。 這不是我最後一次讀這本書，它值得去仔細品味，也許生活就是，蛇與月亮。（慾望和虛榮） 致沒有個性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順從本心。

什麼是“沒有個性的人”？其實應該反過來理解，是有“多種可能性的人”，正因爲“可能性”的存在，人的個性和特質纔不能被簡單定義。也因爲“可能性”的存在，烏爾裏希纔不會將身份和制度視爲真理，這是他的智識優勢，但同時也是行動上的劣勢——因爲清楚選擇一種可能就意味着放棄其他的可能性，有對完美的追求，就無法做出符合自己心意的判斷。這體現在小說的結構上，穆齊爾也必須詢問故事的哪一種發展是合理的，如果換一套思路解釋故事會怎樣，小說劇變得複雜，且不可避免地插入大量的議論。這可能啓發了後來的哲理小說，並被昆德拉等人視爲歐洲文學的正統，於是有了現在的克勞迪奧·馬格里斯、塞斯·諾斯特姆、約翰·班維爾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