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M.庫切
本書是諾貝爾獎得主庫切的最新小說,是“耶穌三部曲”系列的完結篇。《耶穌之死》的主角仍是少年大衛,本書中大衛已經十歲了,每週和他的朋友一起踢足球。他們沒有設備或者規則:有時球場上有三十個人,有時只有五個。鄰近孤兒院的院長邀請他們組隊,和寄宿學校球隊比賽。他們可能喜歡與真正的團隊一起測量自己。盡最大努力,讓一切都取勝。大衛選擇離開自己的家,與球隊一起生活。然而很快,他成爲一種神祕疾病的犧牲品。而圍繞在大衛身邊的種種人在他死後都開始了各個不同的紀念方式,每個人都對大衛有着自己的瞭解,自己的說法……
“作爲一名孤兒,在最深的層次上,就是要孤獨處世。我們因偏見與分析的帷幕,與世界分隔開來。從這個角度看,我們都是孤兒,都要獨處於世。”——庫切+昆德拉 1、品評:《耶穌之死》是庫切有關耶穌誕生故事系列的第三部。他將故事展開在一個無名的西班牙語國度,呈現一幅似是而非的來世景象。新來者乘坐一艘能“洗淨”他們的記憶與前世的船隻到來,他們在一處分配姓名與年齡的安置營被重置。第一部作品《耶穌的童年》講述西蒙承擔孤兒大衛的撫養責任,他們一起尋找大衛的生母,直到遇到了願意承擔母親角色的伊尼斯。西蒙可靠、謹慎且深思熟慮,但似乎缺乏熱情或想象力。伊尼斯給人的印象是一個愛挑剔的人,疼愛大衛,但缺乏內心生活。他們組成了一個無性聯盟,二人共同盡力撫養這個早熟、固執且常常讓人無法忍受的孩子。當大衛的老師威脅說要把他送到專收不聽話孩子的“特殊學校”去時,這一家人逃到了省城埃斯特拉。隨後,第二部作品《耶穌的學生時代》中大衛去了一所舞蹈學院,任教老師瑪格達內拉冷豔而美麗,她後來被癡情的博物館保安迪米特里殺害。迪米特里身上那種迷失、暴力、瘋狂,挑戰了理性、穩定、中庸的西蒙對大衛的愛。大衛也逐漸將西蒙與伊尼斯視爲自己自我發展路上的障礙。第三部作品《耶穌之死》發生在兩年後,大衛10歲了,他已長成技藝高超的舞者與足球運動員。當地孤兒院的院長法布里康迪醫生挑釁般地將大衛招募而去,遠離他的“父母”。大衛離開了西蒙和伊尼斯,搬到了孤兒院。然而,不久之後,大衛得了一種“神祕疾病”,被送進了醫院。在醫院裏,大衛短暫地與怪異但又吸引人的迪米特里重逢,後者在這裏完成了精神病治療,現在是一名護理員。迪米特里聲稱,大衛在死前給他留了“一條信息”。但在寫給西蒙的一封信中,迪米特里承認,“信息的內容依然模糊難解……大衛本人可能就是信息本身。大衛死後,西蒙對迪米特里說:“我們應該正視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你和我只是短暫得做一段時間他的父母;現在我們對他已經沒有用處,現在我們應該放開他,讓他走自己的路。” 2、感受:《耶穌三部曲》主人公大衛只活了十歲,但他的言行,如同啓示錄,給西蒙、伊內斯、德米特里、阿羅約、音樂學院和孤兒院的孩子,帶來不同程度的思想衝擊。庫切把大衛比作耶穌,也是試圖通過人類童年的思維方式,探討人性與神性的內在關聯。 *1)題材方面:(1)我們的世界是什麼?(2)我們爲什麼會感到孤獨?(3)如何界定我們的身份?(4)我們如何與世界相處? *2)構思方面:大衛,一個叛逆的孩子,面對自己的父母,抑或說自己的養父養母。從叛逆去孤兒院,再到後面病情的發作,然後走向死亡。直到小說的結尾,是大衛死後這個世界的變化。他到底留下了什麼?這是小說的主人給這部小說取名《耶穌之死》的原因。耶穌留下了什麼?大衛留下了什麼?一個信息,一個怎麼樣的信息呢?又有多少人知道這種信息到底是什麼呢?就連大衛的父母也是各奔東西。於西蒙夫婦來說,大衛的到來是一場無意的旅行,卻又充滿意義。從團聚到分離都是因爲他。最後大衛離世,人走茶涼,曲終人散。“孤獨、自私”似乎是小說表達的兩個主題。從大衛到西蒙還有後面的人物都是孤獨的。他們是來自生命的孤寂。每個人都是在這個世上都是孤兒。有如古人所說,人生如逆旅。總是來來去去。所謂的孤兒院院長又是一個及其自私的人。但是深處考慮,所有的孤兒都需要關懷,一場足球賽贏的鼓舞對於孤兒來說是巨大的。父母對於孩子的愛,哲學的思考,對孩子教育的思考,這都在這篇小說表達的主旨之中。大衛離世後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是這篇文章想要真正表達的東西。 *3)技巧方面:西蒙和大衛之間的討論大多圍繞着道德、死亡和形而上學的問題。當埃斯特拉城的絕大部分居民都滿足於過一種未經審視的生活時,西蒙、大衛和迪米特里卻都有着強烈的好奇,這與他們所居住的灰色烏托邦格格不入,那是個顯然沒有宗教、沒有貧窮,也沒有歡樂的國度。但西蒙缺乏大衛和迪米特里的那種信念,當他有時試圖用數量不足的碎片完成拼圖時,他就成了讀者的替身。庫切在小說中向讀者做惡作劇,而內涵只有作者本人才真正理解,人們無法擺脫這種感覺。 *4)背景方面:三卷本唯一直接引用的著作是《堂吉訶德》,大衛對這本書愛不釋手,從一份縮減版自學閱讀,最後把整本書都記了下來。後來,在醫院的時候,他把騎士遊俠的故事講給孩子們聽,他們聽得津津有味。米蘭·昆德拉在談塞萬提斯的論文中曾經提出出一個觀點:“我們因偏見與分析的帷幕,與世界分隔開來。”塞萬提斯送堂吉訶德遠行,並且刺破了這個帷幕,昆德拉寫道,世界以充滿滑稽赤裸的辭藻,在這位騎士遊俠面前展開。堂吉訶德說:“人生的舞臺上也是如此。有人做皇帝,有人做教皇;反正戲裏的角色樣樣都有。他們活了一輩子,演完這出戏,死神剝掉各種角色的戲裝,大家在墳墓裏也都是一樣的了。”桑丘說:“這個比喻好!可是並不新鮮,我聽到過好多次了。這就像一盤棋的比喻。下棋的時候,每個棋子有它的用處,下完棋就都混在一起,裝在一個口袋裏,好比人活了一輩子,都埋進墳墓一樣。” *5)形式方面:大衛是一個挑戰世俗的孩子。他的與衆不同讓他無法適應傳統的學校教育,不能被周圍的人所理解,教育機關決定把他送到問題兒童學校接受特殊的教育。孤兒感(孤獨感)是他一直襬脫不開的陰影。這種與衆不同與卡夫卡《變形記》裏面的格里高爾有相似之處,一個是外形的異化,一個是想法的異化。當個體與衆不同的時候,他的境遇如何?大衛又像卡夫卡《城堡》中的K:沒有身份,沒有親人,沒有理解他的朋友,像一隻迷途的羔羊,面對着對他充滿敵意的村莊,城堡當局對他也沒有任何信任。世界對大衛而言,庫切用的比喻是 “世界就是一個大監獄”,最後連大衛喜歡的羔羊也被他所寵愛的狼犬喫掉了。卡夫卡筆下的格里高爾是家裏唯一的養家餬口者,他努力工作以維繫家人的生活。儘管變成了甲殼蟲,格里高爾還思考着如何能上班賺錢,資助妹妹學習彈鋼琴。但是,當他以甲殼蟲的形象出現在周圍人的面前時,他的境遇大變:老闆被嚇走,他所關心的家人竟然希望他最好不存在。其實除了身體的異形,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他,能聽懂周圍人的話,但是其他人聽不懂他的話,也不理解他,這種痛苦、被拋棄的感覺是令人絕望的。大衛同樣也有着不被理解的苦楚。儘管有西蒙和伊妮絲的照顧,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孤兒,竟希望能在孤兒院裏找到自我。他幫助孤兒院的球隊踢球,和一些常人眼中的不良少年打交道,與德米特里這個人們眼中的殺人犯保持密切關係。這些都是他的照顧者——西蒙和伊妮絲,所不能理解的。西蒙一直試圖理解大衛,他努力相信大衛說自己是上帝派來的使者這樣的想法,但最終他仍舊沒有問清楚大衛的訊息是什麼。這也給讀者一個思考的空間和想象的可能,大衛的訊息是不是與愛有關呢?這些作品中主人公的命運也是作者自我情感與命運的投射。卡夫卡和庫切筆下的人物心中都充滿着愛。格里高爾想着幫助家人;大衛想着幫助周圍的人,特別是孤兒院的孩子們。而他們的死亡蘊含着創作者的悲觀情結。人可以心中充滿愛,但是很多時候人是不被理解的,人面臨的是沒有出路的未來和絕望的生存境遇。因爲缺少同行者,他們不得不孤軍奮戰。“我們都是孤兒,因爲從最深的層次講,我們都是獨處於世。”這是庫切在耶穌三部曲中發出的哀嘆。其實人都害怕自己是孤獨的,而比這還可怕的是有人根本不敢往這個方向想,也根本找不到自己。所以到最後,作者只能爲他們安排了死亡的結局,這表現了作者對濟世的渴望以及對現實的無奈。對作者而言,世界讓人失望,生命充滿了無解的悖論。就如同《堂吉訶德》結尾,希望糾正世界錯誤的主人公悲傷地回家,他意識到自己不是英雄,而且世界上已經不會再有英雄存在。儘管處於暮年的庫切希望像 “西班牙老人”(堂吉訶德)那樣思考,但是最後,他還是在《耶穌之死》中結束了大衛的生命。 3、啓示:年僅10歲的大衛,以他驚鴻一瞥的平凡、絢爛而又短暫的一聲,啓發我們思考人生、家庭、善與惡、痛與悔。每個人都是孤兒,生活是一座監獄,單說這些話,好似雞湯,放到庫切的書裏,卻透露出深不可測的人生玄機。 《耶穌三部曲》一直持續的孤獨感,即使大衛死去也帶不走。西蒙、伊內斯、阿羅約,甚至德米特里,仍在延續着各自的孤獨。庫切通過一個孩子視角,反思人類的孤獨,表達出:我們都是孤兒,所以我們獨處於世。
本書評已同步於分享類公衆號“蓁蓁的歲歲年年”,歡迎關注🌹🌹🌹 在第二部《耶穌的學生時代》中,由於大衛就讀的舞蹈學校發生了命案,他的養母伊內斯堅決反對他回去上學,因此大衛成爲一個居家學習的少年,由他的養父西蒙一對一教他算術和閱讀等文化課,因此他有大量時間和街區裏的男孩們一起踢足球。 大衛在街上踢足球時,被本地孤兒院院長鬍里奧看中。胡里奧向大衛拋出一套哲學:所有人本質都是孤兒,人註定獨自活在世間,孤兒院纔是最真實的社會縮影。這套說辭擊中大衛,他認定西蒙、伊內斯代表束縛他的成人世俗秩序,宣佈要搬去孤兒院生活,加入院足球隊。 西蒙與伊內斯萬分震驚、苦苦挽留,可大衛態度決絕,毅然離開相伴多年的養父母,住進孤兒院集體宿舍。 在孤兒院裏,大衛依舊保持獨來獨往的特質,他和其他孩子格格不入,時常獨自沉思,身上超脫世俗的氣質,讓院長與院裏孩童都隱隱覺得他與衆不同。西蒙、伊內斯時常前去探望,卻總被大衛冷淡對待,隔閡越來越深。 沒過多久,大衛突發不明重症,身體迅速衰敗,被送進公立醫院。令人意外的是,當年殺人的德米特里已完成精神病治療,如今在這家醫院擔任護工。大衛住院期間,只有德米特里能輕易靠近他、和他順暢交談,似乎德米特里是大衛唯一信任的人。德米特里向西蒙和伊內斯透露:大衛告訴自己,臨終前會留給他一則專屬“訊息”,是隻屬於他的啓示。 醫生無法診斷大衛的病症,所有治療手段全部失效,大衛身體持續衰弱,最終走向死亡,甚至西蒙和伊內斯都沒能見到大衛最後一面。西蒙很難過,他在德米特里的幫助下,在停屍間見到了大衛的屍體 : 他強迫自己看着屍體:那消瘦的四肢,膚色已經變藍,那鬆弛的、空空的雙手,還有那乾癟的,從未使用過的性器官,他的臉緊繃着,好像在集中精力想着什麼。他摸了摸他的臉頰,不是一般的涼。他用嘴脣親吻他的額頭。在此之後,不知不覺不知爲什麼,他發現自己四肢伏地跪在地板上。 西蒙在醫院裏碰到了孤兒院的女教師德維託女士,並從她口中聽到大衛的內心獨白 : 大衛是一個內心充滿衝突的孩子。他並不想要回到你們所說的他的家。相反,他想擺脫你和你的妻子自己生活。他抱怨說你在特別壓抑他,你不讓他成長爲他想成爲的那個人。 作者庫切將德維託女士塑造爲世俗標準化教育中的刻板規訓型教師,她與西蒙的一段對話正好反映了這個移民社會的刻板,暗喻了保持本真之心的大衛難容於這個社會。 西蒙 : “大衛知道他快死了。他相信在死後他會轉變成天上的星星,這讓他感到安慰。爲什麼要讓他的幻想破滅?爲什麼要告訴他說他的信仰是誇張的?你不相信有來生嗎?” 德維託 : “我相信。我確實相信。但是那種來生將存在於地球之上,而不是在那些沒有生命的星體之上。我們會死,我們所有的人,然後會分解,併成爲新一代生命崛起的物質材料。在此生之後會有來生,但我,我稱之爲我的那個人,將不會在這裏重生。你也不會。大衛也不會。” 西蒙和伊內斯由於只是臨時撫養者,沒有法律上的收養手續,因此無法定監護權,也就無權處置後事。在城市嚴苛行政規則下,醫院、孤兒院掌握着大衛的遺體、葬禮處置權,他們甚至無法單獨與大衛遺體告別,處處被流程阻攔,陷入巨大無力與悲傷。最終,大衛的骨灰被安置在孤兒院。 大衛死後德米特里拿出留給他的那張字條,但字跡模糊、殘缺,文字無法辨認。德米特里提出核心解讀:大衛本人就是那條訊息,文字只是載體,不需要看懂字跡,體會他的存在本身即是啓示。西蒙卻始終無法認同這套充滿神性隱喻的說法。 失去了大衛這個紐帶,西蒙與伊內斯之間便徹底沒了任何羈絆。伊內斯沉浸在喪子之痛中,與她的合夥人商定賣了服裝店,一起搬回諾維拉生活(書中甚至隱喻她倆發展爲同性戀同居關係)。 西蒙始終沒能理解大衛一生的選擇:爲何排斥溫和包容的自己,卻親近暴力罪犯德米特里;爲何主動拋棄安穩家庭奔赴孤獨;他窮盡思考,依舊讀不懂大衛身上超越理性的純粹與神性。但西蒙看透這套體制與虛妄的家庭關係,獨自離開,去舞蹈校學習跳舞、報寫作課,走向自我精神救贖。 西蒙與伊內斯沒有相伴餘生,而是徹底分道揚鑣,再無交集。 “耶穌”大衛的故事到此結束,沒有標準答案,留下關於孤獨、救贖、刻板世俗與精神自由的長久追問 。
“當你試圖理解我時,就會破壞一切” 大衛如是說。 讀完這一本後,我徹底無言了。 “狗是不懂死亡的,它們不明白生命是如何停止的。但也許它們不理解死亡的原因是因爲它們不理解理解的概念。”(p153) 如果討論語言及其所製造的枷鎖,那很抱歉,我恐怕不懂真正的語言;如果繼續談論宇宙,我當然也不理解這個連科學家們都難以摸清的宇宙;如果談論耶穌及其隱喻,或者繼續深入那巨大裂縫以及虛無的概念,我沒有通讀過任何一版的《聖經》,也沒研究過佛學;如果回到“死亡”這個嚴肅話題上來,我可能會拿出艾米莉.狄金森的詩篇,順便談談詩人對死亡的態度(到底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但顯然和這本書關聯不大。我也不再想談書中的人物。我的話會更加不着邊際、虛無飄渺,因爲更大的問題出現在“這裏”——這個世界。 大衛所害怕的巨大裂縫再一次在這裏得到了證實,這就像父親在撫慰發燒的孩子,然而到了歌曲末尾,孩子已經斷氣(第一部《耶穌的童年》中庫切引用了《魔王》)。大衛之死絕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死亡,它在警醒着人類——虛無將隨時隨地在每個人的腳下裂開,無緣由的災難會給我們當頭棒喝,必死的命運折磨着脆弱的心靈,消逝了的童年不給予我們任何慰藉。我們能否擦亮雙眼,審視那已經失去的事物呢?我們能否不爲自己曾經信仰或深愛的東西而感到失魂落魄?我們何以保存自我的完善以及生而爲人的虛妄?我們能否用沉默的應答來瓦解冰冷的制度和規訓?最後的信息在何處?爲何人?社會性劇場就在我們背後,在此時此地,讓我們驚異於曾經熟悉的事物變得陌生,曾經陌生的東西已然消失,損壞了我們的記憶,讓我們一再徒然地追憶夢中的味道,讓我們分不清彼此。他是誰?他是無名的反抗者,他是絕望的夢想家。 他,西蒙——這個真實世界的代言人。他,庫切——天才寶藏作家。我不知道他們會給我的生活帶來什麼,但我由衷地感謝他們,出現在——這裏。
閱讀不只是將印刷的符號變成聲音,閱讀是更深層次的事情,真正的閱讀是聽到這本書的內容並思考它,甚至可以在自己的腦中與作者對話,這意味着去了解這個世界,那個真實的世界,而不是人希望要的世界。
好書!庫切的書都是比較有哲理的,得慢慢品味思考。初爲父母的更值得一讀並思考,當然大衛非普通孩子,可以說太聰明瞭或者早熟吧。這是一本關於愛的書!特別是做父母對孩子的愛!西蒙是很好的人,西蒙和伊內斯收養大衛組建臨時家庭,他們學習教育孩子,給孩子儘量多的愛,在大衛身上盡心盡力,可是大衛逢人就說“我是孤兒”,傷人啊,可伶的西蒙。。。
這本書從第一部看過來,很生氣,第二部是憤怒,第三部是荒誕,因爲中途我不再去思考文字背後的意義了,沒有角色代入,我像個怪物扒在地球玻璃上作觀測。譯者後續提到的關於愛的闡述我不太認同,即使篇章大部分都提及愛,但還有潛藏在愛的暗處更深層的議題沒有得到揭露。 作者是非洲移民作家,在非洲,沒有未來的時間概念,而在書的背景裏,更刪除了過去。所以與其說是過去–現在–未來,不如說是前世–今生–來生。前世或許確實有信號沉睡在靈魂深處,但來世不存在,大衛死後,他以另一種方式與大家同在,他的“父親”記錄了一切,遵循逝者遺願,本本分分地記錄。所以堂吉訶德死前在懺悔什麼又要留下什麼信息?我破解不出。 所以放任它吧。三部曲裏從第一部到第三部,父親有無數個契機放任大衛下去,讓他受苦,讓他回到正常人的行列。可是他沒有。是不是從上船那一刻起就沒有大衛這個人,他只是被世界馴化後生出的一縷純淨執念。他可以不爲大衛找母親,但理性告訴他“大衛需要母親”,是不是從一開始,尋找和旅途就是錯的? 在耶穌的三部曲裏,我被文字東悶一棍,西悶一棍,已經昏頭轉向了。故事,哲學,情節發展,轉折,辯論出人意料,我被打倒了。準確的說,我被折服了。
其實讀完整本書,也只不過是三個多小時的時間,但是要理解他可能會耗時很長,從一個所有人都覺得特別的小男孩講起,講他的正常生活,(以及不被父母所熟知得不正常的生活)從大衛想要去孤兒院開始,不被理解被搬到了明面上,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二加二等於什麼呢?當我們不被世界運轉的法則所約束,那2+2等於什麼呢?孤兒院不僅僅是大衛一個人的孤兒院,我們都是“孤兒” 學會獨處是我們一生永恆的課題。 其實讀完整本書我還是不理解爲什麼要叫耶穌之死,這明明是講了一個小男孩的死亡,但是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們每個人都會對書本有着不同的理解,就像大衛覺得堂吉柯德可以和他同處一樣。 譯者尾部說父母的愛和孩子之間的鴻溝,我在想作者寫所有人紀念大衛的死的時候,映射的就是一個更爲全面的大衛,他有着這樣那樣的奇思怪想,他那樣特別,與“正常”生活着的我們那樣不同。一個人一個角度的觀察,對人的瞭解總是片的。 最後的最後,大衛的信息:信息是什麼?麗塔說是勇氣,是面對的勇氣 但沒有人知道是否存在,是否真的告訴了德里米爾,都是因爲未知引起的大家的猜測。 其實我們只是很少深度思考,因爲我們想不出結果,我們理所當然得用就是這樣規定,就是這樣理解來度過生活,也是好的,起碼我們容易理解。 關於孤獨,我們每個人都孤獨吧 怎麼去過還是要自己去思考……
小說中,西蒙和伊內斯其實不覺得他們自己有任何錯誤,就像我們許多父母一樣,很多時候可能是在用我們的愛窒息着孩子,禁錮了他們的發展。我們別把小孩子不當回事,當然更別把周遭的人不當回事,尊重他人真的很重要。
伊內斯作爲一個母親過於剛愎自用,而西蒙又那麼軟弱無力,爲了逃避正規學校和特殊學校,他們不惜把孩子大衛黑下來,每次人口檢查時把他塞進櫃子裏。在大衛的內心深處,他算什麼?這個叫伊內斯的女人沒有結婚,照顧他,關愛他,卻並不是他的母親。而那麼叫西蒙的男子既然不是他的父親,卻爲什麼處處擺出一副父親的架子對他說教?在外人看來,西蒙和伊內斯是一對夫妻,事實上不是。有時候他們算大衛的父母,可並沒有法律上的根據,這樣下來作爲孩子的西蒙內心該如何混亂呢?怪不得他總是做那種一直向下墜落的噩夢,他沒有一個穩定正常的家庭環境,一切都是那麼搖晃鬆散,他叛逆,他跑到孤兒院自稱孤兒也在情理之中了。到最後,他甚至作爲孤兒在醫院獨自死去,西蒙和伊內斯這對不合法的養父母甚至沒有權利去探望。作者虛構出這麼一個沉重的故事,真是越老越悲觀呀。 不過有一點值得關注,西蒙和伊內斯之所以把大衛黑下來是爲了逃避正規學校和專門學校的教育,他們認爲這些學校會毀了大衛。但當局並不認同前者的看法,併發出通牒要強制送大衛入學。這從側面反應那個政府對孩子的教育還是蠻在乎的。後來,大衛作爲孤兒入院,養父母竟然不能去探望,但這並沒有影響大衛就醫,這個政府不會因爲你是孤兒就讓你自生自滅。反觀豬國,可有這樣負責的當局?
作爲庫切耶穌三部曲的終章,《耶穌之死》初讀總覺落筆剋制,少了前兩部的張力,似有幾分孱弱,細品方知這內斂的筆觸裏,盛着作家最沉鬱的哲思與最鋒利的叩問。 書中對冰冷醫療體制的控訴,撕開了現代理性將生命物化的真相,專業術語築起高牆,診療成了對生命尊嚴的輕慢。而少年大衛對《堂吉訶德》的執念,是全書最溫熱的光,瘋癲的騎士是理想主義的鏡像,以虛妄對抗荒誕,恰是人類對抗現實荒原的本心。庫切借 “孤兒” 的命題道破本質:我們皆是精神的孤兒,生來孤獨,無處歸依。大衛的離去,褪去了神性的光環,只剩一個少年對生命尊嚴的堅守。沒有宏大的救贖,只有對存在的直面,對孤獨的接納。這是庫切寫給現代人的寓言,淡而彌深,於無聲處,照見生命最本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