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的哲學

粗鄙利己主義【2024 90】 “唯一限制我的規則是物理。”上下左右怎麼聽都是吹牛，除非它是馬斯克說的。 唯一限制老張的則是無利可圖，可趨利乃本性，只不過老張較欠缺底線。“較”的程度不強烈，更沒底線的大有人在，老張又顯得太常見，一衆人中，十之二三。 錢本位三位一體哲理，這玩意康德、休謨、費爾巴哈也看不明白，但它卻又非常簡單——一切以利益出發，如果一種利益相沖突，那錢代表的利益優先，嘴上全是主義，心裏全是主意，虛僞的高端局，就是臭蟲上桌迎客，主人說是優質蛋白質。 著名攤手動作籃球運動員，被譽爲目前全球最知名精緻利己主義者，他的事蹟堪稱傳奇，每一個決定都是精心設計，完美兌現，而且不着痕跡，需要日積月累仔細分析，但老張畢竟是平常人，喫穿用度全是精打細算，擅長蹭喫蹭喝，用無辜者做跳板躋身官場未免路人皆知，我稱其爲粗鄙的利己主義，但它又呈現出旺盛的生命力，向錢看拿到今天仍然是受衆範圍最廣泛的第一價值觀。 魯迅的諷刺像利劍，老舍的諷刺像銼刀，前者直搗黃龍，後者溫水煮蛙，民智的開啓，無論古今還是中外，總是伴隨着爭議和嬉笑怒罵，絕大多數人並未在生活，而是在討生活的路上，老張的嘴臉與行徑該批評，卻不該批判，否則恐怕人人都該審判，自己是同類，還罵着同類，也是惡，也是虛僞，至於未來的主流價值觀，有生之年一定還是這個。 老舍被評爲新中國第一位“人民藝術家”，就他作品的親近性而言，一點爭議都沒有，神壇上的作家，處女作不一定非常驚豔，通過老張王德李應趙四龍鳳一系列人與事的塑造、幽默風趣的小惡作劇，和着北京口音的熨帖順暢，老舍先生出道即巔峯。

坐在陶然亭的湖邊，吹着風讀完了這本《老張的哲學》。書中描寫了民國初年軍閥混戰的年代，老北京德勝門外鎮上一干形形色色的小人物在時代洪流中的命運沉浮、悲歡離合，還有各自追尋的夢。主人公老張，是舊北京一個無惡不作的無賴惡棍。他身兼兵、學、商三種職業，信仰回、耶、佛三種宗教；他信奉的是“錢本位而三位一體”的人生哲學，“老張哲學”的內涵和實質是赤裸裸的市儈哲學。 在這部小說中，老舍不僅揭示了社會的黑暗面，也展現了人性的光輝。儘管每個普通人都在爲了生存而掙扎，但他們依然保持着對生活的熱愛和對未來的希望。這種希望，是他們在困境中堅持下去的動力，也是他們面對生活的不易時所展現出的勇氣。

《老張的哲學》： 看書前我就一直好奇，老張的哲學是什麼？在後期的閱讀中老舍先生給出了答案，我仔細想了想，說到底，就一個：“錢本位而三位一體”，認錢不認人。 爲了錢，他可以自己只喝稀粥讓媳婦喝水；爲了錢，他可以洋爐不放火瓦，放那自我欺騙；爲了錢，他可以違背一個“師者”的底線，可以佛、回、基督教並信……老張唯利是圖的形象躍然紙上。但是就這樣一個老張，地位雖低，但能量卻是極大的，甚至於最後竟能做到教育廳廳長，不禁不使人聯想到他將如何剝削魚肉當地的百姓。 而與老張想對應的便是李應、王德這樣的叛逆的青年知識分子形象。李應和王德本就對老張日常的行爲極爲不滿，在看到老張打師母時，不顧幾千年來的尊師之傳統將老張揍了一頓。但是這個過程卻是極爲艱難的，李應的叔父也欠老張的錢而被牽制，李靜和王德兩人的愛情也因此“破產”，而李應和龍鳳兩人也因老張的摻合不得善終。 作爲老舍先生“市民世界”的一份子，裏面的市儈，洋溢的青春，雖有幾份壓抑，但老舍先生幽默風趣，而又反諷的語言實在讓人印象深刻。

整本書有兩套處世哲學，一套是老張的“錢本位三位一體”，一套是趙四的“無牽無掛死了也罷”。老張吝嗇、算計、精明 、貪婪、冷漠，一切以錢和自己的利益爲主；趙四大方、熱情、仗義、曠達，時時事事幫助他人。可最後老張一路亨通當上了教育廳廳長，趙四還是個拉車的。老舍跟魯迅一樣，從不美化現實，他筆下的好人沒有好的結局，壞人也不一定落得該得的下場。可這樣的結局就是底層人民真正面臨的困境。老舍被稱爲“人民的藝術家”，正是因爲他用人民讀得懂的文字寫出了人民真實的處境。 小說當中讓人最感無望的有兩方面：第一，明知老張處世哲學的卑劣卻無法改變。所有人都知道老張的精於算計，可他已經形成了邏輯自洽，用他這一套邏輯去處理周邊的所有事情，偏偏都能爲他獲取利益。他的邏輯沒有人也沒有現實能夠打破，於是就形成了一個不摧的閉環，反而讓其他人也陷入到這套邏輯當中去了。第二，年輕人的無望。這裏面兩對情侶都是愛而不得，迫於禮教當中對“孝”的認知，還有女性在面對自己身份主體時的猶豫不確定，周遭的輿論讓她們無法做出確切的勇敢的選擇和反抗。所以無論是李靜的死還是龍鳳另嫁他人，都是社會集體的悲哀。老舍對於女性生理心理的困頓與掙扎在後面的小說當中都有體現。而老舍最有魅力的一點是他滿懷悲憫，卻不沉淪感傷，嬉笑諷刺，笑中帶淚。

幸福不是比較出來的，而是以實現自我意志帶來的成果。 老張摳的令人髮指，卻甘之如飴。他不僅可以讓老婆捱餓，讓學生和自己擠在環境惡劣的教室裏，甚至也能讓自己捱餓，就爲了省錢。他自己享受這種錢本位的感覺，並且爲之努力。老張知道李老頭還不起錢，所以要娶他侄女來折賬。所以哪怕他費心一番操作，沒有娶到人，但最終還是拿到了錢，他也是非常滿足和開心。老張不受世俗標準的束縛，不在意他人看法。 而趙四是老張的對立面，他不以錢爲重。他以探索實現人生意義爲生活目標，哪怕散盡家財，哪怕曾經幫助過的鄰居反過來踩一腳落難的他，他也不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後悔。哪怕一貧如洗，依舊保持赤子之心，按自我意識去生活。不受他人的規訓，不爲生活折服。 所以老張和趙四的幸福都是自我定義的。老張是錢本位，只要有錢捱餓受累都是幸福。趙四是隻要實現自我價值，有錢沒有都幸福。 老李不僅年輕的時候不懂得規劃錢財，又輕信他人而被老張做局欠債。他鬱郁不得志，既無法償還老張的債，也只能讓自己的侄子李應在老張那學習幫忙打雜還債，甚至面對侄女要被迫嫁給老張做妾來折賬也沒什麼辦法。只有求一死來讓老張放過自己侄子侄女，即便如此境地，他也覺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守着這個準則不敢也不能去逃避。讓侄子侄女來共同承擔這個後果。而同樣是欠錢要被逼迫嫁女來折賬的龍古樹則敢於爲了女兒，而選擇帶着女兒逃跑。拋下事業和他人的目光，堅定的選擇女兒。 李靜爲了叔父不死，也因爲姑母的勸說，只能委屈自己，選擇犧牲自己和王德的愛情。叔父對她和弟弟的照拂，以及姑母對自己如親女兒一般的照顧，是愛也是束縛。讓她不敢爲自己而活，不敢讓叔父去死，也不敢反抗姑母的侷限性。在家人與自己當中，她選擇犧牲自己。哪怕最後被救沒有嫁給老張，叔父死後，她也不被姑母理解，她依然沒有選擇自己，而是選擇自殺。同樣的李應受家人的束縛，不敢選擇爲了自己和龍鳳的愛情而逃跑，可他也不敢去承受叔父爲了還賬去死，以及姐姐被迫嫁人折賬的事實，最終選擇一個人逃跑。 王德同趙四一般有顆赤子之心，敢於爲自己的理想抱負而去努力和爭取，也勇敢的爲了和李靜的愛情大鬧婚禮。雖然最終理想沒有實現，也因爲生病而被家裏人被迫娶了他人。可是因爲自己努力過也爭取過，最後也能安心的接受回家當農民以及自己的妻子。 從這些人物的故事和選擇中，我希望大家都能勇敢的選擇爲了自己而努力一把，成功了就是龍樹古和龍鳳，不成功就是王德。像老張和趙四那樣爲自己而活，像龍樹古和王德那樣爲自己和家人爭取。不管在什麼情況下，願大家都有能一顆赤子之心勇敢得爲自己爭取一次。

很喜歡老舍，感覺在現代文學六大家（魯郭茅巴老曹）裏，僅次於魯迅了。文筆細膩生動，反應問題深刻透徹，刻畫人物形象鮮明。但是不以人廢言，同樣也不能以人舉文。對先生的這部作品，還是自己的表達自己的觀點，這樣纔是對先生的尊重。 可能是先生早期的作品吧，整體感覺還是比較稚嫩的，思想上的深刻感覺有不足，藝術上有很多生澀之感，人物形象也顯得有點單薄，不夠生動立體，故事情節也談不上精彩，常常讓人有跳脫之感。 首先說人物吧，核心人物老張的吝嗇刻薄和貪婪狡詐是刻畫得淋漓盡致，但是對老張的這些猥瑣的狡詐過多渲染，讓人感受到諷刺的淋漓盡致的同時，也會讓人感覺作者不是爲了塑造好人物，表達好思想，更多是爲了炫耀自己的諷刺技巧，有點以辭害意的弊端。而且這種幽默過多強化，會讓人感覺到有點噁心，會引起閱讀的不適（當然這個問題在老舍先生其它小說，如《四世同堂》中也有，這是一點個人閱讀感受，不一定準確）也會讓老張的人物形象，扁平化。當然也有人會說這是一個漫畫式人物，但個人認爲，畢竟是小說而不是漫畫，即使是漫畫式人物，形象也要更加豐滿圓潤一些纔好。對比同類型小說《儒林外史》，人物形象的自然豐滿，自是不可比擬的。 再比如李應，人物個性始終是模糊的，和龍鳳的愛情，和王德的友情，和叔父姐姐等人的親情，都沒有一個穩定的性格邏輯。還有王德這個青年，雖然是一個很討喜的單純青年，但是前面熾熱的感情突然就變了，最後的轉變我感覺還是有點缺少合理的邏輯。 其次是情節，可能還是受到西方小說的影響，作者比較喜歡在書中發表議論。有些議論恰到好處，但是很多地方的議論會讓讀者感覺跳脫故事之外，難以沉浸在故事中，和小說中的人物共情，感受他們的悲喜，替他們擔憂。所以閱讀的體驗又差了一些。 最後再說一下思想。可能是作者對於社會過於失望，也可能是本來就過於悲觀，但是小說的結尾真的讓人看不到任何希望。問題的根源也沒有得到較爲深刻的揭示，作品還是比較浮於現象的表面。

老舍的哲學 老舍的哲學是爲小人物立傳，爲苦窮人張旗，爲舊禮教掘墓——“人本位三位一體”。 老舍的作品像是水墨畫，筆畫寥寥，意境幽深。顏色素樸，語言平實。白是底色，黑是主色，灰是輔色。通篇看來，濃的多，淡的少，還剩下些許意味深長的留白。老舍用淡淡的筆鋒勾勒出社會的輪廓，再用濃濃的墨汁渲染出生活的悲苦。 老舍用冷筆稀稀疏疏勾勒出了幾個窮人，幾個闊人的剪影。他們都有自己的見解，我以爲這些見解可以代表窮人和闊人的思想行爲，可以代表他們的生活形象，也可以代表本書所要表達的主旨。 比如我們的主人翁——闊人的代表——老張，自有一套經濟學、行爲學理論： “錢本位三位一體” 趙四——窮人的代表，也有自己的一套經濟學、行爲學理論： “他對於生、死、生命……等問題沒有什麼深刻的見解。他也不似詩人常說“生命是何等酸苦的一篇功課呢！死罷！”他只知道：到生的時就生，到死的時候就死！在生死中間的那條路上，只好勇敢的走！可是，到底什麼時死呢？據他想：典當鋪裏沒有抵押品，餅鋪裏不欠錢，穿着新大褂，而且袋中有自由花的兩角錢，那就是死的時候！” 這部小說寫的是闊人是如何剝削窮人，而窮人是如何承受闊人的追殺、禮教的迫害，並在這個博弈中展現出怯懦、虛榮、精明與勇敢的故事。 我們已經知道，二十四史是帝王將相的家譜。在歷史中，值得歌頌的越多，被隱藏的悲情就越豐厚；值得入傳列侯的越多，被埋葬的白骨就越盛繁。悲情，是英雄的苦痛，英雄因悲情而偉大。白骨，是勝者的浪漫，勝者因殺戮而不朽。但是，從來沒人關心，英雄願不願意如此悲情？白骨甘不甘心成爲白骨？ 我們向來就是重視宏觀敘事的民族，大家都在講歷史，講時代，講闊人，講精英，講家國興衰，講朝代更迭，卻很少有人來說說窮人，說說女性。是的，窮人，這片土地最原始的主人，最底層的人；是的，女性，這片土地最偉大的母親，最可憐的人。 這也是有據可循的。我們的周聖人、孔聖人，還有他們的徒子徒孫們，爲了規範社會行爲，提出了“等級”，且看他們是怎麼說的吧： “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左傳》昭公七年） 魯迅對此也頗有感觸： “但是“臺”沒有臣，不是太苦了麼？無須擔心的，有比他更卑的妻，更弱的子在。而且其子也很有希望，他日長大，升而爲“臺”，便又有更卑更弱的妻子，供他驅使了。如此連環，各得其所，有敢非議者，其罪名曰不安分！”。 古代的文人，以封官許願爲大志。他們懸樑刺股，廢寢忘食，把四書五經都喫透了，嚼爛了，最後終於成爲了窮人的主人。於是便騎在農民頭上，說:“呵！牛馬！” 受欺負的男性窮人怎麼樣呢？他們也學着闊人的樣子，騎在妻子的頭上，說：“呵！臺！” 當窮人出身的闊人都不同情窮人的時候，是窮人最悲慘的時代。 當窮人受欺負後再去欺負他妻子的時候，是妻子最不幸的時代。 所幸還是有人注意到了社會底層，比如魯迅、老舍。他們都爲窮人說話，他們都心繫窮人，他們都不喜歡大團圓。他們的作品不必一定要有一個完滿的結局，沒有那麼美好的才子佳人舉案齊眉的幻像。他們的冷筆下，惡人活得很好，而好人總死得很慘。但我們不能說他們偏袒闊人、惡人，只因真實的社會生活就是如此。 殘忍嗎？很殘忍。 真實嗎？很真實。 所以老舍的筆下：老張做了教育廳廳長。王德娶了個不喜歡的女子。趙四成了拉車的。李應沒收到龍鳳的信。李靜死了，只因她不願意做個商品。 老舍的這幅水墨風物畫裏，有風、雨、雪，也有花、鳥。都是多麼美好的東西啊！一看到這些字眼，詩人們的心就像開了蓋的陳酒，芬芳、醺醉，它們是詩人腦海中的天使，帶給他們無窮無盡的靈感。但對於底層人民來說，這些東西沒有土地重要，甚至沒有人們的排泄物重要，至少排泄物還能施肥。窮人唯一能與它們產生聯繫的只有收成的歉豐。是的，它們是一些死寂、無用、黑白的東西。 我只希望有一天，在同一片天空下，我們都能看到一幅彩色的風、雨、雪、花、鳥、人共存的風物畫。沒有高低貴賤，沒有階級剝削。男配所愛，女匹其歡。惡人早夭，好人長命。 當然，我這個願望只是個永遠不能實現的幻想，但我們要盡力接近。

《老張的哲學》諷刺的意味濃了些，而批判色彩稍弱，心酸流淚有一點，但卻是不痛不癢的自我惆悵。若論得失，只有年輕人或者想法多的人兩手空空，而攀緣附會，左右逢圓的油嘴鴨子賺了個盆鉢滿盈，好名聲流傳在外，供那些舊時代的扶牆人——文明開化的春風尚未吹到的好市民嚼舌論道，他們可能不知道這其中有自己的一份功勞，他們倒該拿着破盆爛碗去索要些錢財。我倒是真爲這些具有新思想的青年感到惋惜，任何時代都有這樣的一羣人，他們有自我的主張，自我的認知，自己想要走的道路，什麼樣的愛情，全靠自己去尋找，可是你們的力量太微薄，或者是你們的心智還不太成熟，又或者你們也是處於矛盾之中，無能爲力，你們上身感受到了時代的新鮮血液，下身還陷在陳年腐爛的樹葉混合的泥淖裏，不是你們不夠努力，而是四面受敵，進退維谷，新生的嬰兒雖然也有強弱之分，但自保的本分都難以保障，何能去對抗一個雖步入殘年但完整身軀的老古董呢?爲你們惋惜。但你們爲了某種信念而前仆後繼地爭取，那渴望自由的嚮往，那嚮往自由而勇敢衝出藩籬的掘墓人，你們的勝利品將由後人享受，我們不忘你們的恩澤，傳達自由的意識將會延綿不絕。

一百年前的人和事，一百年後的人讀起來依然津津有味。人物栩栩如生，故事跌宕起伏，引人深思。 故事的主人公老張是個十分令人討厭的角色，貪財好色，而且無所不用其極。他的處事原則就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自我利益最大化。 王德和李應，這對年輕人來說，碰上老張這個散發着腐朽沒落的氣味的朽木，是必然。他們試着與之對抗，但因缺少足夠的謀略能力，王德的一腔青春熱血 在城市遍體凌傷後迴歸現實，告別心愛的女人李靜。 李應的逃離何嘗不也是一種逃脫舊日牢籠，向腐朽的陳規陋習抗爭？ 可憐的李靜，那個時代的弱女子，有心無力，最終走向自我消亡，告別紛雜的塵世，乾乾淨淨地走了，令人唏噓不已。心之所痛，無力迴天！ 姑媽的角色真的是很典型的封建禮教下生活的一種人，善良本色出演卻做了傷害侄女的事情而全然不知，她是被時代認知禁錮了思想的人。不過人很難掙脫時代的束縛，你我誰不是俗人一個，誰又能是吹響時代號角的英雄呢？ 我們都活在時代的籠子裏。 一百年後的人們也許看着我們很搞笑、很滑稽很無厘頭。娶妻生子

老舍先生是一位“於市井之中，觀人生百態”的人民作家，翻開老舍先生的《老張的哲學》，撲面而來的是一種苦澀的幽默感。這部被譽爲“笑中含淚”的小說，以看似輕鬆的筆調描繪了一幅民國初年北京底層社會的浮世繪，卻在笑聲背後隱藏着深切的悲憫與批判。老舍以其特有的京味兒語言，刻畫了老張這個“錢本位而三位一體”的市儈形象，通過他的“哲學”向我們展示了一個被金錢異化的靈魂悲劇。 《老張的哲學》講述了北平城外小鎮上的人物羣像，以老張爲核心展開多條線索。老張身兼兵、學、商三種職業，信奉“錢本位”哲學，所有行爲都以金錢爲衡量標準。他放高利貸、逼債、包辦婚姻，甚至將道德、情感乃至人命都置於金錢的天平上稱量。小說中老張有這樣一段自白：“錢是買不來命的，可是沒錢也就沒了命。”這句話精準概括了他的處世哲學——生命的意義被簡化爲金錢的積累與交換。 在老張的世界裏，人際關係變成了冰冷的交易。他對待學生李應、趙姑母等人物，無不體現出這種價值觀的侵蝕力。老舍以細膩的筆觸描寫了老張如何將高利貸的繩索套在貧困者脖子上，如何拆散兩對年輕人的愛情，如何用金錢衡量一切價值。尤其令人心痛的是李應和龍鳳的愛情悲劇，兩個年輕人的純真感情最終敗給了老張的金錢哲學。 老舍先生的語言藝術在本書中達到了一種驚人的平衡——他用幽默淡化悲劇，又用悲劇深化幽默。“老張的哲學是‘錢本位而三位一體’的。他的宗教是三種：回，耶，佛；職業是三種：兵，學，商；言語是三種：官話，奉天話，山東話。甚至於洗澡平生也只有三次。”這種誇張的敘述既引人發笑，又暗含諷刺。老舍讓我們在笑聲中看見荒誕，在荒誕中思考嚴肅的社會問題。 閱讀《老張的哲學》，我常常在笑過之後陷入沉思。老張並非天生惡人，而是特定社會環境下的產物。老舍沒有簡單地將老張塑造成一個純粹的壞人，而是通過這個角色展示了社會環境如何塑造一個人的價值觀。書中這樣寫道：“世界上的人要是都像老張這樣，這個世界可就完了；可是世界上要沒有老張這樣的人，這個世界又多麼寂寞呢？”這句話透露出老舍對人性複雜性的深刻理解——他批判老張的哲學，同時也理解這種哲學形成的土壤。 《老張的哲學》寫於1928年，但其中揭示的人性困境在今天依然具有強烈的現實意義。我們生活在一個比老張時代更加商品化的社會，金錢的邏輯已經滲透到生活的各個角落。現代人是否也常常陷入“錢本位”的思維模式？是否也用價格標籤來衡量一切價值？老舍通過老張這個形象警示我們：當一個人把所有事物都看作可買賣的商品時，他已經失去了感受真實生活的能力。 書中最打動我的是那些被老張哲學傷害的小人物。李應、王德、龍鳳這些年輕人代表着美好的人性品質——真誠、善良、充滿理想。但他們在老張的金錢哲學面前顯得如此脆弱。老舍通過這些角色的命運表達了對純真人性的珍視與挽留。尤其當龍鳳被迫嫁給自己不愛的人時，老舍寫道：“她的眼淚是真的，可是老張的哲學不允許他承認眼淚的價值。”這句話刺痛人心——當一個社會不再承認情感的真實價值，它已經陷入了深重的異化。 合上這本書，老張的形象久久留在腦海中。他不是一個簡單的諷刺對象，而是一個被自己的哲學囚禁的靈魂。老舍以其敏銳的社會觀察力和深厚的人道關懷，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哲學的虛妄與危害。在物質主義日益盛行的今天，《老張的哲學》猶如一面鏡子，照見我們內心可能存在的“老張影子”。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要是這個報應還沒到，那就是時候未到。”老舍在書中這樣寫道。這不是簡單的道德說教，而是對公正世界的期待與信念。《老張的哲學》最終給我們的啓示是：無論社會環境如何變化，人都應當保持對真誠、善良和美德的信仰，抵抗將一切貨幣化的誘惑，這纔是通往幸福生活的真正哲學。 當我們能夠在金錢之外發現價值，在交易之上建立聯結，我們才真正走出了“老張的哲學”的陰影，找回了人之爲人的尊嚴與溫暖。這或許就是老舍先生通過這部小說傳遞給我們的最珍貴的啓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