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巴爾扎克
本書是巴爾扎克的經典代表作,爲傅雷譯本。《奧諾麗納》最初於1843年3月17至29日在《新聞報》上連載。1844年由波泰書屋出單行本,劃分爲四十章,各章都有標題。同年編入菲訥版《人間喜劇》第四卷。在作品裏,作者不僅提出了家庭、婚姻、愛情問題,也提出了道德、法律、宗教問題。奧諾麗納不滿於自己在家庭中的從屬地位,追求獨立、自由和激動人心的愛情。她拋棄了財產和丈夫,隨情人出走,卻又因失去財產而遭到遺棄。她指望自食其力,然而經過七年奮鬥,仍不得不在社會、法律、宗教觀念的壓力下,回到丈夫身邊,最後身心交瘁而死。奧諾麗娜是個有意遠離金錢社會的人,逃離,也是一種相遇的故事。奧諾麗娜即使在巴爾扎克的所有人物裏也是非常閃光的。巴爾扎克寫金錢社會里的衆生百態,寫各種人在這個時代和金錢相遇的故事。
罰酒飲得:世俗對理想的圍獵與誘捕——初讀《奧諾麗納》 文中有一個貫穿始終的發問:女人的失節究竟錯在女人還是錯在男人?隨後拋出了奧諾麗納的故事作爲回答。不同的讀者自然有不同的解讀,可能會像臺•多希等人一樣對女性要求得極嚴苛(雖然似乎只是一種言語上的嚴苛),也可能像奧太佛等人一樣認爲失節的女性也還有她的德性。但不妨跳出這個定式的思維,像“騾子脾氣”的奧諾麗納一樣:我爲什麼非要在兩個給出的選項裏選擇一個呢?女人的“失節”難道真的是一種罪過嗎?什麼是“失節”?喪失的“節”真的是女人必需的嗎? 奧諾麗納便是語義上的“失節”女性,她是極美的——一種由內而生的靈魂之美,詩一樣虛幻縹緲的美。她是有勇氣的,敢於拋棄無法心靈相通的丈夫和安逸富庶的生活奔向理想的愛情,也敢於在愛情破碎後獨立求生(很可惜是被操控的“獨立”)。世俗的社會沒有她的棲身之所,她努力打造了自己的天地,創立了花的王國。她對於制花有着獨到的見解,假使沒有奧太佛一廂情願的以愛爲名的保護,她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俗業;她也並不是那麼在意事業的成功,更多的似乎是尋找一個可以精神共融的靈魂。她曾以爲這個靈魂是那個情人——一個只在意金錢的男人將自己僞造成了她愛的模樣,不知世事險惡的單純少女被欺騙自然是必然的結局。她又被莫利斯吸引,在知道他別有目的的前提下,被他用來搏取信任而準備的關於植物和花的言論吸引: 她問:原來你是極喜歡花的? 莫利斯說:只有它們纔不會辜負我們的溫情與愛。(第24章)——這些話雖然別有目的,但多少也是存有真心的,奧諾麗納透過欺騙的外衣看見了莫利斯內心深處與其契合的理想的碎片,這是收藏了她所有作品的奧太佛永遠也不會理解的詩意。 奧太佛固然是深愛奧諾麗納的,他已然是超越諸多世俗男性的、幾乎有些神性的存在了。他事業有成、深情明理,知曉奧諾麗納對婚姻的背叛後沒有怪罪她,而是反思自己的言行,在奧諾麗納陷入困境後也用自己的方式在“尊重”的前提下給予幫助,盡力挽回這段婚姻——這是他的優點,也是致命的缺點。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麼:請人高價買走奧諾麗納的作品,請人轉讓房屋給她居住,請人監視她的一言一行,請人用言語引導她的行動,甚至請莫利斯對她進行一次精心導演的欺騙……文中的用詞“樊籠”真是太精準了!就像是如來佛祖慈愛地對孫悟空說:你永遠逃不出我的手心。誠然,奧太佛的監護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奧諾麗納再次陷入困境,但也同樣掐斷了她蛻變成長得真正獨立、堅強的可能!奧諾麗納就像一隻被掐斷翅膀的蝴蝶,永遠走不出憂鬱和脆弱,永遠忘不了情傷,永遠不可能重新開啓人生的旅途。奧太佛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認爲的對奧諾麗納最有利的,他並不能真正理解奧諾麗納背叛他的原因,也不知道奧諾麗納的精神所需,他甚至從未想過走進奧諾麗納的世界,嚴厲點說:他太過自以爲是了。他認爲“丈夫變了教育家,成了老師;而老師的戒尺遲早會傷人,把愛情給摧殘了”,但如果他教導奧諾麗納的內容不是如何扮演好一個妻子的角色,而是園藝種植或者別的奧諾麗納喜歡的事情,我認爲很大概率他們不會走向文中的悲劇。在奧諾麗納屈服於壓力迴歸家庭後,“爲了應酬交際,家庭雜務,撫育孩子,照顧奧太佛的幸福”“沒有一分鐘的餘暇能汲取勇氣”。和一個無法相愛的人同居,被瑣碎的俗務包圍,遠離了鍾愛的花藝,埋葬了僅存的夢想,奧諾麗納還是走向了毀滅,也在毀滅中得到了解脫。而這些奧太佛並不能理解,也或許在奧諾麗納死後他才能理解:“爲了改善人性,真應當研究一下究竟是什麼一種不可抵抗的力量,使我們不顧理性,把一個神仙般的女子爲了片刻的歡娛而犧牲?”“這竟是我親手造成的!……我悔恨交集,痛心極了!”(第38章) 莫利斯對奧諾麗納的“愛”(我甚至不想將這種情感稱之爲愛)就淺淡得多,他曾受到奧諾麗納靈魂的吸引,第一次見到她時險些忘了自己的目的,但他愛自己的前途遠多於愛奧諾麗納。最可怕的是他採納了奧諾麗納的“建議”(其實更像是一種告誡或求救)——“第一要使你太太趕快生孩子!儘量教她去管最庸俗的家務;別讓她在心中培養什麼理想,培養那朵我奉爲至寶的,顏色火剌剌的神祕之花,它的香氣會教人厭棄現實。”(第37章)領事夫人奧諾列娜也確實變成了一個符合社會規範和男性期待的“賢妻良母”。我不清楚奧諾麗納和奧諾列娜的原文拼寫是否和譯文一樣相似,相似到我幾乎以爲奧諾列娜是奧諾麗娜的另一種真正意義上死亡的縮影,一種理想被世俗圍獵誘捕後慢性殺死的象徵,一個悲哀的反面。 奧諾麗納是一個“不喫敬酒”的背離世俗的叛逆者,“她算不算貞潔的呢?”文中的諸多人物並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之後臺•杜希小姐和莫利斯的問答也許是多數男性理所當然的想法——“倘若有人把熱情作爲婚姻的基礎,你這批評是對的,而這便是那對夫婦的錯誤。要是男女雙方都有盲目的愛情,那種婚姻生活簡直是塵世的天堂了。”(第39章)莫利斯似乎將愛情和婚姻徹底割裂開了。也正像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所說的:“當事人雙方的相互愛慕應當高於其他一切而成爲婚姻基礎的事情,在統治階級的實踐中是自古以來都沒有的。至多隻是在浪漫故事中,或者在不受重視的被壓迫階級中,纔有這樣的事情。”也因此可以說,在父權制下,奧諾麗納對於將精神相通的愛情與法定的婚姻制度結合起來的理想的追求註定是一種無疾而終的自我毀滅。但,誰說罰酒喝不得呢?敬酒飲得,罰酒亦飲得;明知不可爲而爲之,奧諾麗納是一個非常勇敢的姑娘!願這世間更多的“奧諾麗納”能追求到自己的理想與幸福。
就像是宇宙之中的兩顆塵埃相互結合在一起,度過一生,還很和諧,並且是相互的唯一,只有依靠上帝的力量才能夠辦到。 每個人都是唯一的,奧諾麗納也是。
很短小的故事,訴說了愛情的無奈。愛與被愛都能被理解,卻不能被接受。一個愛得那麼努力,最後還是抓不住愛;另一個逃得千辛萬苦,卻還是躲不過命運的安排。正所謂兩個極端都有理由。巴爾扎克的偉大可能就在於呈現了人世間的各種味道,讓我們在他的大劇本中看透人間喜怒哀樂……
我以爲現在的我,看書不會再被情節所迷惑,但不行,我還是陷進了情節裏,就像莫里斯(領事),在訴說着伯爵和奧諾麗納的愛情故事,其實那是他自己的愛情故事,他早已深陷其中。 奧諾麗納有三段愛情。第一段是和伯爵的愛情,可能是報恩;第二段是和一個登徒浪子的愛情,可能是愛情無法抑制的迸發,也可能是對伯爵的報復;第三段是和莫里斯,可能這是奧諾麗納真正的愛情,符合她的本性的,母愛或者是聖母般的愛情,如果莫里斯不是一個臥底而是他的本色的話。這本書讀起來,尤其有一種悲情在裏邊。 我看了奧諾麗納給莫里斯的第一封信後,曾經認爲她回到伯爵身邊是不可能的,那太違揹她的本性,她的本意,但她還是回去了。她絕不是爲了伯爵,她爲的是莫里斯。她看出莫里斯愛她,她也愛莫里斯,她本能的猜到了他是臥底,爲了配合他完成任務,爲了他的前途,她犧牲了自己。 莫里斯自己,纔是隱藏的愛情主角。也因爲這樣,這本書讀起來才更是震撼。
是一本比較特殊的描寫女性的書,巴爾扎克在那個將愛情與婚姻視作女性生命的年代,能關照到奧諾麗納這樣特立獨行的女性,太難得了。 奧諾麗納在對人生毫無認識的少女時期嫁給伯爵,婚後丈夫的教育和引導摧殘了天真快活的愛情。她在別處遇到無法抑制的愛情,又因失去財產遭到情夫遺棄。奧諾麗納深知,自己的愛情可一不可再,便決計不接受丈夫的寬恕,她開始厭棄塵世,全心追逐理想中的自由。 奧諾麗納的特殊之處在於,她摒棄愛情,對於所謂女子的幸福感到害怕。安分守己地爲家庭犧牲,生兒育女、受人尊敬、前呼後擁、領袖羣英、應有盡有……這些宗教、法律、社會都認可的幸福,對於她來說就是徹底的痛苦。上帝賜予了她美麗、溫順、純潔凡此種種宜室宜家的品性,但她全然不顧所謂女人在家庭中的天職,認爲自己“不過是一個性情溫柔的男人,不受任何女性折磨的女人”,她追求的,只有用匕首和血寫下的“自由”。悲劇在於,她一生從未獲得真正的自由,少年寄養、婚姻、出走、謀生、迴歸,到頭來才絕望地發現,沒有財產和生存能力的女性,只能在男人的庇護下度此一生,她自以爲獨立自由,不料始終逃不出婚姻的束縛。奧諾麗納明智,大概是她不動愛情的緣故,她明白破鏡不可重圓,過錯方與寬恕方永遠不可能平起平坐,委曲求全是玷污德性的,夫妻雙方一旦敬重不在,過錯方便會時時刻刻感到恥辱,丈夫來日的疑心、責備、煩躁都能將自己置於死地。奧諾麗納既追求自由,自然看重平等,而這是絕不可能再實現的。 最終奧諾麗納接受了失敗,也接納了伯爵歷經多年虔誠如故的愛,她任由伯爵將她改造爲合格的妻子和母親,任由痛苦日夜折磨她的心神,任由悲傷腐蝕她的生命,終於心力交瘁而死。“我爲了社會而死,爲了家庭而死,爲了婚姻而死,正如初期的基督徒爲了上帝而死”。 一個人能在痛苦中竭盡所能地鬥爭,卻在幸福中悄無聲息地凋零。奧諾麗納最後留下教訓“第一要使你太太趕快生孩子!儘量教她去管最庸俗的家務;別讓她在心中培養什麼理想,培養那朵我奉爲至寶的,顏色火剌剌的神祕之花,它的香氣會教人厭棄現實。”社會對男性的戕害在於用名利引誘他放棄理想,對女性的戕害則在於用庸俗的婚姻消磨她的個性。可怕得很。
奧諾麗娜在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裏面非常特殊,巴爾扎克描寫了許許多多市儈,一幕幕的劇情都是圍繞着追名逐利,奧諾麗娜就像另一個極端,對於道德十分虔誠,內心十分清白。即使奧太佛伯爵暗中保護了她九年,也不願意回到奧太佛伯爵身邊做賢妻良母。
我覺得女主人公最想要的應該是自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