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讀書而求甚解：葉聖陶談閱讀（2021版）

葉聖陶先生的《好讀書而求甚解》並非一本簡單的“閱讀技巧手冊”，而是一部從認知規律與教育哲學高度，系統闡述“爲何讀”與“如何讀”的經典之作。其思想穿透了近一個世紀的時光，對於指導今天孩子的日常閱讀實踐，依然閃耀着理性而溫暖的光芒。其核心價值，在於揭示了閱讀的三大底層原理，並提供了與之對應的實踐路徑。 一、 原理一：閱讀是“心的活動”，目標是“化爲己有” 葉聖陶開宗明義，指出讀書有三種態度：絕對信從、批判、隨隨便便。他旗幟鮮明地主張，青年必須抱持 “批判的態度” ，即“用現實生活來檢驗”。這一定位，從根本上扭轉了閱讀的座標。 底層邏輯：閱讀不是被動接收信息的“存盤”過程，而是讀者與作者、與生活展開主動對話的“心智加工”過程。處理的現實生活是目的，讀書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之一。因此，評判閱讀成效的唯一標準，是能否將“書中的經驗化爲自身的經驗”。 日常指導：這要求我們改變向孩子提問的方式。從“這本書講了什麼？”（複述信息），轉向 “你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嗎？爲什麼？”（批判思考）、“如果是你，會怎麼做？”（聯繫生活）、“這讓你想到了我們身邊的什麼事？”（建立關聯）。引導孩子始終以“我”爲主體，用書本映照生活，用生活檢驗書本，讓閱讀真正服務於他的認知成長與生活實踐。 二、 原理二：閱讀能力是“習慣的養成”，核心在“方法訓練” 葉聖陶反覆強調，國文教學的“獨當其任的任”，是閱讀與寫作的訓練。而訓練的關鍵，在於使方法成爲學生“終身以之的習慣”。 底層邏輯：真正的閱讀能力，不是知識點的堆積，而是一套可遷移的、自動化的認知操作程序。它包括 “認真閱讀”（反對馬馬虎虎）、“驅遣想象”（將文字轉化爲意象）、“訓練語感”（體味文字情味）、“揣摩”（多問幾個爲什麼）等一系列“心法”。這些必須通過反覆練習，內化爲本能般的習慣。 日常指導：家長的角色應從“內容抽查者”轉變爲 “習慣養成教練”。 精讀練“法”：選擇短小精悍的佳作（如一篇散文、一首詩），帶孩子實踐“葉聖陶精讀法”：通讀全文、認識生字語、解答問題、反覆揣摩。重點不在讀懂這一篇，而在熟悉“如何讀懂一篇”的流程。 略讀用“法”：當孩子進行課外泛讀時，提醒他運用精讀所練的方法：先讀序言目錄（把握全局）、制定閱讀計劃（避免半途而廢）、隨時提筆記錄（疑問或心得）。讓課外閱讀成爲精讀方法的“練兵場”和“應用田”。 強調“認真第一”：寧可讀得少，也要讀得精。反對一目十行、只追情節的“跑馬式”閱讀，鼓勵孩子慢下來，品讀文字，體會韻味。 三、 原理三：閱讀與寫作是“一體兩面”，根基在“透徹理解” 書中深刻指出，“閱讀是寫作的基礎”。許多人寫作能力不佳，根源在於閱讀不得其法。 底層邏輯：寫作是“傾吐”，閱讀是“吸收”。傾吐能否合於法度，取決於吸收的質量。只有對文本進行透徹理解——不僅知其“說什麼”，更知其 “怎麼說” （作者思路、情感表達、技巧運用）——才能將優秀的表達方式潛移默化地吸收，並在自己寫作時“熟門熟路”地調用。 日常指導：將閱讀與寫作的輔導緊密結合。 從讀到寫：讀完一篇文章，可以引導孩子進行微型仿寫或續寫。例如，學了生動的景物描寫，就讓孩子描寫自家窗外的風景；讀了有趣的對話，就嘗試編寫一段家人間的對話。重點在於借鑑其“寫法”。 以寫促讀：當孩子寫作遇到困難（如“抓不住中心思想”），可以帶他回看優秀的範文，分析作者是如何一步步呈現中心的。讓閱讀成爲解決寫作難題的“資源庫”和“導師”。 關注“怎樣”：與孩子討論讀物時，有意識地引導他關注形式：“你覺得作者這裏爲什麼用這個詞而不用那個？”“這段描寫好在哪裏？”培養他對語言形式和表達技巧的敏感度。 結語：迴歸本原的閱讀教育 《好讀書而求甚解》的偉大之處，在於它剝離了閱讀教育中一切浮躁的、功利的附加物，直指核心：閱讀是憑藉語言文字，進行思考、吸收、內化，最終服務於更好生活的生命活動。 對於今天的家長而言，這本書提供的不是一份速成的書單或技巧清單，而是一套穩固的認知羅盤和行動心法。它告訴我們，指導孩子閱讀，不在於逼他讀了多少本書，而在於是否培養了他“批判的態度”、是否幫他練就了“閱讀的方法”、是否讓他體驗了“化爲己有”的喜悅。 當孩子能以主動探究的姿態打開書本，用紮實的方法穿透文字，並最終將精華融入自己的血脈與生活時，他便真正掌握了“讀書”這把鑰匙，得以開啓終身學習與精神成長的無垠世界。這，正是葉聖陶先生“好讀書而求甚解”的深邃智慧，給予我們最寶貴的啓示。

被這本書的書名吸引而來，花了六個半小時研讀。學生時代的教育是讀好書不求甚解，導致很多書都是讀過，已忘。後來讀書，都欲求解。 書前面部分是寫給讀者的，後面部分是寫給教師的。教師部分也可提煉爲讀者角度的總結。 爲什麼讀書。目標在養成閱讀書籍的習慣，培植欣賞文字的能力，訓練寫作文字的技能。 讀書有三種態度。我比較認同第二種態度：批判的態度，用現實生活來檢驗，凡是對現實生活有益處的，取它，否則就不取。處理現實生活是目的，讀書只是達到這個目的的許多手段之一。不盲從“開卷有益”的成語，也不信“爲讀書而讀書”的迂談。使書爲我所用，不去做書的奴隸。當然書有好的，也有黴的，爛的，不合用的。前者通人類進步的階梯，後者直通下水道。學習也要鍥而不捨地訓練，養成習慣，才能化爲己用。 讀書頂要緊的事是把書中的經驗化爲自身的經驗。想要有經驗，一邊讀書一邊去歷練或者到處找人請教。隨時能夠“化”，那才做到“開卷有益”的極致。這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自己下功夫。只靠從別人那裏拿來，自己不下功夫或者少下功夫，是不行的。 讀書可練習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口頭語言和書面語言都有兩方面要學習。一方面是接受的本領，聽別人說的話，讀別人寫的東西；另一方面是表達的本領，說給別人聽，寫給別人看。口頭語言的說和聽，書面語言的讀和寫，四種本領都要學好。聽和說的訓練很重要能鍛鍊傾聽能力和語言表達能力，同時也爲讀和寫奠定基礎。 ①養成閱讀書籍的習慣。 閱讀必須認真，先求認真，養成嚴謹仔細的習慣，次求迅速，這是極重要的基本訓練，要在閱讀課中訓練好。 閱讀前初步是建立起一個較爲周密的閱讀體系：書籍到底包含哪些具體的內容；要訓練自己哪些項目，這些項目的先後次序該怎麼樣，反覆和交叉又該怎麼樣；每三個月必須達到什麼程度，必須掌握什麼樣的本領…… 閱讀時要動腦筋，多思考書裏說的現象、方法和道理爲什麼是這樣，爲什麼不是那樣，想透了，其樂無窮，書裏講的東西就是你自己的了，而且能夠舉一反三。多想想不會傷害神經，卻能隨時得到實益。 閱讀好習慣：先看序文或作者、編者的前言，知道全書的梗概；把全書估計一下，預定分若干日，按期看完；有不瞭解處，不怕查工具書，不怕請教老師或朋友；自覺有所得，隨手寫簡要的筆記。忌半途而廢，開小差。 一篇好作品，只讀一遍未必能理解得透。要理解得透，必須多揣摩。讀過一遍再讀第二第三遍，自己提出些問題來自己解答，是有效辦法之一。說有效，就是增進理解的意思。 理解一篇作品，當然着重在它的主要意思，但是主要意思是靠全篇的各個部分烘托出來的，所以各個部分全都不能輕輕放過。體會各個部分，總要不離作品的主要意思，提出來的必須是合情合理的值得揣摩的問題。要是硬找些不相干的問題來摳，那就沒有意義了。 好的文章要精讀。練習精讀時先通讀全文。訂正自己的錯誤：吟誦，宣讀。找篇不長適宜於做細琢細磨的研討功夫，一篇文章，可以從不同的觀點去研究它。做筆記和口頭表述。但是要養成一種習慣，必須經過反覆的歷練。必須看教材以外的其他的書，越多越好。應用研讀教科書得來的知識，去參讀相關文章，這纔是反覆的歷練。知其一又其二。 所謂相關文章。比如讀了某一體文章，而某一體文章很多，手法未必一樣，大同之中不能沒有小。多多接觸，方能普遍領會某一體文章的各方面。精讀文章是用細琢細磨的功夫來研討的；而閱讀的練習，不但求其理解明確，還須求其下手敏捷，老是這樣細磨細琢，一篇文章研討到三四個鐘頭，是不行的。參讀相關文章就可以在敏捷上歷練；參讀的文章既與精讀文章相關，怎樣剖析，怎樣處理，已受了訓練，極其敏捷。 精讀了一篇文章，就可以帶讀許多書，知解與領會的範圍將擴張很大，學問家的廣博與精深差不多都從這個途徑得來。 讀書要溫故知新，在學習的過程中，勻出一段時間來溫理以前讀過的，這是個很好的辦法。在精讀幾篇文章之後，且不要上新的；把以前讀過的溫理一下，回味那已有的瞭解與體會，更尋求那新生的瞭解與體會，效益決不會比上一篇新的來得少。 然後認識生字詞，模糊籠統，疏忽大意。意義不曾辨明，語序不曾念熟，字認不全。每認識一個生字生語都好像積錢似的，多積一個就多加一分財富的總量。 再然後是關於語調與語文法的揣摩。愈熟愈好。精讀文章既已到了純熟的地步，再取語調與語文法相類似的文章來閱讀，純熟的程度自然更進一步。讀不通的找具體的提示，參考與思索的習慣和做筆記的習慣漸漸養成。 吟誦就是心、眼、口、耳並用的一種學習方法。討究和吟誦一同進行效果纔好。吟誦的時候，對於討究所得的不僅理智地瞭解，而且親切地體會，不知不覺之間，內容與理法化而爲讀者自己的東西了，這是最可貴的一種境界。學習語文學科，必須達到這種境界纔會終身受用不盡。 語句雜亂無次，語調不合要求的原因就在平時對語言既沒有訓練，對於白話又沒有好好兒吟誦。 白話是與文言一樣需要吟誦的。白話與文言都是語文，要親切地體會白話與文言的種種方面，都必須化一番功夫去吟誦。 吟誦的語調，有客觀的規律。語調的差別，不外乎高低、強弱、緩急三類。高低是從聲帶的張弛而來的分別；強弱是從肺部發出空氣的多少而來的分別；緩急是聲音與時間的關係。在一段時間內，發音數少是緩，發音數多就是急。呤誦一篇文章，無非依據對於文章的瞭解與體會，錯綜地使用這三類語調而已。大概文句之中的特別主眼，或是前後的詞彼此關聯照應的，發聲都得高一點。就一句來說，如意義未完的文句，命令或呼叫的文句，疑問或驚訝的文句，都得前低後高；意義完足的文句，祈求或感激的文句，都得前高後低。再說強弱：表示悲壯、快活、叱責或慷慨的文句，句的頭部宜加強；表示不平、熱誠或確信的文句，句的尾部宜加強；表示莊重、滿足或優美的文句，句的中部宜加強。再說緩急：含有莊重、畏敬、謹慎、沉鬱、悲哀、仁慈、疑惑等等情味的文句，須得緩讀；含有快活、確信、憤怒、驚愕、恐怖、怨恨等等情味的文句，須得急讀。以上這些規律，都應合着文字所表達的意義與情感，所以依照規律吟誦，最合於語言的自然。上面所說的三類聲調，可以用符號來表示，如把“·”作爲這個字發聲須高一點的符號，把“◀”作爲這一句該前低後高的符號，把“▶”作爲這一句該前高後低的符號，把“＞”作爲句的頭部宜加強的符號，把“＜”作爲句的尾部宜加強的符號，把“〈〉”作爲句的中部宜加強的符號，把“—”作爲急讀的符號，把“——”作爲緩讀的符號，把“～”作爲不但緩讀而且須搖曳生姿的符號。在文字上記上符號，練習吟誦就不至於漫無憑依。符號當然可以隨意規定，多少也沒有限制，但是應用符號總是對吟誦有幫助。 吟誦第一求其合於規律，第二求其通體純熟。一遍比一遍讀來入調，一遍比一遍體會親切，並不希望能夠背誦，而自然達到純熟的境界。抱着這樣享受的態度是吟誦最易得益的途徑。 精讀是主體，略讀是補充；精讀是準備，略讀纔是應用。略讀指導與精讀指導不同。精讀指導必須纖屑不遺，發揮淨盡；略讀指導卻需提綱挈領，期其自得。 閱讀要選好版本，看序，看目錄。各種書籍因性質不同，閱讀方法也不同。但是就一般說，總得像精讀時候的閱讀那樣，就其中的一篇或一章一節，逐句循誦，摘出不瞭解的處所；然後應用平時閱讀的經驗，試把那些不瞭解的處所自求解答；得到了解答，再看註釋或參考書，以檢驗解答得對不對；如果實在無法解答，那就徑看註釋或參考書。不瞭解的處所都弄清楚了，又復讀一遍，明瞭全篇或全章全節的大意。最後細讀一遍，把應當記憶的記憶起來，把應當體會的體會出來，把應當研究的研究出來。全書的各篇或各章各節，都該照此辦法。略讀原是用來訓練閱讀的優良習慣，必須腳踏實地，毫不苟且，纔有效益；不能胡亂讀過一遍就算。唯有開始腳踏實地，毫不苟且，到習慣既成之後纔會“過目不忘”“展卷自得”。 有些書籍，閱讀它的目的在從中吸收知識，增加自身的經驗，那就須運用思考與判斷，認清全書的要點，不歪曲也不遺漏，才得如願。若不能抉擇書中的重要部分，認不清全書的要點，或忽略了重要部分，卻把心思用在枝節上，所得結果就很少用處。要使書中的知識化爲自身的經驗，自必從記憶入手。必須隨時運用思考與判斷，接着擇要記憶，才合於閱讀這一類書籍的方法。 又如小說或劇本，一般讀者往往只注意它的故事；故事變化曲折，就感到興趣，讀過以後，也只記住它的故事。其實凡是好的小說和劇本，故事僅是跡象，憑着那跡象，作者發揮他的人生經驗或社會批判，那些纔是精魂。閱讀小說或劇本而只注意它的故事，專取跡象，拋棄精魂，決非正當方法。要培植欣賞文學的能力，尤其不應如此。精魂就寄託在跡象之中，對於故事自不可忽略；但是故事的變化曲折所以如此而不如彼，都與作者發揮他的人生經驗和社會批判有關，這一層更須注意。初學者還沒有素養，一時無從着手，可備易曉的工具書輔助閱讀，漸漸入門。 善於讀書的人，一邊讀下去，一邊自會提出一些問題或題目來，作爲閱讀的標的，辨識的頭緒；或者初讀時候提出一些，重讀時候另外又提出一些。作讀書筆記。筆記大概該有兩大部分：一部分是碎屑的摘錄；一部分是完整的心得——說得堂皇一點，就是“讀書報告”或“研究報告。 還有一項，就是閱讀的速度。處於事務紛繁的現代，讀書遲緩，實際上很喫虧。略讀既以訓練讀書爲目標，速讀，讀得快。當然必須以精細正確爲前提。 培養閱讀能力。憑了這一份能力，應該再閱讀其他的書，以及報紙雜誌等等，這纔可以使閱讀能力越來越強。並且，要閱讀什麼就能閱讀什麼，纔是真正的受用。 普通人的閱讀能力到高中畢業生閱讀水平程度就夠用了：（一）能讀日報和各種並非專門性質的雜誌；（二）能看適於中學程度的各科參考書；（三）能讀國人創作的以及翻譯過來的各體文藝作品的一部分；（四）能讀如教本里所選的歐陽修、蘇軾、歸有光等人所作散文那樣的文言；（五）能適應需要，自己查看如《論語》《孟子》《史記》《通鑑》一類的書；（六）能查看《國語辭典》《辭源》《辭海》一類的工具書。這裏所說的“能”表示瞭解得到家，體會得透徹，至少要不發生錯誤。眼睛在紙面上跑一回馬，心裏不起什麼作用，那是算不得“能”的。 。至於閱讀不急需的古書如《尚書》《左傳》《老子》《莊子》，寫作不切用的體裁如駢文、古文、舊體詩，各人有各人的自由，旁人自然不便說他不對。 閱讀要多靠自己的力，自己能辦到幾分務必辦到幾分；不可專等老師給講解，也不可專等老師抄給字典、辭典上的解釋以及參考書上的文句。直到自己實在沒法解決，再去請教老師或其他的人。因爲閱讀是自己的事，像這樣專靠自己的力才能養成好習慣，培養真能力。再說，我們總有離開可以請教的人的時候，這時候閱讀些什麼，非專靠自己的力不可。 靠自己的能力閱讀，不能不有所準備：留心聽人家的話。查字典。查詞典。留心看參考書。 以上說的準備也可以換成“積蓄”兩個字。積蓄得越多，閱讀能力越強。人生一輩子閱讀，其實是一輩子在積蓄中，同時一輩子在長進中。 閱讀總得“讀”。出聲唸誦固然是讀，不出聲默誦也是讀，乃至口腔喉舌絕不運動，只用眼睛在紙面上巡行，如古人所謂“目治”，也是讀。 讀過一節停一停，迴轉去想一下這一節說的什麼，這是個好辦法。讀過兩節三節，又把兩節三節連起來回想一下。這個辦法可以使自己經常清楚，並且容易記住。注意他怎樣運用語言文字。注意他怎樣運用語言文字，同時就訓練了咱們的語言文字的習慣。一年之後估量自己的成績。 讀物大致可以分爲四類。 第一類是各種科目的參考書。如學習了動物學植物學，再去看一些有關生物學方面的書，學了物理學化學，再去看一些講這些科學家發現和發明的書，這些書就屬於這一類。 第二類是關於修養的書，如偉大人物的傳記，學問家事業家的言行錄，都屬於這一類。 第三類是供欣賞的書，小說、劇本、文集、詩歌集，都屬於這一類。 第四類是供臨時需要的書。如預備練習游泳之前，去看一些講游泳方法的書；當社會上發生了某種問題的時候，去看一些關於某種問題的書，這些書就屬於這一類。 這樣分類，並非由書的本身着眼，而是以讀書的人如何利用這些書作爲依據的。 因爲讀書的目的不同，閱讀的方法也就各異。讀第一類和第四類讀物，目的只求理解。只要讀過之後，能通體理解書中所說的內容就可以了。譬如在物理課上學到了槓桿定理，你想多知道一些槓桿的實際應用，就可以找一本這樣的書來看；你學游泳，想知道一些游泳的方法，就可以找一本游泳入門之類的書來看：讀這些書，只要達到了目的，理解了書中的內容，你就不妨把書丟開；如果真個理解了，就會終身難忘，不必再看第二回了。至於作者的身世，作者寫書的旨趣是什麼，作者的文筆怎麼樣，都可以不必過問，因爲對於理解槓桿的運用和游泳的方法沒有多大的關係。但是閱讀的時候必須認真，不能放過一個詞語的涵義，一句話語的真義，決不能採取不求甚解的馬虎態度，以致造成曲解和誤解。 閱讀第二類和第三類讀物，可不能但求理解。讀第二類書，目的在於修養身心，是要躬行實踐的。讀第三類書，目的在於跟着作者的眼光去觀察社會，體會人生。所以閱讀這兩類書，不但要理解書中的內容，還要對作者有充分的認識。在讀這兩類書的時候，其實等於和作者交朋友，由文字作媒介，求得與作者心心相通。但是光靠一兩本書，對作者的理解究竟是有限的，還有進一步熟悉他的生平的必要。閱讀一位哲人的言行錄，同時要考求他生活的歷史時代，他一生的重要事蹟；閱讀一位作家的文學作品，同時要考求他對生活的態度，他創作的時代背景：經過一番考求，得到的益處就會比僅僅讀他的一兩本書多得多。這兩類書往往不能讀過一回就算了事。第一回讀，在這一方面得到了若干解悟，第二回讀，又在另一方得到了若干解悟，或者解悟一回比一回深入。善於讀這兩類書的人都有這樣的體會。有些書竟能使人終身閱讀而不感厭倦，好像是發掘不完的寶藏，每讀一回總會有新的收穫。 但是無論什麼書，都不能讓眼光像跑馬似的溜過就算，一定要集中心思，把注意力放在書上。這是第一。第二，一口氣直往下讀，不如每讀一段，稍稍停一停，回過頭去想一想這一段主要說了些什麼。一口氣往下讀往往不能消化，好像囫圇吞棗一個樣；停下來想一想就像咀嚼一個樣，才能辨出真的滋味來。 對於第二類和第三類的課外讀物，尤其需要下這個功夫。第三，想到了什麼，不妨隨時提起筆把它記下來，這就是讀書筆記。想的時候往往比較雜亂，比較浮泛；寫下來就非有條有理不可了，非切切實實不可了：所以寫讀書筆記是督促自己認真閱讀的一個好辦法 講述讀書方法的書和文章，都應該看，懂得了方法，往往可以“事半功倍”。大多數書的前頭都有序文，序文有的介紹這本書的內容，有的介紹這本書的作者，有的指導這本書的讀法。 閱讀不能跟應試考試一樣，只知書籍名、作者名、作者時代、書籍卷數。必須跟書籍直接打交道，好比朋友似的，你必須跟他混在一塊，纔可以心心相通，彼此影響，僅僅記住他的尊姓大名，就與沒有這個朋友一樣。讀什麼書籍，要跟現代的教育宗旨合。 ②培養欣賞文字的能力 認真閱讀，在閱讀中要研究、考察。這樣纔可以走上文藝鑑賞的途徑。 着手文藝創作，必然對於人生先有所見，先有所感。他把這些所見所感寫出來，不作抽象的分析，而作具體的描寫，不作刻板的記載，而作想象的安排驅遣着想象來讀才接觸到作者的意境，死盯着文字而不能從文字領會作者的意境，就無從得到這種受用了。 鑑賞文藝的最大目的無非是接受美感的經驗，得到人生的受用。要達到這個目的，不能夠拘泥於文字。必須驅遣我們的想象，才能夠通過文字，達到這個目的。 文藝作品往往不是傾筐倒篋地說的，說出來的只是一部分罷了，還有一部分所謂言外之意、弦外之音，沒有說出來，必須驅遣我們的想象，才能夠領會它。如果拘於有跡象的文字，而拋荒了言外之意、弦外之音，至多隻能夠鑑賞一半；有時連一半也鑑賞不到，因爲那沒有說出來的一部分反而是極關重要的一部分。 這一回不說“言外”而說“言內”。這就是語言文字本身所有的意義和情味。鑑賞文藝的人如果對於語言文字的意義和情味不很了了，那就如入寶山空手回，結果將一無所得。 閱讀了一篇作品，覺得淡而無味，甚至發生疑問，作者爲什麼要採集這些材料，寫成這篇文章呢？ 文藝閱讀者最需要看的批評文章是切切實實按照作品說話的那一種。作品好在哪裏，不好在哪裏；應該怎麼看法，爲什麼；對於社會會有什麼影響，爲什麼。這樣明白地說明，當然適於作爲參考了。 爲了鑑賞文藝，訓練語感更是基本的準備。有了這種準備，纔可以通過文字的橋樑，和作者的心情相契合。 ③訓練寫作的技能 寫作基於閱讀，閱讀的基本訓練不行，閱讀習慣不良，一定會影響到表達，就是說，寫作能力不容易提高。 閱讀講方法並養成習慣。可以明白通曉，攝其精英，怎樣寫作纔可以清楚暢達，表其情。閱讀方法不僅是機械地解釋字義，記誦文句，研究文法修辭的法則，最緊要的還在多比較，多歸納，多揣摩，多體會，一字一語都不輕輕放過，務必發現它的特性。唯有這樣閱讀，才能夠發掘文章的蘊蓄，沒有一點含糊。也唯有這樣閱讀，才能夠養成用字造語的好習慣，下筆不至有誤失。 閱讀力法又因閱讀材料而不同。記敘文在看作者支配描繪的手段，論說文卻在闡明作者推論的途徑。小說常常需要辨認那文字以外的意味。閱讀與寫作是一貫的，閱讀得其法，閱讀程度提高了，寫作程度沒有不提高的。 讀那些沒有句讀的書籍與報紙論文，習慣性糾正，改文，單就原意增刪，並且反覆詳盡地講明爲什麼增刪。堅持一年看成績。 學習圖畫，先要描寫耳目手足的石膏像，叫作基本練習。學習閱讀與寫作，從普通文入手，意思正相同。普通文易於剖析、理解，也易於仿效，從此立定基本，纔可以進一步弄文學。 寫作的歷練在乎多作，應用從閱讀得到的寫作知識，認真地作。多多閱讀，多多寫作，並且隨時要求閱讀得精審，寫作得適當。寫作和閱讀比較起來，尤其偏於技術方面。凡是技術，沒有不需要反覆歷練的。 多作。作日記，作讀書筆記，作記敘生活經驗的文章，作發抒內部情思的文章，凡遇有需要寫作的機會，決不放過，寫作後放下，再反覆修改，或找人幫忙修改。 凡是好的文章必然有不得不寫的緣故，而非被動而寫的筆墨遊戲。自己有一種經驗，一個意思，覺得它跟尋常的經驗和意思有些不同，或者比較新鮮，或者特別深切，值得寫下來作爲個人生活的記錄，將來需用的時候還可以供查考：爲了這個緣故，作者才提起筆來寫文章。 寫文章不是什麼神祕的事兒，艱難的事兒。文章的材料是經驗和意思，文章的依據是語言。只要有經驗和意思，只要會說話，再加上能識字會寫字，這就能夠寫文章了。所謂好文章，也不過材料選得精當一點兒，話說得確切一點兒周密一點兒罷了。如果爲了要寫出好文章，而去求經驗和意思的精當，語言的確切周密，那當然是本末倒置。一個人要在社會里有意義地生活，本來必須要求經驗和意思的精當，語言的確切周密。那並不爲了寫文章，爲的是生活。凡是經過這樣修養的人，往往會覺得有許多文章要寫，而寫出來的往往是好文章。生活猶如泉源，文章猶如溪流，泉源豐盈，溪流自然活潑潑地晝夜不息。當然寫作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事。 常訓練語感。審慎的作家寫作，往往斟酌又斟酌，修改又修改，一句一字都不肯隨便。無非要找到一些語言文字，意義和情味同他的旨趣恰相貼合，使他的作品真能表達他的旨趣。我們固然不能說所有的文藝作品都能做到這樣，可是我們可以說，凡是出色的文藝作品，語言文字必然是作者的旨趣的最貼合的符號。 要了解語言文字，通常的辦法是翻查字典辭典。這是不錯的。不瞭解一個字一個辭的意義和情味，單靠翻查字典辭典是不夠的。必須在日常生活中隨時留意，得到真實的經驗，對於語言文字纔會有正確豐富的瞭解力。換句話說，對於語言文字纔會有靈敏的感覺。這種感覺通常叫作“語感” 要求語感的銳敏，不能單從語言文字上去揣摩，而要把生活經驗聯繫到語言文字上去。唯有從生活方面去體驗，把生活所得的一點一點積聚起來，積聚得越多，瞭解就越深切。直到自己的語感和作者不相上下，那時候去鑑賞作品，才真能夠接近作者的旨趣了。一個人即使不預備鑑賞文藝，也得訓練語感，因爲這於治事接物都有用處。 讀古書無法開拓思路，豐富詞彙，以增進寫作能力。寫純粹的現代文要會辨別文言跟現代口語。有意識地把文章寫得純粹。寫純粹的口語，能說又能聽——單就文體來說，這樣的文章纔是名副其實的現代文。 最後，有個我比較在意的觀點衝突。葉老說閱讀的所謂瞭解，就是明白作者的意思情感。《如何閱讀一本書》卻說你認爲自己可以從作者所寫的作品中看透他的內心是謬誤。我比較贊同後者。譬如，想從《福爾摩斯探案集》來分析柯南·道爾的心理，就是一個嚴重的錯誤。 ​

我不太喜歡過於正統的觀點 我喜歡標新立異

（2026｜55）這本書本質上是一本“葉聖陶談閱讀”的主題選編集，相當於葉老閱讀思想的 “主題索引”+“核心篇目彙編” 。它把葉老散落在不同著作、不同年代裏關於“讀書”的論述，按意義、態度、方法、選書四大主題重新編排。裏面有一些篇目我在別的書裏看過了，比如說《精讀指導舉隅》《略讀指導舉隅》《文章例話》以及《大學國文》兩篇序言，這些也正是葉聖陶閱讀思想的核心來源。 這本書的價值不在於“新”，而在於 “系統” 。它把葉老關於閱讀的零散論述，收攏到了一個統一的框架下。 一、葉聖陶閱讀思想的核心框架 1. 讀書的目的與態度 三種態度：絕對信從、批判（用現實檢驗）、隨便裝點。葉老顯然主張第二種。 根本目的：處理現實生活。讀書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使書爲你自己用，不要讓自己做書的奴隸。” 書的本質：人類經驗的倉庫。讀書就是把書中的經驗“化”爲自身的經驗。 2. 閱讀與寫作的關係 核心命題：“閱讀是寫作的基礎。”閱讀基本訓練不行，寫作能力不會提高。 根本原因：閱讀是吸收，寫作是傾吐。傾吐的質量取決於吸收的質量。 訓練路徑：閱讀必須認真（先求認真，次求迅速），養成習慣，使方法成爲終身以之的能力。 3. 國文教學的兩個基本觀念 國文是語文學科，方法方面尤其應當注重（不是隻重內容）。 國文比文學寬廣得多，包括普通文（書信、報告、論說文）和文學作品。中學生應從普通文入手，打好基礎再涉獵文學。 4. 閱讀方法的核心 一般方法：多比較、多歸納、多揣摩、多體會，一字一語不輕放。 因材料而異：單篇與整部書不同（精細剖析 vs 得其大概）；文體不同（記敘文看描寫手段，論說文看推論路徑）；文言與白話不同（文言重虛字）。 精讀與略讀：精讀是“細磨細琢”，略讀是“提綱挈領”。精讀是略讀的基礎。 5. 文藝鑑賞的特殊要求 驅遣想象：文字是橋樑，讀者要通過文字去接觸作者的所見所感。 訓練語感：對語言文字的敏銳感覺，需聯繫生活經驗。 認真閱讀：不僅被動感動，還要主動研究、考察。 6. 課外讀物的四分類（按目的） 第一類：參考書（各科參考）——只求理解，不求作者背景。 第二類：修養書（偉人傳記、言行錄）——要躬行實踐，需瞭解作者生平時代。 第三類：欣賞書（小說、詩歌、劇本）——要與作者交朋友，需瞭解創作背景。 第四類：臨時需要書（游泳入門、時事問題）——只求實用，讀後可丟。 7. 讀古書的態度 目標：培養閱讀文言從而批判地接受文化遺產的能力。 選文標準：在當時具有進步性（愛國、反封建、正義感、爲羣衆服務）。 方法：辨別文言與現代文的同異（詞彙、文法、虛字）；熟讀若干篇，養成習慣。 批判態度：不國粹主義（不認爲古書全好），也不左傾虛無（不徹底排斥）。 二、與我已有認知系統的對接點 書中葉老談課外讀物時提到的按閱讀目的的四分類（參考、修養、欣賞、臨時）對我挺有啓發，因爲在這之前我搭建了自我認知系統的三層結構（工具箱、內求、外驗），以及設計了文體的四類閱讀模板（知識、劇情、詩詞、古書），但我完全沒有想到要將二者聯繫起來。而葉老這種按閱讀目的的分類，剛好在這二者之間搭起了橋樑。於是我的認知系統作爲“上位框架”，就藉助於閱讀目的（求知、修身、審美）作爲“中位驅動”，與文體分類模板（知識、古書、詩詞、小說等）的“下位操作”完成了三層嵌套，完全貼合我的個人需求。 三、體認部分內容 1.強化了我“目的決定方法/路徑”的意識。葉老反覆強調：讀參考書只求理解，讀修養書要躬行實踐，讀欣賞書要與作者交朋友。 2.幫我明確了“普通文是基礎”的訓練路徑。葉老特別指出：應先從書信、報告、論說文等“普通文”入手，打好基礎再讀文學作品。這一點我在自己閱讀中有所忽略，我更側重“文類”而非“難度層級”。有時在接觸一些新專業領域的時候，入門讀物沒選對，直接挫傷了我的積極性。 3.給我提供了“語感訓練”和“想象驅遣”的具體抓手。這是我在文學類閱讀中特別需要的。 4.給我補充了“批判地接受文化遺產”的讀書態度。對於古書，既不全盤接受，也不一概否定，而要磨鍊批判的眼光。 “生活猶如泉源，文章猶如溪流。”——葉老在《文章例話》序中的這句話，貫通了閱讀、寫作與生活。閱讀與寫作同根同源。從溪流追溯到生活的泉源，逆流而上，是閱讀；用文字疏導自己的泉源（所見、所感、所思），順流而下，是寫作。

閱讀這件事情，卻是最被忽略的，需終身修煉以至於止於至善的事。

好書！都來閱讀，漲知識，讓我們學會怎樣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