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內
1990年的化工技校89級維修班有四十個男孩,路小路,大飛,花褲子他們騎着飛速的單車逆光而來,身後載着的是悶悶,丹丹這些讓他們夢繞的女孩。在十七歲的曠野,他們熱鬧擁擠又孤單落寞,我們閱讀他們這一刻青春的故事,也閱讀他們青春所駐的那一段90年代的過往。
自從開始讀路內,就被他的少年感所吸引。路內的小說以其獨特的“少年感”、特定的邊緣化背景和冷靜有力的語言,確實構建了一種辨識度極高的文學世界。這些少年並非不諳世事的單純,而是一種在粗糙甚至殘酷環境中,試圖保留尊嚴和理想的掙扎姿態。故事裏的少年們,生活在烏煙瘴氣的工業城市底層,整日與嘈雜聲爲伍,但內在卻有着澄澈明亮的內心。這種“少年感”源於一種未被完全規訓的鮮活生命力。青年們在這裏度過青春,彷彿能一眼望穿自己的一生,這種壓抑感和未來的不確定性,也是他們一生中的迷茫期。簡潔、剋制的語言,沒有直接去書寫淚水,而是側身去描摹那些被淚水燒灼過的青草和花朵。這種敘述讓情感沉澱得更深。
久違地閱讀青春。總是在午飯後睡眼朦朧時打開它,書中種種情仇愛恨便是倏忽而去的少年一夢。十七歲,我離十七歲已經很遠很遠了。我的學生時代與路小路們的太不相同,沒有舞廳、羣架和初戀,有的只是用光的筆芯、睏倦的早自習、僅有半小時的晚飯時間。離經叛道或循規蹈矩,盡情揮灑過剩的荷爾蒙或在毫無意義的數字裏蹉跎光陰,那些痛苦和迷茫都無比真切。我們都一樣,永遠走不出自己的十七歲。
十七歲那年發生的故事,可以說,在我二十四歲的生命裏已經完全無痕了,即使在夢裏,也捕捉不到它的蹤跡。可這部小說裏有姓名的絕大多數角色,濃烈而肆意的青春在他們之後的歲月里長久地紮根着,“即使時隔多年也未能跨出(十七歲)半步”。
不推薦的原因很多。最主要這是一本很紀實的文學作品,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是看不明白的,甚至認爲很頹廢,只有真正在小城市下層生活過的70、80後一眼就能回味時代的烙印。祝願天下所有的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個人的問題,這本雖然跟追隨三部曲一脈相承,但讀起來卻沒有當初那種心痛又美好的感覺。路內寫的少女們總是有些殘酷和驕傲,我想她們是爲了隱藏自己對生活的恐懼,以及一路成長到現在對世界的憎惡。
1.壞日子都是出自情願,而好日子要看運氣。 2.稻草人女孩打着一把摺疊小傘,頂着雪,從我們眼前經過。我覺得她是一“朵”女孩。 3.他大概只有一米五的身高,你給他一把雞毛撣子,他能直接當拖把用。 4.像一碗剛端上來的小餛飩那麼清純,像一束百合花那麼幹淨。 5.她往後退了半步,像一隻沒見過世面的兔子。 6.帽子真好看,像個紅蘿蔔,在她的額頭勾勒出一道弧線。 7.所有人都想離開所有的地方。 8.他的少白頭像一堆蒲公英在風中飛舞。 9.只要你參與過,歷史就在你屁股上留下了腳印。 10.過了一會兒,那些新書,那些偷來的、沒人看的書,一本一本,像搶食的鳥兒一樣從書店裏飛了出來,最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11.從駕駛室裏伸出一個司機的光頭。 12.六月裏的荒草像噪音,四處亂長。 13.她的名聲像天邊的暴雨,隆隆地傳到化工技校。 14.她學會了一種把左邊嘴角翹起來的微笑,右邊嘴角不動,近似於嘲笑。她的紅脣像一把鋒利的彎刀。 15.她玫瑰般的嘴脣裏叼着一根菸。 16.夜還不算太深,公交車像移動的金魚缸,開過我們眼前。
路內這位作家早有耳聞,《少年巴比倫》是近幾年當之無愧的暢銷書,但我接觸“路小路”,是在偶然間讀到了“前傳”《17歲的輕騎兵》開始的。從那刻起,我再次找回了閱讀王小波作品般的快感,酣暢淋漓,大呼過癮! 路內的作品同東北文壇復興三傑一樣,都有對工廠機器感同身受的描寫,都關注了底層邊緣人的日常生活。不着邊際卻感人至深。故事的主角是一羣化工技校的四十名學生,他們每天不學無術,混喫混喝,好像沒有什麼能夠威脅到他們的。事實上也的確如此,我們所熟悉的成績排名退學,他們一點也不擔心,他們操心的,只有捱打和女孩。他們對老師的咒罵和社會的條條框框嗤之以鼻。反正學好學壞的命運都是畢業後分配做工人,鍊鋼廠、制煤廠、藥劑廠就是他們的歸宿,然後在那裏耗盡所謂“平庸”的一生 他們不怕死且講義氣、重感情,刀疤五爲女孩可可狠狠地捱了一刀,搶回珊瑚手串;花褲子,多年後仍不忘兄弟一起,雖然自己好像是最軟弱的;大飛可以爲悶悶和書店女孩做任何事情,偷書做鴨樣樣不落;而四十名化工技校的好哥們兒,互幫互助,曾經排一字長龍,追逐高校的“白髮魔女”。在閱讀過程中,我常常哭笑不得,一羣真名不詳、外號響亮的學生們又愣又忙,但回過頭來一想,我們這一代人好似聰明,不惹事,不頂撞師長,但總歸少了些少年氣,忘掉總比記憶難。 工作包分配作爲落後的體制,淡出人們的視野,技工學校的故事也終將落幕。時光如流沙般飛逝,但在空曠無人的單向街頭,我總會記起馱女孩去莫鎮的路小路和路邊無數鑿陰森恐怖的墳墓。
我向來是很喜歡路內的。17歲那年,我在《文藝風賞》上看到了笛安對這個傢伙的採訪,似乎雜誌編輯部也比較重視這場談話,於是你在扉頁上就可以看見,路內的名字被印在一個那麼顯眼的位置。 他與他的成名作《少年巴比倫》總是被一起提及,而17歲的我第一眼看到書名,就認爲路內同樣是個最世文化公司旗下的作家,應該年輕、英俊,劉海符合那個時候的審美,與單從頭像來看的郭敬明是一掛的。 當然,縱然翻開雜誌後現實與我的設想大相徑庭,但我們也不能說這是不曾存在的事情。無論是“追隨三部曲”還是《十七歲的輕騎兵》,路小路都是那樣自矜的形容自己:清秀、有點帥氣,氣質與周邊格格不入,後來還去寫詩了。我忘記了17歲的我是怎麼想,但是現在我已經非常願意相信路小路的話了。那種感覺,就如同我總不能在自己發小或者某個哥們爲某個姑娘不得不硬着頭皮裝逼的時候,毫不留情的戳穿他們吧。 我和路小路的17歲也許相差了二十多年,我的身邊也沒有回憶不完的工、車間與舞廳上了歲數的風韻女人。然而,那種根底上的倉皇無措與寂寞,卻是那樣如出一轍。如果說我與路小路有一些相似的話,那便是我們的青春,都構建在一個個脆弱無依的肥皂泡泡上。泡泡裏面是我們青春所有的悲喜、強烈的情感、一切曾走過自己17歲光陰的那些人的臉。站在泡泡外,我們高興於擁有了這樣一座泡泡博物館,談起17歲,要把五彩斑斕的顏色展示給他們看。然而我和路小路都要警告你,別追究別深問,我們都可以活得那麼開心精彩,美美與共,天下大同,但前提是別把泡泡給戳破了。 於是在後來的那麼多個午後,強烈的回憶和錯位感總是冷不丁會將你捕獲,你會像童年與你美麗動人的十六七歲一樣,被按在地上不能動彈。那鮮豔的水汽的味道,酷暑裏的長久照射,學校,街道,被人圍困,圍困他人,奔跑,關節上的紅色,女孩們甜甜的笑。我的確懷念我的17歲,沒有哪一年會如同17歲一樣讓我瘋狂。我把自己年少時全部的自卑與自負、愛與恨、無限活力與精疲力盡,都壓縮封裝,貯存在了那一年。 我不停地跑,不停地和自己決鬥,姑娘們看見我就像看見一個充滿魅力的瘋子——請允許我像路小路一樣書寫自己吧。總之,在那個像一柄刀一樣鋒利的年級裏,我同樣是個灰色的輕騎兵。 我與路小路在曠野上抽菸,在積雪的冬天調笑女人,不要命地一直朝前跑。時代的大幕緩緩落下,悲傷者無處藏身。只不過,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取笑我們,因爲一個十七歲的輕騎兵,足以爺們得吞下所有結果。
寫青春混沌的憂傷的天才。 17歲時最愛讀路內。盛夏坐在教室的倒數第二排,把頭埋在《少年巴比倫》裏度過一節又一節數學課。當時我簡直和17歲的路小路一樣茫然、憂鬱,戴城的灰雲同樣靜默地壓在我頭頂的天空。我甚至和他一樣愛白藍。 “所有人都想離開所有的地方。” 而今我24歲,如同24歲的路小路回頭看自己的17歲。也才察覺路內的深邃來自於他微妙而剋制的書寫,沉着冷靜卻恰如其分地再現生命中“看似纖微實則深重的波瀾”。 太喜歡了。太天才了。
中國有一大票像路內這種風格的作家羣體,比如石康,比如慕容雪村,比如胡遷,他們寫青春,寫無比操蛋的青春,他們書裏的主角們都是有文化的流氓。這樣的文字二十多歲讀想喝酒,三十多歲讀想懷舊,四十多歲讀會有點想笑。路內的文筆還是很牛逼的,烈士陵園那一幕寫的那麼頹就有點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