羣魔（全集）

首先吸引我的是陀氏那高超的講故事技巧，一種極具個人色彩的嚴肅冷峻的幽默，讀的時候快笑瘋了，太多細節，他寫得太絕妙了！但讀着讀着，慢慢的笑就凝固了，絕望就湧了上來，沒有誰能把“壞人”寫得像陀氏這麼出色的。這本書書名叫《羣魔/鬼》，書如其名，基本上“正道（信仰）的光”是缺失的，所以比那種救贖式結尾更使我觸動，陀氏願意花如此多的時間和精力去研究描摹那些殘暴、荒淫、冷血虛無者的內心和外貌，如此大費周折地塑造具有魔力一般，渾身都是光環的斯塔夫羅金，生怕讀者的意志能堅定地站在一個固定立場上，他深知我們的本性都是搖搖擺擺極其貪婪，既這樣又那樣，既不要又要，於是無限探索善惡、美醜、好壞、犯罪和信仰的邊界，結論到後來顯得根本不重要了。不管是彼得還是斯塔夫羅金，此類人物在顯性敘事線上終將遭到作者的懲罰，重要的是他竟然帶領我們認真地在這些匪夷所思的人的內心遊覽了一遍。用最自然的方式講述着會刷新三觀的內容和思想。總之，如果套用希區柯克那句話，壞蛋越壞，電影越好看！這本書在這個意義上比《罪與罰》《卡拉馬佐夫》《白癡》都好看。

19世紀後期的俄國社會矛盾巨大，很多人都意識到了變革的必然性。改革需要尖銳的內外部矛盾，龐大的受益人羣，指導思想行動綱領和推進改革的核心團隊。彼得和五人小組這種組織純粹是將一羣烏合之衆聚集起來，用加速主義的方法試圖將社會矛盾加大，倒逼社會改革。沒有人多少人想讓已經困苦的生活雪上加霜，所以這種理論只會聚集五人小組這類人，除了搞點破壞，幹不成啥事。 普遍的生存艱難，人人都在找出路，原有的價值觀已經不再適應社會，陀翁的想法無論是迴歸宗教傳統還是以宗教之名託古改制，好像都不能適應資本主義帶來的生產力發展，事實也是如此。 由於人類對世界的認知有限，宗教依舊有它存在的土壤。完全迴歸宗教，是陀翁在那個時代的侷限性。

每一種主義都需要信念者堅定地去執行方知對錯和成敗，這中間總是需要鮮血去交換的。是否恰當不評。 但思想如果不能形成邏輯閉環，失敗也是必然的，狂熱過後的清醒會使信念崩塌得非常快。 無政府主義從無限的自由開始，卻以無限的專制告終。最後迎接的只能是死亡。

俄國小說記名字太費勁，讀者太辛苦了。

《誰不贊成我們，誰就是反對我們》------涅恰耶夫

羣魔亂舞，世界混沌 《羣魔》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代表作之一。他在這部作品中塑造了19世紀40年代的自由主義者及70年代初民主青年的羣像。作者着重探索了恐怖分子的內心活動。———信仰對於人生的意義。 書中的人物有政府公務員，有的是退伍軍官，有大學生，還有隻是一箇中學生。他們之所以會走火入魔，成爲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是由於他們接受了恐怖組織頭目蠱惑人心的宣傳。他們喪心病狂，互相猜疑，互相殘殺，從而確保他們的獨裁統治。 陀思妥耶夫斯基告訴在革命的崇高理想背後隱藏着罪惡、而專制也是一種宗教——專制在政治中死去，會在宗教中復活。“如果說上帝存在，人就是奴隸；但人類能夠自由、也必然會自由，所以上帝是不存在的。”

有一大羣豬在飼食，羣魔要求耶穌准許它們進到豬羣裏，耶穌答應了。 . 斯塔夫羅金是空的軸心，所有人從他身上取走了各自的魔。沙托夫取了民族信仰，基裏洛夫取了哲學命題，彼得取了一面空的旗幟。一個不冷不熱的人把自己的冷熱分給了所有人。 . 希加廖夫從無限的自由出發，得出的結論卻是無限的專制。這是這本書裏最殘忍又最現實的理論。最殘忍的不是專制本身，而是人類也許真的需要它。很像宗教大法官理論，人類交出自由換取麪包和秩序。但彼得不信仰任何主義，只是覺得這個理論好用。三個完全不同的人走到了同一個終點。自由被收回，少數人管理多數人，秩序由上而下。不同的是大法官的出發點是慈悲，他真的覺得自己在愛人類。希加廖夫認真思考社會應該怎麼組織，純粹邏輯推演到了這。而彼得跳過了出發點，直接從專制開始，只要結果。 思想一層層降解，從扭曲的仁愛到冷酷的邏輯到赤裸的權力。​​​​​​​​​​​​​​​​理想變成工具，工具變成殺人的藉口。沙托夫被殺了，維爾金斯基喊這不對。一羣人爲了不確定是什麼的理想和事業交出了自己的良知。馬賽曲，終於奏成了我親愛的奧古斯汀。 . 麗莎感覺到斯塔夫羅金心裏有一隻兇惡的蜘蛛。她不知道那隻蜘蛛是什麼，但吉洪知道。斯塔夫羅金帶着自白去找吉洪。自白裏不恥於揭露自己的罪行，吉洪卻看穿他不是來懺悔，而是來看觀衆的反應。揭露是向外的舞臺，全世界都是觀衆。只要別人震驚，他就仍是那個非凡的斯塔夫羅金。而懺悔是安靜的，向下的，只有自己和上帝。跪下來承認自己錯了，自己只是一個罪人，請求寬恕。揭露讓他特殊。懺悔讓他平凡。斯塔夫羅金接受不了平凡。他用噁心別人的方式摧殘自己，自以爲是懲罰，實際結果是犯更多的罪。 可他連揭露都沒做到，因爲醜陋扼殺一切。他的罪行不是壯烈的、驚天動地的，而是醜陋的、可笑的。他害怕看到別人的反應不是震驚，而是發笑。所以自白沒有公開，懺悔沒有完成。他連自己的罪都保不住。他又放不下罪惡的驕傲去懺悔，也做不到徹底清空良知。在夢裏偶然體會到過去不曾有過的幸福感時，他又看見了那隻蜘蛛。蜘蛛審判他不配得到幸福。 他不冷不熱，什麼都不徹底，連犯罪都不徹底，連懺悔都不徹底，連揭露都不徹底，最後被從口中吐出去。 . 沙托夫說新的生活，永遠不要回想過去，然後被殺死了。基裏洛夫用五秒的永恆平靜換了一顆子彈。斯塔夫羅金的生活沒有了圓木，只剩下木片，最後選了繩子。斯捷潘在路上讀到福音書，迴光返照時才第一次清醒了。故事像一曲漁舟唱晚，不疾不徐地開始，漸入佳境，急風驟雨，急轉直下，戛然而止。 . 那羣豬忽然衝下懸崖，掉進湖裏統統淹死了。那個從前被鬼附着的人坐在耶穌腳前，竟然穿着整齊，神志清醒。

好久沒看大部頭文學名著了，因爲加繆《西西弗神話》評過《羣魔》，於是我看陀翁從這部開始。不愧是小說大家，事無鉅細地寫出這座城和這些人，一閉眼腦子便是每個人、每間房、每條街的清晰畫面。可惜才疏學淺，對我來說僅僅是鑽入另一套世界觀的五光十色的旅行，而並不能完美地體會到其中的各種深意。但總之這第一次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體驗讓我感受到無窮的敬佩，希望今後在更合適的年紀與時刻，能有更確切深刻的體會。 （這個版本下冊第203條註釋有對結局的劇透！！！差評！！！）

《羣魔》 這是一本開始於三年前，今天才正式讀完的書。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羣魔，被附身的人以及豬都是什麼。 在我看來，《羣魔》的中心就是三種思想同時存在的俄羅斯產生的漩渦，也就是希加廖夫所說的“我能看出來我們該如何破解虛無主義或者斯拉夫主義，甚至宗教，但是最後我卻毫無辦法，我敢保證沒有人能解決。”這個漩渦當時發生在俄羅斯，也意味着可能同樣會發生在任何地方。那具體是什麼呢？其實是個非常現代的問題，因爲現在仍然存在着：自由主義，虛無主義和宗教的互相轉化。 在故事的開頭，《福音書》裏鬼（自由主義）附身在了一個人的身體裏，這個人在探索自由（鬼）的時候產生了悖論：無論多麼自由最終都是不自由的，於是產生了懷疑和痛苦（虛無主義），這時鬼（自由主義）看到正巧有一羣豬（暗指宗教信徒），於是鬼向耶穌請求附身豬，耶穌也想拯救信徒，於是同意了。鬼進了豬羣裏，豬都突然集體自殺了（自由和不自由在宗教主義裏絕不能同時存在，參考基裏洛夫自殺），放豬的人傻了，拔腿就跑然後奔走相告同村的人（下級通知高層），他們來到後卻發現本來那個被鬼附身的人坐在了耶穌腳前，穿着整齊，神志清醒。（虛無主義的盡頭就是宗教主義，類似於頭頂的巨石，存不存在都不影響他有），而這個人我想後來也加入了村民（宗教管理的大家庭中），開始重新餵豬。於是引出全書最核心的觀點：如今的人們之所以熱愛生活，是因爲他們喜歡痛苦和恐懼。可能在當時的俄羅斯，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同時接觸着這三種主義，而無論是哪一種，他們都在與痛苦和恐懼並存。但書中的主旨是明確的：在各種主義中不停轉換的人，最後都會變成鬼；而始終如一的人，往往下場都是豬；而剩下的人，最後都是宗教的俘虜。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作的，也許聽起來很黑暗，但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純潔的一面熠熠生輝，構成了這本永垂不朽的《羣魔》。 回想一下每個人吧： 1、斯捷潘和瓦爾瓦拉彼此純潔的愛着對方20年，卻沒有肌膚之親。要找理由了太多了，斯捷潘的老婆都是剛結婚就死了，瓦爾瓦拉是將軍的妻子，改姓後可就沒有那麼多錢和權了，兩個人都不是主動的性格等等，瓦爾瓦拉還給斯捷潘一個未婚妻做考驗，結果把兩個人的關係烤熟了。斯捷潘臨死前才知道瓦爾瓦拉生氣他居然因爲要結婚而高興，這真是古今中外男女價值觀的鴻溝，並且流傳千年。聽我說，沒有男人願意拒絕倒貼的美女和他上牀。如果他拒絕了，他還是男人嗎，我的意思是還會有正常女人喜歡他嗎？要知道女人也是會評估男人到底行不行的。斯捷潘最後明白了只有像自己這樣的人成爲了附身豬的鬼，纔會有更多的“人”清醒過來。而他幫助的第一個人就是瓦爾瓦拉，此後她回到了村民的身份後，我相信她起碼可以好好的活着了，即便還會有新的痛苦在等她。 2、沙托夫，和妻子瑪利亞以及孩子伊萬。 沙托夫一家三口的死是豬的代表。沙托夫明明是豬，卻始終待在鬼窩裏，說明他的信仰根深蒂固。他的死是全書唯一讓我痛心的死，好在痛心的不止有我，還有五人小組裏的每個鬼。他的死深深地影響了這些純粹的鬼，讓他們成爲了虛無主義（重新進入了人的身體裏），於是導致他們最終也會走向死亡（入獄）。沙托夫死的時候，我真的希望他別去，因爲他的愛人剛剛生了孩子，當時的他願意原諒一切（成爲了自己的神），不管孩子是不是自己的（肯定不是，應該是尼古拉的），或者老婆愛不愛自己（生孩子的時候纔想起他）。可以說在基裏洛夫之前，他就要完成從信徒到神的轉變了。可惜，唉，可惜啊。 3、基裏洛夫。全書最神經的人，被鬼附身後立馬去死的豬就是他了。他其實也不是無法接受兩種對立的思想同時存在，而是他發現：如果作爲一個不能容忍對立思想存在的人主動去自殺，那他將是第一個因爲這個理由去自殺的人，這豈不是死的重於泰山了？（之所以是第一個是因爲整個社會還認爲上帝存在，而他認爲如果他是上帝的信徒，那他去死上帝必然不會聽之任之，如果他死成了，說明上帝就是不存在的，自己的生命完全由自己做主，他的死足以證明這一點。）不得不說，一般人還真理解不了主動去死的豬，您厲害。 4、尼古拉。尼古拉是基裏洛夫pro plus。他從小就領悟了對立觀點同時存在，因爲他切身體會到做奸銀的事和樂於助人作出貢獻一樣都可以讓自己快樂，體諒他人和虐待他人也是。於是他一直處於“如死”的狀態。這個世界上沒有他的伯樂，到處都是自以爲是的傢伙，不論是鬼，還是人，或者是豬，在他看來都無聊透頂。他長大後只能通過傷害自己來傷害別人獲取短暫的痛苦而取得快樂，他眼裏的世界已經沒救了。在最後，我猜測他看着認識的人一個一個死去，他還從沒有從自己的死獲得過快感，於是他寫信給沙托夫的妹妹，略施小計把她拐來身旁，聽說自己的媽媽居然也回來以後按捺不住，把最後的墳墓直接從羣山包圍的鄉村遷回了城裏，只爲更快的體驗痛苦。他佈置了一切，打開了每一扇門，甚至命令傭人直接進入房間，像遊戲程序一樣引導者兩個可憐的女人發現自己的屍體。於是，在那一剎那兩人本以爲的幸福時刻化作了地獄，如果尼古拉看到會有多爽，我也不清楚，只留下了全書最後的那一行字：醫生斷然否認死者精神錯亂。 5、彼得。是巧合嗎，我寫了兩個小時已經懶得在寫了，這個傢伙就出現了。作爲大事件的主角，實際篇幅根本沒有多少，身份和三大主義無關，他只是那個放豬的。豬不聽話了就殺豬，作爲放豬的，很合理吧？從小就被爸爸拋棄在國外，不是俄羅斯人，很合理吧？因爲爸爸是個懦夫，所以討厭整個俄羅斯，想把他瓦解，也很合理吧？彼得活的和勾踐一樣，忍忍忍，最後跑到國外安度餘生更是無比合理。我認爲，彼得是一個隱藏的宗教信徒，而由於脫離了俄羅斯從而擺脫了漩渦。於是希加廖夫的問題也就有了解答：背離俄羅斯，然後再回來。說人話就是“休息一年，然後回來”—是的，成爲全職高手吧。 唉，太困了，就這樣吧。終於可以看新書了。我可真棒！！！

“這就像宗教裏的情況一樣：一個人日子過得越壞，全體人民越是受壓或越是貧窮，他們就越是固執地幻想着在天堂裏能得到補償，倘若再有十萬名牧師爲此奔走，煽起這種幻想並拿它來投機，那麼……” “把他們的莊園變成公共財產 再把舊世界奴役人們的枷鎖—— 教堂、婚煙和家庭 也一古腦兒砸爛！” “我之所以深信這種祕密宣傳定會奏效，僅僅因爲俄國如今多半是整個世界上的一個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會遇到絲毫抵抗的地方。我十分清楚地懂得，爲什麼有錢的俄國人都紛紛出國，而且人數一年比一年增多。這不過是一種本能。倘若一艘海船即將沉沒，那麼耗子將首先搬家。” “這些官銜和感傷心理都是很好的糨糊，但是還有更好的一招：您可以在背地裏慫恿小組的四名成員去把第五個幹掉，就說他是個告密者，那麼您就可以把流出的鮮血當做一條繩索，立刻把他們全都拴住。他們將成爲您的奴隸，從此不敢造反，也不敢要求您作解釋了” “十分之一的人享有個人的自由和對其餘十分之九的人的無限權力。這十分之九的人必須喪失自己的個性並變成一羣牲畜般的東西，通過永無休止的服從，經歷一連串的蛻變，然後達到伊甸樂園式的原始的純樸，雖說他們也還得勞動。作者爲了剝奪十分之九的人類的自由，並通過對整整幾代人的思想改造使之蛻變爲牲畜而提出的各項措施，是非常高明的，它們以自然界的事實爲基礎，而且十分合乎邏輯。” “如今人們通過外國印製的各種偷偷散發的傳單建議我們聯合起來並建立小組，惟一的宗旨就是毀滅一切，其藉口是既然這個世界無論你怎麼醫治也醫治不好，那倒不如干脆砍掉一億顆腦袋以減輕自己的負擔，這樣就可以比較安全地跳過溝渠。” “他提出一種監視制度。他主張每個社會成員都要監視別人，並有告密的義務。每個人屬於大家，大家也屬於每個人。人人都是奴隸，從奴隸的地位來看，大家一律平等。只有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才能訴諸誹謗和兇殺，而主要的則是平等。首先要降低教育、科學和才能的水平，只有那些有很高才智的人才能達到很高的科學和知識水平，而有很高才智的人卻是用不着的！有很高才智的人總是要攫取權力併成爲暴君。有很高才智的人不可能不成爲暴君，他們一向成事不足而敗事有餘；要把他們放逐出去或處以死刑。西塞羅要被割去舌頭，哥白尼要被挖掉眼睛，莎土比亞要被亂石砸死！” “奴隸應該是平等的：還不曾有過沒有專制主義的自由和平等，然而在牲畜當中卻必須有平等！” “把山削得一般高低——這是個好主意，它並不可笑。用不着教育，科學也太多了！就是沒有科學，我們的物資也夠用一千年，但是應該叫人們聽話。世界上只有一樣東西不夠多：服從。對教育的渴望已經是一種貴族的渴望。人只要有了家庭或愛情，他就會產生對財產的慾望。我們要理葬這種慾望：我們將利用酗酒、造謠、告密；我們要利用前所未聞的驕奢淫逸；我們要把任何一個天才都扼殺在襁褓中。我們要把一切都歸結爲一個公分母，徹底的平等。” “奴隸必須有統治者。絕對服從，完全喪失個性。” “然而現在卻必須有一代或兩代腐化墮落的人；需要那種駭人聽聞的、卑鄙齷齪的腐化墮落，把人變成可惡的、膽怯的、殘忍的、自私的敗類，——這就是現在所需要的！此外還需要一點「鮮血」，以便使我們漸漸習慣。” 《羣魔》這個書名的確貼切——一羣神經病般的瘋魔烏合之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