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米蘭·昆德拉
青年學生路德維克因爲在寄給朋友的明信片上寫了幾句玩笑話而被開除出黨,並被下放到礦井做苦役。在服役期間,他愛上了一位老實穩重的姑娘露茜,將她視爲自己黑暗生活的引路人。然而露茜對兩人關係的進一步發展表現出了強烈的排斥和抵制,激怒了不知內情的路德維克,最終,路德維克用一個耳光將露茜徹底趕出了自己的生活。十五年後,獲得自由的路德維克重回故地,遇到了成爲理髮師的露茜,而露茜已經不認識他了。爲了報復當初執意將他驅逐出黨的澤馬內克,路德維克設計引誘了他的妻子埃萊娜,卻隨即得知埃萊娜與丈夫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反而令澤馬內克慶幸可以因此與埃萊娜離婚。埃萊娜知道路德維克不愛自己之後決定服毒自殺,卻誤服了瀉藥,故事以一場鬧劇收場。
阿詹說適合一月來讀的書,陰冷、灰色調的天氣,適合我們沉靜地走進他的世界。 書如其名,始於玩笑,一切也都是個玩笑。路德維克的前途、愛情、報復澤馬內克,被狠狠嘲弄了,所有的一切都因爲一個無關緊要的理由毀滅了。路德維克的人生是玩笑,把一個大學生的人生輕易“歪斜”的荒誕、嚴肅的時代,也是一個玩笑。 其實我們,嗯,稍微瞭解過我國六七十年代歷史的我們,其實並不覺得這是一個玩笑,也不怎麼覺得荒誕,反而覺得現實,刻骨的現實。 “秋天早已來臨,我們兩人都縮着脖子,裹在長長的雨衣裏——那個時代大家都穿這種衣服(那是一個絕對不講美的時代)。” “在一條橫幅上用別針彆着紅紙剪的粗體字:我們要建設社會主義” 很熟悉吧,離我們不遠的時空也發生過很多這樣的“玩笑”。 書最後的,弗朗索爾寫的解讀,說這本書首先是一本愛情小說。其實也挺在理,除去政治意味,這本書細節、情感、修辭的處理都很生動。可能是因爲,第一人稱?很神奇的形式,在多個人物的第一人稱之間轉換,起初我還需要讀兩行,才能判斷出這是哪個“我”,都到後面,與人物越來越熟稔,也是作者寫的人物個性鮮明,一看便知這是誰。第一人稱是很能欺騙讀者的,感覺這種手法很適合用於偵探小說中。就像波洛佐娃與路德維克初次見面時,明明前一小節我就從埃萊娜的視角得知過她與澤馬內克的關係。切換到路德維克的視角,只是看見澤馬內克身邊有一個漂亮、美麗的女子,我往下讀了幾句才突然意識到,這是一個原配與情婦、情婦與情夫會面的修羅場,裏面暗搓搓的火藥味,兩個男人的鬥嘴和爭鋒,笑死了。 不知道在說什麼,算了,繼續去讀張愛玲了。
我想到我剛開始寫《玩笑》的日子,動筆伊始,我便自然而然地明白到:小說將通過雅洛斯拉夫這個人物把目光投入過去的深層(大衆藝術之過去),我的人物的“自我”將存在於這目光中,並由這目光顯示出來。四個主角是這樣創造的:四個個人共產主義世界,插在四個過去的歐洲時代:路德維克:從伏爾泰式的辛辣精神中生長出來的共產主義;雅洛斯拉夫:渴望重建保留在民間文化中古樸的過去時間的共產主義;考茨卡:嫁接在福音書上的空想共產主義;埃萊娜:作爲一個homo sentimentalis的熱情源泉的共產主義。所有這些個人世界都處於它們解體的那一刻:四種瓦解形式。這也就是說,四種古老的歐洲式冒險的崩潰。 ——《被背叛的遺囑》 如果我看的第一本米蘭•昆德拉(的書)是《玩笑》,而不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我應該會多麼熱愛kundera! 第五本K.,越來越喜歡米大師了......文豪就是有魅力。 偏愛路德維克•揚這個人物。可能是很久沒有讀完一部小說了,這本書帶給我的審美體驗挺好的。 唉,我們大量說錯話,就像有一個神道躲在我們的嘴巴里長久地扭轉我們的話頭,於是,在我們想要辱罵的地方卻說出讚美的言語,當我們想要祝福的時候卻說了詛咒....三島由紀夫《春雪》出現一句話,“一切事物皆具有神聖的要素,但因爲我們手指的觸及,隨之變得污濁起來。”我想表達的意思是,如果文本是神聖的,那麼不合格的讀者肯定是應該羞愧的,在某種程度上我們作爲濁流湧入了汪洋的文本。當然,大海不在乎,它足夠無垠,足以淨化我們的不安與憤怒。我們的語言如此漏洞百出,我們的邏輯簡直荒謬,有時候我不安,就是因爲我周邊瀰漫着不安的氣息,更嚴格來說,像路德維克在結尾的領悟——這個世界太過於淒涼。我們可以將所有的罪惡歸咎於這個有缺憾的世界,因爲這個世界還沒有教會我如果拒絕不安。我們本應該傾聽、觀看,但慾望總讓我們去思考、去渴望,思考會讓我們生病,尤其是無意義和不具備價值的思考。在書中,我多次想引用費爾南多•佩索阿的“牧羊人”詩集,也想引用埃內斯托•薩瓦託的小說來支持我的觀點,但我在想,這真的是我的觀點嗎?難道這不是這些偉大的先輩交給我的?難道我如此蒼白的心不願意去承認這猥瑣的一切嗎?不,這是我的觀點。講個笑話: “你讓我想到伊曼紐爾·拉韋利。” “可我就是伊曼紐爾·拉韋利呀。” “難怪你長得那麼像他!” 用齊澤克的話來說,“主體是通過某種誤認構成的。通過意識形態的詢喚這一過程,主體作爲接受者,在意識形態事業(ideological cause)的呼喚中“認出”了自己。意識形態詢喚這一過程必定暗含着某種短路的幻覺。”也就是說,我是在被詢喚中認出我自己的,我是在他者的凝視(精神分析上的意義)中認出我自己的。不扯精神分析這一套,我用羅薩話來說,“一切像一片雲彩飄到我面前,是爲了讓我認出它;但我還沒有學會如何辨認。”這世界我能得到的雲彩——知識,是爲了讓我辨認,就像馬賽爾在《追憶似水年華》中辨認出過去的自己一樣,我看着雲彩,回憶着我的前世今生,我的靈魂早已存在幾十萬年。(我最愛的《八月之光》第七節第一句,是那句話,如果我糟糕的記憶力沒有奉承我的話),我爲什麼如此執着於此呢?這些難道和《玩笑》有關嗎?可能無關吧。也算是我自己看書的一個小結,我在每一句哲思話語上,都能回憶起那些相同的意思但表述不同的句子,我總是不厭其煩的在腦海中搜腸刮肚,用有限的印象將它們全部挖掘出來!但我記憶的博物館太小,也太雜亂,只能陳列一些,其餘的要麼已然積灰,要麼腐朽得不成樣子。不能再偏題了,我最想說的其實是“嚴肅”和“玩笑”的話題,這關乎整個社會的包容度,當一切都變爲機械的刻板與嚴肅,其背後的極權主義必然已經滋長。我認爲,如果有人正確不能對待“玩笑”,原因只有一個,他本人沒意識到整個世界都是玩笑,我們很難說清,這個幾乎是最大的玩笑能維持多久。說點個人的,我其實是很愛開玩笑的人,原本開玩笑是我作爲維繫關係,在社會上生存的手段。(甚至以前喜歡的女孩子也總說我幽默)但隨着年齡的增長,我越來越多地容忍生活中,談話中,以及其他場合中的種種造作。但是,無論我怎樣努力,總無法習慣於這種種的造作。我越發對輕浮產生防備之心,我實在是不願意讓自己掉入這個深淵。嚴肅!嚴肅!大家冠冕堂皇地說什麼嚴肅?難道這些裝模作樣的嚴肅不正是玩笑的根源嗎?我痛苦的是,我意識到,或者說我依舊認爲,不成熟纔是生命力的永恆動力。但我不能不向成熟發展,不得不被催促着學着當個合格的成人。我們不禁想到那個“戀物癖式否認”的公式:“我很清楚,但是……”但這種痛苦不會永遠持久,有時候我會忽然有巨大的力量去生活,就像有“九條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具有巨大生命力的托爾斯泰,我會有耐心,有勇氣,有信心,甚至有時候我覺得神會給予我永不放棄的力量,這種狀態就像被神靈的火焰灼燒,我夜以繼日,不斷前進。我不知道這些力量能否戰勝我隨着預備着發散的悲觀與痛苦。因爲我不能尊敬自己。因此我不滿意自己,對待別人我也沒有明確的態度。唉,我既有信心,又沒有信心,也許這就是生命的奧祕吧。我告訴自己,要忍耐。要有信心。要有力量去行動。我堅信,我未來一定能得到福樓拜所說的幾個世紀才能得到的成熟,我會沿着重視個人人格的道路走下去。 哦,對關於《玩笑》,繼續說。我喜歡這個故事的情節,這裏面的愛情不再令我噁心,或許是因爲我總覺得愛情這個字本身帶有着噁心的意義,也或許是kundera寫得關於毀滅的愛情符合了我對愛情的感悟,你說愛啊,多麼脆弱也多麼可笑,對愛人的忠貞這種特質聽起來多麼美好,但仔細推敲,我總覺得無聊,忠貞這種特質在我看來完全是需要以自律的形式去證明的,絕非一種對他者的苛責(或許我總心軟,我總是不願意長久地苛責於人,我總是選擇寬恕、去原諒,毛姆說過,如果一個人什麼都能原諒,那麼這個人活該,是的,我活該。我在過去的歲月幹了多少像路德維克•揚那樣的傻事,我幾乎是在自我狂熱的洗腦中做出了非常多無意義的善良之舉與可笑之行),在愛情中,還在推崇忠貞的人我認爲有兩大類,一類是出自於恐懼,是因爲害怕,他們擔心忠貞的缺乏會對自己產生負面影響,也擔心自己會受到忠貞的壓迫而愧疚;另一類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就是看似俗套的道德主義者,他們憂心人類,不願意道德淪喪至於此。我抓住忠貞是因爲我發現如今的忠貞變質了,這個詞語被污染了,大家仍舊在提及納粹對猶太人的屠殺,他們利用現代科技進行的非人道屠殺。這些極權主義入侵了語言的邊界,而忠貞一詞不像斯坦納認爲的納粹污染,這個詞是我們主動污染的,我們不是天使,我們也不是惡魔,我們只是個“人”,正如我們前面所謂的有缺憾的世界誕生的不完美的人,這種合理性不言而喻,人盡皆知。以及性暴力和性虐待,這點米大師有點壞,相對於托爾斯泰隱祕的性描寫,陀思妥耶夫斯基有所保留的性虐待,米大師直接拋出人倫炸彈,雖然這種靠憐憫與恐懼帶來的感受不具備太大價值,但我還是想吐槽一下米大師的受害者敘事。 隨便寫寫,附錄謝默斯•希尼的《採黑莓》,出自詩集《一個博物學家的死亡》。寫得令我挺感動,發社交平臺也收穫了不少贊,這也說明這首詩的質量確實可以。 八月末,只要充沛的雨水和陽光能持續一週,黑莓就成熟了。 起初,僅有一枚,油亮的紫色凝滴從其他或紅或綠的硬疙瘩當中冒出來。 你喫下了第一枚,那果肉甜得 像增稠的紅酒:夏季的血漿 在舌頭留下印痕和誘人採摘的 慾望。不久紅果子也染黑,那份飢渴 驅使我們出門,提着牛奶桶、罐頭盒、果醬瓶, 刺條刮擦,溼草漂白着我們的靴子。 一路繞過草場、麥地和土豆畦 我們邊跋涉邊採摘直到桶子都滿滿, 直到叮叮噹噹的桶底已被綠果子覆蓋, 而堆頂上那些灼人的大黑珠像一盤眼睛。 我們的雙手扎滿了棘刺,手掌黏巴巴的像藍鬍子一樣。 我們把新鮮莓子在牛舍裏貯藏。 但浴盆注滿時我們卻發現一層絨毛, 一種鼠灰色真菌,正狼吞我們的珍饈。 果漿也在發臭。 一旦離開枝頭莓子便開始腐爛, 甜肉隨之變酸。 我總覺得想哭。 這不公平啊,滿桶滿桶的美味竟全都發出爛臭。 每年我都指望它們永存,又明知不能夠。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聆聽、傾聽,什麼是一個人的時間,什麼是另一個人的時間,因爲這兩種時間都存在,生活於萬物之中。 ——赫爾曼•布洛赫《着魔》(《夢遊人》會有一天讀完)
讀了米蘭·昆德拉的10本小說後,纔讀他的長篇處女作《玩笑》,這是他奠定世界文壇地位的成名之作。1967年問世後震動文壇,也因觸怒當局一度被禁。這部小說以"一句玩笑毀掉一生"的荒誕故事,呈現了昆德拉標誌性的"反刻奇"思想與復調敘事藝術。 此書值得品讀,深思: 一、故事梗概:始於玩笑,終於瀉藥 20世紀50年代的捷克,大學生路德維克在給女友的明信片上寫下"樂觀主義是人民的鴉片!健康氣氛散發着愚蠢的味道!托洛茨基萬歲!"——本是年輕人無傷大雅的俏皮話,卻在高度政治化的氛圍中被截獲上綱上線。 他因此被開除黨籍、開除學籍,流放到礦區服苦役。 十五年後,他精心策劃復仇:勾引當年告密者澤馬內克的妻子埃萊娜。結果卻發現澤馬內克早已另有新歡、正想甩掉妻子——他的復仇反倒幫了仇人大忙。 埃萊娜得知真相後服藥自殺,卻誤服了瀉藥,在狼狽中出盡洋相。路德維克窮盡十五年踐行的仇恨,就此輕飄飄地消散。 二、復調敘事:多聲部的聲音迷宮 小說分七部分,由路德維克、埃萊娜、雅洛斯拉夫、考茨卡四人輪流以第一人稱"我"敘述。 每個"我"都只展現局部,且必然帶有主觀誤讀的烙印。路德維克心中純潔神聖的初戀露茜,在考茨卡的敘述中卻是受過創傷、脆弱幾近崩潰的姑娘。 昆德拉繼承巴赫金的復調理論並推進了一步:不僅不同人物的聲音之間存在張力,每種聲音本身都無法自足,始終處於被另一種視角解構的懸置之中。 篇幅分配也頗有講究:路德維克佔全書三分之二,雅洛斯拉夫六分之一,考茨卡九分之一,埃萊娜十八分之一。路德維克"處在全部的光線之中,從裏(通過他的內心獨白)和從外(其他所有人的獨白畫出了他的肖像)都被照明瞭"。 三、反刻奇:對僞崇高的冷峻解構 昆德拉重新闡釋了"刻奇"(媚俗),認爲它是極權下的僞崇高,是自我感動的不真實激情。 小說裏所有人都試圖用宏大的意義和情感綁架別人,最終發現一切行爲都是無意義的掙扎,收穫的只有洋相。 昆德拉筆下的"笑"往往不是單純快樂的笑,而是苦笑或可笑,含有苦澀、諷喻、冷峻、荒唐的意味——是笑的反面。 明信片上幾句帶愛意的玩笑話,竟引發一連串災難,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命運,把"笑"背後的恐怖推向極致。 四、存在之思:輕與重的辯證 昆德拉不滿足於對政治制度的控訴,而是將玩笑提升爲一種存在境遇的隱喻。 一句輕飄飄的玩笑,壓垮了路德維克的一生——在不容玩笑的時代,個體毫無申辯權,歷史車輪碾過無人負責、無人懺悔。 路德維克的復仇本質是"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昆德拉戳破:復仇從不是解脫,而是更深的枷鎖。 小說的毀滅遠遠超出政治範疇,"倒空了物質裏的一切思想與存在,摧毀了所有的價值,扭曲了所有的標準,拆毀了所有的涵義,毀滅之後留下的只有空白、幻影和混沌"。 概括一下,《玩笑》以一張明信片爲引,用復調敘事織就一場跨越十五年的命運鬧劇,最終指向一個冷峻的真理:人越認真地追逐仇恨與意義,命運越用荒誕回敬。放下執念,纔是對自己的救贖。 想了解米蘭·昆德拉,建議從《玩笑》開始,而後纔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等名作。
米蘭昆德拉第一本小說,雖然有些部分沒有後期老辣,但是從劇本結構到人物塑造都展現出驚人的天賦,而他寫作的最核心的三個母題:時代的荒誕,錯位的復仇和田園牧歌都在這本書裏點出來了。在他的諸多作品中,這些主題不斷的以復調的形式出現。 1,時代的荒誕,首先,“玩笑”這一核心衝突,表層理解是主人公因爲搞笑寫的明信片,被荒誕的批鬥和苦役,改變了一生。康米主義的核心是階級鬥爭,是建立在反對一切剝削和壓迫上的,但是在歷史過程中,太多次被庸人所理解,愚人所詮釋,狂人所利用。其次,康米主義是反宗教的,但是在這種詮釋下,反而成爲了最大的宗教。擁有了宗教的特徵,也就是老陀寫的:麪包,神祕,權威。 如原文所述:“馬克思主義學說的淵源肯定是非宗教的,但人們對看待這些學說的意義也和看待福音書和《聖經》訓誡一樣。於是產生了一個禁區,在這個禁區,這些思想觀點是不容置疑的,拿我們宗教語言來說,是神聖不可褻瀆的。” 於是在深層的理解下,玩笑並不是對真正的康米主義者有影響,影響的是那些披着康米主義皮的宗教主義者,封建主義者,這些人奪舍了這場運動,造就了時代的荒誕,甚至讓人們認爲康米本就是這個樣子。 2,錯位的復仇。在昆德拉書中,這個母題也是一個極爲重要的組成,這本書裏主角楊試圖通過對於家庭的解體,對女性的佔有來向過去審判過他的“敵人”復仇。但本質上家庭早已解體,女性也是爲了追求“真愛”,讓這場復仇成爲一個更大尺度上的玩笑。 在楊的反思中“反正從明信片玩笑開場,我一生的全部歷史就完全在錯誤中生出。我猛地駭然想到,由謬誤孕育出來的事物也是實實在在的,和由良知、必然所孕育的一樣。” 這也揭示了一種荒謬性:復仇是因爲記憶,但是記憶被遺忘了,復仇的另一面是試圖挽回過去,但是這也是無法挽回的。如原文: “是的,我忽然看得很清楚了:大多數人都有一個雙重誤信的幻覺,一方面以爲記憶是恆久不褪的(記憶中的人、物、行動、人民都不變);另一方面又以爲補偏救弊是可能的(補救行爲、謬誤、過失、罪惡)。其實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一樣大謬不然。事實恰好相反:一切都終將被遺忘,同時又無論什麼事物都不可能得到挽回。挽回的作用(或通過報仇雪恨,或寬宥原諒)必須有遺忘爲基礎。任何人都無力挽回已鑄就的過失,但一切過失卻都將被遺忘。” 3,田園牧歌。米蘭昆德拉的立場很明確,一直以來反對宗教,也不認同康米,當然他也對資本主義保持批判。唯一能夠認同的,只有傳統鄉村的田園牧歌,人們與土地的深厚聯繫。不參雜其他的意識形態,只有純粹的物質關係,人與人之間關係單純,只思考喫飽睡好,在月光下彈彈樂器,是他永遠無法回去的烏托邦。 當然田園牧歌也是被時代拋棄的存在了,隨着城市化的進程與資本主義社會的深化,這種感覺是難以想象的。他也有很清楚的認識: “但是我同時也明白,這個歸宿並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不是在這個世界上,那又會是什麼樣的歸宿呢?)我明白我們所歌詠的一切不過是一種緬懷,一個豐碑,是不復存在之物殘留的形象,我感覺到,這一歸宿的土地正從我的腳下遁去,在吹奏着黑管的同時,我正在漸漸飄向歲月的深處,世紀的深處,一個無底的深處(在那裏愛情纔是愛情,痛苦纔是痛苦)。” 不得不說,他的書想要表達的非常清晰,故事交織的很緊密,人物也很豐滿,相對於前面的巴爾扎克,亦或是卡夫卡,都更容易打動人。
路德維克的一生本就是一個玩笑,美好的前途因爲一封明信片被毀於一旦,礦井15年服役結束後開始報復,可當報復馬上成功的那一瞬間才發現原來命運又給他開了一次玩笑,唯有噁心,十足的噁心,一個噁心的女人,一身噁心的贅肉。此書映射政治問題,被定義爲“禁書”。
男主人公路德維克同女大學生瑪凱塔開了一個玩笑,給她寄了一張明信片,而明信片上的一句玩笑成了他往後人生的災難,從此讓路德維克生活在恥辱和痛苦中。 當他遇到露茜,以爲這是他生活中的唯一安慰,可最後他們之間的這段愛情也還是付之東流。 十五年後,回到故鄉的路德維克想報復澤馬內克,於是勾引了他的妻子埃萊娜,誰知澤馬內克早已出軌,巴不得早點甩掉妻子,這場報復最終成了笑話。 認清路德維克真實面目後的埃萊娜想要自殺,結果喝下的原來是輕瀉藥,自殺也成了一場玩笑。
這算是我讀的昆德拉的第六本小說(算上三年前的《不朽》),前五本都是有些碎片化的感想,主要原因就是在昆德拉的筆下,對人物的刻畫是次要的,而最主要的是藉由人物所發出的哲思與疑問。 對這部小說的理解我大概分爲三部分(當然在沒有讀弗瑞朗索瓦·裏卡爾的評價時可以說我只理解了前兩部分,第三部分是他引導了我)。 第一部分是關於政治,這也是我初讀昆德拉時感覺最強烈的地方,幾乎每本小說都會提及斯大林主義對捷克文化的摧殘,言論自由與行爲自由的抹殺,籠罩在白色恐怖下的布拉格,本書的主人公路德維克亦是如此,僅僅因一句玩笑便被同學審判,打入“黑幫”,而在“黑幫”中不得不提阿萊克塞,他是那樣的天真,他用生命相信着黨,哪怕被黨所拋棄,還是深信自己肩負着擁護黨的使命,可這讓他成爲了所有黑臂章不信任和懷疑——以洪薩爲首的越獄計劃被發現——的對象,他被所有同伴疏遠;當他發現黨最大的敵人恰恰在內部,而且就是那個毛頭指揮官時,他寫了一封信向黨揭發他,很顯然這封信並不可能被真正寄往它的目的地,矛頭指揮官截獲了它,並當衆對阿萊克塞進行了報復,可這並沒有引起衆人對他誤會的消除,反而更堅定了之前是他揭發了越獄計劃的這個觀點,在早上他起不來牀時都紛紛想法子捉弄他,甚至在發現他面容蒼白、已經自殺時也無動於衷,而阿萊克塞,可憐而天真的青年,最終也不過是個玩笑而已。 第二階段則是路德維克的復仇,這一部份的核心是書中的一句話:“生活在一個任何人都不被寬恕、不許任何人贖罪的世界裏,也就等於生活在地獄。”自從第二次見到露茜後,可以說路德維克一直是復仇的傀儡,“是的,在這十五年裏,每當我想念露茜的時候,其實還是站在那面鏡子跟前,遠遠望着我自己當年的影像。”當時的路德維克自私且心懷仇恨,他眼中的愛情是一種交易,即付出了必須要有能被感受到的回饋,可是每個人不一樣,在露茜身上,需要日積月累的量變的愛來激起質變的愛,路德維克覺得自己付出了那麼多,而當路德維克遲遲等不到露茜的回應,他便失去了耐心,而這把正要走出童年時遺留內心的陰影的出口重新封閉了起來,露茜把他也歸到了當年強暴她的那批人中,帶着失望再次離開。而如今路德維克還是沒有走出自我的偏見,他所謂的悔恨不過是對考茨卡的嫉妒,嫉妒露茜對他的愛比對自己的多,嫉妒他了解露茜比自己多,嫉妒他得到了露茜的身體,而自己卻功虧一簣,他的悔恨還是單單對果的悔恨,而不是對造成結果的原因和過程的悔恨,他終究還是沒有對自己的心態和行爲進行反思,他還是原諒不了傷害自己的過去,生活在自己爲自己建造的囚籠裏,也把別人囚禁在囚籠裏,不許自己出去,也不許別人出去,也不許旁人前來解救,這確實是地獄。 最後一部分是關於毀滅,因爲僅僅從政治角度來看這本書以及書中的人物,未免過於侷限,因爲受到傷害的不僅是路德維克一個人,考茨卡、雅洛斯拉夫、露茜、埃萊娜等都生活在被毀滅的世界,“比專制遠遠古老遠遠廣闊的毀滅,比我們所謂的現代“幻滅”要激進得多,因爲他倒空了這些物質裏的一切思想與存在,摧毀了所有的價值,扭曲了所有的標準,摧毀了所有的涵義,毀滅之後所留下的只有空白、幻影和混沌。”在這個世界中,歷史是虛幻的,“莊嚴的歷史在開玩笑。用來展現上天的高深的石頭天使宣告的只是虛空。角狀的冰淇淋成了火炬的火焰。粗俗的公民說教表演卻帶上了一種神聖儀式的沉重。一張溫馨的紙片被看成是政治宣言。在事物與詞語,生靈與面孔,行動與思想之間。產生了某種虛空,連接它們的線條被截斷,一切都偏離了航道。”布拉格的那座雕像儘管還矗立着卻早已失去了它矗立的意義,已經沒人還記得他是爲了紀念什麼;愛情是毀滅的,路德維克對露茜的愛似乎令他成了“強姦犯”,考茨卡對露茜的愛不過是半肉慾半憐憫,雅洛斯拉夫被妻子與兒子欺騙,埃萊娜淪爲路德維克對澤馬內克報復的犧牲品;人物的形象是變幻莫測的,路德維克的形象並非從始至終都是報復的傀儡,最後他尋找到了自己的歸宿——揚琴樂團,在這裏面他找到了一種墜落的快樂,他並沒有在最後有人格的昇華,反而是尋覓到了一種墮落與自我放棄的快感,這也是令我驚奇的地方之一,原來人生的結局並非只有大徹大悟,還有迷惘與迷失,雅洛斯拉夫也是,他視爲信仰的古典文化在妻子眼中竟是愚昧與固執,於是他也陷入了心碎後的毀滅,在下墜中體驗到快感….. 而這毀滅在我們眼中卻是藝術,就像弗瑞朗索瓦·裏卡爾提到的:“美的燦爛如何能與可憐、孤悽和遺棄聯繫在一起呢?有所謂的毀滅之美嗎?也許路德維克想說,毀滅的東西本身就包含着一種美,而且只有這種美,這美必然是“最後”的,就像已經不復存在的航道,已經默然的懷念的迴響,毀滅一旦完成以後的可憐的殘片。” 我們如何在毀滅中生存便成了最終問題。又或者這個世界是否從來就是毀滅的?因爲矛盾無處不在….(還需要思考)
暫且還未開讀,但是總想寫點什麼聊表儀式。抬眼逼視天空的時候,會滋生一絲永恆的幻覺。 站在七月中旬,又竟這麼想,依舊抓住了昆德拉。 《玩笑》。冬之一月去讀,陰雨連綿,又恍然隔世,但轉念料想他的首作定是會讓我爲之震顫,所以便等不及來年一月的冬就想貪婪翻開了。 最早讀昆德拉的小說是《笑忘錄》與《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人類在時代洪流中如何體面地走向毀滅?這個問題對於我來說,充斥着迷茫與無助,所以正當我從朋友口中得知或許可以從昆德拉書中破除困惑之時,我便強烈渴望深耕他的世界。但是正當我細細閱讀之時,我發現我錯了,因爲昆德拉也找不到答案。 他的世界同樣充滿了疑問。《笑忘錄》裏連“笑”都是恐怖的,天使笑,是因爲覺得這個世界所有一切都是如此和諧、有意義,魔鬼笑,是因爲覺得世間一切毫無意義,荒誕可笑。而昆德拉,他哪一邊都不站,他站在一個更加孤獨的位置上——知道意義的虛妄,卻依然無法接受意義的徹底喪失,依然無法走向遺忘的終點。 《笑忘錄》裏有一句很著名的話:“對抗遺忘的鬥爭,就是對抗權力的鬥爭。”人在歷史整容術面前,如何用嘶啞的喉嚨歌唱?如何頑強地記住自己的這張臉?昆德拉會告訴你,這種遺忘是一種組織遺忘,當統治者,教會,政黨將意識形態包裝成普世都可以獲得幸福的“廣告”時,可怕的遺忘誕生了。因爲極權主義嘲諷你,你從未存在過,你身處宏大敘事中,但是你從始至終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昆德拉會告訴你,用我們的肉身去對抗:愛情、流亡、母親的笑、一座墓園。 喃喃自語什麼,不知曉,開始思考吧。
《玩笑》是昆德拉的第一本小說,帶着一種濃濃的政治色彩,讓我想起課本上那個與“人民公社”、“公有制”、“大躍進……等種種詞彙掛鉤的時代,由於我對這方面向來不是很感興趣,所以讀起來的時候覺得離自己又近又遠。覺得近是因爲在我們國家幾乎經歷過一模一樣的時代,身邊的長輩或多或少參與過那段歷史,從小我就經常在課本上見到;覺得遠是因爲我並沒有對這些產生什麼深入的興趣,因此在閱讀的時候,總感覺對這方面隔着一層,沒能完全沉浸在時代背景中去理解透一些東西。所以在我回顧這本書的時候,或許我會着重記錄我自己理解到的其他部分吧! 這本書並非按照傳統的方式以第三視角按時間順序寫作,而是將每章以人物名字命名,以這個人物的第一人稱來記錄的。於是讀者可以通過不同人物的第一視角看同一段時間他們的經歷、想法、觀念,其中包含了他們對彼此的看法、對同一事件的不同認知。這種寫法很獨特,也很適合用來寫作這麼一本叫做《玩笑》的書,因爲昆德拉通過這種方式很自然地傳遞出——你認爲的“玩笑”,在他人眼裏是不容輕慢的;你認爲的“正事”,在他人眼裏就像“玩笑”一樣。如果再把這一點放在一個特殊的歷史背景之下,我們就會發現,一句不經意的“玩笑”就可能改變一個人的生活和命運,而當一件事成爲執念之後,又不得不隨着時代的變遷被迫成爲一個無足輕重的“玩笑”,並且人生中的各種巧合、荒謬不斷在加劇這一點,彷彿如果深究一下,人生就好像是由種種偶然和玩笑碰巧湊成的一樣。 在我看來,“玩笑”這個詞貫穿了這本書,平等地戲弄了每一個角色,又通過這種方式將這些角色以很荒誕的方式聯結在一起。主角路德維克喜歡開玩笑,這本不是什麼大事,但他是一個大學生黨員幹部,並且處在一個對言語非常敏感的時代。有一次他在給女友的明信片裏開了一個政治玩笑,這張明信片被檢獲之後,他成爲了思想反動的衆矢之的,儘管他知道這只是一個玩笑,但這件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了“玩笑”的範疇——大多數人不相信這只是玩笑,少部分人不敢承認這只是玩笑,明白這是玩笑的澤馬內克把檢舉路德維克當作自己升學生會主席的墊腳石,因爲這個玩笑,路德維克的整個人生都改變了,他從大學生黨幹部變成了黑五類勞動犯,爲此他付出了人生的代價。在漫長的歲月裏,他積攢了太多的失落、悔恨、鬱悶、不甘…這些都化爲對澤馬內克,以及那個教條主義盛行的時代的怨恨,他把兩者緊緊聯繫在一起,所以當他遇到澤馬內克的妻子埃萊娜的時候,他企圖通過引誘她出軌來進行報復。埃萊娜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個“玩笑”,一枚用於攻擊澤馬內克以及舊日時代的石子,但在埃萊娜眼裏,路德維克就是從出軌的丈夫那裏把她拯救出來的真命天子,在澤馬內克眼裏,路德維克是讓他合理地擺脫妻子的救星,如此路德維克煞費苦心的報復反而成爲了“玩笑”。更重要的是,澤馬內克本人的思想已經隨着歲月的流逝發生了變化,他已經不再像之前那個年代那般刻板教條,反而很好地順應了現在的年代——就連路德維克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已經變了,在許多地方甚至讓自己贊同。與此同時他的仇恨失去了錨點,變成了“玩笑”——不僅是因爲他的引誘變成了成人之美,而且因爲對方早就不再是之前那個人了。他對澤馬內克的仇恨建立在對方仍然世俗教條這個基礎上,當仇恨因爲對方的變化而失去了錨點,那麼多年的痛苦、失落、悔恨,以及被浪費的青春和被錯過的人生,就變成了一個“玩笑”。即使不想原諒,不甘心,又有什麼用?怪那個逝去的時代嗎?怪那些在大廳裏舉手把自己踢出人生軌道的人們嗎?個人的命運在時代的洪流裏就像“玩笑”一樣,當浪潮褪去,時過境遷,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會爲一個人被扭曲的人生負責。人們經常說要掌控自己的命運,但命運實際上是如此脆弱和荒謬,一句隨便的玩笑、一個無意的行爲、一個偶然的巧合,便可能將命運推離既定的軌道,人所重視的自身的命運,受到身邊的人、自身所處的時代左右,卻往往只有自己去承擔這份命運的重量,即使命運可能就是由輕鬆的玩笑和荒謬的偶然促成的,但它的重量壓得人喘不上氣。 當路德維克發現這一切不過是虛無的“玩笑”,他迫切地想要把一切清除出他的頭腦,尋找着能夠撫慰自己的東西。當他跟從着自己的內心,找到昔日的好友,請求讓自己加入故鄉的民間音樂演出,這才發現,那個遙遠而古舊的時代,那個和他的青年時代合二爲一的世界,他對它懷有深深的情誼,拋卻荒謬、拋卻仇恨,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渴求——他愛它,這個古舊的世界,他祈求一個被接納的安身之所。這個舊日世界不再像他青年時那樣咄咄逼人、給他帶來傷痛,它是可憐的、落寞的,無論是隆重的慶典還是鼓動號召,無論是政治宣傳還是文化幹部,都對它棄之不顧。遠離了人羣帶來的政治壓迫、勾心鬥角、世俗利慾,這樣的孤悽淨化着這個世界,它變得像一個垂暮之人那般純情起來,只剩下一種緬懷、一個豐碑、一個不復存在之物殘留的形象。路德維克這才意識到,這番故鄉之行本意是爲了打擊所憎恨的澤馬內克,最後卻是把那個舊日世界抱在了懷裏——它傷害過他,也撫慰過他,它是他的仇敵,也是他的慰藉,它曾如日中天,它現無人問津。這個舊日世界有什麼錯?它不過是一個被拋卻的舊舞臺罷了,它那麼龐然,那麼沉重,他彷彿看到自己用雙手託着它走在人羣中,自己淚流滿面。原來他所仇恨的從來不是那個舊日世界,而是那段被當作墊腳石誤解排擠、被推離軌道的、無處安放的人生。 如今回想起來,這本書給我的感覺總體是荒誕的,卻在結尾讓我感到一種淡淡的溫情和悲傷。或許我們的命運本質上就是如玩笑一般荒謬的,是會被時代和他人影響的,是常有偏離軌道、迷失痛苦的,然而正是在命運的痛苦之中,卻又暗含着慰藉,只有當我們看清了“玩笑”這一真面目,才能穿透迷霧,去尋到真正的安身之所。
進入五月總是陰雨多雲天,恍惚而浩蕩,每次看向窗外都感覺如臨深淵。 最早讀昆德拉的時候,還完全不知道政治抑鬱爲何物,連時代這兩個字都十分抽象,以爲人的全部使命就是完成一種個人的生活,昆德拉就是在這個時候揭示了自我塑造的虛妄和不可能;再後來,對小說這種體裁有了初步自覺的時候,昆德拉又展示了一種無所不包的小說寫作,可能不代表小說的普遍樣貌,但他讓我瞭解到,和任何一種寫作一樣,小說到最後考驗的最終是一個人的認知水平;到了今天,昆德拉提供的經驗,前所未有地變成了一種切膚之痛,因爲他提供了人在極權之下生活的諸多面向,甚至包括理解這種經驗時可能產生的隔膜、膚淺和濫情。這兩天我又重新看了《玩笑》,這是他的第一本小說,裏面的每一張面孔都清晰而獨特,各自包含着一種命運的完整性,我把它當成政治寓言,但它又是實實在在的一本小說。被拋在時代中的人,披着一件過大的外衣,故作姿態地跟從着,一廂情願地愛着恨着,但這本書裏的每一個人,又都是嚴肅走完全程的人,哪怕發現終點是毀滅,是玩笑,是遺忘,是一切無法被匡正。想從昆德拉那裏獲取什麼正面的教諭是很難的,但我覺得,只要讀一讀他那些全是問句的小說,總會獲得一點勇氣,繼續在細鋼絲上挑剔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