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圓舞曲：米蘭·昆德拉作品系列（2022版）

在簡潔的語言、易讀的故事背後，緩緩而出的是一種難以驅逐的涼意，整部小說離奇而荒誕，就彷彿作者諷刺的輕笑。書名“圓舞曲”印證着故事的獨特節奏，八個角色在短短五天裏交織牽扯，像舞步一樣不斷交錯、旋轉，充滿偶然、情慾、誤會、衝突。直至舞蹈終了，生活依舊有序進行，只留下那來不及謝幕、被釘死的人形標本，昭告着這裏曾經上演一出無比荒誕的鬧劇，如今卻只留下虛無。 露辛娜是在他者凝視下而喪失主體性的犧牲品。自從與小號手度過一夜情，她便在女同事中獲得了關注，似乎懷有他的孩子才讓她在人們眼中有了價值。在小號手的花言巧語與女同事的紛紛諫言中，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將自我讓渡，在被動中痛苦掙扎。而當伯特萊夫對她表示欣賞，與她一夜歡愉，她便又在他人的眼中獲得了存在感，如獲新生。喪失主體性的人最終收穫的是一粒命運悄然遞來的毒藥，就像走在路上被彈起的鋼釘射穿心臟，沒有對自身命運的掌控可言，生命即是偶然的玩笑。 斯克雷塔是治療不孕的醫生，他執掌着人們的孕育之能，操縱着新的生命誕生。病房成爲他旋轉命運的舞廳，他秉持一種讓人人都出生在兄弟之中的信念，向女病人體內注射自己的精液，悄無聲息地播下自己的種子，卻大義凜然。患者視他爲創造奇蹟的天使和巫師，對他無比感激，而這卻正是最荒誕的玩笑。當人們懷抱自己的孩子時，孩子的臉上卻隱隱漏出斯克雷塔的鼻眼、胎記，故事中人們歡聲笑語，故事外的讀者卻感到寒意蔓延。而他自己呢，一心想做美國佬的養子，爲了去冰島捕鮭魚。 雅庫布最令我難以捉摸，他對死亡似乎有種敬畏卻迷戀，他認爲，爲了讓人活得更安詳，“任何人從他進入成年期起，都應該得到毒藥”，並輔以莊嚴的儀式。他踐行這一信念，將一粒毒藥帶了十五年，卻陰差陽錯又刻意放任而導致露辛娜的死亡。他的信念似乎代表了他對生命的敬畏，他的放任又讓他成爲實質上的殺人犯。他對人類飽含厭惡，又成爲骯髒人類的同謀。他不停思索，將自己與拉斯科爾尼科夫對比，卻連罪惡感都難以產生。“他不禁詰問自己，在這種輕之中，是不是有跟那個俄國主人公的歇斯底里情感同樣可怖的東西。” 故事的結尾最爲荒誕，雅庫布以爲藥片其實無毒，自己掌控死亡的信念就這樣玩笑般消散，卻不知自己已然真正殺死了一個人。而知情的奧爾佳和斯克雷塔則默默掩蓋了事情的真相。爲露辛娜的靈魂辯護的伯特萊夫也最終在警察的質問下保持沉默。就在這樣一場被誤認爲自殺的死亡之後，伯特萊夫和斯克雷塔在片語間便成爲養父子。而面對自己親生兒子與斯克雷塔有着相同的痣，伯特萊夫驚呼奇蹟，視那痣爲天使的印記。現在，斯克雷塔和自己的兒子反而成爲了名副其實的兄弟。 米蘭昆德拉曾說自己一直以來的野心，便是將格外重的問題和格外輕的形式結合在一起，這種輕與重的結合揭示了人間的種種戲劇性。這個故事很好讀、很易讀，是喜劇、是鬧劇，就在這滑稽荒誕間，遍歷人性種種，他者的窺伺、自欺的相信、情感的博弈、冷漠的思索、偶然的死亡…… 命運編織了這場荒誕圓舞曲，舞臺上的角色在自知又不自知的輕巧舞步中，演繹出了既滑稽又殘酷的沉重境遇。讀罷，第一感受是荒唐，第二感受則是直指現實。

整本書看的過程很絲滑，看完之後大腦會陷入一段沉默，一羣人在溫泉城這個狹小的舞臺上，每個人都在告別，露辛娜寄希望於男人來告別平凡的生活，雅庫布通過移民告別他不曾熱愛的祖國和人民，克利瑪通過露辛娜的死亡來告別他濫情惹出來的麻煩。與其說是告別，不如說是逃離，因爲書中沒有一個人最後得償所願，露辛娜意識覺醒的那一刻死了，雅庫布既有意識又無意識的殺了人，最終還是睡了養女，道德上的僞善，行爲上的暴徒，克利瑪得知情人露辛娜死亡後如釋重負迴歸家庭，但是妻子已經不再視他爲生活的唯一，蒙太奇的手法，一個個陸續登場，最後不可思議的把這些人纏繞在一個舞臺上 ，光怪陸離的舞臺，演繹着人生的虛無，到頭來每個人都是一場空。圓舞曲的輕快與書中主體的沉重，輕與重， 孰“輕”孰“重”， 二者之間的界限是如此模糊， “輕”的存在，使得生活得以順利的進行下去，“重”的存在，使得生活有了意義。原來認爲是“重”的事物——理想，價值，愛情——在真實的人性面前如此輕賤，成了生活的潤滑劑，都是飄渺虛無的“輕”；而“輕”，同樣可以像雅庫布遇到克利瑪夫人那樣，瞬間變成驚天動地的美，一眼即萬年，一個轉身便永遠，也在克利瑪夫人載着她丈夫回去的路上，不再把目光鎖定在克利瑪身上，而是眼睛目視前方，腦海裏想着曾經獨自美麗的那些片段，這些都變得無比的“重”。

園舞曲（鄉村華爾茲）就是五個部分組成，也正好是5天，8個人小號手、美國商人、醫生、護士、囚徒等反覆曲折展開的故事，舞曲輕鬆自在，故事荒誕不羈，昆德拉利用利用一緩一急，一輕一重的手法首尾呼應貫穿全書，把這些人的命運娓娓道來與歷史時代的大幕緊緊相連，烘托出唯恐大家看不到，看不懂的悲哀，也許吧。

整部作品的情節、人物特徵、隱喻、引出的哲學和社會問題應該都算容易理解（並非不深刻，而且這部作品的這些內容非常適合討論），大家的平均閱讀時間甚至不到五個小時，但一口氣讀完後卻要用許久的放空去消化空虛感，要以持續的思考去稀釋對人類的“仇恨感”，這大概就是獨屬於昆德拉文字的魅力。 讀完後最直接的感受，昆德拉真的很會寫——無論是早早猜到結局，還是被昆德拉蒙住眼睛引導着走向結尾的讀者，都猶如從山坡高點無初速度坐上了旋轉向下的滑梯。依次登臺的人物、不明朗的人物關係、未知的劇情走向提供加速度，推着我們以越來越快的速率向終點靠攏，勻加速、勻速，滑到滑梯底部因巨大的慣性衝出一段後就因地面強大的摩擦力戛然而止，整個運動過程是如此絲滑。 可爲什麼是“告別圓舞曲”呢，圓舞曲是指內容還是昆德拉自己的文字呢？這似乎比“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還要重一些。滿腦子是維也納金色大廳新年音樂會從不缺席的老小約翰施特勞斯的歡快，但似乎溫泉小鎮發生的各種意外與這一特徵格格不入，更像是一出充滿衝突與反轉的舞臺劇甚至劇本殺。思前想後，我也只得出兩個假設，也許都對，也許都不對：第一種，小號手克里瑪所在的樂團演出結束後曾受美國富豪伯特萊夫的邀請組織參加一場告別的舞會，那正是小說情節的開端；第二種，小說中出現的八個主要人物都在有意無意間完成了一種告別（告別祖國、告別愛情、告別過去、告別“貧窮”、告別豔遇……），他們各自的告別交織在一起就奏成了一曲圓舞曲，此時圓舞曲就不只是音樂，而是包含了舞步的華爾茲圓舞曲。交換舞伴的過程使他們產生了聯繫，伴隨着緊張或歡快的情緒，用心扮演自己當前的角色，用舞步的華麗掩飾內心泛起的骯髒。

讀完感覺既沉重又釋然。除此之外就是感嘆米蘭昆德拉確實是真正的文學大師。不論是用圓舞曲一樣循環往復的結構照應結局，還是多聲部的描寫-不斷轉換人物視角的大量心理描寫（最精彩的部分！）把人性的嫉妒（克利瑪夫人卡米拉）、懦弱逃避和自欺欺人和虛僞（克利瑪和雅庫布）、自大（醫生的“讓世界上的人都是兄弟”）等等人性的陰暗面寫得很深入，書中的幾個女性角色都讓人覺得很可憐，露辛娜幻想破滅（懷上小號手孩子準備流產、和伯特萊夫的戀愛-象徵生活新的可能性的破滅；奧爾佳沾沾自喜自己的勇敢；然而雅庫布認爲是憐憫仁慈的舉動；卡米拉被嫉妒支配的什麼事都做不了，愛情只剩下嫉妒…悲劇的底色、一片淡藍色藥片引起的荒誕的劇情。雖然女性角色很可悲，但結局對露辛娜是一種“解脫”；讓奧爾佳對愛情“祛魅” 我覺得這個角度來解讀也挺好。這部作品很適合改編成舞臺劇或者電影。後面越看越精彩、一口氣讀完一兩百頁。第三本米蘭昆德拉。

這是一部笑嘻嘻的沉重的作品，隨着情節推進，越看越滑稽，也越看越沉重。小說有種舞臺劇的感覺，一幕完畢，再來一幕，蒙太奇變換手法鮮明。主要人物有8個，5男3女。一個漂亮護士和她的修理工男友；一個古怪的婦科醫生；一個既是聖人又是花花公子的美國富翁；一個明星小號手和他美麗又嫉妒的妻子；一個即將離開祖國、對政治失望的前政治犯，和他年輕的被監護女子。地點是療養院，時間只有5天，人物是生活工作在這個療養院的人和與他們有關聯的人。作品寫於1972年，布拉格之春的時代背景。作品中的明星音樂家、妙手醫生、美國富翁、出獄者形成一個精英男人圈構成的社會一角，可看到當時的捷克國家人文環境與不同角色的思想與生活理念。 故事圍繞一夜風流造出孩子這件事、以及和這件事產生關係的相關事件展開。米蘭昆德拉把這個簡單劇情，用對話、場景和心理活動編織得複雜而跌宕起伏。閱讀過程會不斷地”Wow！“”啊！“”真的？“”No way!“ 人物語言與心理活動中的內容，荒誕且出人意料，令人啼笑皆非之際，哲學意蘊重重地壓迫下來且無法擺脫，扭曲、無解、莫名其妙。特別是前犯人雅庫布大段似是而非的心理詰問，給作品帶來一種生活表層之上的精神品質。他的政治犯背景，也給作品帶來一層與共產時代割裂不開的時代感。 老實說，整本書的閱讀體驗並不美好。5位男性主人公都無法令人生出好感，差點兒看吐了。這5個角色，似乎沒有一個是絕對的中心角色，但每個人都是情節中至關重要的元素。這些角色一個接一個地在捷克斯洛伐克的一個偏遠溫泉小鎮中被介紹出來，在小說的喜劇主題下，黑暗的強迫、勒索、誘惑、不忠以及誤殺，藏在喜劇背後。 很少有一部書能這樣秒殺我對全部人物的熱情。能做到如此，米蘭昆德拉算是極品。這些人物都會令你生出“怎麼會這樣？啥人啊！糟糕透頂！”的嘆息。令我佩服的是他”以惡揚善“（Well, 是不是”揚善“有待斟酌）的佈局、構思和描寫。小號手克利瑪企圖通過虛假的愛情引誘露辛娜墮胎，雅庫布潛意識中不去挽回“毒藥會殺人”這個嚴重事件的殘忍麻木的心理狀態，斯克雷塔這位把自己的精子遍地撒網，讓不孕女性都懷了他的孩子的奇葩醫生，都多次觸發我要吐的、翻江倒海的胃痙攣。這羣噁心而卑鄙的男人！而伯特來夫這個大富翁穿着慷慨、快樂、熱衷宗教的僞善外衣，對露辛娜的英雄救美竟然演變爲無一例外的同牀共枕，爲死者露辛娜辯護的熱情又被自保之心打敗，人類自私本性展露無疑，還有醫生認爹成功的荒誕行徑，都徹底把我的胃翻了個底朝天。唯一一個不那麼噁心的男子是露辛娜的電工男朋友，有着執著的愛情，但又被他猥瑣的跟蹤行徑弄得降了級別，一個懦弱而膽怯的小男人形象倒是大大地凸顯了。 這些男人內心活動的展露，讓我們好像透過透明玻璃觀看他們心靈中的污濁斑點和發黴的思想。那些強大的內心獨白，無論怎樣具有對生命、對人性的質問以及哲學層面的思考，都無法不被我這平庸而大衆層面的道德標準來否決。荒誕感於是形成，讓作品生髮一種扭曲的非現實的魅力。雖然這並不是魔幻現實主義小說，它是立足在現實主義手法上的，但它又突破了現實主義的理性邏輯。 三個女人形象也不那麼令人同情，露辛娜希望擺脫平凡現狀的虛榮心與現實主義人生觀，讓她成爲一個要挾者，很不光明磊落，孩子的父親是她權衡利弊後的選擇。卡米拉這個大美女燃燒出藍色火苗的嫉妒心，像尖刀一樣割裂着她自己和小號手丈夫的生活，貌似相愛，其實各懷鬼胎。她的“美“被嫉妒的火焰烤變了形，失去美感，變成了一個一心一意的”捉姦大俠“。倒是篇尾一句覺醒之妙筆，給了她一個堅強的脊柱，挽回了一點兒美女的骨氣。體弱多病的奧爾佳呢，對養父的迷戀、引誘和成功的身體奉獻，雖然閃爍着愛情理想主義的光環，卻幼稚到和她的身體一樣單薄無助。 把人物寫得醜陋，是本事。寫醜陋寫得理所當然，是天才。作者把人物們寫成醜陋的、理所當然的烏合之衆，形成了一種反向的、團結的醜陋力量，顯然是昆德拉精心設計的產品。昆德拉運用透視主義展示着每個角色獨特的觀點和邏輯，展現他們荒唐的行爲。人性自私的弱點一覽無餘，不擇手段，不負責任，不惜代價。他是想以展示惡來宣揚善嗎？是想把人性中各種不堪的東西，一股腦暴露在一部作品裏嗎？不小心想起來”肉蒲團“，用滿紙淫穢，來告誡人類要遠離淫亂？悖論式的小說意蘊？ 值得一提的是意外殺人的情節，給了生命一種冥冥中的宿命感，有些東西是超出人類個人認知範圍的。另外，作品兩次提到藍光，但並未做出解釋，增加了一層神祕色彩。難道昆德拉在賦予大富翁一種神性？那麼，大富翁向美酒佳餚與肉體的投降，卻吻合了最無神性的世俗追求，這種極端的矛盾，是不是又在生髮對人性拿捏不住的詰問？是不是人性天然的矛盾本質的展示？ 作品原文是捷克語寫的，名字是“告別華爾茲”，英文名翻譯成 “The Farewell Party”（告別派對），中文翻譯“告別圓舞曲”，感覺英文名和中文名都有些偏離。華爾茲的雙人舞特性，在中文和英文裏體現不明顯。昆德拉的作品大多有男主亂性的描寫，通過一種性放縱製造男女之間的愛慕、嫉妒、怨恨、控制、擺脫等等情節推動。所以，男人和女人的故事成爲昆德拉作品的重要元素，華爾茲顯然可以暗示這種男女二位性的特徵。作品裏並沒有舞會，原名顯然用華爾茲來體現這種含義。告別，含有生死一別的“別”意，並用露辛娜的死解決了所有的矛盾和危險，她的“別”所結束和告別的是紛繁男女之間的恩恩怨怨，一切迴歸到危機之前的平靜。所以，原名“”告別華爾茲“是很概括和貼切的題目。死亡，最終成了人類告別喧譁舞會般的現實生活的終結手段，也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萬能手段。我們漢語的一句俗語說的好，“死”是什麼？就是“玩兒完了”。 醫生用精 子在病人不知的情況下播種的事兒，現在已經有現實案例。醫生在給不孕婦女做試管嬰兒的醫療事件中，掉包把自己的精子播種給病人。前幾年曾經看到過相關報道，醫生的違法行爲被揭露後，被吊銷執照、賠償，並接受法律制裁。昆德拉在1972年就寫出這種故事，相當超前。我上網查到這樣的信息“世界上第一個試管嬰兒路易絲·布朗於1978年7月25日23時47分在英國的奧爾德姆市醫院誕生，此後該項研究發展極爲迅速，到1981年已擴展到10多個國家。”可見昆德拉天才的預見性。有了技術，再用技術來犯罪，又上了一個層面，需要一段時間。這部書裏醫生播種這個情節的設計是多麼不同凡響和，由此可見一斑。Well，現實案例中的醫生是不是看了昆德拉的書，動了撒種全人類的惡念，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哈哈。那樣，昆德拉這書就無形中充當了教唆犯。 作品展示了昆德拉布局和構思的匠心獨具，雖然工匠感挺明顯，但他超凡的構思能力和擅長賦予作品多層次哲學意義的能力，相當令人驚歎。他在以輕快之態展現最嚴肅的生命問題，使我們看到現代世界的荒誕和無解，讓我們意識到悲劇喜劇可以隨時交替冠名的無標準終極。是可笑還是可悲？讀者自去判別吧。 小說的力量，原本如此。給出現象、故事、人物、情節，推出什麼結論則是讀者的事兒。好小說比紀實作品更能啓動讀者的思考，引發自己的判斷力和思考力。是show,不是tell。一千個不一樣的阿姆雷特，是一千個讀者各自tell的結果。 推薦！

在一個真相被層層遮蔽的世界裏，人們不得不用各種荒誕的理論和謊言來填補存在的空虛。 書中人物無一例外地生活在自欺欺人的狀態中。小號手克利馬不願承認自己與露辛娜的露水情緣，更不願接受可能成爲父親的事實；護士露辛娜沉浸在被著名音樂家愛戀的幻想中，用懷孕的謊言來維繫這段關係；斯克雷塔醫生用他那套僞科學理論爲自己的不道德行爲辯護；流亡知識分子雅庫布則沉迷於自己構建的哲學世界，對現實中的道德選擇視而不見；美國富商伯特萊夫更是將生活變成了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溫泉療養院表面上是療養身體的地方，實際呢，人們帶着各自的問題和祕密來到這裏，進行一場精心編排的社交舞蹈。療養院的封閉性爲他們提供了一個可以暫時逃離日常生活的舞臺，使他們能夠以不同於平時的面目出現。正是在這種特殊環境中，僞裝與真實、表演與自我之間的張力被放大到極致。作者似乎在暗示：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巨型療養院，我們都是其中的臨時住客，戴着面具跳着身不由己的圓舞曲。 而人們處境的複雜性無法用非黑即白來言說，在真相與謊言之間，在真實與表演之間，存在着大片大片的灰色地帶，而這或許纔是生活的本質。“認識到自己的虛僞也許是走向真實的唯一途徑，承認對真相的無知可能是最接近智慧的姿態”。 所以，保持對生活複雜性的清醒認知，並在認識到這一切後，依然有勇氣面對自己——哪怕它是那麼不堪…

25年讀過的第127本書。到達布爾諾的時候開始閱讀這部小說，離開布拉格的時候讀完全書。不禁想起馬克.吐溫那句話“有時候現實比小說更加荒誕”。

“一九七一年或一九七二年完成於波西米亞”——這是本書作者，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在他的《告別圓舞曲》裏留下的最後字樣。這草草一行字，道盡了其中的“時間”“地點”與那個“或”字的異樣。牢牢地，故事被定格在那樣一個特別的歷史時期。 2020年再讀《告別圓舞曲》，拋開所有的歷史事件政治觀點，讓人覺得荒唐的是，這本世界名著讀起來像極了本渣男說明書。 先從年輕人弗朗齊歇克說起，他也是作者給了最少篇幅的那個男人，仗着自己喜歡，就單方面對女主露辛娜窮追不捨。理直氣壯地，我愛你，所以你屬於我。估計如果露辛娜接受了他，早晚會被PUA。 接着是小號手克利瑪，有才有貌。可關鍵是還有老婆，無數次出軌，當然心也慌氣也不足，不過他還是可以忐忑地對老婆說每次出軌都讓我更愛你一分。感覺他老婆遇到他都得自認倒黴，就別提露辛娜了。 婦產科醫生斯克雷塔大夫，根本就是本書的重要諷刺對象，不過既然不提政治，還是看看他是如何渣的吧。有沒有老婆有沒有愛情都無所謂，他的工作是幫助懷不上孩子的女人受孕。讓人不得不懷疑的是，這位大夫是不是僅從字面上理解這份工作的意義與目的。狂妄的他，並且純粹是希望自己的子孫遍地開花，所以簡單果斷地將其精液注射女人體內。 然後有那麼一位美國闊佬伯特萊夫，他是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專治女子不孕不育的溫泉療養院的不詳，反正倒是因爲心梗後不便出行而滯留在這座小城。不知道是不是外來的和尚好唸經，還是天下男人烏鴉一般黑，這位男人中的長者，有錢有地位，成了其他幾位朋友的良師益友（狐朋狗友），該提建議的時候提建議，該出錢的時候出錢。這樣一個敞亮的男子，連露辛娜也要考慮是不是還是愛他比較好？愛情面前，年齡不是問題，婆娘幼子，更是，用來打醬油的？ 最後，最隆重出場的要算是雅庫布了。一個被人熱愛的男子，一個養了仇人的女兒的人怎麼可能不被人愛上。一個就要離開他一直熱愛的地方的人。是因爲眷戀不捨的他，纔開始的圓舞曲吧！離開，是告別嗎？爲何選擇如此歡快的旋律？離開，也許更多的是對未來的嚮往。圓舞曲，也許對過往僅僅是一個抱歉，一個好心的抱歉。 總之，對於女主露辛娜，有心的男人會害死她，有情的男人會逼死她，有義的男人會無視她，有錢的男人會利用她，什麼都沒有的陌生人會殺死她，並且留下一個好心的抱歉。 ...... 以上內容純屬胡說八道，樂樂就好。 2020.9.07

小號手，護士，大夫，外籍商人，囚犯，短短五天演繹了一場精彩絕倫的人生，每個人都在尋找庇護，也都在扮演救贖者的角色，把人性的趨利避害演繹的淋漓盡致。 護士有男朋友，她自己都說不清肚子裏的小孩是誰的，索性找一個更有利於自己的人做孩子的父親，不僅反正誰都不是無辜的幹嘛要追根究底。小生命的來到不僅沒有喚起她的母職倒是讓她給自己後面的所有行爲都找了個心安理得且合理的藉口，最終她在商人那裏體驗到了極致的快感，終於決定放棄這個她可以用來要挾小號手的生命了，但是世事難料生命就是這麼脆弱，經不起折騰她自己都沒明白爲什麼那個要付出生命代價的人是她。 小號手不斷以愛的名義合理化自己出軌行爲，又不停的尋找一個可以幫他解決麻煩的庇護，大夫知道他能幫小號手所以在小號手有求於他時毫不猶豫的說出了開演奏會的要求，達成各取所需的目的。 大夫用自己精液幫助那些婦女受孕，小小的溫泉城出現在跟他有一模一樣鼻子的小孩，他實現的不僅是優生計劃更是上帝創造的快感，他就是那些婦女，那些孩子，那些家庭的上帝。 囚犯嘀咕着奪走他藥片的護士爲何一直活的好端端的？他心裏大夫高大的形象在看到護士一次次完好的出現在他眼前時不停的消解，最終他確信大夫給他的是假藥，所以大夫的形象在他心裏死了。他以爲自己憐憫那個小娘但是他沒料到小姑娘對他的一切都不屑一顧甚至帶着輕蔑。好在他跟小號手的妻子的對話挽救了一個陷入懷疑無法自拔的靈魂，全書只有囚徒是唯一一個有點人情味的正常人，但他同時是個沒有任何利益訴求的謀殺犯。 商人不缺錢但是他的健康不得不依靠大夫，更何況大夫還治好了他年輕妻子的不孕症，作爲回報他收大夫做了“兒子”，這一幕真諷刺，最後本該是兄弟的人成了父子，本該是父子的成了兄弟，兄弟就該在嘴角上帶着同樣的印記。這場圓舞曲最終落幕和諧且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