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心武
曹雪芹是寫完了《紅樓夢》的,共108回,可惜80回後迷失。現在大家所看到的120回通行本的後40回高鶚續,背離曹雪芹原意,歷來多有讀者不滿。劉心武研究《紅樓夢》已有20餘年,他通過原型研究、文本細讀,探佚出了曹雪芹寫成又迷失的後28回的內容,在探佚的基礎上,試圖復原出曹雪芹後28回的大致面貌,完成了這部《劉心武續紅樓夢》。
暫時拋去文本,談談我對劉心武先生的印象。 初次知道他是在高三那年,我學的是文科,高考語文有附加分,要考很多名著,其中《紅樓夢》就是必讀書目中的一本,那時我才正式接觸紅樓,進入紅樓的世界。家裏有本書,是舊書攤上那種又大又厚的那種,名字叫做《紅樓文化》,我看跟紅樓有點關聯,便也拿來翻翻。除了周汝昌先生的模塊,還有個模塊都是劉心武寫的,裏面有劉心武揭祕紅樓夢等等,不看尤可,一看便手不釋卷,甚至偷偷帶到學校讀。看完劉心武的揭祕我纔對紅樓夢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哇,原來紅樓夢這樣精彩!裏面藏着這麼多祕密!那時候我並不知劉心武是何許人也,只是挺佩服他的,能這麼細緻認真地鑽研紅樓並且有了自己的研究成果。尤其記得他的序言裏的一句“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那如米粒一般微小的苔花,也像牡丹一樣地盛開。細細想來,芸芸衆生,大多數都像這小小的苔花一般微小 ,如苔花一樣普通,但是我們照樣可以綻放自己的光芒和風采,袁枚的這句詩不僅給了劉心武先生鼓勵,更給了我信心。 總之,正是因爲劉心武先生的揭祕紅樓夢,才讓我愛上了看紅樓夢,從這一點上,我萬分感謝劉心武先生。 隨着時間推移閱歷豐富以及紅樓讀了一遍又一遍,我對劉心武先生的好多觀點漸漸不敢苟同,有了自己的看法,再也不是看什麼信什麼的初始閱讀階段了。那段時間我對劉心武先生甚至有點鄙疑,他研究出來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觀點!這就是把清史往紅樓夢上生搬硬套嘛。說秦可卿真實身份是公主,是皇家把他藏在賈家當做童養媳後來許配給賈蓉爲妻;說黛玉是沉湖而死,證據好像是“冷月葬花魂”之類的等等等等。 直到如今,我又開始讀劉心武先生的著作,也就是今天讀完的這本《劉心武續紅樓夢》。因爲此時我對劉心武先生不再處於完全崇拜也不再處於完全摒棄的階段了,而是以一種包容平和的心態來看他,畢竟多歧爲貴,不爲苟同,一千個人眼裏還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呢,紅樓夢當然也是如此!如果人人眼裏的紅樓夢全都一個樣,如果人人都喜歡黛玉寶釵那還有什麼意思,那曹公的十年辛苦不尋常豈不是也白費了! 迴歸到這本書上來,我花了幾天時間用了11個小時多一點看完了,雖然讀的時候忍不住吐槽指出我認爲他續寫的不合理之處,但是我心知肚明,作爲一個現代人,能續寫紅樓夢,這件事本身就實屬不易。更可況,他有續寫紅樓夢的勇氣和膽量,這一點更讓我敬佩異常。要知道任何一個人來續寫紅樓,都難逃狗尾續貂之嫌,除了曹公本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還原紅樓。 但是還是想隨便說幾點我認爲的硬傷 😅 1.過多涉及政治,大談清史。紅樓夢是“大旨談情”,不關乎政治的(就算有也隱晦地寫),劉心武先生的續書大談特談政治,聖上反覆出現,因爲他認爲賈家被抄家就是政治因素,所以毫不顧忌談政治。 2.“回憶”太多太多,囉嗦贅餘。寫到人物憶往昔繁華,就寫當年怎樣怎樣,把80回的故事內容整個又複述了一遍,要是曹公肯定一筆帶過。 3.脂硯齋的批語無疑是研究紅樓和續寫紅樓的絕佳材料,但是劉心武先生是過於依照批語了,顯得牽強附會。比如說脂硯齋批“寶玉最後懸崖撒手”,劉心武先生續“寶玉道:‘我要懸崖撒手了’”;脂硯齋批“甄寶玉送玉”,劉心武先生續甄寶玉把出家的賈寶玉送回家來(爲什麼是送賈寶玉回家,不是送通靈寶玉 )。還有寶釵的死這樣寫“那寶釵這一倒,髮髻上金簪落在厚雪中,直插朝天,閉目嚥氣,呼喚不答,急得麝月嘶聲呼喚,玉釧、小霞等聞聲趕來,那寶釵香魂已然出竅”,寶釵的死的寫法過於牽強附會。爲了迎合“金簪雪裏埋”這一判詞,寫寶釵死在雪地裏,金簪落在雪裏。寫黛玉之死爲了迎合“玉帶林中掛”,寫黛玉死之前把玉帶掛在樹上。私以爲這一判詞是抽象的,大概在寶玉的心裏,黛玉永遠是她心頭的白月光,所以“玉帶林中掛”,而他厭煩寶姐姐的終日說教所以“金簪雪裏埋”。 很多,不一而足。 劉心武先生在序言中寫道“鄙人是一個當代生命存在,雖然竭力去進入二百多年前曹雪芹的思路、思想與文體,不可避免仍會滲透進當代此地此人的思路、思想與文體習慣,盼讀者鑑之。”這是很真誠的一個態度,因此雖然書的內容上可斟酌地方太多,但是就其敢於續寫紅樓的勇氣,我仍然認可這本書。
《紅樓夢》一書,過去研究者多認爲前八十回爲曹雪芹所著,後四十回爲高鶚所著,但近十年則多認爲後四十回只是原稿失落較多,高鶚作了編輯增補。姑且不論紅樓夢八十回後是高鶚所著還是高鶚所編,這本《劉心武續紅樓夢》,由現代名作家續寫名著,無疑讓我有一讀的好奇心。可以說,如果沒有對原著的深入鑽研和透切理解,改編一本書、尤其經典,通常是喫力不討好的。87年版的電視劇《紅樓夢》是經典,儘管片子很舊了,偶爾翻看,仍覺得過癮;而2010年的版本儘管還新,但我連一遍都沒有看完,覺得新的和舊的比,編劇和演員都差了一大截。劉心武的續寫,有比原著“雅氣”的地方,比如把黛玉之死寫成了黛玉自己沉湖歸仙,這符合我等俗人的願望,但是,以情感的震撼來說,就比原著差去甚遠了。寶釵之死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死得草率、也不合人情。鴛鴦之死、妙玉之死都寫得極爲壯烈,但讀着總覺得哪裏不對,可能是有違和之感吧。結局篇寶玉與史湘雲夫妻雙雙當乞丐,流浪、快活、成白髮,讀着暢快、沒有一絲違和感,覺得是不錯的結尾。
我作爲《紅樓夢》的骨灰級愛好者,手不釋卷,廢寢忘食一口氣讀完此書。我,此刻,感動不已。 張愛玲說人生有三大憾事。我亦深憾紅樓未完。我如此熱愛紅樓夢可我終究無法知道曹雪芹的原筆原意了,我帶着這樣的遺憾讀了20年紅樓夢。直到我遇到了劉心武先生,聽完了他對於紅樓夢在百講講壇的全系列解讀。我用我自己的判斷力相信劉心武先生細讀並探軼紅樓夢20年,他應該可以續出曹雪芹的原筆原意。 先說缺點。翻開本書。第一回讓我極度不適。推進速度太快,文筆文風太不像曹公,我一度失望。整本書中無數次明示“草蛇灰線”彷彿用加粗字體告知讀者,我這麼續寫是因爲在前80回中某某一回有一個什麼情節,有一段什麼文字可以照應我這個續文哦,我這個寫法一定是體現曹雪芹原筆原意的。我深以爲曹公原筆一定不會如此突兀,明顯。 再說書中某些橋段,比如妙玉之死,再比如寶玉的懸崖撒手等等,我覺得未必是曹雪芹的原筆原意。我認爲一定是史湘雲在雪夜凍斃方能讓寶玉看破紅塵,依無所依,終至懸崖撒手。換而言之,我覺得續文還不夠慘,應該慘無人寰,慘無人道,慘不忍睹。因爲現實中曹雪芹的兒子就是因爲窮困潦倒餓死的。 再說優點。這本書無疑是目前存世續書版本中最符合曹雪芹原筆原意的。我爲能和劉心武先生同時代並因此有機會拜讀他的續書而深感榮幸。我對於紅樓未完的遺憾因爲劉心武先生的續書不那麼悲傷了。雖然不是曹公原詞原句,但無疑曹雪芹筆下的《紅樓夢》主要人物結局和基本故事走向一定是和劉心武先生的續書高度重合的。因爲讀完續書我也充分理解了曹雪芹的後28回爲何會主觀上+客觀上+不可抗力遺失。這樣的文字在當時那個時代絕對會被列爲禁書甚至有殺頭滅口之風險。所以高鶚的續書纔會反其道而行,粉飾大平。絕對違背了曹雪芹的原筆原意。 讀畢,掩卷沉思。唯有感恩。感謝劉心武先生20年文本細讀紅樓夢,感謝他敢於“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續寫紅樓夢本人就是壯舉,文壇泰斗無數,紅學專家遍野,可無一人敢續寫紅樓夢,敢面對悠悠衆口的指摘。唯有劉心武敢於做第一個喫螃蟹的人。感謝他是茅盾文學獎獲得者。他的文學功底允許他做此嘗試。若非劉心武先生毫不在意自己已然擁有的身份頭銜,成就地位奮力一試,《紅樓夢》依舊會是殘本。結局扔是未解之謎。高鶚續書還會繼續誤導新一代讀者。 曹雪芹寫就《紅樓夢》已然註定這本書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再也沒有一個朝代或時代可以重現寧榮二府鮮花着錦,烈火烹油之盛,也再也不可能有一個人出生在這樣的世家大族中且同時是個不折不扣的文學天才。 《紅樓夢》是天下第一奇書。曹雪芹的原筆原意永遠是個未解之謎,但因爲劉心武先生續書,我等紅迷朋友得以窺見故事的全局全貌,可以得見“情榜”及判詞,不勝榮幸。 我推薦每一位對《紅樓夢》懷有赤誠摯愛的紅迷朋友都要讀讀劉心武續紅樓夢。給自己一個機會,窺見真相。 感謝劉心武。因爲以我的文學造詣此生都無法得知真正的結局。 願各位看官對本書求同存異。切記,盡信書不如無書。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紅樓夢的結局。 得知結局後我覺得殘本斷的恰到好處。殘本爲我們保留了一個奇幻的夢,夢是紅色的,熱烈,美好,純淨,夢裏有三個春天。
劉心武先生將曹雪芹原著中提到的出場不多的人物,有的甚至只出場一次,或根本沒出場,而是通過他人之口提到的人物,在這部續書中都做了交代,使《紅樓夢》讀起來更完整了。
作爲一個紅樓夢粉絲,續紅樓我是一定要看的。續作者不如原著也是正常。這本續書,高於續書的平均水平,所以值得一讀。但是毛病也不少,反覆想過,還是無法推薦。以我之拙見,有二佳三不足,不是什麼評論,與衆紅粉分享,拋磚引玉罷了。 二佳: 1: 衆多人物都大致收尾,紅樓人物衆多,能大致按原著意願收尾就不錯了。 2: 擺脫高續本的愛情三角戀的格局,全書回到原著的命運悲劇的故事。 三不足: 1: 在實現原著讖語時,有些努力過頭。 反覆強調,由虛變實,唯恐讀者不知,反而失了味道。 2: 直寫政治。雖然擺脫了高續本的格局,但是也脫離了原作者表面寫情,暗筆寫政治的敘事。 3: 行文過於現代,雖然是在所難免,實在是讀起來彆扭。
張愛玲的“人生三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夢》未完。世間不知有多少人跟她一樣恨:怎麼紅樓夢就沒有個大結局呢? 高鄂續的,也許不少人接受,我自己看不下去。多年以來,我讀起來最好的續紅樓夢,就是劉心武續寫的這一部了,當然,同時還要推薦《劉心武說紅樓夢》,當年在央視引起過強烈反響。 在這部續書裏,作者用比較現代的價值觀來處理情節,讀起來更貼近我們。最好的是,人性的複雜得到了充分的表達:看似最完美的李紈,和她的兒子賈蘭一樣狠毒無情;看似最齷齪的賈環,跟寶玉有了溫情的一面;最愛林黛玉的賈母去世了,林黛玉回到仙界,薛寶釵終於如願嫁了賈寶玉,他卻出家了;賈芸是個硬錚錚的漢子.....連對於趙姨娘這樣的角色,他都刻畫得十分深刻,最後寶玉和湘雲“寒冬噎酸齏,雪夜圍破氈”那一段,我看了又看,反覆品味,實在是了不起的筆法。 從語言來說,去模仿曹雪芹談何容易,作者已經做得不錯了。有幾段我欣賞到極點,如鶯兒和賴大家的對話,如幾個怡紅院的丫頭抱怨如今的生活,令人叫絕。
評論此書,很難!因爲,這是一部續書,而且是《紅樓夢》的續書! 衆所周知,《紅樓夢》是一部奇書!之所以稱“奇”者,大抵有三:其一,開篇不久即對其中主要人物命運結局予以點明,或暗示或明說,其它小說斷不會如此安排,蓋爲吸引讀者耐心讀完之故;其二,假語村言、真事隱去,然書中處處伏脈,所謂“草蛇灰線,伏延千里”,加之有署名脂硯齋、畸笏叟、棠村之批語,所隱之年代、地域、事件,皆有所逗漏,實如脂硯齋批語所云:大有可考,進而有“索隱”之學;其三,八十回後原書稿迷失,前八十回亦多有人爲刪改或誤抄誤傳之憾,進而生“探佚”之學。 續此奇書,其難可知! 劉心武先生這部續書,本不敢評論。但近年來,紅學講座、評論也看了不少,古本紅樓夢也稍有研讀,期間頗得紅學之趣,對其熱愛愈深,亦有些微感觸,故在此斗膽試評一二! 首先,正如很多人評論的那樣,劉先生的續書的語言比較直白,現代語彙和語氣較多,與前八十回曹雪芹原筆風格有一定差異。這固然爲此續書一大缺點,但我認爲,不應爲此太過責難。因爲紅樓夢原文是以清代白話文寫就,及至當代,白話語言已與曹雪芹時代發生了很大變化,且白話不似詩詞歌賦韻文一類,沒有韻律平仄格式作爲約束和框架,自由、靈活,無以爲範,不在當時的語言環境中要想模仿得真切,難度很大,而高鶚生活在與曹雪芹相去不遠的時代,語言風格上與前八十回保持一致就相對容易得多。這一點,我認爲,不必過多糾結! 其次,劉先生的續書很多地方在敘述方式上更像是在講書或講座,爲了照應前面曹雪芹的伏筆或脂批透漏的內容,不厭其煩地用文字講解、揭示這些照應關係,甚至不惜複述前八十回中的情節,有的複述篇幅還很長,有時同一個情節複述不止一次。感覺還是在《百家講壇》給觀衆講述自己的探佚心得似的,但這畢竟是寫小說,不是辦講座。以“獄神廟茜雪慰寶玉”一節爲例,此回內容是脂批裏面提到的,單從這回的內容來講,應該是合乎曹雪芹原意的,只是寫到寶玉見到茜雪的時候,書中大段複述前文“楓露茶風波”茜雪受委屈被攆出賈府的經過,連當時事件中人物說的話都複述了一遍,這完全沒有必要了!續書要當原著一樣去寫,這樣纔不着痕跡。照應關係用文字講出來,太明顯了,有種顯極而庸的感覺,讀者少了玩味之趣! 這點,個人認爲是這部續書最大的缺陷! 最後,這部續書的優點在於,人物的命運和結局比較契合前八十回中的暗示和伏筆,主要是第五回中的判詞、圖畫、曲子,前八十回中的燈謎詩和讖語,以及批語中透露出來的八十回後的內容。劉先生做紅樓探佚還是很認真細緻的,下了很大的功夫,也有一定的成果,把這些成果融入到了續書中,對探究曹雪芹八十回後的原筆原意的貢獻還是很大的! 簡單評論之後,再說下讀這部續書的感受。因爲根據紅學家的研究成果以及前八十回的文本已經知道整部紅樓夢會是一個“萬豔同悲,千紅一哭”、“樹倒猢猻散,食盡鳥投林”、“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大悲劇結局,並非像高鶚續書中那樣賈府重又“沐皇恩,延世澤”的溫和得多的結局,且劉心武先生是這一觀點的大力支持者,所以,當讀到寶玉及各釵以及其他人物的悲慘結局時,沒有太多傷感,反而有一種從高處俯瞰的全局感,以及以“檻外人”的心態旁觀紅樓衆生的超脫和清明! 再表達一下我對紅學中一個爭論的看法。有些紅學家主張,紅學研究應該回歸紅樓夢小說本身,注重對小說文字、思想、藝術價值等方面的研究,淡化探佚、索隱、版本等研究。我認爲不然!紅學之所以產生和存在,探佚、索隱、版本、曹學這幾方面的研究功不可沒!如果僅僅把她當作一部小說來讀、來研究,那與其它那些數不勝數的古代小說何異?紅學何以爲繼?紅學之趣豈不大打折扣?紅樓夢小說學亦可作爲紅學的一個流派,爲紅學大廈增磚添瓦,與其它流派並存共生,何必互相排斥? 很多人說,紅樓夢很難堅持讀下去,幾次開讀都沒能讀完。我認爲,這是還沒找到正確的讀法,建議先讀些紅學研究的文章和探佚的成果,回過頭來再讀紅樓夢文本,就能得其要領,盡享其樂了!
這是一部基於紅學探佚學研究成果續寫的《紅樓夢》後二十八回。劉心武以數十年的紅學研究爲根基,依據曹雪芹前八十回的草蛇灰線、脂硯齋批語以及大量歷史文獻,試圖爲這部殘缺的經典提供一個邏輯自洽的結局。無論續書引發的爭議有多大,它至少是一次嚴肅的文學實驗——讓讀者看到一個可能的“全本紅樓夢”是什麼樣子。 哲學之眼:殘缺與完整的永恆辯題 《劉心武續紅樓夢》首先觸發的是一個關於經典本身的哲學追問:一部殘缺的經典,是否應該被續寫?續寫是否能真正還原作者的原意?還是說,殘缺本身就是經典的一部分?劉心武的選擇是:即使明知不可能完美還原,也應該嘗試——因爲續寫本身是對原作的最高致敬,是以嚴肅的態度與曹雪芹進行跨越時空的對話。這其中包含着一種對“完整”的執念:人類天性無法忍受偉大的故事沒有結局。 科學之眼:基於伏筆推演的結局設計 劉心武的續寫並非天馬行空的文學想象,而是一種基於實證研究的“推演”。他從前八十回中提取被埋下的伏筆線索、詩詞讖語、人物命運的暗示,再結合脂硯齋批語中的劇透和清史文獻中可能的原型事件,試圖推導出一個最符合曹雪芹原意的結局。這種方法論在本質上是一種“以文本爲證據的推理”——先建立證據體系,再根據證據推導結論。無論最終的續寫是否成功,這套方法本身就是紅學研究中探佚學的集中展示。 藝術之眼:模仿與獨立的艱難平衡 續寫《紅樓夢》的藝術難度在於,既要模仿曹雪芹的語言風格——那是一種中國文學史上獨一無二的文體——又要在模仿中保持自己的敘事節奏和情感張力。劉心武的文字功底深厚,對前八十回的細節瞭如指掌,但在整體的氣韻上,續書與原作之間依然存在可感知的裂隙。這或許不是因爲劉心武寫得不夠好,而是因爲續寫經典本身就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就像無法替一個逝去的作曲家完成他未寫完的交響樂。 實用之眼:紅學愛好者的話題入口 對於《紅樓夢》的愛好者,劉心武續書提供了大量可供討論的話題。哪些結局與讀者的預期一致?哪些令人大跌眼鏡?劉心武對秦可卿、妙玉、林黛玉之死等關鍵情節的處理,是否比高鶚續書更貼合前八十回的伏筆?這些問題足以激發深入的閱讀和討論,讓這部經典在爭議中保持活躍的生命力。 總結:《劉心武續紅樓夢》是一次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文學冒險。它讓《紅樓夢》的結局不再是一個只能被無限猜想的神祕空白,而有了一個可供審視、批評和討論的具體文本——這本身就是對經典的另一種守護。
讀完全書,不禁歎服劉老師苦心經營之志,此書即使單列,亦屬上乘,然則時代性決定了,不說超越曹公,就是接近亦不可能,通篇來看,劉老師似乎在解伏筆,將曹公前文所寫未盡之事盡數陳鋪,個人觀點如下:拋開一些這個時代不可避免的用語環境,竊以爲劉老師文字功底不輸高鶚多少,至於在全書脈絡,探求曹公真意方面劉老師超過高鶚甚多!衆所周知,古人寫悲劇並不悲,總會在結尾敘出真意,不論上天入地,當和既和,該分自分,我想曹公應當是要寫一部徹頭徹尾的悲劇的,高鶚所敘的部分,悲甚少,喜甚多,留有無限希望於賈氏,然而,我倒覺得高鶚所寫林黛玉死的部分異常好,劉老師可能太鍾情黛玉,不忍她離得太悲劇,神幻收尾!劉老師在敘述賈家個人命運上更和曹公之志,這是必然,我也覺得有幾處不是甚和心意,其一,黛玉之死安排得太草率,高鶚專章寫黛玉之死,也寫的足夠悲哀,苦絳珠神歸離恨天,病瀟湘淚撒相似地?着重渲染寶黛之情,其一句“寶玉,你爲誰而病?我爲林姑娘而病”更是賺無數眼淚,我也感傷不少!正統教育喜歡一句話來書紅樓爲:以賈寶玉林黛玉的愛情故事爲主線,穿插四大家族的盛衰榮辱,來表現啥啥啥。。。。。。,劉老師對黛玉之死的安排以及其後寶玉的反映來看,與曹公注重渲染的寶黛之情似乎有點不合情理!從批判的角度來講,高鶚的安排也效果更好,只是讓史太君招惡過多,也並不和曹公本意。這裏說得很矛盾,我也知道,我也只是想着應當有一個着墨過多,又顯示太君愛黛玉很的黛玉的死法來。其二,寶釵之死安排得也甚是草率,剛讀紅樓時有人說寶釵不愛寶玉,我覺得有些不合理,然讀劉老師所敘,我也覺得寶釵甚是看不起寶玉,而不僅是不喜歡,自有一定道理!其三,鳳姐被休,平兒上位,香菱之死亦覺草率,鳳姐之死甚是感動,與“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姓名”差別太大,也不似高鶚之敘合理!其四,元妃之死並反叛一章太過玄幻,玄而又玄,不能接受!其五,通過林黛玉史太君之死的問題,使趙姨娘着墨過多!其六,李紈賈蘭變化太快,難以接受!綜合來看!以爲劉老師所續超出高鶚不少!
劉心武續作的《紅樓夢》槽點實在很多 但可敬之處有三:一是勇氣可嘉,有才華者愛紅樓者不計其數,但能敢續寫的人不多。二是毅力可嘉,寫書不是一時做夢,既有了這樣的心願,沒有毅力者是斷然完不成的。三是實屬不易,在短短28回中交代諸多人物的結局,難免會有所遺憾,而妙玉救寶湘的故事寫得真是精彩。 劉心武的續本雖然人物命運安排較合理,但語言差了太多,高鶚的續本是語言尚可但命運不通,讓現代人寫文言小說,肯定比古人續寫的差些味道,如果要求韻味如曹公,那未免有些強人所難。然而作爲一個研紅幾十年的紅學家,有些常識性的錯誤卻不該犯。如夏金桂死後,她的兄弟們到薛家鬧事,這是大錯,79回曹雪芹明寫着夏家是“寡母孤女”,哪來的兄弟。又有寶玉稱同輩的尤三姐爲三姨,賈琮叫兄弟賈環爲三爺,把邢岫煙說成賈寶玉的嫂子等諸多小錯。 除了語言韻味欠缺之外,劉心武的續本跟曹公的原作色彩也大不相同,曹公意在寫情,故事雖有朝代背景,但沒有一處明寫的。而劉心武的續作政治色彩濃厚,先是點明瞭朝代,後又多寫一些官場政治後宮鬥爭之事,並且每回以石頭自稱,已然有跳出書外旁觀之感。曹公寫情也較隱晦,劉心武的續作寫得直白露骨,更兼荒淫。還有黛玉飛昇,寶釵殞命,太具魔幻色彩。 爲顯示續得合理,書裏多次將舊事重提引作讖語,生怕讀者看不明白,實則有點畫蛇添足了,顯得自信不足,亦爲與原作的一大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