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斯坦·賈德
在南太平洋的國際日期變更線上,痛失愛女的生物學家法蘭克,遇到一對西班牙籍的神祕夫妻。他們以一種箴言式的語言交談,聽來直擊心靈卻又難以理解;更奇異的是,妻子安娜有一種驚人的美,每個見到她的人都覺似曾相識,可是都想不起在哪裏見過她…… 《瑪雅》以生物學與哲學聚焦人生意義,在永生與必死之間,天使與蟾蜍之間,抒發人類對於永生的憧憬及對生命永不妥協的渴望。
十幾歲是一段很珍貴的時光,就是你很渴望看到更多東西,但你還不夠分辨哪些東西是好的好在哪裏有多好,甚至太好的東西你都還不懂欣賞,這時你會喜歡上的必然是一些純屬偶然遇到的、有優秀之處但也絕不完美的、卻會對你的將來甚至你的一生產生巨大影響的東西。 《瑪雅》之於我就是這樣一種存在,曾讓我愛不釋手卻不知緣由,而時隔多年的重讀才讓我意識到我的人生哲學從未走出這座迷霧森林。在這個晦澀、混亂、充斥着神祕箴言的故事裏,喬斯坦所着力描繪的無非是“宇宙和生命的意義”“超越時空的因果”“無法逃離的宿命”——而多年之後的我仍然爲之着迷。 “宇宙大爆炸發生一百五十億年之後,給它的掌聲才終於響了起來。”這句話在全書裏重複出現了整整五次。這個故事想要反覆表達其實也是這一點:如果沒有人類的存在,如果沒有文明的發展和科學的進步,如果我們不瞭解宇宙、地球、生命和我們自己,如果我們不去思考宇宙的意義——那麼宇宙就沒有意義;而恰恰是因爲我們看到了宇宙,宇宙纔有了意義,而此時此刻的我們,就揹負着宇宙本身存在的意識——“那隻俯瞰着整個宇宙的眼睛,就是宇宙自己的眼”。從這個主旨內核來說,這明明是一部科幻小說w 這個故事的最後一句話是:“對我來說,只有一個地球,一個男人。”於是我當然會想到博爾赫斯的《你》,我覺得這首詩非常適合這本書,非常適合喬斯坦和《瑪雅》: 在這人世間,只誕生過一個人,只死過了一個人。……只有一個人死在了醫院、船上、荒山僻野、瀰漫着溫馨和愛情的臥室。只有一個人看見了遼遠的曙色。只有一個人嘴裏體驗到了水的清涼、果味和肉香。我講的是那獨一無二的人,講的是我自己,講的是永遠都生活在孤獨中的人。
幾乎沉浸在完全機械論的理性世界觀和演化生物學放大的虛空感裏無法自拔,從南太平洋上的斐濟羣島到 52 張紙牌的箴言延展出後現代脊椎動物的無奈,直至九九歸一。 但花看半開,酒飲微醺。凡事只達七八分處,方生佳趣。目光收回這小小的行星上,瞻前大有希望,顧後也不會斷絕生機。 舞池裏最耀眼的舞王,全心全意投入生命之舞,根本沒有時間去想,自己的舞竟有跳完的一天。 就像考琳·麥卡洛筆下的荊棘鳥傳說,鳥兒胸前帶着棘刺,它遵循着一個不可改變的法則,她被不知其名的東西刺穿身體,被驅趕着,歌唱着死去。在那荊棘刺進的一瞬,她沒有意識到死之將臨。她只是唱着、唱着,直到生命耗盡,再也唱不出一個音符。但是,當我們把棘刺扎進胸膛時,我們是知道的。我們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們卻依然要這樣做。我們依然把棘刺扎進胸膛。 肉鰭魚遙遠的後代研究着如何穿越時空,飛向銀河,心知自己的視覺花上幾十億年才臻至完美。 我們作爲這個 150 億歲的宇宙裏,46 億歲的星球上渺如塵埃的靈長類,短短一生真算是一曲無比美好的歌,曲終而命竭,自當爲宇宙、爲存在、爲我們自己而喝彩。因爲,整個世界都在靜靜地諦聽着,也許還真有我們目前的進化程度無法理解的存在也在蒼穹中微笑拍掌。 有許多今日無法發掘意義的事,可能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就可以看見目的。即使最沒有意義的事件,終能證明自己不可或缺。 最美好的東西只能用最深痛的巨創來換取,愛與死、悲憂與歡喜,經歷過熱愛過足矣,就算歌聲無法令雲雀和夜鶯黯然失色,那何不就做一隻更懵懂一點的荊棘鳥? 生命從泥盆紀時期開始就等待引爆。我近視,極目不過曙光初現日長鳴布穀,天色漸暗月明浸疏竹。我現在就爲生命的美好而虔敬。
喬斯坦賈德的觀點,與理查德道金斯的觀點不謀而合。與複雜科學結合的新達爾文主義,人類是精密設計過得無污染的極其精密的生物,比如今的機器人精密許多年。 有些懦夫壓根不敢想要在地球上活個萬萬歲,我總是和這些人比較格格不入。 早年我與人初次謀面,這都是我會試着探知的第一件事。我會問,如果你可以選擇,你會選擇永生嗎?或是你會屈服於自己總有一死的事實。我會用這種方式做個非正式的民意調查。我得到的結果是,絕大多數的人都想死。好,很好!大自然協調得如此同聲一氣,實在很好。 沒有兩個人是相像的,而且,當然人類的特色更是多得難以計數。只不過依我看來,其實只分爲兩大類。其中一種,也就是絕大部分的人,都滿足於七十、八十或九十年的壽命。 原因有很多。有些人指出,在八九十歲之後,他們已經活得夠久,日子過得多彩多姿,這時候他們就開始等着兩腿一伸,壽終正寢。另一些人說,他們不想活得太老,得要依靠別人,成爲人們的負擔。還有人強調,說要活得超過八九十歲其實並不合理,因爲大自然爲我們作的設計,就不是要活得太久。 好吧,且聽我說:人類是一種複雜的生化流程,這項流程至少要持續八十到九十年之久,說穿了不過是一個騙人的框架,框架內有些大分子奮戰不懈,努力複製自己。人類生命唯一的目標就存在於每一個細胞之內,也就是基因的大量自我複製。 所謂‘人類’,不過就是一個讓基因存活的機器。真正的目標是個別的基因而不是有機體本身。生存的目標,就是基因的存活,而不是爲基因所控制的個體。目標是蛋而不是雞,因爲雞不過是蛋的產品。它不過是蛋的生殖細胞。所以,我們大可以把你鏟進雞舍裏! 自古以來人性變化不多,變化的是人類社會的交際舞以及儀式。貪財好色戀權勢,這是自古以來有之的偏好。知其白守其黑,爲天下式。而黑未必是黑,白未必恆白,反者道之動,因時因勢而兩極變化,削足適履,可是從何處找尋斷肢呢?太過極化,有得必有失,未必是跑得快,也可能是跑錯了方向。 文化與思想需要新陳代謝,基因也許也是文化動脈的載體,文化融合與前進的腳步不可阻擋。你與我也許曾出現,但是你與我都不可能是一樣的。你與我都是動態變化的,而遺忘是人的天賦,也是人的生物性自我保護,相反,也是某種弊端。每個時代都會出現類似的你與我,而什麼纔是讓人在千千萬萬人之中區分出我之所以爲我的呢?我想也就是獨立之思想,獨立思考判斷的能力,不斷吸收學習,不斷否定辯證革新自我的那個精神核心,那是一種文化的歷史傳承脈絡。
"這個世界就其只是被創造的經驗而言,實在乏善可陳;相形之下,能夠從虛幻狀態中引發自己的存在,並且完全在自己雙腳上站立起來,那纔是驚天動地的壯舉。" —— 關於宇宙大爆炸與生命的演化
如果我們一直糾結於那些離開我們的人,又怎麼有心情去迎接那些走進我們生命中的其他人呢?無論是誰只要活着就要面對愛的人有一天突然離去,這個人可能是父母、伴侶、抑或那沒機會長大成人的孩子,但如果我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裏,走不出來,就真的沒有機會迎接新的生命了。或許新的沒有辦法代替舊的,但總歸是一線新的希望。珍惜身邊人,在他們還在的時候用盡全力去愛吧。不要等到失去的時候再去後悔當初沒有深愛過。
《蘇菲的世界》《紙牌的祕密》《瑪雅》一系列的書,讀來總是後知後覺的明白,看似不相關的細節能將全文連接在一起。 《瑪雅》的確是最讓人看不懂的一本,看了一大半,依然不懂此書在寫什麼,想表達什麼。就跟着一個古生物學家學着世界生命的演變,和他的生活,活動。神奇的不老藥水,讓人去選擇自己的另一半,共度這永恆不老的生生世世。只是,擁有此選擇的人,在思考選擇中,不再相信愛了,孤獨的看着這個世界。 “我們不知道自己要往何處去。我們只知道自己走在漫長的旅途上。唯有當我們走到路的盡頭,纔會知道爲何要來走這一趟,即使那已經在好幾個世代之後。因此我們總是發現自己處於胚胎狀態之中。有許多今日無法發掘意義的事,可能在下一個十字路口就可以看見目的。即使最沒有意義的事件,終能證明自己不可或缺。” 故事是以一個作者的視角開始,John是一個失去妻子三年還無法走出悲傷的作家,以他的視角,敘述了法蘭克寫給薇拉的信,以及法蘭克在斐濟所經歷的事。法蘭克是一個古生物學家,來到斐濟考察那裏的生物生態環境。同時,也是因爲他和妻子薇拉經歷了喪女之痛,婚姻出現問題,兩人決定分開斷絕來往,來斐濟思考找尋一些答案吧。在斐濟,他遇見了荷西安娜夫婦,帶着疑惑,接近她們,和她們交往。去斐濟完成千禧年拍攝任務的她們,讓人覺得神祕又熟悉。盡說着一些讓人聽着很奇怪的話,牌技一流,總是贏家。原來,她們用箴言交流,來讀懂對方手裏的牌。這些箴言或是改寫,或是紙牌裏的箴言,或是原創,總是充滿哲理讓人深思其中深意。安娜長的很像哥雅的瑪雅,彷彿就是畫中的人物,讓每個人都覺得似曾相識,很熟悉。讓人看不懂的是,安娜是吉普賽人,家族神祕,家族裏的故事同樣神祕,侏儒幾百年前就有安娜的照片,安娜幾百年前就被畫進了畫裏,裸體的瑪雅,她是那張臉的模特,另外的身體是另一個人的,安娜長大越來越像畫中人,走不出畫的影響,活不出自己,走到哪兒彷彿都帶着畫的烙印,直到她變成弗朗明哥舞裏的明星,畫的光環才逐漸減淡,一天她在早餐中昏迷,之後在追逐侏儒中死去。但是,後來,故事發展又是,她並沒有死,相反,她孕育了新生命,依然是弗朗明哥舞的女王,和荷西過着很幸福的日子。而法蘭克和薇拉,被作家John暗中安排,在塞維爾重新回到一起,並且等待新生命的到來。旅途中遇到的羅拉,就像之前所提的“幽客”,寂寞的人讀着《寂寞的星球》,匆匆過客。 讀着讀着好像讀懂了,又感覺腦子混亂,解不清其中細節、人物。 法蘭克與壁虎高登的對話,直接的指出人是虛榮善於爲自己僞裝解釋的動物,活在自我當中,走不出那個自我。有時候,真的是如此,感覺很難走出那個自我,去感知外在的人的自我,去擁抱其他的自我。自我的世界很小,很容易讓人深陷其中。 這本書讀完讓人思考生命,思考人類,一個更廣大更客觀的視角,人的生命短暫,終其一生在思考其意義。死去並不代表生命的消逝,相反,意味着新生。
堙滅 “創造一個人要數百億年時間,而毀滅,只需一瞬間”。當初是繼《紙牌的祕密》《蘇菲的世界》後再去找賈德的其他作品,開始接觸這本。給我帶來的最大的感悟是關於“堙滅” 一點點從科普雜誌上學來的概念,它不同於“消失”“消滅”,而是一種永恆的不再存在。 在埃萊娜的那不勒斯四部曲裏,莉拉所渴求的那種狀態,消失的乾乾淨淨,從記憶中,物質中消失,來過,但彷彿從未存在,這也是我一直理想的狀態,我的存在,不要留下什麼證據,甚至最後我的朋友們也漸漸忘記了,只是可能記得,過去曾經有過一個朦朧的幻影,但是具體細節,想不起來了,那就不想吧。 “不再存在”是個很有吸引力的事件,在我對周圍事件喪失熱情後,它還能引起我極大的興趣。我存在過,來過,但只留下剪影,就像我平時在路上唱歌,對於路人來說,呼嘯而過,朋友說,這時“美麗的蝴蝶”,我很感激這樣的評價。 但我不抱什麼樂觀的結果,物質世界一直在循環,昨天我的一部分還是青草,今天就成爲了身體的一部分。縱然說,百年之後誰是誰,那時認識的友人也作古了,就算我留下了什麼文字,什麼揮之不去的改變(其實沒什麼不能變的,比如在石頭上刻字,也免不了風蝕的命運),也終於會被遺忘,但是這幾年總是記憶負擔。我有太多的記憶負擔了,一個人總是最好不要記得太多吧,忘記一些人,忘記一些事,接受“一期一會”,不做太多的懷念,到最後我們都離開了,就走向堙滅,這一代就算落幕了
當年連同蘇菲的世界一起看完的系列,印象最深的就是斐濟的夜和各種哲學的奇思妙想。上帝創造了人,之後的一切都要靠人類自己,最好多幾個站在兔毛頂端的實踐家。
人類最獨特之處,便是作爲被創造者的意識與思想,以及表達創造者“意識”的意義與潛能。 /* 我們能做些什麼,好讓自己妥協於短暫的生命之中呢? 就像悲傷的親屬在爭論着,究竟誰和亡故的人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們讓自己淹沒在各種活動裏, 讓自己的心神分散各處,讓感官沉醉於歡娛之中, 而終至無法看清人類世界竟是如此充滿神奇。 人類有種尋求意義的傾向, 即使在沒有任何意義的情況之下。 創造一個人得花上幾十億年,魂飛魄散卻只在轉瞬之間。 某樣事物已然死去,無可挽回地死去, 宛如失去天堂鑰匙的天使。 人類受到詛咒,非得一輩子都在忙着想些什麼事。 也許我們可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到某個程度, 但沒有辦法關閉思考過程本身。 */ 或非我思故我在,終究我在我必思。 2020.6.14
確實喫力,看到全書90%才能清晰看到故事的始末,法蘭克和薇拉的生活中徒增了荷西,安娜,約翰這些人,已經幸運至極了。而對於約翰來說,他和席拉,卻只有一道世間無法逾越的鴻溝,和一個侏儒的不客氣的回應,顯得落寞和悽美。 人生如星塵,若如星,若如塵。人活着,站在厚重的土地上,思維與星光相耀。